君心晚照

第一章：笼中雀

那两扇朱漆大门“咣当”一声合上了，动静挺大，跟棺材板盖上似的，一点没含糊。

这一下，算是把外头那个名为“过去”的世界给彻底切断了，连带着夏晚卿这点没来得及消化的念想，也被这大门给夹断了。

她身上这套宫装，说实话，挺滑稽的。

层层叠叠裹得跟个粽子似的，名为锦绣，实则就是刑具，勒得人想骂街。

脑袋顶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珠翠，死沉死沉，走一步晃三下，冰凉凉地蹭着头皮，跟谁欠它钱似的。

这感觉特像是一种无声的挤兑，提醒她：别做梦了，那个在梅树底下，听某人发誓说“这辈子就你一个”的傻大姐夏晚卿已经挂了。

现在站这儿的，就是家里送给皇上的一尊泥菩萨，一个没名没姓的高级礼品。

心里头有点堵，跟让人攥了一把似的，疼得发木。但这疼你得忍着，不能挂脸上。

从进了这红墙圈起来的大院子开始，她就是一木偶，还得是会走道的那种。

脑子里，顾言之那双哭红的眼跟烟雾弹似的，怎么挥都挥不散。

“晚卿，等我。”那小子手劲儿挺大，抓得人生疼，跟抓救命稻草似的，他紧紧握着她的手，

“待我金榜题名，定会想尽办法，让你从这宫墙里出来。你要信我。”

信他？嘿，在这连喘气都费劲的地方，这话也就是个心理安慰，跟止疼片差不多，治标不治本。

“传，夏氏晚卿觐见——”

那太监嗓子又尖又细，跟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似的，穿透力极强，听得人耳膜刺挠。

夏晚卿深吸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酸水硬生生咽了回去，抬脚迈过了那道高得吓人的门槛。

太极殿，这就到了。

这地儿可是大燕权力的中心，空旷得让人心里发毛，跟个没牙的老虎嘴似的，看着挺吓人。

地上铺的金砖又冷又滑，映出她那孤零零的影子，渺小得跟地上的蚂蚁没区别。

空气里飘着股老木头味儿和高级香料混合的怪味，说白了就是权力的味儿，闻多了容易上头，也容易让人想哭。

她没敢抬头，眼皮子底下就是那九十九级台阶，尽头坐着一穿黄袍的。这就是大燕的一把手，萧玄。

听人说这主儿心狠手辣，登基三年把不听话的全收拾了，这大殿底下指不定埋了多少冤魂呢。

“臣女夏氏晚卿，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

她双膝一软，跪那儿了，脑门磕在冰凉的砖上。动作标准得跟教科书似的，显然是在家练过不知道多少回了。

但她这温顺的皮囊底下，藏着多少不乐意，估计也就她自己清楚。

大殿里静得跟没人似的。

那道目光扫过来了，跟探照灯似的，带着刺儿，从头皮一直刮到脚后跟，

时间这会儿变得特慢，每一秒都跟过年似的漫长。

夏晚卿听见自己心跳得跟擂鼓似的，不是吓的，是憋屈的。

她怕自己一不留神没绷住，眼里的恨意跟杂草似的窜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上头终于有人说话了，声音低沉，没啥温度，跟念经似的。

“抬起头来。”

夏晚卿顺着话茬儿就把头抬起来了。

这回算是看清这位爷了。挺年轻，长得也确实人模狗样，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的，鼻梁挺高，就是那嘴唇薄得有点刻薄。

最绝的是那双眼，深不见底，跟那千年老潭水似的，看谁都像是在看X光片，一眼就能把你那点小心思给看穿了。

被他这么一看，感觉跟没穿衣服站雪地里似的，真够凉快的。

四目相对那一刹那，夏晚卿心说完了。

这主儿眼里压根没那个意思，看她就跟看个物件儿似的，或者说，像是在在那儿琢磨这瓷器值不值那个价。

挺好。她想。他对我不感兴趣，那我离开这里就还有盼头。

萧玄确实在打量她。

眼前这姑娘长得是不赖，标准美人脸，皮肤也好，但他后宫里这样的多了去了，早审美疲劳了。真正让他觉得有点意思的，是这姑娘的眼神。

不像别的女的见了他要么发浪要么发抖，她眼里啥都没有。

空的。

跟一片没人踩过的雪地似的，倒映着柱子、倒映着他的黄袍，唯独就是没有他这个人。

她看着他，又好像透着他在看什么别的地儿，反正没把他当回事。

这就有意思了，纯粹的无视。

萧玄那颗早就麻木的心，突然就动了一下。

他站起来，溜达着走了下来。那脚步声沉甸甸的，每一下都踩在夏晚卿的心尖儿上。

那身明黄色的袍子晃到眼前了，一股子香料味扑面而来，跟张网似的要把人罩住。

夏晚卿下意识地想躲，眼皮子刚垂下去，下巴就被一只手给捏住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