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葬场焚尸工自述:那次烧一具孕妇,炉子里传来两声惨叫
发布时间:2026-01-07 20:35 浏览量:6
我叫赵东,在火葬场当焚尸工,干了八年了。
这活儿,说白了就是把人最后那点念想,连着肉身,一把火烧成灰。
刚来的时候,也怕。
别说推进去那一刻,就是在准备间里给“大体”老师们换衣服、化妆,都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我们这儿不说“尸体”,叫“大体”,算是最后的尊重。
师父老刘头,干了一辈子,再过两年退休。他说,你别把他们当死人,你就当他们是睡着了,你得客气点,手脚麻利点,让他们体体面面地走。
我问,要是遇见那横死的,血肉模糊的呢?
老刘头嘬了一口烟,烟雾缭绕里,眯着眼说:“那你就当是帮他收拾屋子,屋子乱了,总得有人归置归置。”
话糙理不糙。
干久了,就麻木了。
再惨烈的车祸现场拉回来的,再高度腐烂的,在我眼里,就是一堆需要处理的蛋白质和脂肪。
我的工作,就是按部就班,核对信息,整理遗容,推进炉子,按下按钮,等两个小时,然后出来一堆灰白的骨头渣子。
用大号的扫把和簸箕,哗啦啦那么一扫,再用小锤子把大块的敲碎,装进家属提前选好的那个小盒子里。
齐活。
每天,火葬场都像个浓缩的人间剧场。
孝子贤孙哭得昏天黑地,假模假样过来应付差事的,小三和原配在告别厅打作一团的,什么样的都有。
我看多了,心也就硬了。
甚至有时候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心里会冒出一句:早干嘛去了。
别怪我冷血,一天到晚对着这些,你要是还跟个文艺青年似的悲春伤秋,不出仨月,你就得先进精神病院。
我们这行,得有点“四大皆空”的劲儿。
那天,是个阴天,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风刮在脸上,有点潮,有点腻。
我上中班,下午一点到晚上九点。
刚跟早班的老张交接完,他一脸疲惫,说今天上午忙得脚打后脑勺,来了个大巴车侧翻的,十几口子人,一字排开,那场面……
他没往下说,摆摆手,走了。
我懂。
我换上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戴上口罩和帽子,走进准备间。
空气里还是那股老味道,福尔马林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再加上一点点焚烧后残留的焦糊味。
一般人闻着想吐,我闻着,提神。
下午的活儿不多,就三具。
一个老大爷,寿终正寝,儿孙满堂,走得安详。
一个中年男人,喝酒喝到胃出血,没抢救过来,老婆孩子哭得跟泪人儿似的。
这些都是常规操作,我做得波澜不惊。
家属在外面告别厅哭,我在里面干活,一墙之隔,两个世界。
等我处理完第二个,准备去休息室抽根烟,对讲机响了。
是门口登记处的。
“赵东,来个急的,刚从市妇幼拉过来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市妇幼……那地方送来的,一般都……
我掐了烟,往大门口的交接处走。
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停在那儿,车门开着,几个家属模样的人围着,一个男的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一个老大娘被人扶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应该是医院的护工,正小心翼翼地往外抬担架。
担架上蒙着白布。
那白布的轮廓,让我心里又是一沉。
高高隆起的腹部,太明显了。
是个孕妇。
我走过去,面无表情地拿出登记本。
“死亡证明,身份证。”我的声音跟这天气一样,没什么温度。
蹲着的那个男人站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戴着眼镜,看着挺斯文,但两眼通红,满脸泪痕。
他从一个黑色公文包里,哆哆嗦嗦地掏出几张纸,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姓名:林慧。
年龄:28。
死亡原因:羊水栓塞,抢救无效。
我心里叹了口气。
羊水栓塞,这玩意儿我知道,产科里最凶险的鬼门关,死亡率高得吓人。
神仙也难救。
“孩子呢?”我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男人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人戳中了最痛的地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旁边那个一直被扶着的老大娘,突然“哇”地一声哭出来。
“我的儿啊……我的孙子啊……都没了……都没了啊……”
得,一尸两命。
我把本子合上,不再多问。
这种事,问多了,除了给家属伤口上撒盐,没任何意义。
“跟我来吧,办手续。”
我领着那个叫张硕的男人,去了旁边的业务大厅。
选炉子,选骨灰盒,缴费。
他全程失魂落魄,像个木偶,我说什么,他做什么,眼神都是直的。
我见多了这种。
巨大的悲痛会把人的魂抽走,剩下的,就是一具会呼吸的躯壳。
办完手续,我带他去告别厅。
我说:“遗体推进去之前,你们可以再看一眼,做个最后的告别。”
他摇摇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不了,不了……让她……让她安静地走吧。”
我点点头,没再坚持。
有的人,是没勇气再看最后一眼的。
我回到了准备间。
林慧的遗体已经被抬到了不锈钢的操作台上。
我走过去,站了一会儿。
然后,我伸出手,轻轻掀开了白布。
一张很清秀的脸。
眉毛弯弯的,嘴唇很薄,脸色是那种失血过多的苍白,但表情很平静,甚至……嘴角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好像只是睡着了,做了一个甜美的梦。
我见过太多狰狞、痛苦、不甘的死者面容,像她这样的,很少见。
我按照流程,给她擦拭身体。
当我的手触碰到她高高隆起的腹部时,那里的皮肤还是温的。
或者说,是我的错觉。
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从我手心传来,不是冰冷的死气,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很复杂。
有悲伤,有不舍,还有一种……强烈的眷恋。
我愣了一下。
干了八年,我第一次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我甩了甩头,觉得自己可能是今天阴天,有点感伤了。
我给她换上家属准备的一条新的白色连衣裙。
裙子很漂亮,蕾丝的,穿在她身上,像个准备参加婚礼的新娘。
一切准备就绪。
我推着那辆不锈钢的平车,缓缓地,走向焚化车间。
车间的走廊很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砖,头顶是惨白的节能灯。
平车的轮子在光滑的地砖上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这是火葬场里,我最熟悉的声音。
是每一个生命,走向终点的伴奏。
今天,这声音听起来,格外刺耳。
我甚至觉得,那声音是从林慧的肚子里发出来的。
我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
没有。
只有轮子的声音。
我自嘲地笑了笑,赵东啊赵东,你真是越干胆子越小了。
焚化车间里,一排五台焚化炉,像五只钢铁巨兽,沉默地趴伏在那里。
炉门是厚重的铁灰色,上面有观察窗,但一般我们不会去看。
那不是什么好画面。
我把林慧的遗体,停在了三号炉前。
这是家属选的,说是找人算过,这个数字吉利。
我心里撇撇嘴,人都死了,还讲究这些虚头巴脑的。
但我什么也没说。
这是他们的权利,也是他们最后的安慰。
我打开炉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炉膛里,是暗红色的,上一个“客人”的余温还在。
我把平车推到炉口,调整好角度。
“上路了,姐们儿。”
我习惯性地在心里默念一句,算是送别。
然后,我抓住平车的边缘,用力一推。
遗体顺着滚轮,平稳地滑进了炉膛深处。
我关上厚重的炉门,插上门栓。
走到控制台前,核对了一下信息。
林慧,28岁,三号炉。
确认无误。
我按下了红色的“点火”按钮。
“轰——”
炉膛里,喷出两条火龙,瞬间吞噬了那具白色的身影。
控制面板上的温度开始飞速攀升。
200度……400度……600度……
一切正常。
我靠在墙上,准备跟往常一样,等上二十分钟,再去看看燃烧情况。
就在这时。
“哇——”
一声极其尖锐的,像是婴儿的啼哭声,猛地从三号炉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凄厉,短促,穿透力极强!
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耳膜!
我浑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起来了!
我猛地站直,死死地盯着三号炉,以为自己听错了。
幻觉?
肯定是幻觉!
炉子里七八百度的高温,别说婴儿,就是块钢也给你烧化了,怎么可能有哭声?
肯定是炉子里的气体,或者是什么东西燃烧发出的怪声。
我这么安慰自己,但心脏却不争气地“怦怦”狂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咽了口唾沫,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一步一步,挪到三号炉前。
我趴在那个小小的观察窗上,想看个究竟。
里面,只有熊熊的烈火,红得发亮,什么都看不清。
也许……真的是我听错了。
我长出了一口气,刚想直起身子。
“啊——”
又是一声!
这一次,不再是婴儿的哭声,而是一个成年女人的惨叫!
那声音里,充满了无边的痛苦、绝望和怨毒!
就是从炉子里传出来的!
我听得清清楚楚!
那声音,我甚至觉得有点耳熟……
是林慧!
虽然我没听过她说话,但那一瞬间,我无比确定,就是她!
“我操!”
我大骂一声,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一样,猛地向后跳开,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
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从我的脚底板,瞬间蔓延到我的头顶。
我全身的血液都好像凝固了。
那两声惨叫,一声接一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不休。
一声,是未见天日的婴儿,在啼哭。
一声,是含冤而死的母亲,在哀嚎。
我盯着三号炉,两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那不再是一台冰冷的机器,而是一只正在咀嚼生命的,活生生的怪兽。
怪兽的肚子里,装着一个天大的冤屈。
我不是一个信鬼神的人。
干我们这行,要是信鬼-神,那天天都别想活了。
老刘头说过,人死如灯灭,烧完了,就是一捧灰,哪来那么多神神鬼鬼的。
心正,就不怕。
可今天,我怕了。
那两声惨叫,太真实了,真实到我能感觉到那声音里蕴含的巨大痛苦。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浸湿了我的衣领。
车间里,除了炉子燃烧的“呼呼”声,死一般地寂静。
我掏出烟,手抖得厉害,划了好几次,才把火打着。
我猛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我直咳嗽。
但咳嗽,反而让我稍微镇定了一点。
我在想,刚才是不是还有别人?
比如我的同事,小王。
小王是个刚来的愣头青,胆子比针尖还小。
我用对讲机呼叫他。
“小王,小王,你在哪儿?”
“东哥,我在休息室呢,咋了?”
“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声音?没有啊,就听到炉子响了。怎么了东哥,出事了?”
“……没事,我就是问问。”
我关了对讲机,心彻底沉了下去。
只有我一个人听到了。
这比有第二个人听到,更让我毛骨悚然。
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是我这八年来,最难熬的一个半小时。
我就那么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我的眼睛,一秒钟都没有离开过三号炉。
我怕,怕那扇厚重的铁门会突然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开。
我怕,我会再听到那让人头皮发麻的惨叫。
但什么都没有。
三号炉就那么安静地燃烧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我知道,发生了。
两个小时后,燃烧结束的提示灯亮了。
我站起来,腿还是软的。
我走到三号炉前,犹豫了很久,才伸出手,去拉那扇门。
手是抖的。
“哗啦——”
炉门打开。
一股灼热的白烟,夹杂着骨灰的粉尘,扑面而来。
我看到了里面的托盘。
托盘上,是一堆灰白色的,烧得还算完整的骨头。
人形,已经看不出来了。
但奇怪的是,在那堆主骨架的旁边,还有一小堆,特别小,特别零碎的骨头。
那骨头,细得就像小鸡的骨头。
我心里又是一紧。
那是孩子的。
我拿着大扫帚,把骨灰扫出来。
动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
我不敢用力,生怕惊扰了他们。
当我用小锤子去敲碎那些大块的颅骨和腿骨时,我的手,一直在抖。
我总觉得,那不是骨头。
那是一声声无声的控诉。
装盒的时候,我特意把那堆小小的骨头,先小心翼翼地捧起来,放进骨灰盒的最下面。
然后,再把大人的骨灰覆盖在上面。
我想,这样,妈妈就能抱着孩子了。
做完这一切,我像虚脱了一样。
我把骨灰盒交给张硕的时候,他已经哭不出来了,整个人都是麻的。
他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盒子,对我鞠了一躬。
“谢谢师傅。”
我摆摆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看着他抱着骨灰盒,一步一步,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我突然有一种冲动,想叫住他,想跟他说,你老婆孩子,死得有蹊Diao。
但我没开口。
我说什么?
我说我听见你老婆孩子在炉子里惨叫?
他会信吗?
他只会觉得我疯了,或者是在侮辱他。
我有什么证据?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只要一闭上眼,那两声惨叫,就在我脑子里无限循环。
婴儿的啼哭,女人的哀嚎。
像两把钝刀子,在我脑子里来回地割。
第二天上班,我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精神恍惚。
老刘头看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
我犹豫再三,还是把昨天的事,跟他说了。
我以为他会笑我神经质,或者骂我胡说八道。
但他没有。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只是不停地抽烟。
一根接一根。
最后,他把烟头在地上摁灭,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赵东,我们这行,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一尸两命,又是横死,怨气重,是正常的。”
“你听到的那两声,不是幻觉。”
我心里一惊:“师父,你的意思是……”
“是她们娘俩,在跟你喊冤呢。”
老刘头说,他干了这么多年,也碰到过一两次邪门的事。
他说,有的枉死鬼,阳寿未尽,心愿未了,烧的时候,是会有动静的。
“那……那怎么办?”我声音都变了。
“你别管。”老刘头斩钉截铁地说,“这不是你该管的事。你就是一个烧尸体的,你管得了阳间,你还管得了阴间?”
“忘了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不然,容易招上身。”
他话说得很重。
我知道,他是为我好。
我们这行,最忌讳的就是多管闲事。
好奇心,会害死猫,也会害死人。
我答应了他。
我努力想把这件事从脑子里赶出去。
我拼命地干活,想用疲惫来麻痹自己。
但没用。
那两声惨叫,就像在我心里扎了根。
晚上,我开始做梦。
我梦见自己站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我的脚下,是冰冷刺骨的水。
水里,有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婴儿,在对我哭。
就是林慧。
她在梦里,一遍又一遍地对我说:
“我好冤……我好恨……”
“我不是自杀的……是他杀了我……”
“是他……”
每当我想看清她指的人是谁时,我就会惊醒。
醒来,一身冷汗。
一连三天,都是同一个梦。
我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我白天精神恍惚,干活差点出错。
晚上又不敢睡觉,怕一闭眼,就看到林慧那张流着血泪的脸。
我瘦了整整一圈。
老刘头看我这样,叹了口气,给了我一个地址。
“去找找他吧,就说是我介绍的。”
那是一个开在老城区巷子里的小香烛店。
店主是个六十多岁的小老头,姓陈,别人都叫他陈瞎子。
他眼睛确实看不见,戴着一副老式的墨镜。
我进去的时候,他正在躺椅上听评书。
我把我的事一说。
他没出声,只是伸出三根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这是要钱。
我从兜里掏出三百块钱,塞到他手里。
他捏了捏,然后慢悠悠地说:
“怨气缠身,阴魂不散。”
“这事,你躲不掉。”
我急了:“那怎么办?陈先生,您得帮帮我!”
他摇摇头:“不是我不帮你。是你已经沾上了因果,解铃还须系铃人。”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冤,得由你来申。”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我怎么申?我去跟警察说,我听见鬼喊冤了?他们不把我当抓起来才怪!”
陈瞎子笑了笑,那笑容,有点高深莫测。
“警察要证据,鬼神,要公道。”
“她既然缠着你,就一定会给你指路。”
“你回去,等。”
我失魂落魄地从香烛店出来,心里更乱了。
等?
等什么?
等林慧下次托梦,给我一个地址,让我去挖证据吗?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封建迷信这一套。
可……可那惨叫,那梦,又怎么解释?
我快疯了。
回到家,我喝了半瓶二锅头,想把自己灌醉,睡个好觉。
酒壮怂人胆。
喝多了,我反而不那么怕了。
我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说:
“林慧,你要是真有冤屈,你就给我个明白话!”
“别老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我胆子小,经不起吓!”
“你要我帮你,行,你得给我证据!没证据,我说个屁啊!”
说完,我就睡着了。
那天晚上,我又梦见林慧了。
这一次,她没哭。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
然后,她抬起手,指了指我的床头柜。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床头柜上,放着我的手机。
然后,梦就醒了。
我睁开眼,天还没亮。
我坐起来,看着床头柜上的手机,心脏又开始狂跳。
手机?
她指我的手机干什么?
我拿起手机,解锁,翻了翻。
微信,通话记录,短信……
什么异常都没有。
我挠了挠头,觉得这梦也太不靠谱了。
正当我要放下手机时,我的手指,无意中点开了一个APP。
是一个新闻APP,我平时很少用。
点开后,APP自动加载,跳出了一条本地新闻推送。
标题是:《本市著名企业家张硕,向市慈善总会捐款一百万,用于关爱抑郁症患者》。
张硕?
这个名字,我记得。
是林慧的丈夫。
我点开新闻,里面是张硕拿着一张巨大的捐款支票,和几个领导模样的合影。
他笑得很灿烂,很阳光。
照片下面,是文字介绍。
说他为了纪念因产前抑郁症不幸去世的妻子,决定投身慈善,帮助更多像他妻子一样的人。
写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下面的评论区,更是一片赞誉。
“好男人!节哀顺变!”
“这才是真爱啊,化悲痛为大爱!”
“支持张总!愿逝者安息!”
我看着那些评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一股无名火,从我心底“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产前抑郁症?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林慧在炉子里那声绝望的惨叫。
那像是抑郁症自杀的人,能发出的声音吗?
那分明是被人害死的冤魂,在索命!
我把那篇新闻,来来回回看了三遍。
然后,我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新闻的最后,提了一句,张硕的企业,叫“硕风科技”,地址在市高新区XX路XX号。
硕风科技。
我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直觉告诉我,问题,就出在这个张硕身上。
我决定,去会会他。
我当然不能以火葬场工人的身份去。
我请了两天假,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坐公交车去了高新区。
硕风科技,在一栋很气派的写字楼里,占了整整一层。
公司门口,挂着“人工智能领军企业”的牌子,看起来很高大上。
我跟前台说,我找张总,有业务要谈。
前台小姐估计是看我穿得不像什么大老板,爱答不理地问我有没有预约。
我说没有。
她说,那不行,张总很忙,没预约见不到。
我碰了一鼻子灰。
但我没走。
我就在写字楼一楼大厅的沙发上坐着,等着。
从上午,一直等到下午。
下午五点半,下班时间到了。
写字楼里的人,陆陆续续地往外走。
我眼睛死死地盯着电梯口。
终于,我看到了张硕。
他被几个人簇拥着,一边走,一边谈笑风生。
跟他那天在火葬场失魂落魄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甚至换了一身新衣服,头发也梳得油光锃亮。
我看不出他身上,有半点丧妻之痛。
我站起来,走了过去。
“张总。”
我叫了他一声。
他停下脚步,回头,疑惑地看着我。
他显然不记得我了。
也对,那天他估计脑子都是懵的。
“您是?”
“我们见过的。”我说,“在火葬场。”
“火葬场”三个字一出口,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身边那几个人,也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哦……哦,想起来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对身边人说,“你们先走吧,我遇到个朋友。”
那几个人走了。
张硕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师傅,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的称呼,从“您”变成了“师傅”,语气也客气了不少。
但我能感觉到,他很紧张。
“没什么大事。”我盯着他的眼睛,“就是来看看你。”
“我……我挺好的,谢谢师傅关心。”他眼神躲闪,不敢跟我对视。
“是吗?”我冷笑一声,“我看你气色不错啊,这么快就走出阴影了?”
他脸色一白:“师傅,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说,“就是想起你老婆了。她走的那天,穿的那条白裙子,真漂亮。”
我故意提起那条裙子。
他的身体,明显地抖了一下。
“张总,你知道吗,我干这行八年了,烧过上千具尸体。”
“但我从来没听过,有人在炉子里,还会叫的。”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他心里。
他的脸色,从白,变成了青。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他声音都变了,带着一丝惊恐。
“我胡说?”我往前逼近一步,“那晚,你老婆在炉子里,叫了两声。一声像小孩哭,一声,是她在喊冤。”
“你……你!”
他猛地推开我,转身就想走。
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我的力气,比他大得多。
“别急着走啊,张总。”我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你这么怕,是为什么啊?”
他开始发抖,全身都在抖。
“放开我!你再不放开我,我报警了!”
“好啊,你报警啊。”我死死地抓着他,“正好让警察来评评理,看看一个刚死了老婆孩子的男人,为什么一点都不伤心,还急着出来作秀,搞什么慈善捐款。”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终于崩溃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想知道,林慧到底是怎么死的。”
“她是产前抑-郁-症,自-杀-的!死亡证明上写得清清楚楚!”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是吗?”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可在我的梦里,她告诉我,是你杀了她。”
这句话,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整个人都软了下去,如果不是我抓着,他已经瘫在地上了。
他的眼神,从惊恐,变成了绝望。
“你……你……你是人是鬼?”
我笑了。
“我是那个,帮她申冤的人。”
那天,我把他拖到了一个没人的角落。
他全招了。
比我想象的,还要恶毒。
林慧,根本没有什么产前抑郁症。
她是个很开朗,很爱笑的姑娘。
她是本市一个老牌企业家的独生女,家里很有钱。
张硕,就是个凤凰男,看上的是林慧家的背景。
结婚后,他靠着岳父家的支持,才创办了这家公司。
但他,在外面早就有人了。
是他的大学同学,一个叫李倩的女人。
他本来想等林慧生下孩子,就跟她提离婚,这样还能分一大笔财产。
可他没想到,林慧的父亲,早就看穿了他,提前立了遗嘱,万一离婚,他一分钱也拿不到。
于是,他就动了杀心。
他知道林慧怀孕后期,身体很敏感,就偷偷地,在她的安胎药里,加了一种能诱发羊水栓塞的药物。
那种药,无色无味,代谢极快,尸检根本查不出来。
那天,林慧发作,他故意拖延了很久,才叫救护车。
送到医院,已经晚了。
一切,都天衣无缝。
他以为,自己可以顺利地继承林慧名下的所有财产,然后跟那个小三双宿双飞。
他甚至,连那场作秀的捐款仪式,都提前安排好了。
就是为了给自己立一个深情人设。
他算好了一切。
但他没算到,这世上,真的有冤魂。
也没算到,这冤魂,会找上我。
我听完,半天没说话。
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头到脚。
人,怎么可以恶毒到这种地步。
虎毒还不食子,他连自己未出世的孩子,都一起算计进去了。
“证据呢?”我问他。
“没……没有证据……”他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药是我托人从国外买的,早就用完了,包装也扔了……”
“那个女人呢?李倩,她知道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我想离婚,不知道我会……”
我看着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心里一阵恶心。
没有证据。
他说的是实话。
这种情况下,就算我去报警,说他亲口承认了,警察也没法给他定罪。
没有证据链,什么都是白搭。
那我该怎么办?
把他打一顿?
杀了他?
那我,也成了杀人犯。
我突然想起了陈瞎子的话。
“警察要证据,鬼神,要公道。”
我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走,跟我去个地方。”
我打车,押着他,又回到了火葬场。
正是晚上,火葬场里没什么人,阴森森的。
张硕吓得腿都软了,几乎是我拖着他走的。
我把他,一路拖到了焚化车间。
我指着三号炉,对他说:
“跪下。”
“你……你想干什么?”他吓得牙齿都在打颤。
“我不想干什么。”我打开了三号炉的炉门,“你老婆孩子,就是在这里,被烧成灰的。”
“你进去,跟她们娘俩,好好忏悔忏悔。”
“不……不要……”他死命地挣扎,“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饶了我吧!”
“饶了你?”我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你去跟她们娘俩说,看她们饶不饶你!”
我把他,往炉子跟前推。
他吓得屁滚尿流,一股骚臭味传来。
我把他按在地上,让他对着黑洞洞的炉口。
“说!把你怎么害死她们的,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我说……我说……”
他跪在地上,对着炉口,一边哭,一边把他做的那些猪狗不如的事,又重复了一遍。
我拿出手机,按下了录音键。
他说完,已经虚脱了。
我把他从地上拎起来,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出了火葬场。
我把他扔在门口。
“张硕,我给你两条路。”
“第一,明天天亮之前,带着这段录音,去警察局自首。”
“第二,你不去,我替你去。到时候,你不仅是杀人犯,还是个骗取公众同情的伪君子,你们张家的脸,你公司的名声,全都会被你丢尽。”
“还有,我会把这段录音,发给林慧的父母。”
“你自己,选吧。”
说完,我转身就走,再也没看他一眼。
第二天。
我是在新闻上,看到他自首的消息的。
新闻很短,只说“硕风科技”董事长张硕,因涉嫌故意杀人,已被警方刑事拘留。
我关了手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块压在我心口的大石头,终于搬开了。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安稳。
我没有再梦见林慧。
我想,她应该是可以,安心地去投胎了。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我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每天,上班,下班,烧尸体,装骨灰盒。
三号炉,依旧在工作。
但我每次经过它,都会停下来,站一会儿。
我不知道,我在看什么。
或许,是在提醒自己。
我们烧掉的,不仅仅是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而是一个个,曾经活生生的人,一段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有的故事,平淡无奇。
有的故事,荡气回肠。
有的故事,充满了爱与温暖。
而有的故事,则写满了罪恶与冤屈。
我,就是这些故事最后的倾听者。
从那以后,我养成了一个习惯。
每次把“大体”推进炉子前,我都会对着他们,深深地鞠一躬。
老刘头问我,你这是干什么。
我说:“师父,您不是说吗,得客气点,让他们体体面面地走。”
老刘头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小子,出师了。”
是的。
我出师了。
我不再是那个麻木的,冷血的焚尸工赵东。
我还是赵东。
一个,对生命,保有一丝敬畏的,守夜人。
火葬场的大烟囱,每天依旧在冒着白烟。
升上去,散开,消失在天空里。
就像那些逝去的生命。
但总有一些东西,是烧不掉的。
比如,爱。
比如,恨。
比如,那一声声,只有我能听见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