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岁女孩因“写不会英语单词”服药自杀,妈妈将学校告上法庭

发布时间:2026-01-12 20:29  浏览量:5

一个空药瓶,一张字迹稚嫩的纸条。纸条上写着:“我好累,我不想醒过来了。我想死,妈妈对不起,日复一日的学习,好累好累,一直不会写的英语单词。”“一次作业不写就要去的办公室……我受不了,回来还要被你们嘲笑胖,我累了,别救我了。”写下这些话的,是一个12岁的小女孩,江苏某地的小学生许诺。

2024年一个平凡的晚上,她在家中的二楼房间,服下了整整一瓶、一百粒外婆治疗心脏病的新药。当外婆发现时,一切为时已晚,药效极快,“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一场以“肠胃炎请假在家”为开端的平常一日,以如此决绝而惨烈的方式,画上了生命的句号。一个多月前刚转学、曾获“优秀少先队员”、在妈妈眼中“活泼开朗”、在同学印象里“总在抱怨焦虑”的女孩,为何选择离开?那封指向“不会写的英语单词”和“办公室”的遗书,像一把钥匙,旋开了一场持续近两年、撕裂所有人平静生活的悲剧。

悲剧发生得毫无征兆。那天,许诺的妈妈马繁星正在外地医院治疗阑尾炎。中午,女儿还给她打过电话,乖巧地叮嘱她“注意身体,心态要好”,并说自己肠胃不难受了。晚上,孩子吃了一碗饭,在二楼房间的泡沫垫上写作业。外婆听到几声“咚咚”异响上楼查看,才发现孩子已不省人事。随后发现的遗书和空药瓶,将所有人的目光,引向了她短暂生命最后阶段的关键词:学习和压力。

焦点迅速聚集到学校,特别是她的英语老师赵言身上。因为遗书里明确提到了“不会写的英语单词”和“要去办公室”。在外人看来,这几乎是直接的指控。一夜之间,赵言老师成了漩涡中心。她在第二天清晨接到班主任电话,得知那个“开学不到一个月,刚刚熟悉”的学生去世,且遗书提到“英语难”时,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向媒体解释,自己确实因为孩子作业问题,叫过她三四次到办公室,但每次都是和其他几个学生一起,主要是花几分钟辅导或询问原因,从未单独叫过她,也坚决否认有过罚抄、罚站的行为。这位曾是“定向师范生”、获得过镇优秀教师奖的老师,说自己教学认真,对基础弱的学生“从未放弃”。然而,孩子的死,特别是那份遗书,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下来,让她百口莫辩。她说,当后来看到班上部分学生写的实名指控信时,彻底崩溃,感到“无法自证的清白”。最终,她离开了那所供职的小学,走的时候,连办公电脑都没带走。

痛失爱女的妈妈马繁星,则走上了另一条更为艰难的路——为女儿的死,寻求一个“说法”。她无法接受女儿开朗外表下的内心崩塌。她回忆,女儿语文好,爱写小说,在故事里把她描绘成“穿着牛仔短裙、绿色长靴,扎着高辫子”的漂亮女主角。这样一个充满爱和想象力的孩子,怎么会突然走到这一步?她认为,女儿长期在校遭受“侮辱和体罚”(尽管校方和老师坚决否认),最终不堪重负。

她耿耿于怀的是,学校从未对女儿进行过家访,老师也从未主动沟通孩子在校情况,这让她误以为一切安好。悲剧发生后,在校方、公安和调解员见证下,她曾与学校签订过一份《调解协议书》,学校基于“人道主义”给付了2万元慰问金,协议写明孩子是“突发疾病身亡”,家属不再追究。但马繁星后来称,当时自己极度悲痛,丧失了判断能力,协议内容与事实不符。于是,她将学校和赵言老师告上法庭,要求赔偿,并请求撤销那份协议。

然而,法律有法律的逻辑和证据标准。2025年10月,当地县法院作出一审判决,驳回了马繁星的全部诉讼请求。法院认为,孩子是在家中、非在校时间服药自杀,其行为和后果“与学校、老师的教学管理行为之间无直接关联”,学校对此“难以预见和防范”。判决书也指出,导致孩子自杀的因素是多元的,包括学业压力、被“嘲笑胖”的心理压力等。这里的“嘲笑”,又成了一个罗生门。妈妈认为“你们”指的是回到班级后,而校方则认为可能是指回家后。这个模糊的指代,成了永远无法对证的心结。

一场悲剧,没有赢家,只有无尽的伤痕。妈妈失去了视为全部的女儿,余生将在痛苦和追寻中度过。一位自认尽责的老师,职业生涯和心理防线被彻底击穿,带着委屈和阴影离开她曾经热爱的讲台和孩子们。学校的管理和沟通方式受到质疑。而那个12岁的女孩许诺,用最极端的方式,喊出了“我好累”的心声,却再也没机会看到大人们的争论、官司和眼泪。

这件事远远超出了“会不会写英语单词”本身。它像一面残酷的镜子,照见了成长中那些无声的裂痕。一个刚刚转学、需要适应新环境的孩子;一对已经离异、尽管都尽力关爱但家庭结构已然变化的父母(马繁星提到,她和前夫为了女儿,离婚后都未再婚);一个对教学认真但对学生心理细微变化或许感知不足的老师;一套注重学业但可能疏于深度家校沟通和个体心理关怀的学校流程……所有这些因素,像看不见的丝线,缠绕在一个敏感的孩子心上。她的“累”,是日复一日学习跟不上的挫败感,是害怕去办公室的恐惧感,是对自己身材被“嘲笑”的羞耻感,是这些情绪累积到无法承受之重后的彻底崩塌。她最后的电话里让妈妈“心态要好”,何尝不是对自己无法拥有“好心态”的一种绝望映射?

法院判决后,马繁星提起了上诉,案件即将进入二审。无论法律最终如何裁决,那个12岁的生命都已无法挽回。这件事留给我们的,绝不仅仅是一场官司的输赢。它迫使我们所有人——家长、老师、学校、社会——去反思:我们是否真的听懂了孩子那句“我好累”背后的呼救?在我们关注成绩单、作业本的同时,有没有留出足够的空间,去拥抱那个可能正在溺水的心灵?当一句“不想放弃任何一个学生”的教学热忱,遭遇“我再也不额外辅导学生了”的冰冷退缩时,中间失落的,到底是什么?悲剧的意义,或许不在于找出唯一的“罪人”,而在于惊醒我们,去修补那些让一个孩子觉得“累到不想醒来”的系统性缝隙。每一个孩子都值得被看见,被听见,被温柔以待,而这,需要我们所有人一起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