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年我跑运输,半路救了个孕妇,她老公竟是黑社会老大
发布时间:2026-01-15 08:23 浏览量:1
94年,我二十六,一穷二白,唯一的家当是爹妈给凑钱买的一辆东风大卡。
车是二手的,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
我开着这辆破车,天南地北地跑运输,挣点辛苦钱,想着攒够了就回家盖房,娶媳妇。
那年头,跑长途是个苦差事,也是个险差事。
路不好,车匪路霸多,一不留神,半年的活儿就白干了。
我跑的是南线,从我们北方的小城,拉一车苹果,送到几千公里外的广州。
回来的时候,再捎点南方的电子产品、服装鞋料,一来一回,除去油钱、过路费、各种打点,能落下千把块。
千把块,在94年,是一笔巨款。
我爹在工厂里累死累活一个月,才挣三百出头。
所以,这活儿再苦再险,我都得干。
出事那天,是十一月,南方的雨季还没完,天跟漏了似的,雨下得没完没了。
我正跑在湘南地界的一段国道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雨刮器刮得跟抽风似的,还是看不清前面的路。
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我心里有点发毛,盘算着是不是该找个地方歇了。
就在这时,我看到前面路边,好像有个人影在晃。
我下意识地踩了脚刹车,把远光灯打开。
灯光穿透雨幕,我看见一个女人,撑着一把破伞,站在一辆熄了火的黑色轿车旁边,浑身湿透,正焦急地冲我招手。
那轿车,是辆桑塔纳,在当时可是好车。
我心里咯了噔一下。
第一反应,是仙人跳。
这年头,这种事太多了。
我握紧了方向盘,脚放在油门上,准备一脚油过去,不惹这麻烦。
可就在车头马上要擦过她身边的时候,我借着车灯,看清了她的脸。
也看清了她高高隆起的肚子。
是个孕妇。
她的脸惨白,嘴唇发紫,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眼神,充满了无助和绝望。
我心里那点防备,瞬间就垮了。
操。
我骂了句脏话,一脚刹车,把车停在了她前面十几米的地方。
车轮子在湿滑的路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我抄起驾驶座旁边的扳手,推门下了车。
雨水“哗”地一下就浇了我一头,冰凉。
我提着扳手,一步一步朝她走过去,心里还在打鼓。
“大妹子,咋回事?”我扯着嗓子喊。
她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星,哭腔都出来了:“大哥,我……我车坏了,我肚子……肚子疼得厉害……”
我走到跟前,这才发现,她身下的裤子,已经被羊水浸湿了。
这是要生了!
我脑袋“嗡”的一下。
这荒郊野岭的,上哪找医院去?
“你男人呢?”我问。
“他……他去前面找人帮忙了,走了好久了……”她哆哆嗦嗦地说。
我往前面黑漆漆的路望了一眼,鬼影子都没有一个。
“别等了,上我车,我送你去县城医院!”
我当机立断,扶着她就往我的大卡车走。
她疼得走不动道,半个身子都压在我身上。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弄上高高的副驾驶。
车里一股柴油味,坐垫又脏又硬。
她却像是进了天堂,瘫在座位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盖上,然后发动了车。
“大妹-……嫂子,你忍着点,到县城还得一个多小时!”
“谢谢……谢谢你,大哥……”
她疼得话都说不完整了。
我把油门踩到底,大卡车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在泥泞的国道上狂奔。
一路上,我闯了好几个红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我能听到她在我旁边,一阵一阵压抑的呻吟。
我的心也跟着揪成了一团。
我一个二十六岁的光棍,哪见过这阵仗。
终于,在一个半小时后,我看到了县城医院那亮着红十字的牌子。
我把车直接开到了急诊门口,跳下车就往里冲。
“医生!医生!快!有人要生了!”
几个医生护士推着平车冲了出来,七手八脚地把她抬了下去。
我跟着跑前跑后,垫付了住院费、检查费。
口袋里准备用来回程打点的钱,一下子就去了一大半。
我站在产房外面,听着里面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叫声,心里五味杂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护士抱着个襁褓出来了。
“恭喜,是个男孩,母子平安。”
我长长地舒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走廊的长椅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第二天,我去病房看她。
她气色好了很多,怀里抱着孩子,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光彩。
她看到我,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别动,”我赶紧按住她,“好好躺着。”
“大哥,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伟。”
“李大哥,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母子俩……”她眼圈红了。
“没事没事,赶上了就搭把手,应该的。”我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我们聊了会儿天,她告诉我,她叫林舒。
至于她老公是干嘛的,她还是没说,只说他生意忙。
我寻思着,人也救了,孩子也生了,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我得赶紧拉货走人,不然这趟要赔本了。
我跟林舒告了别,让她好好养身体,就准备离开。
刚走到医院门口,几辆黑色的奥迪轿车,悄无声息地开了过来,停在我面前。
在94年,这车比桑塔纳还扎眼。
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
一个个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我心里又咯噔一下。
这阵仗,不像是来接老婆孩子出院的。
倒像是来寻仇的。
为首的一个男人,大概三十多岁,国字脸,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疤。
他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你就是李伟?”他开口了,声音很沉。
“是……是我。”我握着口袋里的扳手,手心全是汗。
“昨天,是你救了我们大嫂?”
“大嫂?”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林舒。
“是,我送她来的医院。”
他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压迫感,让我有点喘不过气。
他冲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一个人立马递上来一个厚厚的信封。
“这是我们龙哥的一点心意,感谢你救了大嫂和我们小少爷。”
“龙哥?”
“我们老板。”
我看着那个信封,犹豫了。
我救人,不是为了钱。
“大哥,这……这不行,我不能要。”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他的语气不容置疑,“龙哥的规矩,有恩必报。”
我被他盯得发毛,只好把信封接了过来。
信封很厚,很沉。
“钱你收下。还有,”他顿了顿,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昨天晚上的事,出了这个门,就当没发生过。你没见过我们,也没见过我们大嫂,懂吗?”
他的声音很轻,但听在我耳朵里,却像炸雷一样。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赤裸裸的警告。
我还能说什么?
我只能点头,像捣蒜一样。
“懂,懂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气很大,拍得我生疼。
“你是个聪明人。”
说完,他带着那群人,径直走进了医院。
我捏着那个信封,站在医院门口,半天没动弹。
等我回过神来,我打开了信封。
里面是一沓崭新的人民币,全是“大团结”。
我数了数,整整一万块。
一万块!
我跑一年车,不吃不喝,也攒不下这么多钱。
我当时就懵了。
这钱太烫手了。
可我还敢还回去吗?
我不敢。
我把钱塞进最里面的口袋,几乎是逃一样地回到了我的大卡车上。
我发动了车,一脚油门,冲出了县城。
我只想离这个地方越远越好。
这个叫“龙哥”的人,绝对不是什么正经生意人。
林舒,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家的媳妇。
我摊上事了。
我摊上大事了。
一路上,我魂不守舍,脑子里全是那个刀疤脸男人的话。
“就当没发生过。”
我倒是想,可那一万块钱,像烙铁一样,在我口袋里烙着我的心。
回到我们小城,我第一时间就把钱存进了银行。
我没敢跟爹妈说实话,只说这趟运气好,挣了个大活儿。
我爹妈高兴坏了,一个劲儿地夸我出息了。
我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心里却跟压了块石头似的。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照常跑车,生活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我刻意绕开了那条路,再也没去过那个县城。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我把那段经历,死死地压在心底,当成一个永远不能说的秘密。
直到有一天,我从广州拉了一车香蕉回北方,路过一个服务区,跟一个同行的货车司机起了冲突。
那家伙不讲理,倒车的时候,撞了我的车尾灯,还反过来骂我,说我占了他的位置。
我们那会儿跑车的,脾气都燥。
我跟他吵了起来,吵着吵着,就动了手。
他那边人多,三四个壮汉,把我围在中间,拳头跟雨点一样落下来。
我抄起一根撬棍,拼死反抗,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打倒在地。
我蜷缩在地上,护着头,感觉自己快要被打死了。
就在我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我听到几声刺耳的刹车声。
然后,是一阵混乱的叫骂和惨叫。
围着我的人,好像一下子就散了。
我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
还是那些黑西装,还是那个刀疤脸。
刀疤脸一脚把那个带头打我的司机踹翻在地,踩着他的脸,冷冷地问:“哪只手动了李师傅?”
那个司机吓得屁滚尿流,话都说不出来了。
刀疤脸没再废话,拎起一根钢管,对着那人的胳at a time.
"砰"的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得可怕。
整个服务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傻了。
刀疤脸扔掉钢管,走到我面前,把我扶了起来。
“李师傅,没事吧?”
我看着他,看着地上抱着胳膊惨嚎的司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摇了摇头。
“我们老板听说了你的事,让我过来看看。”刀疤脸说,“龙哥说了,你
是他的恩人,在南边这块地界上,没人能动你一根指头。”
我脑子一片空白。
我什么时候告诉他们我的事了?
我从来没有联系过他们。
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我的行踪,我的一举一动,他们都了如指掌。
这个认知,比挨一顿打,更让我感到恐惧。
我不是被保护了。
我是被监视了。
从我救了林舒的那一刻起,我就掉进了一张看不见的大网里。
刀疤脸他们处理完现场,把我送到了附近的医院。
我身上都是些皮外伤,不严重。
他们替我付了医药费,又给了我一笔钱,算是“精神损失费”。
这次,我没敢拒绝。
临走前,刀疤脸递给我一个BP机。
“李师傅,这是龙哥给你的。以后有任何麻烦,直接呼我们。”
我看着那个黑色的塑料疙瘩,感觉比手雷还危险。
“我……我不能要。”
“拿着。”刀arfaced man's tone left no room for argument. "This is not a request."
我最终还是收下了那个BP机。
从那以后,我的运输生意,变得异常顺利。
以前那些故意刁难我的、吃拿卡要的,全都变得客客气气。
同行之间,也没人再敢跟我抢活儿、别苗头。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龙哥”。
我成了他的人,虽然我一点也不想。
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一闭上眼,就是刀疤脸打断别人胳膊的画面,就是那个BP机在我口袋里震动的幻觉。
我挣的钱越来越多,但心里的窟窿,也越来越大。
大概半年后的一天,那个BP机,真的响了。
上面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我犹豫了很久,手心全是汗,最后还是找了个公共电话亭,回了过去。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林舒。
“李大哥,是我。”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林……林大嫂。”我紧张得有些结巴。
“你别怕,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我们就这样,隔着几千公里的电话线,聊了起来。
她问我过得好不好,跑车顺不顺利。
我含糊地应着。
我问她孩子怎么样了。
她一说到孩子,声音里就有了笑意,说孩子很健康,很调皮,长得很像他爸爸。
她跟我说,她都知道了,我遇到的那些“麻烦”,都是龙哥派人解决的。
“对不起,李大哥,把你卷进来了。”她抱歉地说。
“这不怪你。”我说。
这是我的真心话。
她也只是个身不由己的女人。
“阿龙他……他其实不是个坏人。”她犹豫着,像是在替他辩解,“他就是……走错了路。”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在我看来,随随便便就打断别人胳膊的人,跟“好人”两个字,实在不沾边。
“李大哥,你是个好人。”她说,“你离我们远一点,过你自己的日子。”
“我……”
我多想告诉她,我根本就离不开。
那张网,已经把我牢牢地罩住了。
可我什么都说不出口。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在街上站了很久。
南方的冬天,湿冷刺骨。
我突然很想家。
又过了几个月,BP机再次响起。
这次,是一个地址。
广州市,一家茶楼的包厢。
我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是那个“龙哥”,要见我。
我把车停在一家小旅馆,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对着镜子,我看着自己那张写满疲惫和惶恐的脸,苦笑了一下。
我按照地址,找到了那家茶楼。
茶楼很气派,古色古香。
门口的服务员看到我,直接把我引到了三楼的一个包厢。
推开门,我看到一个男人,正背对着我,坐在窗边喝茶。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唐装,身形清瘦,看起来不像个黑社会老大,倒像个文人。
包厢里,只有他一个人。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龙哥?”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他转过身来。
我愣住了。
他很年轻,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长相斯文,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我绝对不会把他和那个刀疤脸口中的“龙哥”联系在一起。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戾气。
“李师傅,请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微微一笑。
他的笑容很温和,但眼神,却深不见底。
我拘谨地坐了下来。
他亲自给我倒了一杯茶。
“李师傅,我叫陈浩龙。”他自我介绍道,“一直想当面谢谢你,总算有这个机会了。”
“龙……龙哥,你太客气了。那都是我应该做的。”
“不,”他摇了摇头,“那不是你应该做的。很多人,遇到那种情况,都会选择一脚油门开过去。”
他的目光,仿佛能看穿我的内心。
“你是个好人,李伟。”
他叫了我的名字。
我心里一紧。
“我让阿虎(刀疤脸)给你送去的钱,你没怎么动,都存起来了。”
“我让阿虎给你解决的那些麻烦,你好像并不开心。”
“林舒跟我说,你是个本分人,不想跟我们这样的人扯上关系。”
他一连说了三句。
每一句,都说中了我的心事。
我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在他面前,我感觉自己像个透明人,没有任何秘密。
“龙哥,我……”
“你不用紧张。”他摆了摆手,“我今天找你来,不是要逼你做什么。我只是想……请你帮个忙。”
“帮忙?”
“对,帮我送一批‘货’。”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龙哥,我……我就是个开车的,那些犯法的事,我……”
“犯法?”他笑了,“李师傅,你想多了。我要你送的,不是毒品,也不是军火。”
“那是什么?”
“是我的一些……收藏品。几件古董字画而已。”
“古董?”
“对。我要把它们从广州,送到北京的一个朋友手上。但是,这批东西,有点敏感,不能走正常的托运渠道,也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我还是不明白。
“为什么找我?”
“因为我信得过你。”陈浩龙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我需要一个绝对可靠,嘴巴严,跟我们这个圈子又没有瓜葛的人。我想来想去,只有你最合适。”
“这趟活儿,不会有危险。你只需要像平时一样,把车开到北京,交给接头的人,就行了。”
“事成之后,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两万?”我猜。
他摇了摇头。
“二十万。”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二十万!
在94年,这笔钱,可以在我们那样的小县城,买十套房子。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说不心动,是假的。
可我心里清楚,这钱,不好拿。
“龙哥,我……”
“李伟,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他的语气,第一次变冷了,“林舒和孩子,是我的全部。你救了他们,就是我陈浩龙最大的恩人。所以,我一直敬着你,让着你。”
“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这个忙,你必须帮。”
我看着他,在他的金丝眼镜后面,我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刀锋一样的寒光。
我知道,我没得选。
要么,接下这趟活,拿二十万,然后祈祷一路平安。
要么,拒绝,然后……我不敢想后果。
“好,”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干。”
陈浩龙笑了。
他又变回了那个斯文温和的样子。
“我就知道,李师傅是个识时务的人。”
三天后,在一个废弃的码头仓库,我见到了那批“收藏品”。
是几个沉重的红木箱子。
刀疤脸阿虎带着人,把箱子小心翼翼地搬上我的车厢,用帆布盖得严严实实。
“李师傅,路上多加小心。”阿虎递给我一部“大哥大”,“这是龙哥给你的,方便联系。每到一个地方,给龙哥报个平安。”
我看着那块黑色的“砖头”,心里发苦。
从BP机到大哥大,我的“装备”是升级了,可我离回家的路,却好像越来越远了。
出发前,陈浩龙又来找了我一次。
他给了我一张路线图。
“不要走高速,全程走国道。路上可能会有关卡,我已经打点好了,你直接过就行。”
“到了北京,会有人用这个号码联系你。”他递给我一张纸条,“把货交给他,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记住,除了这个人,谁来要货,都不能给。”
他的表情,异常严肃。
我点了点头。
“去吧,一路顺风。”
我开着车,缓缓驶出了广州。
车厢里的那几个箱子,像几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
但绝对不只是“古董字画”那么简单。
二十万的运费,足以让我把牢底坐穿。
第一天,平安无事。
我按照路线图,在国道上行驶,天黑就在指定的旅馆住下。
每到一个地方,我就用大哥大给陈浩龙报平安。
电话那头,他总是很平静,只说“知道了”、“小心”。
第二天,途经湖南境内,我遇到了第一个关卡。
不是正规的警察,是几个穿着制服,但看起来流里流气的人,拦住了路。
我心里一紧,握住了方向盘。
一个看似是头头的人,叼着烟,敲了敲我的车窗。
“哪来的?拉的什么?”
我刚想开口,他看到了我放在副驾驶上的那包“中华”烟。
那是陈浩龙特意为我准备的,用来“打点”的。
他的眼神亮了一下。
我立马会意,递了一包过去。
他接过去,掂了掂,脸上露出了笑容。
“北边来的啊,辛苦了。过去吧。”
他挥了挥手。
我松了口气,发动了车。
看来,陈浩龙确实都安排好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又遇到了好几次类似的关卡,都靠着“中华”烟,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我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也许,这趟活儿,真的没那么危险。
也许,我真的可以安安稳稳地拿到那二十万,然后回家,过自己的小日子。
是我自己吓自己。
就在我快要进入河南地界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那天晚上,我住在一个叫“野狼坡”的地方。
那是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汽车旅馆,专门给过路的大车司机歇脚。
我把车停在院子里,吃了晚饭,就回房间睡觉了。
半夜,我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
我从窗户往外看,院子里火光冲天。
十几个人,手里拿着砍刀和钢管,正在围攻几个大车司机。
是车匪路霸!
我心里一惊,第一反应是报警。
可我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车上拉的东西,见不得光。
我只能躲在房间里,祈祷他们抢完东西赶紧走,不要发现我。
可事与愿违。
我听到有人在外面喊:“那辆东风!最大的那辆!肯定有好东西!”
我心一下子就凉了。
他们冲着我的车去了。
我听到他们撬动车厢门的声音,咒骂的声音。
完了。
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如果箱子里的东西被他们翻出来,我不但二十万拿不到,小命都得交代在这。
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抄起床边的凳子,准备跟他们拼了。
就在这时,我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冲了进来。
“他妈的,还敢躲着!”
他们看到我手里的凳子,狞笑着朝我逼近。
我把凳子朝他们扔了过去,转身就想从窗户跳出去。
可窗户,已经被铁栏杆焊死了。
我被堵在了屋里。
就在我绝望的时候,我听到了几声沉闷的枪响。
是猎枪的声音。
外面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冲进我房间的那两个男人,也愣住了。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李师傅,你没事吧?”
是阿虎。
刀疤脸阿虎。
我推开那两个吓傻了的劫匪,冲出房间。
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那些车匪路霸,一个个不是断手就是断脚,哀嚎遍野。
阿虎手里拿着一把双管猎枪,枪口还在冒烟。
他的身后,还站着十几个兄弟,个个手里都拎着家伙。
他们就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
“虎……虎哥,你们怎么会在这?”我惊魂未定地问。
“龙哥不放心你,让我们一路跟着。”阿虎说,“没想到,还真有不开眼的。”
我看着这满地的狼藉,心里一阵后怕,又一阵庆幸。
原来,陈浩龙早就安排了后手。
我,只是明面上的一个诱饵。
阿虎他们,才是真正的保险。
“李师傅,你继续赶路,这里我们来处理。”阿虎说。
我点了点头,重新上路。
经过了“野狼坡”这件事,我再也不敢有丝毫的侥幸心理。
我知道,我脚下的这条路,远比我想象的要危险。
而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接下来的路程,异常的顺利。
再也没有遇到任何麻烦。
我知道,是阿虎他们在暗中替我扫清了障碍。
终于,在出发后的第十天,我看到了“北京”的路牌。
我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我把车开到南四环外的一个约定好的仓库。
刚停下车,大哥大就响了。
是那个接头的号码。
“是李师傅吗?”一个沙哑的男声。
“是我。”
“把车开到三号仓库,熄火,人在车里等着,不要下来。”
我照做了。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仓库的卷帘门缓缓升起。
几辆车开了进来,把我围在中间。
下来十几个人,一言不发,动作麻利地开始从我的车上卸货。
我坐在驾驶室里,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搬完箱子,那个沙-哑声音的男人走到我车窗前,递给我一个皮箱。
“李师傅,辛苦了。这是你的酬劳。龙哥让我告诉你,合作愉快。”
我接过箱子,很沉。
“现在,你可以走了。记住,忘了今晚的事,忘了这批货,也忘了我们。”
“好。”
我发动了车,头也不回地开出了仓库。
一路上,我把车开得飞快,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打开了那个皮箱。
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二十沓人民币。
二十万。
我把钱藏好,连夜开车往家赶。
这一刻,我什么都不想,只想回家。
回到家,我跟爹妈说,我不想再跑车了。
太累了,也太危险了。
我想用挣的钱,在县城里开个小饭馆,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爹妈虽然觉得可惜,但也支持我的决定。
我卖掉了那辆陪我闯荡江湖的东-风大卡。
卖车那天,我绕着它转了一圈又一圈,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这辆破车,见证了我最狼狈的时光,也带给了我一场想都不敢想的奇遇。
我用那二十万,在县城最繁华的地段,盘下了一个店面,开了一家叫“平安饭馆”的小饭店。
开业那天,店门口摆满了花篮。
其中有一个,没有署名,只写着“祝李老板生意兴隆,一生平安”。
我知道,是陈浩龙送的。
饭馆的生意,出奇的好。
我踏踏实实地经营,用心炒好每一盘菜。
一年后,我跟邻居介绍的一个姑娘结了婚。
她是个小学老师,温柔贤惠。
我们很快就有了一个儿子。
日子过得平淡,但很幸福。
我再也没有见过陈浩龙,也没有见过林舒和阿虎。
他们就像一阵风,吹过了我的生命,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几乎要以为,那段经历,只是我做的一场荒诞的梦。
直到2000年的某一天。
那天,我在店里算账,电视里正在播一则新闻。
“……近日,我市警方成功打掉一个以陈某龙为首的特大走私、涉黑犯罪团伙,主犯陈某龙被依法执行死刑……”
新闻画面里,闪过一张熟悉的脸。
虽然戴着手铐,剃着光头,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陈浩龙。
他的脸上,没有了当年的斯文,也没有了那副金丝眼镜,只剩下死灰一般的平静。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天。
那晚,我关了店,一个人喝了很多酒。
我想起了那个下着大雨的夜晚,那个在路边无助招手的孕妇。
想起了那个国字脸、下巴有疤的刀疤脸阿虎。
想起了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笑起来很温和,眼神却像刀锋一样的男人。
如果没有我,林舒和她的孩子,可能在那天晚上就没命了。
那陈浩龙的结局,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如果没有那二十万,我的人生,又会是什么样子?
我不知道。
生活没有如果。
第二天,我照常开门营业,迎来送往。
日子还在继续。
只是,在我心里,永远有一个角落,藏着1994年的那个秋天。
藏着一个关于善良、危险、抉择和命运的故事。
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是会想起陈浩龙对我说的那句话。
“你是个好人,李伟。”
我不知道,在他心里,这句话,是夸奖,还是……遗憾。
后来,我听去广州进货的同乡说,陈浩龙倒台后,他的对手找上了门。
林舒带着孩子,连夜逃了出去,不知所踪。
有人说她去了香港,有人说她出了国。
再后来,就彻底没有了她的消息。
我时常会想,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那个被我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孩子,现在应该也长成一个大小伙子了吧。
他会知道他父亲的故事吗?
他会知道,曾经有一个叫李伟的卡车司机,在-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救了他们母子吗?
这些,我都无从知晓。
我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那次相遇,不过是命运开的一个玩笑。
玩笑过后,一切回归原位。
我的饭馆,一开就是二十多年。
从“平安饭馆”,开成了“平安酒楼”。
儿子也长大了,大学毕业后,回来帮我打理生意。
他总说我,爸,你这辈子也太顺了,没经过什么风浪。
我每次都只是笑笑,不说话。
有些风浪,经历过一次,就够了。
它会在你心里,留下永远的印记。
提醒你,你今天所拥有的平淡生活,是多么的来之不易。
有一次,儿子问我,爸,我们店为什么叫“平安”?
我沉默了很久,跟他说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故事讲完,天都快亮了。
儿子听得目瞪口呆。
“爸,这……这是真的?”
我点了点头。
“那……那二十万,就是我们家的第一桶金?”
“是,也不是。”我说,“那笔钱,我后来以匿名的形式,分批捐给了希望工程。”
儿子愣住了。
“为什么?那可是二十万啊!”
“因为那钱,不干净。”我看着窗外的晨曦,缓缓地说,“我只想开一个‘平安’饭馆,挣‘平安’的钱,过‘平安’的日子。”
“用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换来的,终究是心神不宁。”
这,就是我的选择。
一个普通人,在那个风云变幻的年代里,所能做出的,最笨拙,也最坚定的选择。
我从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