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重逢时他说我变化大,却不知这六年我都在等他回头

发布时间:2026-01-17 22:55  浏览量:1

医院走廊的白炽灯太亮了,亮得能把人照得无处遁形。

他抬起头看到我的那一秒,时间好像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

空气凝滞,呼吸卡在喉咙里,我听见自己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嗯……好久不见。”

【1】

我叫柳昭月,二十八岁,一个在广告公司每天和甲方斗智斗勇的普通社畜。

今晚十一点零七分,我刚拖着行李箱走出高铁站,手机就疯了似的震动起来。

是我舅舅打来的。

“昭月啊,你到哪儿了?你妈住院了,突然晕倒,现在在市中心医院抢救呢!”

我脑子嗡的一声,赶紧拦了辆出租车:“哪个医院?中心医院?我马上到!”

行李箱被粗暴地塞进后备箱,我钻进车里,手指冰凉。

六年没回丽市了,这次是因为我妈说想我了,三催四请我才硬着头皮回来。

没想到刚回来,就接到这样的消息。

出租车在夜色里疾驰,我盯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心脏跳得杂乱无章。

二十分钟后,我冲进中心医院急诊大楼。

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混合着深夜医院的寂静和隐约的哭声,让人心慌。

我在护士台问了半天,才找到住院部三楼的内科病房。

走廊很长,灯光明晃晃的,尽头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背对着我,正在跟旁边一个穿着浅灰色毛衣外套的女人说话。

他个子很高,肩线平直,微微低头听对方说着什么,手里拿着病历夹。

我走近了些,听见那个女声温柔地说:“……那明天早上八点查房,方医生你早点休息吧,今天连轴转十八个小时了。”

男医生“嗯”了一声,抬手摘口罩。

就在他转身,露出侧脸的瞬间,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轮廓比记忆里更深了,下颌线清晰利落,鼻梁高挺,眼尾微微下垂——那是他疲倦时的习惯表情。

方清辞。

我的竹马,我的同桌,我十六岁那年鼓起全部勇气递出情书却被他当众拒绝的人。

六年前我们吵得天翻地覆,然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现在他站在离我十米远的走廊上,胸前挂着听诊器,名牌上写着“主治医师 方清辞”。

我下意识想躲,可脚步已经迈出去了,硬生生刹在原地。

他似有所觉,抬起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视线相撞。

他明显愣住了,摘口罩的动作停在半空,手指就那么悬着,眼神里闪过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大概过了三四秒,也可能是更久,他终于放下手,表情恢复成一贯的平静无波。

“你是病人家属吗?”

他的声音比少年时期低沉了些,但那种冷静的、没什么起伏的调子,一点没变。

我喉咙发紧,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等了两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重复道:“306床的家属?”

“……是。”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柳芳华,是我妈。”

方清辞点了点头,翻开了手里的病历夹。

他身旁的女人这时也转过身来,好奇地打量我。

她长得很漂亮,是那种温婉知性的美,及肩长发,皮肤很白。

她看着我的眼神从疑惑到恍然,最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方医生,这位是?”她轻声问。

方清辞头也没抬,语气平淡:“柳昭月,我以前的高中同学。”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我脸上,补了一句:“也是邻居。”

女人“啊”了一声,笑容更明显了:“原来是昭月,我都差点没认出来。我是何知绒,记得吗?我们也是高中同学。”

我当然记得。

毕业晚会那天晚上,何知绒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在全校师生面前走向方清辞,红着脸递给他一封情书。

那时候我缩在礼堂最后一排的角落,看着聚光灯打在他们身上,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后来我闺蜜宋小雨打电话给我,语气兴奋得像在播报娱乐新闻:“你知道吗?何知绒跟方清表白啦!虽然方清没当场答应,但也没拒绝!两个人站在那儿说了好久的话!”

那天晚上我蒙着被子哭了半夜。

现在,他们站在一起,穿着同款的白大褂,肩并着肩,看起来那么登对。

我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记得。你好,何医生。”

何知绒温柔地笑笑:“你越来越漂亮了,我一眼就认出你了。”

我没接这话,转向方清辞:“我妈她……情况怎么样?”

方清辞合上病历夹,看向我。

他的眼神很专业,是医生看家属的那种眼神,冷静、客观,带着适当的关切。

“突发性高血压,伴有轻微脑供血不足。晕倒时磕到了后脑,有轻微脑震荡,已经做了CT,没有颅内出血。但需要住院观察一周左右,监测血压和神经系统症状。”

他说得很清楚,语速平稳。

我点点头:“那……我现在能进去看她吗?”

“她在休息,麻药还没完全过。”方清辞说,“你可以进去陪一会儿,但别太久,自己也早点休息。明天早上八点查房,到时候我们再详细谈治疗方案。”

“好,谢谢方医生。”

这个称呼说出口的瞬间,我看见他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何知绒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轻柔:“走吧清辞,你也该下班了,明天还有两台手术呢。”

清辞。

叫得这么自然。

方清辞最后看了我一眼,转身跟着她走了。

白大褂的衣角在走廊拐角处一闪,消失了。

我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印子。

六年了。

我以为再见到他,自己可以很平静。

可事实上,从看到他的第一眼开始,我的心跳就没正常过。

【2】

推开306病房的门,里面很安静。

我妈躺在靠窗的病床上,闭着眼,脸色有些苍白,但呼吸平稳。

我轻轻走到床边,拉过椅子坐下。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有零星的灯火。

我看着妈妈熟睡的脸,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六年前。

那时候我和方清辞都十八岁,高三。

我们住同一条老街,门对门住了十几年。

从幼儿园到高中,一直都是同班,高二文理分科后还成了同桌。

他从小就聪明,尤其是理科,物理竞赛奖杯拿了一堆。

我恰恰相反,数理化一塌糊涂,全靠他每天给我补课、借我抄作业,才勉强没掉队。

我记得高二下学期某个周五的傍晚,放学后我们都没急着回家。

教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夕阳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咬着笔头,对着一道物理题愁眉苦脸。

他放下手里的书,叹了口气,坐到我旁边。

“这道题,我上周给你讲过类似的。”

“我忘了嘛……”我小声嘟囔。

他拿过我的练习本,手指修长干净,在纸上画受力分析图。

“你看,这里,摩擦力方向你搞反了。”

他的声音就在我耳边,很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

我偷偷瞄他的侧脸,睫毛很长,鼻梁挺直,专注解题的时候嘴唇会微微抿着。

心脏突然跳得有点快。

“听懂了吗?”他转过头看我。

我猝不及防撞进他的视线里,慌慌张张地点头:“懂、懂了。”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摇摇头:“你根本没听。柳昭月,你再这样,高考怎么办?”

“不是还有你嘛。”我脱口而出,“你成绩那么好,到时候……到时候我们考同一所大学,你继续给我补课呗。”

说完我就后悔了。

方清辞的成绩,清华北大都随便挑,我拼了老命最多也就上个普通一本。

果然,他沉默了几秒,把笔放下。

“我不能一直给你补课。”他说,“你得自己学会。”

“为什么不能?”我有点赌气,“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是好朋友。”他顿了顿,“但好朋友也不能帮你一辈子。”

那时候我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或者说,我故意不去懂。

因为我喜欢他。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自己也说不清。

也许是初二那年我发烧,他翻墙出去给我买粥;也许是高一我被小混混堵在巷子里,他一声不吭地冲过来把我护在身后,嘴角挨了一拳;也许只是每天早晨,他敲我家门叫我一起上学时,晨光落在他肩上的样子。

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点点滴滴,积少成多,最后泛滥成灾。

高三上学期,在我的闺蜜宋小雨的怂恿下,我决定表白。

“昭月,你再不表白就晚了!”宋小雨戳着我的脑门,“方清辞那么优秀,多少女生盯着呢。你们青梅竹马,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我花了一整个周末,写了撕,撕了写,终于憋出一封五百字的情书。

文笔稚嫩,词不达意,但每一个字都是真心。

周一早上,我趁他低头整理书包的时候,把叠成心形的信纸塞进他手里。

他愣住了,抬头看我。

我的脸烫得能煎鸡蛋,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回家再看。”

然后我就跑了。

一整天都没敢正眼看他。

放学铃响,我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等他一起回家——这是我们多年的习惯。

但他没等我。

我追出教室,在楼梯拐角处找到他。

他背对着我站着,手里捏着那封已经被展开的信。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夕阳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他的表情很复杂,我看不懂。

“柳昭月。”他叫我的全名,语气很严肃。

我心跳如擂鼓,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

他看着我,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钟。

然后他抬起手,把那封信递还给我。

“对不起。”他说,“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些。”

世界在那一瞬间安静了。

我听见自己的心脏碎裂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我没接那封信,转身就跑。

他在后面喊我的名字,我没回头。

后来整整一个星期,我没跟他说一句话。

他每天早晨照样来敲我家的门,我让我妈去开门,说我已经走了。

课间他给我接水,我当没看见。

放学他等我,我拉着宋小雨从后门溜。

直到周五下午,物理课代表发上周的模拟卷。

我考了四十八分,全班倒数第三。

卷子发下来的时候,方清辞就在旁边看着。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

下课铃一响,他拉住我的胳膊。

“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想甩开他的手,但他握得很紧。

“就五分钟。”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坚持。

我咬着嘴唇,没再挣扎。

我们去了教学楼顶层的天台。

风很大,吹得我的校服外套猎猎作响。

“你为什么躲我?”他开门见山。

“我没有。”

“你有。”他盯着我,“因为那封信?”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柳昭月,现在高三了,还有半年就高考。你的成绩你自己清楚,如果再这样下去,你连二本都考不上。”

“考不上就考不上。”我赌气说,“反正你也看不上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的语气有些急,“我只是觉得……现在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我抬起头看他,“等高考结束?等我们都上了大学?等到时候你身边有更好的人了,我就更没有机会了,是吗?”

他愣住了。

我趁他愣神的时候,挣脱了他的手。

“方清辞,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我的声音在发抖,但我强迫自己说下去,“我不是一时兴起,我想了很久。我想跟你考同一所大学,想以后一直跟你在一起。你就不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他看着我,眼神很深,深得像一口井,我看不到底。

“昭月。”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十二年。”

“十二年。”他重复了一遍,“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你现在只是依赖我,习惯了我在你身边。但这不是喜欢,至少不完全是。”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的眼泪涌了上来,“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怎么想的?”

“因为我看得见。”他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你看物理题的眼神,跟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你能对着我脸红,但对着物理题,你只想睡觉。”

我被噎住了。

“感情不是儿戏。”他继续说,“现在这个阶段,我们都该把精力放在该放的地方。等高考结束,等我们都更成熟一些,如果你还坚持现在的想法,我们可以再谈。”

“那如果到时候,你喜欢上别人了呢?”我哽咽着问。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那是我的选择。”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我心里。

我哭着一路跑回家,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那天晚上,我妈来敲我的门,说方清辞在楼下等我,想跟我说话。

我没理。

后来我听我妈说,他在楼下站了两个多小时,直到他爸爸打电话来催他回家。

从那天起,我们的关系就变了。

我不再主动找他说话,他给我讲题我也爱答不理。

虽然我们还是同桌,还是一起上下学,但中间好像隔了一层无形的墙。

真正的决裂,发生在高考前三个月。

那天是周末,我在家复习,方清辞过来给我送他整理好的物理笔记。

我们坐在我家客厅的沙发上,他一道题一道题地给我讲。

讲着讲着,我走了神,盯着他开合的嘴唇发呆。

他突然停下来,看着我。

“你根本没在听。”

我回过神来,有些心虚:“我听了……”

“那你重复一遍我刚才说的。”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合上笔记本,站了起来。

“柳昭月,你这样下去,真的考不上大学的。”

“考不上就考不上!”我也来了脾气,“反正你也不在乎!”

“我在乎!”他突然提高了声音,“我在乎你能不能考上好大学,在乎你以后过得好不好!你能不能对自己负点责任?”

“那你对我负责啊!”我脱口而出,“你不是说我依赖你吗?那你就让我依赖一辈子啊!”

话一出口,我们都愣住了。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方清辞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来。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失望。

“柳昭月。”他的声音很冷,“没有人能对另一个人的人生负责一辈子。即使是父母,也不行。”

我被他眼里的冷漠刺痛了,口不择言:“所以你就是不想跟我有牵扯,对吧?觉得我麻烦,觉得我配不上你,觉得我只会拖你后腿,对吧?”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最后,他拿起桌上的笔记,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他停下脚步,背对着我说:

“既然你这么想,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从今天起,我不会再管你的事了。”

“你好自为之。”

门关上了。

轻轻的“咔哒”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我瘫坐在沙发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那天之后,我们真的再也没有说过话。

他不再给我讲题,不再等我上下学,不再敲我家的门。

我们在教室里像两个陌生人。

高考结束后,我发挥失常,只考上了一所外省的普通大学。

填志愿那天,我听宋小雨说,方清辞去了北京,读最好的医学院。

那个暑假,我们家搬离了老街,住进了新城区的小区。

我和方清辞,就这样断了联系。

一断,就是六年。

【3】

“昭月?”

我猛地回过神。

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眼睛看我。

“妈!”我赶紧凑过去,“你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摇摇头,声音有些虚弱:“我没事……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明天到吗?”

“舅舅给我打电话了,我就直接过来了。”我握住她的手,“你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晕倒了?”

“老毛病了,高血压。”她叹了口气,“这两天没按时吃药,一忙就忘了……”

“这种事怎么能忘!”我又气又急,“医生说了,你这得住院观察一周,以后可得注意了。”

妈妈点点头,突然问:“刚才那个医生……我看着有点眼熟,是不是以前住咱们对门那孩子?”

我心里一紧:“……嗯,是方清辞。”

“真是他啊。”妈妈有些感慨,“都长这么大了,成医生了。他爸爸要是知道了,肯定很骄傲。”

我沉默着,没接话。

妈妈看了看我的表情,轻轻拍了拍我的手。

“你们俩……后来还有联系吗?”

“没有。”我摇摇头,“六年没见了。”

“可惜了。”妈妈叹息,“你们小时候多好啊,形影不离的。”

“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我扯开话题,“妈你饿不饿?要不要喝点水?”

妈妈摇摇头,闭上眼睛。

“我有点累,再睡会儿。你也去休息吧,别守着了。”

“我没事,我在这儿陪你。”

妈妈很快又睡着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夜色,毫无睡意。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方清辞刚才的样子。

他比以前更成熟了,气质也更沉稳了。

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深,那么冷静,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他和何知绒……应该在一起了吧。

都是医生,同一个医院,看起来那么般配。

而我呢?

我在外地漂了六年,做着一份不上不下的工作,谈过两段不痛不痒的恋爱,最后都无疾而终。

有时候夜深人静,我会想起方清辞。

想起他给我讲题时认真的侧脸,想起他因为我不好好学习而生气的样子,想起他说的那句“没有人能对另一个人的人生负责一辈子”。

然后我会笑自己傻。

都过去那么久了,怎么还放不下。

可今天见到他,我才发现,我不是放不下。

我只是把那些情绪都埋了起来,埋得很深,深到我自己都以为忘了。

但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所有的情绪都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我还喜欢他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还在乎。

在乎他看我的眼神,在乎他说话的语气,在乎他身边站着的人。

这种在乎,让我很难受。

【4】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就醒了。

在病房的卫生间里简单洗漱了一下,去食堂给我妈买了早饭。

八点整,查房的医生准时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方清辞,身后跟着几个年轻医生和护士,何知绒也在其中。

他今天没戴口罩,白大褂里面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整齐。

看到我,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然后走到床边,翻开病历夹。

“阿姨,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他的声音温和而有耐心,是医生对病人的那种专业态度。

我妈连忙说:“好多了,不晕了。”

方清辞又问了几个问题,做了简单的检查。

“血压还是有点高,今天继续输液观察。下午再做一次CT,如果没问题,明天可以开始下床活动,但动作要慢。”

“好的好的,谢谢方医生。”

方清辞合上病历夹,看向我:“家属跟我来一下办公室,有些注意事项要交代。”

我看了妈妈一眼,她冲我点点头。

我跟在方清辞身后走出病房。

何知绒和其他医生去了隔壁病房,走廊上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他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不大,但很整洁。

书桌上堆着厚厚的病历和医学书籍,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长得很好。

“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有些拘谨。

他给我倒了杯水,放在我面前。

然后在我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阿姨的情况,昨天已经说过了。高血压是老毛病,但这次突发晕倒,说明控制得不好。出院以后,必须坚持服药,定期复查,饮食要清淡,情绪要稳定。”

他说得很详细,语速不快,确保我能听懂。

我认真地点头:“我会监督她的。”

“另外,”他顿了顿,“我看了阿姨以前的病历,她有轻微的焦虑症。这次晕倒,可能跟情绪波动有关。最近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愣了一下。

最近……确实有事。

我爸两年前去世了,妈妈一直没缓过来。上个月,她跟我打电话时还哭了,说一个人在家太孤单。

这些我没跟别人说过。

“我爸去世了。”我低声说,“两年了。”

方清辞明显愣了一下。

“……抱歉。”

“没事。”我摇摇头,“她就是……一个人太寂寞了。我工作忙,很少回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

“多陪陪她。”他说,“有时候,家人的陪伴比药更管用。”

我点点头:“我知道。这次我会多待一段时间。”

“嗯。”

办公室安静下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我们也是这样面对面坐着,他在给我讲题。

那时候他的眉毛也是这样微微皱着,神情专注。

“你……”我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抬起眼:“怎么了?”

“没什么。”我摇摇头,“就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我也没想到。”他说,“六年了。”

“是啊,六年了。”我重复了一遍,“你……过得怎么样?”

“还行。”他的回答很简洁,“忙,但挺充实的。”

“何医生……你们是一个科室的?”

“嗯,同事。”

“只是同事?”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这问题太越界了。

方清辞看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是。”他说,“只是同事。”

我愣住了。

“可是昨天她叫你……”

“清辞?”他接话,“医院里同事之间叫名字很正常。”

“但你们高中就认识。”我忍不住说,“毕业晚会那天,她不是跟你表白了吗?”

方清辞沉默了几秒。

“她表白了,我没答应。”

我瞪大了眼睛。

“你没答应?”

“没有。”他的语气很平静,“那时候我只想好好高考,没想这些。”

“那后来呢?你们不是一起考了医学院?”

“是考了同一所医学院,但不同专业。后来实习分到了同一家医院,仅此而已。”

我的脑子有点乱。

所以这六年来,我一直以为他们在一起了,但其实没有?

“那你……”我犹豫着问,“现在有……女朋友吗?”

问完我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这都什么问题啊。

方清辞看着我,眼神很深。

“没有。”他说,“太忙了,没时间。”

然后他反问:“你呢?”

“我也没有。”我低声说,“刚分手三个月。”

他“嗯”了一声,没再问。

办公室又安静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

“那个……”我站起来,“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病房了。”

“好。”他也站起来,“下午CT的时间,护士会通知。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谢谢。”

我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突然停下来。

“方清辞。”

他抬起头。

我转过身,看着他。

“六年前……对不起。”

他愣住了。

“我不该说那些伤人的话。”我的声音有些发涩,“你一直对我很好,是我不懂事。”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都过去了。”最后他说,“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我点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的光很亮,刺得我眼睛有点疼。

回到病房,妈妈正在吃早饭。

“方医生跟你说什么了?”

“就是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我坐下来,“妈,你觉得方医生怎么样?”

“很好啊,专业,耐心。”妈妈看着我,“你呢?再见到他,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我低下头,“就是老同学而已。”

妈妈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但她的眼神告诉我,她不信。

【5】

下午两点,护士来通知做CT。

我陪着妈妈去了CT室,在外面等的时候,碰到了何知绒。

她刚从旁边的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看到我,她笑着走过来。

“陪阿姨做检查?”

“嗯。”我点点头,“何医生今天值班?”

“是啊,周末轮到我了。”她在我旁边的长椅上坐下,“说起来,昨天太匆忙了,都没好好跟你说话。你这些年都在哪儿啊?”

“在外省,做广告策划。”

“那挺好的。”她笑着说,“我记得你高中时就很有创意,语文作文总是被老师当范文念。”

我有些惊讶:“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她眨眨眼,“我们班的才女嘛。”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什么才女,就是瞎写。”

“别谦虚了。”何知绒看着我,突然问,“你和方医生……昨天没怎么说话吧?”

我心里一紧:“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俩之间的气氛有点怪。”她笑着说,“高中时你们不是形影不离吗?后来怎么突然不来往了?”

我沉默了几秒。

“毕业了,各奔东西,自然就疏远了。”

“也是。”她点点头,“不过方医生这些年一直单身,我还挺意外的。医院里喜欢他的女医生护士可多了,但他一个都没答应。”

我愣了一下:“他一直单身?”

“对啊。”何知绒说,“我们科室的王主任还想给他介绍对象呢,被他婉拒了。问他为什么,他就说忙,没时间。”

我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那你呢?”我鼓起勇气问,“你和他……”

“我?”何知绒笑了,“我和他就是同事。当年毕业晚会的事,就是个误会。我那时候确实喜欢他,但他明确拒绝了我。后来我也想开了,做朋友挺好的。”

她说的很坦然,眼神清澈。

我突然觉得,自己这六年来可能一直都想错了。

“其实……”何知绒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我觉得方医生心里可能有人。”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就是感觉。”她说,“有时候我们一起值班,他会看着手机发呆。有次我不小心看到,他的手机屏保是一张老照片,好像是高中时的集体照,但太模糊了,看不清。”

我的呼吸一滞。

高中时的集体照?

“不过我也不能确定啦。”何知绒站起来,“就是随便说说。好了,我得去忙了,回头聊。”

她走了。

我坐在长椅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方清辞心里有人?

是谁?

难道……

不可能。

我摇摇头,把这个荒谬的想法甩出脑海。

他都说了,那时候我只是依赖他,不是真正的喜欢。

他怎么可能把我放在心上六年?

CT室的门开了,妈妈被推了出来。

我赶紧迎上去。

“怎么样?”

“医生说没事,观察一下就可以回去了。”妈妈说。

我松了口气。

推着妈妈回病房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何知绒的话。

心里像是有只小猫在挠,又痒又难受。

回到病房,安顿好妈妈,我说我出去买点水果。

其实是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医院楼下有个小花园,我找了个没人的长椅坐下。

初秋的午后,阳光温暖而不刺眼。

我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打开了那个六年没点开过的对话框。

我和方清辞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高三那年。

最后一条消息,是我发的:“明天带物理笔记本了吗?”

他没回。

因为第二天,我们就吵翻了。

我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动作。

想问什么?

问他还记不记得以前的事?

问他屏保上的照片是不是我们的集体照?

问他这六年有没有想过我?

每一个问题都显得那么自作多情。

最后,我关掉了对话框。

正要起身回病房,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备注写着:方清辞。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手有些抖,点了通过。

几乎是立刻,他的消息就来了。

“阿姨的CT结果出来了,没事。明天可以开始下床活动。”

我回复:“好的,谢谢。”

然后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

但最后发来的只有一句话:

“晚上有空吗?有些事想跟你谈谈。”

我看着那句话,手指冰凉。

“什么事?”

“见面说吧。七点,医院对面的咖啡厅。”

“……好。”

对话到此为止。

我握着手机,坐在长椅上,很久都没动。

他要跟我谈什么?

谈六年前的事?

还是谈现在?

或者,只是交代妈妈的病情?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有点害怕。

害怕听到一些我不想听的话。

也害怕听到一些我不敢相信的话。

【6】

晚上六点五十,我站在咖啡厅门口。

深呼吸三次,推门进去。

方清辞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换下了白大褂,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一些。

看到我,他抬手示意。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喝什么?”他把菜单推过来。

“美式吧。”

他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两杯美式。

等服务员走了,他看着我。

“阿姨晚上怎么样?”

“挺好的,吃了晚饭,现在睡了。”

“嗯。”

短暂的沉默。

咖啡很快上来了。

我捧着温热的杯子,手指慢慢回暖。

“你说有事要谈……”我开口,“是什么事?”

方清辞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今天何医生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我愣住了。

“她跟你说了?”

“猜的。”他放下杯子,“她下午跟我聊天时,提到了你。”

“她说什么了?”

“她说你问了我有没有女朋友。”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还说了些别的。”

我的脸有点热。

“我就是……随口问问。”

“是吗。”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们又沉默了。

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街道上车水马龙。

“柳昭月。”他突然叫我的全名。

我抬起头。

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六年前的事,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低声说,“那时候我们都太年轻了,不懂事。”

“但有些话,当年没说清楚。”他说,“我不想让你一直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我对你的感情。”

我的呼吸停滞了。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当年我说,你只是依赖我,那不是真话。”

我瞪大了眼睛。

“那……那是什么?”

“是气话。”他的声音很低,“也是……保护自己的话。”

我不懂:“什么意思?”

他转开视线,看向窗外。

“那时候我家里出了点事,我父亲的公司面临破产,我母亲……生病了,需要很多钱。我必须考上最好的医学院,拿到奖学金,才能减轻家里的负担。”

我惊呆了。

这些事,我从来不知道。

“我父亲对我很严格,他一直希望我能学金融,接管公司。但我选择了学医,他很不满。那段时间,我们吵了很多次。”

他顿了顿。

“高考前三个月,我母亲确诊了癌症。我需要钱,需要时间,需要全力以赴。我不能分心,不能有任何差错。”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杯子的手指节泛白。

“所以当你跟我表白的时候,我很矛盾。”

他转回头,看着我。

“我喜欢你,柳昭月。从很早以前就喜欢。”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但那时候的我,给不了你任何承诺。我连自己的未来都看不清,怎么能把你拖进来?”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痛楚。

“所以我选择了最愚蠢的方式:推开你。”

“我说你只是依赖我,说你不够成熟,说现在不是时候……那些话,每一句都是在说给我自己听。”

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的声音在发抖,“为什么不跟我说你家里的事?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啊!”

“告诉你有什么用?”他苦笑,“让你跟着我一起担心?一起痛苦?那时候你马上就要高考了,我不能影响你。”

“可是你影响了!”我哽咽着,“你那样对我,我更难过!”

“我知道。”他的声音沙哑,“后来我也后悔了。高考结束后,我想找你解释,但你们家搬走了。我给你发过消息,你没回。”

我想起来了。

高考后那个暑假,我确实收到过一条他的消息。

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我当时以为,他是在为拒绝我道歉。

所以我没回。

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后来我去了北京,一边上学一边打工,给我母亲治病。大二那年,她去世了。”他的眼睛红了,“那段时间,我过得很难。有时候半夜睡不着,会想起你。想你是不是还好,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他深吸一口气。

“再后来,我听宋小雨说,你谈恋爱了。我想,也许这样也好。至少有人陪着你,照顾你。”

“我和宋小雨早就没联系了。”我擦掉眼泪,“她怎么会知道我的事?”

“她不知道,她只是听说。”方清辞说,“所以我一直以为,你过得很好。”

我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六年的空白,突然被填满了。

但填满的方式,让我心碎。

“那你呢?”我问,“你这六年,一直一个人?”

“嗯。”他点点头,“忙着学习,忙着工作,忙着挣钱还债。没时间,也没心思。”

“何医生说……你的手机屏保是高中时的集体照。”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看到了?”

“她说看不清楚。”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递给我。

屏保确实是一张照片。

但不是集体照。

是我们高二那年运动会的合影。

照片上,我穿着校服,手里拿着矿泉水,笑得很灿烂。

他站在我旁边,微微侧头看着我,眼神温柔。

那是我从来没见过的眼神。

“这张照片……”我的声音哽咽了,“我怎么没见过?”

“我偷拍的。”他说,“后来洗出来了,一直留着。”

我把手机还给他,眼泪又掉下来。

“方清辞,你这个笨蛋。”

“我知道。”他看着我,“所以我现在坐在这里,想弥补我的错误。”

“怎么弥补?”

“我想重新认识你。”他说得很慢,很认真,“不是作为青梅竹马,不是作为高中同学,而是作为一个男人,认识一个女人。”

我的心脏跳得很快。

“如果……我不想呢?”

“那我尊重你的选择。”他说,“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至少让我们把话说清楚,不要留下遗憾。”

我低着头,眼泪一颗颗掉进咖啡里。

六年了。

我以为我已经放下了。

但现在我知道,我没有。

我只是把对他的感情,埋在了心底最深处。

现在他亲手挖开了那个地方,让那些感情重见天日。

“我需要时间。”我抬起头,“我妈妈还在住院,我现在脑子很乱。”

“我明白。”他点点头,“我们不急。你可以慢慢想,我等得起。”

“那……我们还是朋友吗?”

他笑了:“如果你想的话。”

“我想。”我小声说。

“好。”他伸出手,“那么,重新认识一下。我是方清辞,三十岁,内科医生。”

我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下,握上去。

“柳昭月,二十八岁,广告策划。”

他的手很温暖。

握着的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重新连接上了。

【7】

从咖啡厅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

方清辞送我回医院。

一路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

但气氛不再像之前那么尴尬了。

到了医院门口,他停下来。

“上去吧,早点休息。”

“嗯。”我点点头,“你也是,明天还要上班吧?”

“明天我休息。”他说,“不过下午会来查房。”

“好。”

我转身要走,他突然叫住我。

“柳昭月。”

我回过头。

路灯下,他的眼睛很亮。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

我笑了:“也谢谢你愿意告诉我。”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五味杂陈。

回到病房,妈妈已经醒了。

“去哪儿了?这么久。”

“见了个人。”我含糊地说。

妈妈看了看我的表情,笑了:“见方医生了吧?”

我惊讶:“你怎么知道?”

“看你那表情就知道了。”妈妈叹了口气,“你们俩啊,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还是遇上了。”

我坐在床边,把头靠在妈妈肩上。

“妈,你说我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妈妈摸着我的头发,“跟着自己的心走。你还喜欢他吗?”

“……我不知道。”

“那你还怨他吗?”

我想了想,摇摇头。

“他当年也是不得已。如果我早知道……”

“早知道又如何?”妈妈打断我,“那时候你们还小,面对那样的情况,他的选择也许不是最好的,但也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我知道。”

“所以啊,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妈妈轻声说,“重要的是现在,是未来。你想不想跟他重新开始?”

我沉默了。

我想吗?

我想。

但我害怕。

害怕再次受伤,害怕重蹈覆辙。

“别想那么多了。”妈妈拍拍我,“顺其自然吧。时间会给你答案的。”

那一晚,我睡在病房的陪护床上,做了很多梦。

梦里全是高中时的片段。

方清辞给我讲题的样子,我们一起回家的路,他因为我不好好学习而生气的表情。

还有最后那天,他失望的眼神。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温暖而明亮。

【8】

妈妈住院的这一周,方清辞每天都会来查房。

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下午。

我们的相处渐渐自然起来。

会聊一些工作上的事,聊这些年的经历,聊共同的回忆。

但我们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感情话题。

好像都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周五下午,妈妈可以出院了。

方清辞来办出院手续,交代注意事项。

“药要按时吃,饮食要清淡,情绪要稳定。一个月后来复查,如果有什么不舒服,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把一张名片递给我。

上面有他的私人电话。

“谢谢。”我接过来。

妈妈笑着说:“方医生,这次真是太麻烦你了。改天来家里吃饭,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方清辞看了我一眼,笑了:“好,有机会一定去。”

办完手续,我扶着妈妈走出医院。

方清辞送我们到门口。

“路上小心。”

“嗯,你忙吧。”

我扶着妈妈上了出租车。

车开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医院门口,目送我们离开。

阳光下,他的白大褂被风吹起一角。

那一瞬间,我的心突然很柔软。

回到家,安顿好妈妈,我开始收拾行李。

这次回来,我请了两周的假,现在才过了一周。

还有一周的时间。

我要好好想想,我和方清辞的事。

晚上,我收到了他的微信。

“阿姨到家了吗?感觉怎么样?”

“到家了,挺好的。谢谢你这一周的照顾。”

“应该的。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在家陪我妈一周,然后回公司上班。”

“哦。”

他发了一个简单的字,但我能感觉到,他还有话想说。

果然,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

“周六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

该去吗?

如果去了,是不是就意味着,我给了他机会?

如果不去,我会不会后悔?

最后,我回复:

“好。”

“那周六晚上六点,我去接你。”

“嗯。”

放下手机,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9】

周六晚上五点半,我开始换衣服。

挑了半天,选了一条简单的连衣裙。

化了个淡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二十八岁的柳昭月,比十八岁时成熟了,也冷静了。

但心跳还是会因为一个人而加速。

六点整,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方清辞站在门外。

他今天没穿白大褂,也没穿正装,而是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看起来很清爽。

“准备好了吗?”他问。

“嗯。”我点点头,回头对屋里喊,“妈,我出去了。”

“去吧去吧,早点回来。”妈妈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们下楼,上了他的车。

是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里面很干净,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想去哪儿吃?”他问。

“随便,你决定吧。”

他想了想:“有一家私房菜,味道不错,环境也安静。”

“好。”

车开了出去。

周末的傍晚,街道上很热闹。

我们都没说话,车里放着轻柔的音乐。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这家店是我一个朋友开的,他以前也是医生,后来转行做餐饮了。”

“为什么转行?”

“他说医生太累了,想换个活法。”方清辞笑了笑,“但我还是喜欢做医生。”

“看得出来。”我说,“你很适合。”

“是吗?”

“嗯。”我点点头,“专业,耐心,有责任心。”

他看了我一眼:“你也是。照顾阿姨这一周,很细心。”

“她是我妈,应该的。”

又沉默了。

但这次沉默不尴尬,反而有一种淡淡的温馨。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个小巷口。

“到了。”

我们下车,走进巷子。

里面有一家装修古朴的餐厅,门口挂着灯笼,很雅致。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到方清辞,热情地迎上来。

“方医生来了!哟,这位是?”

“朋友。”方清辞简单介绍,“柳昭月。”

“柳小姐好,快请进。”

老板带我们进了一个小包间,窗户外是个小院子,种着竹子,很安静。

点完菜,老板出去了。

包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这里真不错。”我说。

“嗯,我偶尔会来。”方清辞给我倒茶,“心情不好的时候,来这里坐坐,能安静一会儿。”

“你经常心情不好吗?”

“以前会。”他说,“刚工作那两年,压力很大。看到病人痛苦,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时候,会很难受。”

“现在呢?”

“现在好多了。”他笑了笑,“学会了接受自己的局限,也学会了珍惜能救的每一个生命。”

菜很快上来了。

味道确实很好,清淡但鲜美。

我们边吃边聊,聊工作,聊生活,聊这些年的变化。

像两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自然,舒适。

吃到一半,方清辞突然问:

“你上次说,刚分手三个月。是因为什么?”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没什么特别的,性格不合吧。”我轻声说,“他想要一个贤妻良母,但我想要事业。谈不拢,就分了。”

“你很喜欢现在的工作?”

“喜欢。”我点点头,“虽然累,但有成就感。看到自己策划的广告出现在大街小巷,会觉得很开心。”

“那就好。”他说,“做自己喜欢的事,很重要。”

“你呢?做医生是你的梦想吗?”

“是。”他的眼神很坚定,“从小就是。我母亲生病的时候,我就想,如果我能当医生,就能救更多的人,让更少的家庭承受我们那样的痛苦。”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那个善良、有责任心的方清辞。

吃完饭,老板送我们出来。

“方医生,下次再来啊!”

“好。”

走在巷子里,夜晚的风很凉爽。

“要走走吗?”他问。

“好。”

我们沿着巷子慢慢走。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柳昭月。”他突然停下脚步。

我转过头。

他看着我,眼神认真。

“这一周,我想了很多。”

我的心跳加快了。

“六年前,我因为害怕,因为不确定,推开了你。那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这六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想你是不是还好,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是不是……已经有了别人。”

“我不敢打扰你,怕你不理我,怕你恨我。”

“但我从来没放下过你。”

他深吸一口气。

“现在,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如果我请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重新开始,你愿意吗?”

巷子里很安静。

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敲鼓一样。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盛满了期待,紧张,还有一丝害怕。

害怕被我拒绝。

时光好像倒流了。

回到了六年前,那个天台上。

但这一次,他不再推开我。

他在向我走来。

“方清辞。”我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如果我答应你,你能保证,不再像当年那样,什么都不说就推开我吗?”

他的眼睛亮了。

“我保证。”他握住我的手,“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告诉你,我们一起面对。”

“如果我又开始依赖你呢?”

“那就依赖。”他笑了,“我愿意让你依赖一辈子。”

我的眼泪涌了上来。

“那……我们试试吧。”

他愣了一秒,然后用力把我拉进怀里。

温暖的怀抱,熟悉的味道。

我闭上眼睛,眼泪滑下来。

六年了。

我们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原点。

但这一次,我们都不再是当年的少年。

我们更成熟,更懂得珍惜。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他在我耳边轻声说。

“没关系。”我抱住他,“只要最后是你,等多久都值得。”

【10】

从那天起,我和方清辞正式在一起了。

像所有刚复合的情侣一样,我们小心翼翼地经营着这段感情。

每天都会发消息,打电话。

周末会一起吃饭,看电影,散步。

有时候我去医院等他下班,看他穿着白大褂,认真地跟病人说话,心里会涌起一股骄傲。

这就是我喜欢的人。

善良,专业,有责任心。

一个月后,妈妈复查,各项指标都正常了。

方清辞说,只要坚持吃药,注意饮食和情绪,就不会有大问题。

从医院出来,妈妈笑着说:

“方医生,今天来家里吃饭吧?阿姨给你做红烧鱼。”

方清辞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

“好,麻烦阿姨了。”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围坐在餐桌旁,像一家人一样。

妈妈很开心,一直给方清辞夹菜。

“方医生,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阿姨,您叫我清辞就行。”

“好好好,清辞。”妈妈笑得更开心了。

吃完饭,我送方清辞下楼。

在楼下,他拉住我的手。

“昭月,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我下个月要去北京参加一个学术会议,大概一周。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我愣了一下:“我?我去干什么?”

“就当是去玩。”他说,“我们可以顺便在北京逛逛,去看看我们的母校。”

我想了想。

“好啊。”

他笑了,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

“那我订机票。”

“嗯。”

那一周,我们真的去了北京。

他白天开会,我就在酒店工作,或者自己出去逛逛。

晚上,他会带我去吃各种好吃的,去我们以前想去但没去过的地方。

周末,我们去了母校。

走在校园里,看着那些青春洋溢的面孔,我有些感慨。

“如果当年我们没分开,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方清辞握住我的手。

“也许我们早就结婚了,有了孩子,每天为了柴米油盐吵架。”

我笑了:“那也挺好的。”

“是啊。”他看着我,“但现在这样也很好。兜兜转转,最后还是你。”

我们在校园的长椅上坐下。

秋天的北京,天空很蓝,银杏叶金黄金黄的。

“昭月。”他突然叫我的名字。

“嗯?”

“我们结婚吧。”

我愣住了,转头看他。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简单的钻戒。

“我知道,我们复合才三个月,说这个可能有点早。”他的声音有些紧张,“但我等不了了。六年前我就想娶你,现在这个想法更强烈了。”

“我想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到你,想跟你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变老。”

“你愿意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盛满了真诚和期待。

我没有犹豫。

“愿意。”

他笑了,眼眶有些红。

把戒指戴在我手上,大小刚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偷偷量的。”他笑,“上周你睡着的时候。”

我捶了他一下:“心机。”

他抱住我,吻了我。

阳光透过银杏叶洒下来,温暖而明亮。

这一刻,我觉得很幸福。

六年错过,六年等待。

终于换来了此刻的圆满。

【11】

从北京回来后,我们开始准备婚礼。

很简单,只请了家人和几个好朋友。

婚礼前一天晚上,宋小雨来找我。

她是我的伴娘。

“昭月,你真的要嫁给他了?”她兴奋地问。

“嗯。”我笑着点头。

“太好了!”她抱住我,“你们俩啊,真是命中注定。绕了一大圈,还是在一起了。”

是啊。

命中注定。

婚礼那天,天气很好。

我穿着简单的白色婚纱,爸爸不在了,是舅舅挽着我走过红毯。

方清辞站在尽头,穿着黑色的西装,英俊挺拔。

他看着我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交换戒指的时候,他说:

“柳昭月,谢谢你愿意等我六年。以后的日子,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来爱你,补偿你。”

我的眼泪掉下来。

“方清辞,我也谢谢你,愿意回头找我。以后的日子,我们一起走。”

在亲朋好友的祝福声中,我们接吻。

掌声响起,笑声不断。

何知绒也来了,她笑着对我们说:

“恭喜啊,终于修成正果了。”

“谢谢。”方清辞说,“也祝你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

“我会的。”

婚礼结束后,我们去了海边度蜜月。

躺在沙滩上,看着星空,我问他:

“清辞,你说如果我们当年没分开,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他想了想。

“也许我们会因为年轻气盛而吵架,会因为生活的压力而疲惫,甚至可能会分开。”

“但现在的我们,更成熟,更懂得珍惜。所以现在这样,刚刚好。”

我点点头。

是啊。

刚刚好。

六年的分离,让我们都长大了。

让我们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更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

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让我们在最好的时间,重逢,相爱,相守。

“我爱你。”我看着他说。

“我也爱你。”他吻了吻我的手,“一辈子。”

【12】

婚后的生活很平淡,但很幸福。

我继续做我的广告策划,他继续做他的医生。

我们住在离医院不远的一个小区里,两室一厅,不大,但很温馨。

周末,我们会回妈妈家吃饭,或者一起去买菜,做饭。

有时候他值班,我会去医院给他送饭。

医院的同事都认识我了,笑着叫我“方太太”。

何知绒去年调去了其他科室,听说最近在跟一个建筑师谈恋爱,很甜蜜。

宋小雨也结婚了,嫁给了她的大学同学,去年生了个女儿。

生活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平凡,但充实。

第二年春天,我怀孕了。

方清辞高兴得像个孩子,每天围着我转,这也不让做,那也不让做。

“我只是怀孕,又不是生病。”我哭笑不得。

“我知道,但我担心。”他理直气壮。

十月怀胎,我生了个女儿。

小小的一团,粉粉嫩嫩的,像他。

方清辞抱着女儿,眼睛红红的。

“辛苦了。”他吻了吻我的额头。

“给她取个名字吧。”我说。

他想了一会儿。

“叫方念月,怎么样?念是思念的念,月是你的月。”

我笑了。

“好。”

念念满月那天,我们请了亲朋好友来家里。

妈妈抱着外孙女,笑得合不拢嘴。

“像清辞,也像昭月,真好看。”

何知绒也来了,给念念包了个大红包。

“时间过得真快啊。”她感慨,“转眼你们都有孩子了。”

“你也抓紧啊。”我笑着打趣。

“在抓紧了。”她脸红了一下。

晚上,客人都走了。

我哄睡了念念,回到卧室。

方清辞靠在床头看书。

我躺在他身边,把头靠在他肩上。

“清辞。”

“嗯?”

“你说,我们会一直这么幸福吗?”

他放下书,搂住我。

“会的。”他的声音很温柔,“我会一直爱你,爱念念,爱这个家。”

我闭上眼睛。

是啊。

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的。

因为我们都经历过失去,所以更懂得珍惜。

因为我们都等待过,所以更懂得相守的不易。

六年错过,六年等待。

换来了一辈子的相守。

值得。

【13】

念念三岁那年,我们搬了新家。

离医院更近,也离念念的幼儿园更近。

搬家那天,整理旧物,我翻出了一个铁盒子。

里面装着高中时的东西:毕业照,同学录,还有……那封情书。

我打开情书,看着上面稚嫩的字迹。

“方清辞,我喜欢你……”

身后传来脚步声。

方清辞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我。

“在看什么?”

“你看。”我把情书递给他。

他接过来,看了一会儿,笑了。

“写得真烂。”

“喂!”我捶他。

他笑着躲开,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从里面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这是什么?”我问。

他展开。

是另一封情书。

字迹工整,言辞恳切。

落款是:方清辞。

日期是:六年前,我给他递情书的那天。

“你……你也写了?”我惊呆了。

“嗯。”他点点头,“那天收到你的情书后,我回去写了一封。本来想第二天给你,但我们吵架了,我就没给。”

我看着那封信,眼泪掉下来。

“你怎么不早给我?”

“后来想给,但没机会了。”他擦掉我的眼泪,“不过现在给你也不晚。”

我把两封情书放在一起。

一封稚嫩,一封成熟。

一封是开始,一封是结局。

“爸爸,妈妈!”

念念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玩具。

“念念,怎么了?”我抱起她。

“爸爸,陪我玩。”

“好。”方清辞接过念念,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我看着他们父女俩,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我的家。

有爱我的丈夫,有可爱的女儿。

有过去的美好回忆,也有未来的无限可能。

六年错过,六年等待。

但幸好,我们没有错过一辈子。

幸好,我们在最好的时间,重逢,相爱,相守。

窗外,阳光正好。

屋里,笑声不断。

这就是幸福的样子。

简单,真实,温暖。

而我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一直,一直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