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时，她正在教我们的女儿写“妈妈”

我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时，她正在教我们的女儿写“妈妈”。笔尖落在纸上的瞬间，墨渍晕开一小圈，像心里破的那个洞，凉丝丝地往里头灌风。签完最后一笔，我把笔往桌上一放，指尖还沾着纸页的粗糙感，没敢抬头，耳朵却牢牢钉在客厅的方向。

客厅没开灯，只开了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软软地裹着母女俩。她握着女儿的小手，笔尖在田字格里慢慢移动，声音轻得像羽毛：“先写左边的女字旁，撇点要轻，再写横，然后是右边的马，横折、竖折折钩……”女儿才两岁多，小手攥着铅笔晃悠悠的，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一会把女字旁写得太开，一会把马字的钩画成小尾巴，嘴里还奶声奶气跟着念：“妈——妈——”

我坐在餐椅上，手里捏着那份签好的协议，纸边都被我攥得发皱。茶几上还放着早上没喝完的牛奶盒，女儿的积木散了一地，沙发上搭着她常盖的小毯子，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可我们俩之间，却隔着一道再也跨不过去的沟。从吵得不可开交到无话可说，从挤在一张床上各自沉默到分房而居，走到签字这一步，像熬了大半年的雨，终于落了地，可心里不是轻松，是沉甸甸的空。

她教了一遍又一遍，女儿还是写不好，小嘴一瘪，有点委屈：“妈妈，难……”她立刻放柔了语气，伸手擦掉女儿鼻尖的铅笔灰，耐心地哄：“不难，跟着妈妈再写一遍，你看，这是妈妈的妈，以后你想妈妈了，就可以写给妈妈看呀。”这话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我心里，我猛地抬头，看见她低头看着女儿时，眼里的温柔是真的，可眼角的疲惫也是藏不住的。

我们不是不爱了，是被柴米油盐的琐碎磨没了耐心，被一次次的争吵耗光了热情，从一开始的互相迁就，到后来的互相指责，最后连架都懒得吵，只剩下沉默的疲惫。我想着以后不能每天回家就看见女儿扑过来喊爸爸，不能再和她一起给女儿冲奶粉、哄睡觉，想着女儿以后要在两个家之间来回，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喘不过气，眼眶也跟着发烫。

女儿终于写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妈妈”，举着本子开心地晃：“妈妈，你看！”她笑着把女儿抱进怀里，亲了亲女儿的额头，眼里有笑意，却也悄悄红了眼眶。她抬头看向我，目光碰在一起的瞬间，都顿了顿，没有了往日的争吵和埋怨，只剩下释然和无奈。她轻声说：“协议我看过了，孩子抚养权归我，你随时能来看她，不用觉得亏欠，以后咱们都好好的，也让孩子好好的。”

我点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被她抱在怀里的女儿。女儿还不懂我们之间的变化，看见我看她，还伸出小手喊：“爸爸，看！我会写妈妈啦！”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又怕自己的情绪绷不住，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拿起自己的那份协议，放进包里，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往门口走。走到玄关，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落地灯的光里，她正抱着女儿，指着那个“妈妈”字，一遍遍地教女儿念。女儿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我轻轻带上房门，把那道暖黄的光关在了门后，站在楼道里，心里五味杂陈。离婚不是结束，却是我们各自新生活的开始，只是这份开始里，藏着对女儿一辈子的亏欠，藏着对过往岁月的遗憾。我摸出烟，点了一根，烟雾缭绕中，想着以后要多抽时间陪女儿，想着她以后会不会问，为什么爸爸和妈妈不住在一起，心里就涩得发苦，望着楼道尽头的窗户，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只盼着女儿能健康长大，盼着我们都能真的放下过往，各自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