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年春运,我将卧铺票与孕妇硬座票互换,她感动的塞给我一张纸条,说:“小伙子,两年后到这里找我,你会有好报的”
发布时间:2026-01-19 17:35 浏览量:1
1996年腊月二十三,K158次列车的硬座车厢里挤满了返乡的人群。
我提着行李箱在人堆里艰难挪动,车厢里弥漫着方便面、汗味和烟草混合的气味。刚找到座位坐下,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阵压抑的呻吟声。
一个穿着蓝色棉袄的女人靠在座椅上,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珠。她看起来有七八个月的身孕,肚子高高隆起,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座椅扶手。
"大姐,你没事吧?"我忍不住问道。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腰疼得厉害。"
话音刚落,列车突然启动,她整个人往前一倾,我赶紧扶住她。她的手冰凉,身体在微微颤抖。
"谢谢。"她缓过神来,声音很轻,"还有二十多个小时才到家,我能熬过去的。"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里很不是滋味。春运买票有多难我清楚,能买到一张硬座票已经很不容易了。但一个孕妇要在硬座上坐二十多个小时,这身体能受得了吗?
车厢里的人越来越多,过道上都站满了人。有人扛着编织袋,有人提着竹篮,还有人抱着孩子。大家都是赶着回家过年的。
那个孕妇又轻轻呻吟了一声,我看见她的手按在肚子上,表情很痛苦。
"大姐,你这样不行。"我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卧铺票,"我跟你换票吧,你去卧铺车厢躺着。"
她愣住了,睁大眼睛看着我手里的票:"这……这怎么行?"
"没事,我年轻,坐硬座没问题。"我把票塞到她手里,接过她的硬座票。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握着卧铺票的手在发抖:"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我叫陈峰,在省城上大学。"
她从棉袄内兜里摸出一张纸条,用颤抖的手在上面写着什么。写完后,她把纸条塞到我手里,紧紧握住我的手:"陈峰,记住了,两年后,一定要到这个地址找我。你会有好报的。"
她的眼神很认真,带着某种我看不懂的坚定。
我接过纸条,还没来得及打开看,她就被列车员扶着往卧铺车厢走去了。临走前,她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眼里含着泪光。
我把纸条塞进口袋,在硬座上坐下。周围的乘客都用羡慕的眼光看着我,有个大爷竖起大拇指:"小伙子,好样的!"
列车在铁轨上颠簸前行,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我靠在座椅上,感觉到口袋里那张纸条似乎有些烫手。
两年后到底会有什么好报?
那时候的我,根本想不到这个善意的举动,会改变我整个人生的轨迹。
01
那张纸条在我口袋里装了整整一个寒假。
回到老家县城,我每天帮着父母打理他们的小卖部,偶尔会摸出那张纸条看看。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金陵市建邺区云锦路128号,下面还有一个名字——苏静云。
"金陵市……"我默念着这个地名,那是省会城市,离我上大学的地方有三百多公里。
"峰子,发什么呆呢?"父亲从仓库搬出一箱方便面,"快过来帮忙。"
我把纸条收好,过去帮父亲摆货。小卖部不大,但生意还算稳定,父母靠着这个养活了我和妹妹。我上大学的学费,就是父母一分一分攒出来的。
"爸,我想问你个事。"我一边摆货一边说,"如果帮了别人一个小忙,对方说两年后会报答你,你觉得可能吗?"
父亲停下手里的活,看着我:"你是说春运那个孕妇?"
我点点头。临走时我跟父母提过这事。
"傻孩子,人家可能就是客气客气。"父亲笑了笑,"你帮人是做好事,不要想着回报。"
"我知道。"我说,"我就是好奇。"
母亲从外面买菜回来,听见我们的对话,插嘴道:"我倒觉得那女人挺有心的,还专门写了地址给你。说不定真想报答你呢。"
"算了吧。"父亲摆摆手,"一张卧铺票能值多少钱?人家能给你什么报答?"
这话说的也对。那个年代,一张卧铺票也就一百多块钱,虽然对我这个穷学生来说不是小数目,但也谈不上什么大恩大德。
除夕那天,我们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电视里播着春节联欢晚会,妹妹陈雨兴奋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
"哥,你毕业了想干什么?"陈雨突然问我。
"还没想好。"我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碗里,"先把书读完再说吧。"
我那时大三,学的是机械制造专业。照理说,这个专业毕业后进工厂当技术员,收入还算可以。但我心里总觉得应该做点不一样的事情。
正月十五过后,我回到学校。宿舍里,室友张明正在收拾行李。
"怎么这么多东西?"我问。
"我要搬出去住了。"张明说,"在外面租了个单间,方便找兼职。"
"找到什么兼职了?"
"给人做家教,一个小时二十块。"张明挺得意,"我现在带三个学生,一个月能赚一千多。"
一千多块,这在当时可是不小的数目。我一个月的生活费才三百块。
"你怎么找到的?"我有些心动。
"朋友介绍的。"张明说,"要不你也试试?多赚点钱,也能给家里减轻负担。"
我想起父母每天起早贪黑守着小卖部,想起妹妹明年也要上高中,点了点头:"行,有机会介绍给我。"
从那以后,我开始留意各种赚钱的机会。周末去快餐店刷盘子,晚上帮人抄写材料,连寒暑假都不回家,在外面打工。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那张纸条一直在我的钱包里,偶尔掏钱的时候会看见。每次看见,我都会想起那个孕妇苍白的脸,想起她说的那句"两年后到这里找我,你会有好报的"。
但我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真的去找她。毕竟,那只是一句客套话而已。
直到1998年春天,一切都变了。
02
1998年4月,我收到家里的电报。
电报只有六个字:父病重,速回。
我连夜坐火车赶回家,到家时已经是凌晨。小卖部的卷帘门紧闭着,我用钥匙打开门,看见母亲坐在柜台后面,眼睛红肿。
"妈,我爸呢?"
"在医院。"母亲的声音嘶哑,"是肝癌,晚期。"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腿都软了。
赶到医院时,父亲正躺在病床上挂点滴。他的脸色蜡黄,整个人瘦了一圈。看见我进来,他挤出一个笑容:"峰子,回来了?"
"爸……"我走到床边,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别担心。"父亲的声音很虚弱,"医生说还能治,就是要花点钱。"
我看向医生,医生把我叫到走廊上:"你父亲的情况不太乐观,如果要治疗,至少需要十万块。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希望也不大。"医生叹了口气,"最多能延长一年左右的寿命。"
十万块,对于我们家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我回到病房,看见母亲趴在床边无声地哭。父亲的手搭在她头上,轻轻拍着。
"不哭了。"父亲说,"人总有这一天,我这辈子也值了。峰子马上大学毕业,雨雨也快高中了,我没什么遗憾的。"
"不行!"母亲抬起头,眼睛通红,"我们一定要治!把小卖部卖了,把房子抵押了,借钱也要治!"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小卖部卖给了隔壁老王,只卖了两万块。房子去银行抵押,贷了三万。我和母亲四处借钱,亲戚朋友都借遍了,凑了两万多。
可这些加起来,也只有七万块,还差三万。
我找到所有认识的人,甚至去找了高利贷。高利贷的老板是个光头,叼着烟,上下打量我:"三万块可以借,但利息很高,一个月两千。"
一个月两千的利息,这简直是吸血。但我没有别的办法。
"我借。"
"拿什么还?"光头盯着我,"你一个学生,拿什么还?"
"我可以打工还。"
"打工?"光头笑了,"你知道打工要还到什么时候吗?"
我咬着牙,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母亲拦住了我:"峰子,不能借高利贷,那是个无底洞。"
"可是爸的医药费……"
"医生说了,治疗也只能多活一年。"母亲的泪又掉下来,"你爸说了,让我们不要为了他把以后的日子都搭进去。"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走在县城的街道上。路灯昏黄,街上空荡荡的。我想起父亲年轻时的样子,想起他教我骑自行车,想起他送我上大学时候的眼神。
我蹲在路边,第一次像个孩子一样哭了。
哭累了,我掏出烟,想点一根。摸口袋的时候,摸到了钱包。打开钱包,看见了那张纸条。
纸条已经有些旧了,上面的字迹还很清晰:金陵市建邺区云锦路128号,苏静云。
"两年后到这里找我,你会有好报的。"
我想起那个孕妇认真的眼神,想起她握着我手的力度。
两年快到了。
5月15日,距离那次换票,刚好差一个月就满两年。
我做了一个决定:去金陵市,去找苏静云。
也许她真的能帮我,也许她只是随口说说。但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也要试试。
跟母亲说了这个想法,她沉默了很久,最后点点头:"去吧,死马当活马医。"
我买了去金陵市的火车票,临行前去医院看父亲。
父亲的病情又重了些,已经很难坐起来。他拉着我的手:"峰子,不用管我了,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爸,我很快就回来。"我握紧他的手,"你等我。"
火车驶出车站,我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条。
我不知道这次金陵之行会有什么结果,但这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03
金陵市比我想象中更繁华。
从火车站出来,眼前是高楼大厦和川流不息的车辆。我提着一个旧行李袋,站在人群中有些不知所措。
"去建邺区怎么走?"我拦住一个路人问。
"坐4路公交,到云锦路下。"
我找到公交站,上了车。车上很拥挤,我站在后门边,透过车窗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街道两边是各种商铺,招牌闪烁着,有卖服装的,有卖电器的,还有不少餐馆。
到云锦路下车后,我拿出纸条对照路牌。128号应该就在前面不远。
往前走了大概十分钟,我停在一栋四层楼的建筑前。这是一栋老式的单位宿舍楼,外墙有些斑驳,但能看出来维护得还不错。
楼下有个传达室,一个老大爷坐在里面看报纸。
"大爷,请问128号是这栋楼吗?"
"是啊。"大爷抬起头,"你找谁?"
"我找苏静云。"
"苏静云?"大爷打量着我,"你是她什么人?"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是她的一个朋友。"
"朋友?"大爷的眼神有些狐疑,"她住三楼302,不过现在可能不在家。"
我道了谢,走进楼道。楼梯有些窄,墙上贴着"讲文明、树新风"的标语。爬到三楼,找到302的门牌。
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等了一会儿,没人应答。我又按了一次,还是没动静。
正准备下楼,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上来,手里提着菜,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找谁?"
"我找苏静云。"
"我妻子不在家。"男人走过来,掏出钥匙开门,"你是谁?有什么事吗?"
"我叫陈峰。"我连忙说,"两年前在火车上,苏姐怀孕坐硬座,我把卧铺票换给她了。她让我两年后来找她。"
男人的表情变了,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突然说:"你等一下。"
他进屋关上了门。我站在门外,心里七上八下的。过了大概五分钟,门重新打开了。
"进来吧。"男人的态度缓和了一些,"静云马上就回来。"
我跟着他进了屋。房子是典型的单位分房,两室一厅,家具很简单但很整洁。客厅里有一张全家福,照片上是男人、苏静云,还有一个两三岁的孩子。
"坐。"男人给我倒了杯水,"我叫吴建国,是静云的丈夫。你说的那件事,她跟我提过。"
"真的吗?"我有些激动。
"嗯。"吴建国点点头,"她说那次多亏了你,不然孩子可能就保不住了。"
"不至于那么严重吧……"
"你不知道。"吴建国叹了口气,"那天她本来身体就不舒服,我不让她回娘家,但她非要回去看她妈。结果在火车上差点早产,幸好有你的卧铺,她能躺下休息,才熬到下车。"
我想起那天她苍白的脸色,原来情况真的那么危险。
"孩子现在怎么样?"我问。
"挺好的,在幼儿园。"吴建国的表情柔和了一些,"是个儿子,叫吴磊。"
我们聊了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个女人走进来,手里牵着一个小男孩。
是苏静云。
她看起来跟两年前不太一样了,脸色红润,身材恢复得很好。看见我的瞬间,她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起来。
"陈峰?"
"苏姐。"我站起来。
"真的是你!"苏静云快步走过来,激动地握住我的手,"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遇到点困难,想起了您说的话。"
苏静云的表情严肃起来:"什么困难?"
我把父亲生病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哽咽:"我真的没办法了,想起您说两年后会有好报,就抱着试试的心态来了。如果给您添麻烦了,我现在就走。"
苏静云和吴建国对视了一眼,她转过头问我:"需要多少钱?"
"三万。"我说,"我知道这是个很大的数目,如果您能借给我,我一定会还的。我可以打工,可以做任何事……"
"三万块。"苏静云沉思了一会儿,"建国,你怎么看?"
吴建国没说话,他走到卧室,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存折。
"我们家的积蓄有五万。"他说,"借给你三万没问题,但我有个条件。"
我心里一紧:"什么条件?"
"你要给我保证,这钱是真的用来给你父亲治病。"吴建国盯着我的眼睛,"而且,你要把你的学生证和身份证留下,写个借条。"
"没问题!"我连忙掏出学生证和身份证,"我现在就写借条。"
苏静云拿来纸笔,我认认真真地写下借条,按上手印。
"你先拿两万回去。"苏静云说,"剩下的一万,等我们筹到了再给你送过去。"
"两万就够了!"我激动得都要哭了,"真的太感谢你们了!"
那天晚上,他们留我吃了晚饭。吴磊很活泼,一直围着我转,叫我"大哥哥"。看着这个健康可爱的孩子,我想,如果当初没有那个决定,他可能真的会出事。
临走时,苏静云拉着我说:"陈峰,好好照顾你父亲。钱的事不用急,你先把人照顾好。"
"我一定会还的。"
"我相信你。"苏静云笑了笑,"记住,人这一辈子,善意会传递的。你帮过我,我也要帮你。"
我拿着那两万块钱,连夜坐火车回家。车窗外夜色茫茫,我握着装钱的信封,眼泪止不住地流。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好人。
04
拿到钱后,父亲住进了省城的医院,开始化疗。
医生说,虽然是晚期,但积极治疗还是能延长生命的。每次治疗都很痛苦,父亲瘦得只剩皮包骨,头发也掉光了。但他从不喊疼,每次看见我和母亲,都会努力挤出笑容。
"峰子,你该回学校了。"父亲躺在病床上,虚弱地说,"不能耽误学业。"
"我休学了。"我说,"学校同意我先照顾您,明年再复学。"
"傻孩子……"父亲的眼眶红了,"爸这条命,不值得你这样。"
"爸,别说这种话。"我握住他的手,"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治疗费很贵,两万块很快就花光了。我又去金陵市找过一次苏静云,她果然又给了我一万块。
"这已经是三万了。"我拿着钱,心里既感激又愧疚,"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们。"
"别说这些。"苏静云说,"你父亲的情况怎么样?"
"在化疗,医生说效果还可以。"
"那就好。"苏静云顿了顿,"陈峰,我跟建国商量过了,你现在的处境我们都理解。欠钱的事情先放一放,等你有能力了再说。"
我点点头,眼泪又下来了。
那段时间,我白天在医院陪护,晚上去附近的夜市摆地摊,卖些小商品赚钱。经常忙到凌晨才回到医院的走廊上,找个角落眯一会儿。
妹妹陈雨也很懂事,她主动放弃了上高中,说要出去打工赚钱。被母亲狠狠骂了一顿,强行送回学校。
"你哥的学业已经耽误了,你不能再耽误。"母亲说,"这个家再难,也要供你把书读完。"
父亲的病情时好时坏。有时候能坐起来吃点东西,有时候疼得整夜睡不着。我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身体,心里像被刀割一样难受。
1998年秋天,父亲的病情突然恶化。
那天我正在夜市摆摊,接到医院的电话,说父亲病危。我扔下摊子就往医院跑,到的时候,父亲已经陷入昏迷。
医生摇着头:"准备后事吧。"
我跪在病床前,握着父亲冰凉的手,一遍遍叫着:"爸,您醒醒,我是峰子……"
母亲靠在墙上,已经哭不出声了。陈雨从学校赶来,看见父亲的样子,当场哭晕过去。
就在我们以为父亲熬不过这一关的时候,他奇迹般地醒了过来。
"峰子……"父亲的声音像蚊子一样细,"你过来。"
我把耳朵凑过去。
"记住爸的话……"父亲艰难地说,"苏静云……是好人……一定要还钱……做人要有良心……"
"我记住了,爸。"我的泪滴在他手上,"您一定要好起来,我还没好好孝顺您呢。"
父亲没再说话,闭上了眼睛。
那一夜,我守在病床边,整夜未眠。窗外的天空渐渐泛白,父亲的呼吸越来越弱。
清晨六点,父亲走了。
他走得很平静,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我知道,这段时间的病痛对他来说太折磨了。
我们把父亲送回老家安葬。出殡那天,来了很多人。小卖部的老主顾,父亲的老同事,还有借过我们钱的亲戚朋友。
"你爸是个好人。"老王拍着我的肩膀,"你要挺住。"
安葬完父亲,我回到那个已经卖掉的小卖部门前,看着紧闭的卷帘门,想起父亲在柜台后面忙碌的身影,眼泪又涌了出来。
"峰子。"母亲走过来,把一个盒子递给我,"这是你爸留给你的。"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父亲的一些遗物。一块旧手表,几张发黄的照片,还有一个笔记本。
我翻开笔记本,上面记录着小卖部的账目。最后一页,父亲用颤抖的字迹写着:
"峰子,爸对不起你,没能供你读完大学。但爸希望你记住,这辈子最重要的不是赚多少钱,而是做个好人。你帮过苏静云,她也帮了我们,这就是善有善报。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善良,都要有良心。"
我跪在地上,捧着笔记本,放声大哭。
父亲走后,家里的债务压得我喘不过气来。除了欠苏静云的三万,还有从亲戚朋友那借的两万多,加上房子抵押的三万,总共八万多的债。
我必须赚钱,必须尽快还清这些债。
但我只是一个休学的大学生,能做什么呢?
05
父亲去世半个月后,我做了一个决定:不复学了,直接出去工作。
母亲坚决反对:"你爸临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的学业,你怎么能不读书了?"
"妈,家里欠这么多债,我不工作怎么还?"我说,"再说了,就算回去读书,明年毕业了还不是要找工作?不如现在就开始。"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已经下定决心,"您把陈雨照顾好,让她把高中读完。我去外面闯闯,一定能还清债的。"
1998年11月,我离开县城,去了省城。
身上只有五百块钱,是卖掉父亲留下的那块手表换来的。我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个日租房,十块钱一晚,开始找工作。
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电子厂做流水线工人,包吃住,一个月八百块。工作很枯燥,每天站在流水线前重复同样的动作,一站就是十二个小时。
但我不怕累。每天下班后,我还会去附近的夜市摆地摊,卖些小商品。忙到凌晨才回宿舍,睡三四个小时又起来上班。
有一次累得在流水线上打瞌睡,被主管发现了,扣了一天工资。我连道歉都不敢,因为我知道,在这个地方,我随时可能被开除。
几个月后,我攒了三千块钱。加上每个月寄给母亲的生活费,手里几乎没剩什么。但我还是咬牙寄了一千块给苏静云,还附上一封信,说明了父亲的情况,以及我的还款计划。
很快收到苏静云的回信。她在信里说,对父亲的去世表示哀悼,让我不要太难过。至于钱,让我慢慢还,不用着急。
"陈峰,你现在还年轻,要把身体照顾好。钱是人赚的,只要人好好的,总能还上。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
看着信上的话,我的眼眶又红了。
1999年春节,我没有回家。除夕夜,工厂放假,我一个人在宿舍里吃泡面。窗外传来零星的爆竹声,我想起去年这个时候,父亲还在病床上,我们一家人还在一起。
现在,物是人非。
春节后,我辞掉了电子厂的工作,应聘到一家贸易公司当业务员。底薪只有五百,但有提成。我想,做业务虽然难,但如果做得好,收入会比流水线高。
事实证明我想得太简单了。
做业务需要到处跑客户,需要请客吃饭,需要送礼。我一个刚入行的新人,既没人脉也没资源,连门都进不去。
跑了一个月,一单都没开成。经理找我谈话:"小陈,你这样不行啊。做业务要会来事,要舍得花钱。"
"我知道,但我真的没钱。"我如实说,"家里欠了很多债,我每分钱都要省着用。"
"那你还是回去做流水线吧。"经理摆摆手,"我们这里不养闲人。"
又失业了。
我坐在公司楼下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突然觉得很迷茫。我这么拼命地工作,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还清债务?什么时候才能过上正常的生活?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陈雨打来的。
"哥,我考上了!"陈雨的声音很激动,"我考上省重点高中了!"
"真的?"我一下子站起来,"太好了!"
"可是……"陈雨的声音低了下去,"学费要五千块。妈说家里拿不出来,让我读普通高中。"
我的心一沉。五千块,对现在的我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数目。
"你等着。"我咬着牙说,"学费的事,哥来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在街上走了很久。天色渐暗,华灯初上,商店的霓虹灯闪烁着。我站在一家银行门口,看着ATM机,想起了苏静云。
犹豫了很久,我还是拨通了她家的电话。
"苏姐,我是陈峰。"
"陈峰?"苏静云的声音透着惊喜,"你怎么样?找到工作了吗?"
"找到了,但又丢了。"我苦笑,"苏姐,我想再借点钱,我妹妹考上重点高中了,需要五千块学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连忙说:"我知道我已经欠了您很多,但我真的没办法了。这钱我一定会还的,我可以打工,可以做任何事情……"
"陈峰。"苏静云打断我,"你现在在哪?"
"省城。"
"明天能来金陵市吗?"
"可以。"
"那明天过来吧,我有事跟你说。"
第二天,我坐最早的一班车去了金陵市。到苏静云家时,已经是中午。
开门的是吴建国。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眼圈发黑。
"陈峰来了。"他让开身子,"进来吧。"
我走进屋,发现气氛有些不对。苏静云坐在沙发上,脸色也不太好。
"苏姐,是不是我来得不是时候?"我小心翼翼地问。
"不是。"苏静云摇摇头,"建国,你跟他说吧。"
吴建国叹了口气:"陈峰,我们家最近也遇到麻烦了。我被单位辞退了,静云又查出了病,需要手术。"
我愣住了:"怎么会这样?"
"单位改制,裁了一批员工。"吴建国苦笑,"我运气不好,被裁了。"
苏静云接着说:"我的病不算严重,但手术费要两万多。现在家里的钱基本都拿出来了,连吴磊的学费都快交不起了。"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我来借钱,结果他们自己也在困境中。
"对不起……"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不该在这个时候来打扰你们。"
"不是这个意思。"苏静云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这是三千块,你先拿去给你妹妹交学费。"
"不行!"我连连摆手,"你们自己都困难,我怎么能……"
"拿着。"苏静云把信封塞到我手里,"当年你帮我的时候,有想过要回报吗?"
我摇摇头。
"那就对了。"苏静云笑了笑,"我帮你,也不图回报。这三千块不是借你的,是给你的。你妹妹能上重点高中,说明她有出息。这钱就当我投资了,以后她有成就了,记得我这个恩人就行。"
我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苏姐……"
"别哭。"苏静云拍拍我的肩膀,"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振作起来,把妹妹供出来,把债还清。至于你欠我的那三万块,我不要了。"
"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那三万块我不要了。"苏静云认真地看着我,"就当是我们帮你父亲治病的一点心意。你不用还了。"
"不行!"我激动地说,"这钱我一定要还!我欠您的,这辈子都不会忘!"
"傻孩子。"苏静云叹了口气,"那你就记着这份情。等你有能力了,去帮助别人,就算还我了。"
我跪在地上,给苏静云和吴建国磕了三个头。
"我陈峰发誓,这辈子一定会报答你们的恩情!"
06
拿着那三千块钱,我回到县城,给陈雨交了学费。
陈雨拿着录取通知书,高兴得又蹦又跳。母亲也露出了父亲去世后第一次真正的笑容。
"哥,学费你怎么凑的?"陈雨问。
"借的。"我没说是谁给的,"你好好读书,以后考个好大学,就是对得起我了。"
"我一定会的!"陈雨认真地点头。
看着妹妹充满希望的眼神,我觉得所有的苦都值得了。
送陈雨去学校报到后,我又回到省城继续找工作。这次我没再想着做什么业务,老老实实找了一份搬运工的工作,一天八十块,管一顿午饭。
工作很累,每天要搬几吨重的货物。我的手上磨出了血泡,肩膀被扛得青紫。但我咬牙坚持着,因为这是实实在在的收入。
晚上下班后,我还会去夜市摆摊。卖些小饰品、袜子、手套之类的东西。虽然赚不了多少,但蚊子腿也是肉。
就这样干了大半年,攒了一万多块钱。我先还了一部分欠亲戚的钱,然后把剩下的寄给母亲,让她还房子的贷款。
2000年春节前夕,我收到苏静云的一封信。
信里说,她的手术很成功,身体已经恢复了。吴建国找到了新工作,虽然工资不如以前,但足够维持生活。吴磊上小学了,成绩不错。
"陈峰,我们一家都挺好的。你呢?工作找到了吗?生活还好吗?过年的时候来金陵市玩玩,我们一家人都想你。"
看完信,我给苏静云回了电话。
"苏姐,听说您手术成功了,我真高兴。"
"嗯,都过去了。"苏静云的声音很温暖,"你呢?怎么样?"
"我挺好的。"我说,"找了份搬运工的工作,虽然累,但收入稳定。"
"搬运工?"苏静云愣了一下,"你一个大学生,去做搬运工?"
"没什么大学生不大学生的。"我笑了笑,"能赚钱就行。"
"不行。"苏静云的语气变得严肃,"陈峰,你听我说。你现在这样不是长久之计。搬运工是吃青春饭的,你能干几年?你要想想长远。"
"可是我……"
"过年来金陵市。"苏静云打断我,"我跟建国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帮你找个更好的工作。"
"苏姐,我不能再麻烦你们了。"
"这不是麻烦。"苏静云说,"你帮过我,我也要帮你。再说了,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
这三个字让我的鼻子一酸。
2000年大年初五,我去了金陵市。
苏静云家跟以前没什么变化,只是多了些生活的痕迹。吴磊长高了不少,看见我很亲热,拉着我看他的成绩单。
"陈叔叔,你看,我考了双百分!"
"真棒!"我揉揉他的头。
吃饭的时候,吴建国说:"陈峰,我打听了一下,我们单位附近有个贸易公司在招人。不是做业务,是做单证员,就是处理进出口文件。你有大学文凭,应该能胜任。"
"单证员?"我对这个职位不太了解。
"就是坐办公室,处理文件。"吴建国解释,"工作不算累,工资一开始不高,但有前途。做贸易的,接触的都是外贸业务,以后学到东西了,自己也能做。"
"工资多少?"
"一千二,包午饭。"
一千二,比我做搬运工高不了多少。但吴建国说得对,这是个有前途的工作。
"那我去试试。"
第二天,吴建国带我去那家贸易公司。老板姓刘,四十多岁,是个精明能干的女人。
"建国介绍的?"刘老板上下打量我,"做过外贸吗?"
"没有。"我如实回答。
"英语怎么样?"
"大学过了四级。"
"嗯。"刘老板点点头,"这样吧,你先试用一个月。试用期工资一千,转正后一千二。能接受吗?"
"能!"
就这样,我进了这家贸易公司。
单证员的工作其实挺繁琐的,要处理各种进出口文件,包括合同、发票、装箱单、提单等等。还要跟海关、商检、货代打交道。
一开始我完全搞不懂,经常出错。有一次把装箱单上的货物数量写错了,导致客户收货的时候发现不对,打电话来投诉。刘老板把我叫到办公室,狠狠批评了一顿。
"陈峰,你这样可不行。"刘老板说,"做外贸的,出一点错都不行。一个数字错了,可能就是几万块的损失。"
"对不起,刘总。"我低着头,"我一定会注意的。"
"光注意不够。"刘老板缓和了语气,"你要用心学,多问老员工。这行业门槛不高,但要做好不容易。"
从那以后,我更加努力。每天下班后,我都会把当天的工作内容记录下来,哪里做错了,为什么错,怎么改正。遇到不懂的,就问老员工。
有个老员工叫张姐,人很热心。看我这么努力,主动教我很多东西。
"小陈,做单证要细心。"张姐说,"你看这个发票,金额、货物描述、数量、单价,每一项都要核对。稍微有点差错,海关那边就过不了。"
"我记住了。"
"还有啊。"张姐指着电脑屏幕,"做外贸最重要的是信用。客户把钱打给你,你就要把货按时按质发出去。一旦失信,这个客户就丢了。"
我认真听着,把这些话都记在心里。
慢慢地,我上手了。从最简单的单据开始,到后来能独立处理整套文件,用了半年时间。刘老板看我进步快,把我转正了,工资涨到一千二。
"小陈,好好干。"刘老板说,"我看你挺有潜力的。"
有了稳定的收入,我开始计划还债。每个月除了基本生活费,其他的钱都用来还债。先还清了亲戚的钱,然后是房子的贷款。
2001年春节,我回家过年。陈雨放寒假回来,晒得黑黑的,但精神很好。
"哥,我们学校可严了。"陈雨说,"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点才下自习。不过我喜欢,学到了很多东西。"
"那就好。"我说,"你要好好学,将来考个好大学。"
"我一定会的!"陈雨信誓旦旦,"我要考清华大学!"
"好志向!"母亲笑了,"我女儿就是有出息。"
看着母亲和陈雨,我心里很欣慰。虽然父亲不在了,但我们一家人还在一起,而且生活正在慢慢变好。
那年春节,我没去金陵市。一是工作太忙,二是想多陪陪母亲和陈雨。但我给苏静云寄了一封信,附上一千块钱。
"苏姐,这是我今年攒的钱,虽然不多,但是我的一点心意。您的恩情,我永远记在心里。"
很快收到苏静云的回信。她把那一千块钱退了回来,还附上一封信。
"陈峰,你的心意我领了,但钱你留着。你现在刚工作不久,要用钱的地方还很多。我和建国都很好,吴磊也很好。你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家人。记住,善良的人运气不会差。"
看着信上的字,我的眼眶又红了。
在贸易公司干了一年多,我对外贸业务越来越熟悉。刘老板也很器重我,经常让我跟着她见客户,学习谈判技巧。
2002年夏天,公司来了一个新客户。这个客户要订一批五金工具,数量很大,但价格压得很低。业务员小王谈了几次都没谈成,客户威胁说要找别家。
刘老板让我试试。
我研究了客户的要求,发现他们其实不是想要最低价,而是想要性价比最高的方案。于是我重新设计了报价单,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优化了产品组合,把价格降下来了一点,但利润空间还在。
客户看了我的方案,很满意,当场签了合同。
这一单赚了五万块。刘老板很高兴,奖励了我五千块提成。
"小陈,你不错。"刘老板说,"有想法,有能力。以后多学习,没准能自己做。"
"自己做?"我愣了一下。
"做外贸嘛。"刘老板笑了,"现在政策好,个人也能注册公司。你要是有本事,完全可以自己创业。"
创业。
这两个字在我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但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还欠着苏静云的情,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2003年春节前,我又去了一趟金陵市。这次不只是探望苏静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
我带去了两万块钱。这是我工作三年攒下来的全部积蓄。
"苏姐。"我把钱放在桌上,"这是我欠您的。虽然您说不用还了,但我必须还。做人不能忘本。"
苏静云看着桌上的钱,眼眶红了。
"陈峰,你这孩子……"
"您当年救了我全家。"我认真地说,"如果没有您,我父亲连最后的治疗都没有,我妹妹也上不了重点高中,我可能还在建筑工地搬砖。是您改变了我的命运。"
"你太严重了。"苏静云擦了擦眼角,"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对您来说可能只是举手之劳,但对我来说是救命之恩。"我说,"这两万块是我欠您的本金,利息我还会慢慢还。"
"什么利息不利息的。"吴建国插话道,"陈峰,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这钱你留着,你还要继续发展,需要钱的地方多着呢。"
"不行。"我坚持,"这钱我必须还。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最后,在我的坚持下,苏静云收下了一万块。另外一万块,她硬是塞回到我手里。
"陈峰,听我说。"苏静云握着我的手,"你现在虽然工作稳定了,但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这一万块你留着,说不定什么时候能用上。等你真正发达了,再来还我也不迟。"
我含着泪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聊了很久。苏静云和吴建国说起了他们这几年的变化,吴建国现在在一家民营企业做财务,工资不错。苏静云的身体完全恢复了,还在社区找了份工作。吴磊已经上小学三年级了,成绩一直很好。
"陈叔叔。"吴磊突然问我,"你为什么对我妈妈这么好?"
我愣了一下,摸摸他的头:"因为你妈妈帮过我。人要懂得感恩。"
"什么是感恩?"
"就是别人对你好,你要记在心里,要回报。"我想了想,"就像你爸爸妈妈养你,你长大后要孝顺他们,这就是感恩。"
吴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离开金陵市的时候,苏静云送我到车站。
"陈峰,你要记住。"她说,"善良是会传递的。你帮过我,我帮过你,以后你也要去帮助别人。这样,这个世界才会变得更好。"
"我记住了,苏姐。"
火车缓缓启动,我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苏静云,心里充满了感激和温暖。
2003年到2005年,是我人生的转折期。
我在贸易公司继续工作,积累了大量的客户资源和经验。刘老板看我能力强,提拔我做了业务经理,工资涨到三千多。
这期间,陈雨也很争气。2004年,她参加高考,考上了一所211大学,学的是国际贸易专业。
"哥,我要跟你学习。"陈雨说,"以后也做外贸。"
"好。"我笑了,"那你要好好学英语,学好专业知识。"
有了稳定的收入,我开始考虑创业。但创业需要资金,需要客户,需要经验,我还需要再等等。
2005年秋天,一个机会来了。
有个客户要订一大批玩具,总价值两百万。但他不想通过贸易公司,想直接跟工厂对接,这样能省下中间的差价。
他找到我,问我愿不愿意单独做这笔生意。
"陈经理,我知道你在公司工作。"客户说,"但这笔生意太大了,通过公司的话,你们的提成太高。我的利润就薄了。不如你自己接,我给你五个点的提成。两百万的五个点,就是十万块。"
十万块!
这是我工作好几年都赚不到的钱。但这样做的话,就是背叛公司。
我犹豫了。
那天晚上,我打电话给苏静云,把这件事说了。
"苏姐,您说我该怎么办?"
"陈峰。"苏静云的声音很平静,"你觉得这样做对吗?"
"不对。"我说,"这是背叛公司。"
"那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苏静云说,"钱很重要,但人品更重要。你要是为了十万块毁了自己的信誉,以后还有谁敢跟你做生意?"
一语惊醒梦中人。
第二天,我婉拒了客户,并且把这件事告诉了刘老板。
刘老板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小陈,你做得对。我很欣赏你。"
"谢谢刘总。"
"不过。"刘老板话锋一转,"我也看出来了,你想创业。"
我愣住了。
"别紧张。"刘老板笑了,"这很正常。你现在能力强了,有客户资源了,肯定想自己做。我不怪你,这是人之常情。"
"刘总,我……"
"你听我说完。"刘老板摆摆手,"我有个提议。你自己出去做,我投资你。我出一半的钱,占三成的股份。你怎么看?"
我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
"刘总,您为什么要投资我?"
"因为我看好你。"刘老板认真地说,"你有能力,有人品,跟着你干,我放心。"
就这样,2006年春天,我注册了自己的外贸公司。公司很小,只有我和两个员工,租了一间小办公室。
虽然规模小,但我干劲十足。凭着之前积累的客户资源,第一年就做到了五百万的营业额,净利润有五十万。
按照股份比例,刘老板分了十五万,我拿了三十五万。
拿到这笔钱,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金陵市。
这次,我带去了十万块现金。
"苏姐。"我把钱放在桌上,"这是我欠您的本金和利息。从今以后,我们两清了。"
苏静云看着满桌子的钱,眼泪掉了下来。
"陈峰,你真的不用这样……"
"必须的。"我说,"没有您当年的帮助,就没有我的今天。这十万块,是我的一点心意。"
这次,苏静云没有再推辞。她收下了钱,然后紧紧抱住我。
"陈峰,我为你骄傲。"
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努力都值得了。
从金陵市回来后,公司的业务越来越好。2007年,营业额突破了一千万。我在省城买了房子,把母亲接过来住。陈雨大学毕业后也加入了我的公司,负责业务部门。
生活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2008年春天,我接到苏静云的电话。
"陈峰,你能来一趟金陵市吗?"她的声音有些急促,"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清楚。"苏静云顿了顿,"你来了就知道了。"
第二天,我赶到金陵市。苏静云家里除了她和吴建国,还有一个陌生的老人。
老人看起来有七十多岁了,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他看见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陈峰,来了。"苏静云站起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父亲,苏国栋。"
我连忙打招呼:"苏伯伯好。"
老人点点头,上下打量着我,半晌才开口:"你就是那个在火车上把卧铺票换给静云的小伙子?"
"是的。"
"好。"老人说,"坐吧,我有话跟你说。"
我坐下后,苏静云给我倒了杯茶。
"陈峰。"老人开口了,声音洪亮,"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
"不知道。"
"我是金陵市商会的会长。"老人说,"手下管着三十几家企业,涉及贸易、地产、制造等多个行业。"
我愣住了。苏静云从来没跟我提过她父亲这么厉害。
"那年静云怀着吴磊回娘家。"老人继续说,"我本来安排了专车接她,但她不听,非要自己坐火车。结果在火车上遇到了危险,是你帮了她。"
"应该的。"我说,"换成任何人都会那么做。"
"不。"老人摇头,"不是任何人都会做。那个年代,卧铺票很难买,很多人宁愿看着孕妇受罪,也不会把自己的票让出来。但你做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些年,静云一直跟我说起你。"老人的眼神变得柔和,"说你是个好孩子,有良心,懂感恩。她借给你的三万块,你一分不少地还了,还多还了不少。"
"这是应该的。"
"现在轮到我来报答你了。"老人站起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一份合同。我旗下有一家贸易公司,专门做欧洲市场。现在我年纪大了,想退下来,需要找个接班人。我看了很多人,都不满意。直到静云跟我说起你。"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
"陈峰。"老人看着我,"你愿意接手这家公司吗?"
我接过文件,手都在抖。翻开第一页,看到上面写着:金陵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注册资金五千万,年营业额三亿。
三亿!
这是什么概念?我自己的公司,一年才做一千多万。这家公司,是我公司的三十倍!
"苏伯伯,这……这太贵重了。"我说,"我不能接受。"
"你先听我说完。"老人坐下,"我不是白白送给你。公司我占五成股份,你占五成。但公司由你来经营管理。每年的利润,按股份分配。怎么样?"
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五成的股份,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一夜之间就成了身价上亿的人!
"苏伯伯,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问出了心里的疑问,"就因为当年我把卧铺票让给了苏姐?"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你见过吴磊吗?"
"见过,很多次。"
"你觉得他怎么样?"
"很聪明,很懂事。"
"他能活到今天,全靠你。"老人的声音有些颤抖,"医生说了,那天如果静云继续坐硬座,孩子肯定保不住。是你的那张卧铺票,救了他的命。"
我想起吴磊可爱的笑脸,心里一暖。
"吴磊是我唯一的外孙。"老人继续说,"你救了他,就是救了我们整个家族。这份恩情,用多少钱都还不清。"
"可是……"
"没有可是。"老人打断我,"陈峰,我观察你很久了。这些年,静云把你的情况都跟我说了。你是个有能力、有人品的年轻人。把公司交给你,我放心。"
我看向苏静云,她点了点头。
"陈峰,收下吧。"苏静云说,"这不仅是我爸的心意,也是我们全家的心意。"
我的眼眶湿润了。从1996年那个寒冷的冬天,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二年。那个简单的善意之举,竟然改变了我整个人生的轨迹。
我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做人要有良心,善有善报。"
原来,真的善有善报。
我站起来,郑重地向老人鞠了一躬:"谢谢苏伯伯的信任。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老人笑了,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孩子,我没看错你。"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生中所有的偶遇,都是命运的安排。而所有的善意,都会在某个时刻,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回馈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