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懂事的二女儿,没有活到新年
发布时间:2026-01-23 08:09 浏览量:2
1
我是家里的二女儿,姐姐成绩拔尖,弟弟年纪最小,唯有我最不起眼,可爸妈在人前夸我的次数,却总是最多。
「还是若男省心,从不要新衣裳,捡姐姐的旧衣服穿,就笑得一脸满足。」
「桌上就两个荷包蛋,她筷子压根不往跟前伸,低头扒白饭,跟没看见似的。」
「姐姐关着门复习,弟弟霸着电视不放,她才十岁,就抢着洗碗扫地,拦都拦不住。」
除夕前一天,爸爸满面红光地进门:「公司领导送了四张游轮票,咱们全家去三亚过年!」
妈妈扫过我们姐弟仨,轻声问:「那……谁回乡下陪奶奶?」
四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立刻高高举手:「我留下!」
爸爸当即竖起大拇指:「奶奶就交给你了!还是我家老二,最靠得住!」
可他们不知道,除夕夜我推开老家房门时,奶奶已经没了呼吸。
爸爸妈妈,对不起。
我没做好。
你们把奶奶托付给我,我却辜负了这份信任……
我守着奶奶冰冷的身躯,坐在空荡荡的屋里想了很久,轻轻拉开橱柜,翻出了那瓶农药。
我想好了,就用这最懂事的方式,惩罚这个靠不住的自己。
……
除夕一早,姐姐和弟弟就黏到妈妈腿边,晃着她的胳膊唱新年快乐歌。
妈妈笑得眉眼弯弯,先掏出个鼓鼓的红包塞给姐姐:「佳悦,这两千块拿着,想买什么书就买,别省着!」
又摸出个印着小猪佩奇的红包,揉了揉弟弟的头发:「天佑新年快乐,妈妈给你五百,拿去买糖吃!」
随后,她才抬眼看向我,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我赶紧站起来,抢在她开口前说道:「妈妈,我不要红包!我平时不用花钱的。」
妈妈愣了愣,随即欣慰点头:「还是若男最贴心,知道爸妈赚钱不容易。」
说着,她从零钱包里抽出两张十块,轻轻放在我手心:「拿着吧,买点小玩意儿。」
又转头训姐弟俩:「你们两个,多跟若男学学!」
拿到红包的姐姐弟弟,一溜烟就跑没了影,半点没理会妈妈的话。
我把那二十块小心对折,塞进衣兜,默默收拾起桌上的碗筷。
妈妈看着我,脸上满是欣慰,我心里也暖洋洋的。
果然,只要足够懂事,爸妈总会多疼我几分。
虽说我也想坐坐大游轮,去海边见见世面,可我要是不主动留下,爸妈该多为难啊。
临近中午,妈妈连喊好几声,姐姐和弟弟才慢悠悠换好衣服走出房间。
「磨磨蹭蹭的,早知道就让若男帮你们收拾行李,她手脚多麻利。」
我抬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他俩穿的是一模一样的新衣服,上面印着腾云驾雾的小马,精神又好看。
更让我心动的是,爸爸妈妈身上的衣服,居然也是同款。
这时,妈妈朝我招招手,让我进房间。
我心里怦怦直跳,难道我也能有一件小马亲子装了?
可妈妈却从柜子深处翻出一件衣裳和一双鞋,递了过来:「若男,你试试这个,是姐姐去年的年服,没穿几次,还很新呢。」
旧衣服抖开时,扬起细细密密的灰尘,妈妈急忙捂住鼻子,随手把衣服丢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默默捡起衣服,套在了身上。
姐姐比我高比我壮,衣服穿在我身上,松松垮垮像件长袍马褂。
我又硬把脚塞进姐姐的旧皮鞋里,鞋尖挤得生疼,连走路都不敢大步。
妈妈捂着鼻子问:「喜欢吗?」
我盯着衣服胸口那只红彤彤的牛头,用力点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喜欢。」
马年穿牛头,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妈妈笑着对外面喊:「你们看,还是若男省心,从来都不挑新衣服。」
下午两点,爸爸拖出四个崭新的行李箱。
姐姐弟弟各拉一个卡通拉杆箱,蹦蹦跳跳地往车上搬。
我站在门口,背上背着姐姐的旧书包——上面的小马宝莉图案磨得发白,肩带断过好几次,缝补了又缝,可我觉得很结实,够用了。
爸爸开车送我到车站,妈妈递来车票,轻轻搂了我一下,笑容温柔:「乖乖在家陪奶奶,我们过几天就回来!」
我赶紧爬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没让妈妈送进站,怕耽误他们出发的时间。
大巴启动时,我看见妈妈手里举着两根糖葫芦,一根塞给姐姐,一根递给弟弟。
弟弟举着糖葫芦尖叫:「今晚我就能住大大的海景房啦!」
我扒着车窗痴痴地看,直到车子拐过弯,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身影才罢休。
等他们回来,一定会给我带一串三亚的贝壳项链吧?
听说海边的贝壳,五颜六色的,可漂亮了。
晚上十点,大巴终于到站。
寒风卷着雪沫子呼啸而来,我裹紧身上姐姐的旧棉袄,背起书包,望着黑漆漆的乡间小路,心里直发怵。
我摸出衣兜里那二十块钱,咬咬牙转身跑进路边小卖部,买了一包酥糖——奶奶最爱吃甜的。
屋外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家里的大黄狗也不知去了哪儿。
我轻轻推开老家的院门,屋里没开灯,冷得像个冰窖。
「奶奶?我回来啦!」我小声喊着。
没人应声,只有风穿过窗缝,呜呜地像在哭。
我摸黑走到奶奶床边,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看见她静静地躺在床上,盖着那床熟悉的大红花棉被。
「奶奶是不是睡着了?」我放轻脚步走过去,想给她掖掖被角。
可指尖一碰,棉被冰得刺骨。
奶奶的手垂在床沿,更是凉得像块冰。
我慌了,轻轻摇着她的肩膀,哽咽着喊:「奶奶,醒醒,我给你带酥糖回来了……」
她一动不动。
我颤抖着去探她的鼻息,没有一丝热气;再把耳朵贴在她胸口,也听不见半分心跳……
2
脑子嗡的一声炸开,我彻底慌了,巨大的恐惧攥得我喘不过气。
我用力把大红花棉被往上扯,死死裹住奶奶的肩膀,盼着能让她暖和一点。
我跌跌撞撞摸去开灯,又慌忙架起炉子生火,烧了一锅滚烫的热水。
跳动的火光把奶奶的脸照得清清楚楚,可我伸手去摸,依旧是一片冰凉。
我剥开一颗酥糖,想喂到奶奶嘴边,手却抖得厉害,糖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我立刻捡起来,飞快吹掉上面的灰,又递了过去:「奶奶,这是大虾味的,可好吃了,你尝尝好不好?」
奶奶还是没有回应,身体也渐渐变得僵硬。
我舍不得浪费,含着眼泪把酥糖塞进嘴里,用力咬开:「奶奶你闻,多香啊,一点都不费牙……」
我翻出奶奶的老年机,颤抖着拨通爸爸的电话,听筒里却只有机械的女音反复响起:「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爸爸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奶奶就交给你啦!你是老二,最靠得住。」
可现在,奶奶走了……
是不是我的错?是不是我不够可靠?是不是我没照顾好她?
爸爸妈妈把这么重要的事托付给我,我却搞砸了。
他们知道后,一定会怪我的吧?
他们不会打我,也不会骂我,只会用冷冰冰的眼神看着我,像看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我缩在床脚,不敢出门,更不敢闭眼。
二胎政策放开那年,妈妈特意回乡下生下我,我刚满月,她就匆匆回城,把我丢给了奶奶。
直到六岁,爸爸才把我接进城。
妈妈第一眼见到我,就皱起了眉:「怎么这么黑?手也脏兮兮的。」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明明已经用香皂洗了三遍啊。
奶奶总跟我说,只要我足够懂事,总有一天,爸爸妈妈会疼我的。
于是我主动包揽了家里所有家务,小心翼翼地看着所有人的脸色过日子。
爸爸一进门,我就赶紧递上拖鞋;妈妈刚坐下,我就凑过去给她捶肩揉背。
姐姐不要的东西,我才敢伸手接;弟弟撕烂我的作业,我也不敢吱一声。
慢慢地,我成了家里最受夸奖的孩子,「懂事」「不争不抢」「最省心」成了我的标签。
尽管我没有姐姐成绩好,也没有弟弟讨喜,可家里但凡要帮忙干活,爸妈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我这个老二,我是他们最顺手的劳力。
可这一次,我真的没做好。
望着奶奶泛青的脸庞,再看看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夜,我轻手轻脚下了床。
拿起扫帚,把屋里屋外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又鼓起勇气出门倒了垃圾。
这样,等爸妈回来,就不会说我邋遢了。
记得刚进城那会儿,妈妈总嫌我又黑又脏,可我明明是村里最爱干净的小孩啊。
我打开书包,拿出作业本,撕下一页纸,端端正正写下「遗书」两个字。
在他们回来之前,就让我再懂事最后一次吧。
这样,我就永远是他们口中那个最听话、最省心的老二了。
我拉开橱柜,翻出藏在最里面的那瓶农药,没有丝毫犹豫,拧开瓶盖,一饮而尽。
窗外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年味真浓啊。
可渐渐地,那些热闹的声响离我越来越远。
我感觉自己飘了起来,低头看见自己蜷缩在奶奶的床脚,像一只安睡的小猫。
原来死亡,竟这么快。
大黄狗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围着我和奶奶的床边呜咽不止,寸步不离。
臭狗狗,你之前去哪儿了?
我飘出屋外,看见天边升起第一颗亮星,忍不住跟着它往前飞。
飞着飞着,竟看见了那艘灯火璀璨的游轮。
爸爸正搂着姐姐的肩膀,笑容满面:「这次考得好,爸爸奖励你一部新手机!」
妈妈轻轻擦去弟弟嘴角的奶油,柔声叮嘱:「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弟弟蹦得老高:「明年我还要来坐游轮!」
姐姐举着手机笑:「我的Vlog标题都想好了,就叫《我们一家的幸福年》!」
接着,他们一起举起香槟杯,齐声喊着:「新年快乐,团团圆圆!」
海上的烟花轰然炸开,照亮了他们一张张幸福的笑脸。
他们在倒计时中迎接新年,而我,却在寒风里,慢慢变凉……
3
我飘在游轮上空,看着他们举杯欢笑,那些被夸「懂事」的日子,一幕幕涌上心头。
六岁刚进城的第一晚,为了讨大家喜欢,我蹲在厕所里,亲手洗了全家的衣服。
手指泡得发白起皱,膝盖蹲得又酸又疼,可姐姐却尖声大叫:「妈!这土包子要把我的礼服洗坏了!」
妈妈没有怪我,反而笑着搂住姐姐:「怕什么?这么勤快的妹妹哪儿找去?礼服坏了再买就是。」
八岁那年中秋,我站在灶台前给亲戚炒菜,滚烫的油星溅在手腕上,烫出一道通红的血痕。
妈妈在客厅里大声向人夸耀:「我家若男打小就独立,做饭家务样样精通,快,再给大家炒个油焖大虾!」
我咬着嘴唇,硬是没吭一声,怕扫了她的兴,那道疤,至今还留在我手腕上。
弟弟幼儿园的手工作业,爸妈从来不用操心,因为我总会主动揽过来。
去年元旦,我熬到半夜,给他做了个精致的灯笼,可第二天,他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一脚把灯笼踩扁,笑得肆无忌惮。
爸爸也只是皱了皱眉,轻斥一句:「天佑,轻点胡闹,不然以后姐姐不帮你做手工了怎么办?」
姐姐叫佳悦,是美好与喜悦;弟弟叫天赐,是上天的赏赐。
只有我,叫若男,藏着爸妈未曾说出口的求而不得。
姐姐比我大五岁,弟弟比我小五岁,我夹在中间,像一块没人在意的夹心饼干,只能逼着自己更懂事、更能干,才能在这个家里,有一席之地。
爸妈总把「若男最省心」挂在嘴边,却从来没问过,一个才十岁的孩子,为什么非要活得这么「省心」?
我飘着飘着,又回到了奶奶家门口。
咚咚咚,邻居大婶提着花生和水果来拜年,院里没人应声,只有大黄在门口低吼,死死守着门。
她怕狗,匆匆放下东西就走了。
就差一点点……
要是她能推开门,就能看见我和奶奶,就能赶紧通知爸爸妈妈了!
可现在,我们只能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床上,身体渐渐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野狗在院外徘徊,虎视眈眈,全靠大黄拼死阻拦,才不敢靠近。
「三、二、一!茄子!」爸爸的笑声突然把我拉回游轮。
他们正在拍全家福,爸爸搂着姐姐,妈妈抱着弟弟,一家四口笑得眉眼弯弯,喜气洋洋。
工作人员上前问:「人都齐了吗?」
4
没齐,没齐,我还没站好呢!
我急急忙忙飘到妈妈身边,伸手想去拉她的衣角,可指尖却径直穿了过去,像抓了一把虚无的空气。
妈妈看向爸爸,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笑着点头:「齐了!」
咔嚓一声,快门按下,那张全家福里,从头到尾,都没有我的位置。
我飘在他们身边,像只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悄悄窥视着这份从未属于过我的幸福。
妈妈轻轻揉着弟弟的小脸,细心地给他涂防晒霜,语气带着嫌弃:「别晒黑了,回头跟你二姐似的,黑黢黢的,活像个乡下人。」
爸爸满面温柔地看向姐姐,声音宠溺:「游轮好玩吧?你可是咱们家的骄傲!」
「以后想出国就出国,钱不是问题,就算不回来也没关系。」
姐姐撒着娇问:「那你们怎么办呀?」
妈妈轻笑一声,满不在乎:「怕什么?家里有若男呢,她最省心,根本不用我们操心。」
爸爸连连点头:「可不是嘛,多亏了她懂事,咱们才能安安心心出来玩。」
他们笑着碰杯,说着团圆,而我,连一张小小的全家福都挤不进去。
我明明都已经这么懂事了……为什么,他们还是把我忘了?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大年初七。
按照村里的规矩,村支书要挨家挨户拜年。
他敲响奶奶家的门,无人应答;又高声喊了好几遍,只有大黄在门口疯狂吠叫,眼神里满是焦灼。
他心里犯了疑,踮起脚尖从窗缝往里看,隐约看见床上躺着两个人影。
他心头一紧,硬着头皮推开了院门。
我想上前给他带路,可他看不见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捂住鼻子,浑身颤抖着掏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与此同时,返程的爸妈正忙着整理游轮上的照片,发朋友圈炫耀,陪着弟弟玩新买的玩具,早把我忘到了九霄云外。
这样也好,晚一点知道,就能晚一点难过。
说不定……他们根本不会难过呢。
傍晚,家里的火锅咕嘟咕嘟沸腾着,电视上重播着春晚。
爸爸刷着手机,看到一条本地新闻,随口叹道:「唉,真是可怜,留守儿童除夕夜没了,家里就剩祖孙俩。」
他顿了顿,又庆幸道:「还好咱们把若男接进城了,不然多危险。」
妈妈正给弟弟吹凉一块牛肉,头也不抬地附和:「可不是嘛,乡下太不安全了,孩子还是守在身边才放心。」
他们居然忘了,我还在乡下,还在奶奶家。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门外站着两名警察,神色沉重:「请问是陈海涛先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