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三年再见,面对儿子的呼喊,我:不要乱叫,你妈妈站在你身边呢.

发布时间:2026-01-24 18:02  浏览量:3

这是我和宋砚舟分道扬镳的第三个年头。

谁也没想到,我们的重逢会是在我的摄影棚里。他带着身怀六甲的新婚妻子,还有那个我曾经视若珍宝的儿子,来拍全家福。

那个年轻女人小心翼翼地捧着孕肚,另一只手牵着小男孩。而那个曾经也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此刻却对着我,怯生生地喃喃了一声:「妈妈。」

我平静地调整着相机的光圈,目光淡淡地扫过眼前这看似幸福的一家四口。

「小朋友,话不能乱讲,」我指了指那个女人,语气毫无波澜,「你妈妈不是正站在你身边吗?」

小男孩的眼眶瞬间红透了,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宋砚舟整理领带的手猛地一顿,满脸错愕地看向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一般。

「你以前说过,阳阳比你的命还重要。」

我没有接话,只是垂眸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他们好像都患上了选择性失忆症。忘了当初是如何费尽心机、步步为营地将我扫地出门,只为了给他们心心念念的新欢腾位置,好让这个所谓的「新家」完整。

我越过宋砚舟的话题,随手递过去一本样片册。

「这上面有几组亲子互动的姿势,你们挑几个喜欢的。」

宋砚舟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是这个反应,下意识地解释起来:「是阳阳小学运动会突然要交亲子照,我最近太忙疏忽了,要得急,这才……我也没来得及提前通知你。」

我面色如常,内心却只觉得荒谬可笑。

我们都离婚三年了。当初宋子阳撒泼打滚非要跟着他爸爸,如今他们父子拍亲子照,通知我这个「外人」做什么?

「纪疏桐。」

宋砚舟突然叫住了我,从拍摄背景布前走了出来。

我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他:「宋先生,这照片还拍吗?」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目光灼灼:「拍。既然今天这么巧遇上了,你也一起拍吧。」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毕竟,从血缘上讲,你才是阳阳的亲生母亲。」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脏东西,下意识后退一步,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宋先生,请自重。我现在只是一个摄影师,这是我的工作场所。」

站在不远处的秦婉儿,目光在我和宋砚舟之间来回游移。她一手紧紧拽着宋子阳,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却死死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身体在微微颤抖。

恰好这时,原本负责这一单的摄影师赶到了。我本就是替班的,前一组客人太难缠,同事才让我先顶一会儿。

没想到,这一顶,竟是一场闹剧。

我把相机递给同事,转身准备离开摄影棚。

「你现在不用拍照了,一起去吃个饭吗?」宋砚舟又一次叫住了我。

「不必了。」

我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宋子阳带着哭腔的呼唤:

「妈妈——妈妈——」

那声音,像极了多年前那个雷雨夜。

我无端回想起宋子阳小时候发高烧的那晚。我衣不解带地守了他整整三天三夜,他在昏睡中也是这样,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妈妈」。

可后来,他长大了,心也跟着野了,慢慢就不再依赖我了。

再后来,也就是那个毁灭一切的午后。

他用力把我推倒在地,小脸上满是气急败坏的狰狞:「我不要你做我的妈妈!我要婉儿姐姐做我的妈妈!你不要缠着爸爸了好不好!」

那一刻,温热粘稠的血液顺着我的大腿迅速蔓延,染红了地板。我疼得蜷缩在地上,冷汗如瀑布般涌出。

但比身体更痛的,是宋子阳随后补的那一刀。

「你别想再生一个小孩赖在我们家里!」

那一刻我才明白,宋子阳和他的父亲宋砚舟,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无论是现在的绝情,还是曾经的虚伪。

正如宋砚舟曾经对我说过的那句:

「既然你怀孕了,就别再闹了。想想阳阳,想想未出世的孩子。」

那高高在上的语气,和当年那个跪在地上,求我从赌鬼父亲刀下救他一命的卑微少年,判若两人。

我和宋砚舟,是相差五岁的姐弟恋。

名义上,我是他的大学辅导员。但我们的缘分,早在更早的时候就结下了孽债。

那年高考前的正月,我独自在家复习。楼上突然传来激烈的争吵声,伴随着重物砸地的巨响。

紧接着,越发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我。

我透过猫眼向外看去,门外站着一个满脸是血的少年,眼神惊恐得像一只绝望的小兽。

就在那个男人提着菜刀冲下楼的千钧一发之际,我打开门,把少年拉了进来。

少年单薄瘦弱的脊背,在我的怀里抖得像一张风中的薄纸。我死死搂住他,不停地拍着他的后背安抚。

那一天,宋砚舟的父亲因冲动杀妻,被判了十五年。宋砚舟成了孤儿,被送进福利院,没过多久就被一对夫妇领养了。

我以为这就是结局。

直到上了大学后的某一天,我在街头再次偶遇了他。

那个曾经眼神清澈的少年,正衣衫褴褛地混迹在人群中,把手伸向一个女人的皮包。

我冲过去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你在偷东西?这是犯罪!」

他惊慌失措地抬头,看到是我,羞愧得满脸通红,嗫嚅着喊了一句:「姐姐。」

还没等我们多说几句,他的养父母就冲了上来,骂骂咧咧地要拖他走,让我少管闲事。

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把将宋砚舟护在身后,对着那对夫妇怒吼:

「教唆未成年人犯罪,你们根本没资格领养孩子!我要报警!」

警察来了,带走了那对所谓的养父母。宋砚舟又一次成了孤儿。

他死死拽着我的衣角,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姐姐,我不想回孤儿院。」

于是,我不顾一切地把他带回了家。

我说服了原本犹豫的父母,用我大学所有的奖学金和做家教的收入,资助宋砚舟继续上学。

「我是读师范的,我的良心不允许我看着一个孩子就这样毁了。」

宋砚舟确实争气。从初中到高中,成绩一直名列前茅。高考结束后,他如愿考入了我任职的大学。

他不再接受我的直接资助,但在助学金申请表的「家庭联系人」那一栏,填的一直是我的名字。

大学四年,那个瘦弱的小豆芽疯长成了挺拔帅气的校草。

追他的女生如过江之鲫,宋砚舟却一个都没答应。

直到毕业典礼那天,传闻他接受了一个学妹的表白。我笑着送上祝福,心里却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谁知宋砚舟却突然发了火:「纪疏桐,我有女朋友你这么开心?你对我……就真的只是姐姐吗?」

我愣在原地,看着满脸通红的他。

原来,那个学妹只是他请来试探我的「演员」。

天台上,风很大。宋砚舟对着空旷的天空大喊:

「可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很久了!」

我慌乱地解释:「我比你大五岁……我是你姐姐,还是你的辅导员。」

「那又怎么了?我喜欢的人,她就叫纪疏桐,不叫姐姐,也不叫老师。」

那时候的我,沉浸在甜蜜的眩晕中,怎么也想不到会有那么一天。

我会亲眼看见宋砚舟搂着另一个女人,听见他在酒局上和兄弟们肆无忌惮地吐槽:

「一看见她那张脸,我就觉得不像回家,像是进了教导处。」

「以前在床上叫她老师还觉得挺带劲,后来一叫出口我自己都软了。姐弟恋啊,劝你们慎重。」

宋砚舟毕业后,攻势猛烈。

我虽然没有立刻冲昏头脑,但也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已经从男孩蜕变为男人的追求者。

离开校园后,他和朋友合伙创业,开了一家生物科技公司。而我,从学校到职场,始终待在象牙塔里,显得有些不通世故。

每当我遇到困难,他总是第一时间出现,像个盖世英雄一样替我摆平一切。从生活琐事到心理依赖,我渐渐离不开他了。

在他公司起步最艰难的时候,他向我求婚了。

我答应了。

婚后,他的生意越做越大,直至敲钟上市。而我,始终安于做一个大学辅导员。

怀孕那年,孕吐反应剧烈。宋砚舟心疼我,劝我辞职回家养胎:「别光顾着教别人的孩子,咱们自己的孩子更重要。」

在同事们的羡慕声中,我申请了停薪留职。

为了安抚我失去事业的失落,宋砚舟出资在我任教的大学设立了一个教育基金,由我全权打理,资助贫困学生。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莫大的讽刺。

我依然记得初见秦婉儿的那天。她瘦得像根豆芽菜,脸色蜡黄。据说她高中的老师掏空积蓄才把她送出大山。

我想着薪火相传,绝不能让她因贫困辍学。于是,我没有丝毫犹豫,大笔一挥批准了她的全额资助申请。

却没想到,这一笔签下去,签的不是她的助学金,而是我婚姻的死刑判决书。

秦婉儿毕业后,我看她踏实肯干,便引荐她去了宋砚舟的公司。

我们夫妻对她有知遇之恩。她也表现得感恩戴德,逢年过节,甚至周末都会提着礼物上门拜访。

她每次来,都会给四岁的宋子阳带各种小玩具和甜点。平时这些东西我是严格管控的,但碍于她是客人,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宋子阳每天挂在嘴边的「婉儿姐姐最好」、「妈妈真坏」,我也只当是小孩子不懂事。

直到那年宋子阳生日。

我提前结束行程回家想给惊喜。宋子阳却像个门神一样拦在客厅,死活不让我进主卧。

嘴里还嚷嚷着:

「你不许进去!爸爸说婉儿姐姐很快就是我的妈妈了!」

卧室里传来异响。我一把推开孩子,砸开房门。

眼前的一幕让我血液逆流。宋砚舟和秦婉儿正慌乱地往身上套衣服,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甜腻腥膻的味道,彻底否定了我十八岁以后的人生。

我发疯般地把手边能抓到的一切砸向他们。

宋砚舟护着秦婉儿,我冲上去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秦婉儿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疏桐姐,求你别打宋总!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要打就打我吧!」

我扬起的手还没落下,就被宋砚舟一把攥住。他猛地一推,我的后背重重撞在墙上,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纪疏桐,我警告你不许动她!」

秦婉儿躲在他身后,那双含泪的眼眸里,分明闪烁着胜利者的挑衅。

嘴上却说着:「疏桐姐,你们都是我最亲的人,别为了我吵架。我知道是我不对,我会辞职,永远消失。」

事实上,她非但没消失,反而堂而皇之地挽着宋砚舟出现在公司的新品发布会上。

我冲上舞台试图揭露这对狗 男 女,却被早已准备好的保镖像拖死狗一样架了下去。

宋砚舟在后台捏着我的下巴,眼神阴鸷:「你再闹,我就让你这个宋夫人当到头。」

我啐了他一口:「谁稀罕!」

我试图通过各种渠道曝光他们,却没想到,反手就被将了一军。

学校打来电话,说我丈夫实名举报我违反师德,在任职期间诱导学生恋爱。学校为了正风肃纪,对我做出了开除处分,并全市通报。

我这才惊觉,宋砚舟之前的威胁不是怕我不离婚,而是要让我身败名裂、净身出户。

法庭上,他颠倒黑白,污蔑我当年勾引他。我气得失去理智,当庭动手。

就在我被拘留期间,查出了四个月的身孕。

宋砚舟得知后,撤销了诉讼。他来接我那天,依旧是一副施舍者的姿态:

「既然怀孕了,就别闹了。想想阳阳,想想你肚子里这个。」

为了孩子,也因为在这个城市我已声名狼藉,无处可去,我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家。

宋子阳看到我回来,小脸立刻垮了下来。

我天真地以为,血浓于水,只要我多陪陪他,总能挽回孩子的心。我想着等生下二胎,找份工作,再堂堂正正地离婚。

可我没想到,宋子阳竟然当着我的面,甜甜地喊秦婉儿「妈妈」。

而宋砚舟,对此置若罔闻。

一次,两次,我忍了。

直到那天,秦婉儿端着刚烤好的甜点,喜笑颜开地应下那声「妈妈」时,我彻底崩溃了。

我冲上去拽住秦婉儿的头发,狠狠把她的头往墙上撞。秦婉儿尖叫着反抗,场面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宋子阳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他用力推了我一把。

明明只是个四岁的孩子,那一下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重重地跌坐在地,腹部传来一阵剧痛。

秦婉儿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伏在宋子阳耳边低语了几句。

紧接着,宋子阳指着我不停流血的下身,大喊道:

「你快滚!别想再生一个小孩赖在我们家里!」

孩子没了。

因为我「故意伤害」秦婉儿,又「惊吓」了宋子阳,宋砚舟再次起诉离婚。这一次,他手段用尽,让我净身出户。

房子、车子、孩子,统统与我无关。

离婚后,我患上了重度抑郁症,父母为了给我治病掏空了积蓄,最终我还是住进了精神病院。

爸妈来看我时,总是强颜欢笑。但我知道,他们在进病房前,已经在走廊里哭干了眼泪。

我曾听见父亲在门外咬牙切齿地咒骂:「当初就不该救那个白眼狼,就该让他那个杀人犯老子砍死他!」

我缩在门后,默默流泪。

一个深夜,我偷偷溜出了医院。站在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看着刺眼的车灯,我真的想过就这样冲出去,一了百了。

就在这时,一只脏兮兮的小手轻轻扯了扯我的病号服袖口。

我转过头,看见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

「阿姨,我妈妈不见了,你能帮我找找吗?」

看着她那双怯生生的眼睛,我竟然恍惚间想起了刚入学时的秦婉儿。

情感上,我厌恶这种联想;但理智上,我还是带她去了警局。

监控显示,那个女人把孩子放在路边,抱着包,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她是故意趁孩子吃棉花糖时遗弃她的。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世界真讽刺。

有人做孩子的拼命想抛弃母亲,就有人做母亲的狠心抛弃孩子。

离开警局后,那个小女孩又偷偷跟上了我,像个小尾巴一样。

她似乎认准了我。

我把她带回了家。原本焦急万分的父母愣住了,但在听完原委后,他们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给孩子盛了一碗热饭。

看着狼吞虎咽的小女孩,我突然释怀地笑了。

那是许久以来,我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

我想,如果时间能倒流,回到宋砚舟十三岁那年,我可能还是会打开那扇门。

救人一命本没有错,错的是我不该让那个被救的人,反过来吞噬了我的人生。

小女孩叫笑笑。

后来,她每天放学都会来陪我,哪怕是在我还没有完全康复的日子里。

再后来,我出院了。

因为那段不堪的履历,正经工作我都找不到。机缘巧合下,我凭着给宋子阳从小拍到大的摄影技术,在一家不起眼的照相馆谋得了一份差事。

专门拍亲子照。

这也算是在弥补我失去两个孩子的遗憾吧。

笑笑依然每天放学来找我。

今天是她的「生日」,也就是她一年前向我求助的那一天。

烛光下,她捧着小蛋糕,小脸红扑扑的,小心翼翼地问我:

「以后,我可以叫你妈妈吗?」

我鼻头一酸,用力点了点头:「可以。」

其实,不是我在救赎她,是她在深渊边缘拉住了摇摇欲坠的我。

我时常梦见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也是这样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小女孩。

笑笑的小学开放日,照相馆正好接了去学校拍活动的单子。我想给她个惊喜,便没有提前告诉她。

可当我扛着相机找到笑笑班级时,却看到她被推倒在操场上。

那个推她的男孩正转过身来,那一脸的戾气,正是我三天前刚见过,却仿佛隔了三世的亲生儿子——宋子阳。

我不知道宋子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所小学。

两个孩子看到我,都愣住了。

笑笑慌忙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裤子,像是自己犯了错一样,两只小手背在身后不安地绞着。

宋子阳却像个受了委屈的炮弹冲进我怀里,嘴里大喊着:「妈妈!」

他死死抱住我的腿。

我弯下腰。

不是拥抱他,而是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坚定地推开了他。

「小朋友,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的妈妈,我没有你这样欺负同学的孩子。」

宋子阳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不可置信地瞪着我。

我没看他,径直走向角落里的笑笑,温柔地牵起她的手,替她拍去身上的尘土。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

「纪疏桐!」

我转身,看见西装革履的宋砚舟正站在宋子阳身后。

这对父子现在的表情简直如出一辙,都红着眼眶,仿佛我才是那个负心汉。

「你为什么要对孩子说这种话?阳阳他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宋砚舟声音颤抖。

我轻笑一声:

「宋先生是不是忘了?宋子阳可是亲口说过不止一次,他不要我这个妈妈,只要他的婉儿姐姐。」

我的笑容似乎刺痛了宋子阳。他突然甩开宋砚舟的手,像头失控的小牛犊一样朝我和笑笑冲过来。

嘴里骂道:

「就是你这个小偷!是你不要脸,抢我的妈妈!」

他高高扬起手,作势要打笑笑。

「宋子阳!」

我一把截住他在半空中的手腕,眼神冷得像冰:「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没教养的小孩!」

宋子阳嘴巴一瘪,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我眼中的寒意吓得不敢哭出声。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不少围观家长,最后老师匆匆赶来。

为了保险起见,我坚持带笑笑去医务室做了检查。

处理完伤口回来,宋砚舟和宋子阳正被留在办公室里。父子二人一坐一站,气氛压抑得可怕。

「宋子阳,道歉。」宋砚舟沉着脸命令道。

宋子阳满脸的不情愿,但在父亲威严的逼视下,只能咬着嘴唇,声如蚊讷地对着笑笑说了声对不起。

笑笑却很大度,不在意地挥了挥手,然后仰起头看我:

「妈妈,我们可以走了吗?」

这一声清脆的「妈妈」,让办公室里的父子二人同时震惊地抬起了头。

我牵起笑笑的手准备离开。

宋砚舟却几步跨过来拦住了去路。他的手僵硬地悬在半空,似乎想拉我,又不敢碰我。

「疏桐……我们能单独聊聊吗?」

我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这个我曾爱过半生的男人,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抱歉,宋先生,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聊的。」

牵着笑笑离开办公室时,我并未回头。

直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宋砚舟几步跨到我们面前,在人流熙攘的大堂截住了去路。他的目光在笑笑身上短暂停留,随即复杂地看向我。

「你对别人的孩子能这般如春风化雨,怎么偏偏对自己的亲骨肉那样冷酷?」

听到这话,我不禁失笑,眼神却没几分温度。「宋先生,这难道不是你们父子俩一直以来的共识吗?在你们眼里,我在家里本就如同严苛的教导主任。」

我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继续说道:「况且当初离婚协议签得明白,你也说过,我不配再做他的母亲。现在宋子阳有了温柔的新妈妈,何必非要执着于我这个向来只会扫兴的前妻呢?」

宋砚舟像是被定身了一般,僵在原地,嘴唇嚅动却发不出声。

我不想再纠缠,牵起笑笑绕过他。走出没两步,心头忽然划过一丝异样,我又停下脚步,侧身回望。

「把宋子阳送进这所公立小学,是你的主意?」

宋砚舟黯淡的眼神瞬间亮起一簇火苗,他似乎误解了我的意图,以为我心软了。

「是为了磨炼他的性子,特意挑了这家公立校。」他急切地解释,仿佛在向我邀功,「这孩子太骄纵了。」

「秦婉儿提议的?」我挑眉。

「是她。但我也认可,阳阳确实需要收收脾气。疏桐,其实我……」

我抬手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煽情戏码。

「不用向我剖白心迹,你们如今才是一家人,如何教育孩子是你们的家务事。」我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我只是单纯好奇,倘若宋子阳是秦婉儿十月怀胎生下的,她还会为了所谓的『磨炼心性』,把他送进这所普通的公立小学,而不是那些在这个圈子里标配的双语贵族私立吗?」

宋砚舟脸上的希冀在我戏谑的注视下寸寸碎裂,最终化为一片死寂。

答案太过赤裸,连遮羞布都盖不住——秦婉儿绝不会。

我曾困惑过,孩子尚且年幼,分不清是非黑白,只觉得谁给糖吃谁就是好人,谁立规矩谁就是恶人。可宋砚舟一个在商场摸爬滚打的成年人,怎么也会天真地以为秦婉儿是真心待宋子阳好?

不过,这些如今都不重要了。

那段从十八岁初见到三十二岁离散的漫长时光,连同那些爱恨嗔痴,我早已不在乎了。

快走到校门口时,变故陡生。

一道小小的身影哭喊着冲了出来,宋子阳不管不顾地扑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我的小腿,仿佛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妈妈你别走!求求你别不要阳阳!」

「我以后一定乖乖听话,再也不让你哭了!」

嘶哑的哭腔混杂着鼻涕眼泪,糊满了他的脸。看着脚边这个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孩子,我心头终究还是掠过一丝不忍。

宋砚舟追了上来,眼眶泛红,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自从那天在照相馆偶遇,阳阳就一直闹着要见你。疏桐,孩子知道错了,我也……」

他顿了顿,试图去拉我的手:「照相馆的工作迎来送往太辛苦,你以前最不耐烦应酬这些。我给你在公司安排个清闲职位好不好?以后下班,我们可以一起来接阳阳。」

他的手指还没触碰到我的衣袖,笑笑就像只护崽的小兽般冲到我身前,厉声喝道:「不许碰我妈妈!」

宋砚舟动作一僵。

我也趁机弯下腰,一根根掰开宋子阳紧抓着我不放的手指,抱起笑笑,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大门。

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和更凄厉的哭声。宋子阳追赶不及摔倒在地,哭得一抽一抽,眼看就要喘不上气。

宋砚舟心疼地去扶他,却被宋子阳一把推开。

「爸爸你是骗子!你说过妈妈会原谅我的!大坏蛋!你走开!」

我脚步未停,余光却瞥见宋砚舟耐心告罄,像拎小鸡一样把宋子阳强行拽起,粗暴地拍打他身上的尘土。宋子阳拼命挣扎,最后彻底激怒了宋砚舟。

巴掌落在屁股上的声音清脆响亮。

「闹够了没有!就是因为你太不懂事,妈妈才不要你的!」

这一声吼,让世界仿佛静止了一秒。

宋子阳的哭声卡在喉咙里,半晌后,爆发出更加绝望的哀嚎:「你胡说!妈妈不要的人是你!是你不想要妈妈的!妈妈以前说过最爱阳阳的……妈妈——你回头看看阳阳啊!」

怀里的笑笑把脸埋在我肩头,此时却抬起头,透过我的肩膀看着那对父子。

「妈妈,宋子阳好像真的很难过。」她轻声说。

「你觉得我应该回头吗?」

「不是。」笑笑摇摇头,小手抓紧了我的衣领,「我怕你也难过。我怕你像在医院那时一样,因为心疼他而伤害自己。」

我心头一软,按着她的后脑勺让她重新靠进我的颈窝,柔声道:「不会的,最难过的日子已经翻篇了。」

这不是逞强,是实话。

唯有爱着他们的时候,他们手里才握着能刺伤我的刀。

既然不爱了,这哭声再怎么撕心裂肺,落在我耳中,也不过是有些吵闹罢了。

我本以为经过那番点拨,宋砚舟会给孩子转学。

但他没有。

之后的几次接笑笑放学,我总能感觉到角落里有一道视线。宋子阳背着大大的书包躲在暗处,像只被遗弃的小狗,偷偷窥视着我们。

一旦视线相撞,他会慌乱地躲闪,片刻后又忍不住眼巴巴地移回来。可惜那时的我,早已移开了目光。

某天,笑笑忽然仰头问我:「妈妈,你这么好,怎么会生出宋子阳那么讨厌的小孩?」

我被逗乐了,指了指远处巷口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他又欺负你了?」

话音未落,那道身影突然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

「你过来干嘛?」笑笑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

「你……你不是答应跟妈妈说了吗?」宋子阳涨红了脸。

「我还没说呢。」

「李笑笑,你——」

笑笑没理会他的气急败坏,慢条斯理地从书包里掏出一盒巧克力和一张贺卡,郑重地交到我手上。

「妈妈,这是宋子阳贿赂我的,让我替他说声母亲节快乐。笨蛋,就算没有巧克力我也会祝妈妈快乐的。」

宋子阳急了,声音却越来越小:「那不一样……你是代替我说的。」

他低下头,脚尖蹭着地面,声音细若蚊蝇:「妈妈,爸爸说要给我转学,但我不同意。我想天天看到妈妈……今天是你的节日,祝妈妈母亲节快乐。」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里提着的精致蛋糕上,眼圈瞬间红透了,喃喃自语:「也……也祝阳阳生日快乐。」

小手颤巍巍地伸过来,想要帮我托住蛋糕底座。

我后退一步,冷淡地避开了他的触碰。

「这个蛋糕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别碰。」

宋子阳的手僵在半空。

是啊,这蛋糕确实与他无关。母亲节与他的生日撞在同一天,这曾经是我最幸福的巧合,如今却成了我最不愿回首的日子。

我提着蛋糕,是因为笑笑画画拿了第一名,这是属于她的庆功宴。

我牵着笑笑转身离开。身后传来压抑的抽泣声,随风飘入耳际:「妈妈……今天是阳阳的生日啊……」

走出两百米远,回头望去,那个小小的身影依旧立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

我叹了口气,拨通了宋砚舟的电话。

「过来把你儿子带走。」

电话那头呼吸一滞,沉默良久后,传来宋砚舟疲惫的声音:「疏桐,你真的不能陪他过个生日吗?这一个月,他每天都在照相馆附近守着,直到看见你下班才肯回家。」

「宋先生,我要走了。我没有义务替你看孩子,更没有义务陪他过生日。」

宋砚舟匆匆赶来,却没带走孩子,反而让人把两个孩子带去了旁边的电玩城。

大厅里,他看着我,语出惊人:「我和婉儿提了离婚。你会不会考虑……和我复婚?」

我震惊于这人的厚颜无耻,稳了稳心神,转身欲走。

衣角被人猛地拽住。宋砚舟的手劲很大,指节泛白,声音却卑微到了尘埃里:「别走,求你听我把话说完。」

我一点点把衣角从他手里抽出来,抚平上面的褶皱,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宋先生,你结婚也好,离婚也罢,都与我无关,实在不必特意告知。」

那日之后,这对父子消停了一段时间。

反倒是秦婉儿找上了门。

她依旧妆容精致,名牌加身,但眼底的青黑和憔悴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她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眼神怨毒地盯着我。

「纪疏桐,别以为砚舟提了离婚你就赢了。我还怀着他的种!既然当年我能把你踩在脚下,现在依然能赢你第二次!」

她咬牙切齿:「他对你不过是一时鬼迷心窍!」

「是吗?」我倚着柜台,漫不经心地笑了,「那你特意跑这一趟又是为何?看来他对你这『鬼迷心窍』的时间有点短啊。毕竟我和他的婚姻维持了十年,而你,才三年。」

秦婉儿脸色骤变,尖声叫道:「你别忘了!当年你流产,他可是日夜守着我,连看都没去看你一眼!说起来还要感谢你的好儿子,是我教他说的那些话,是我告诉他,妈妈是故意装可怜想赖着不走!」

她得意洋洋地勾起唇角,似乎在回味当年的胜利。

「你为什么要骗我?!」

一声愤怒的咆哮打破了僵局。

我和秦婉儿同时转头,只见宋子阳背着书包站在门口,满脸震惊与绝望。

「我骗你?」秦婉儿冷笑,指着我的鼻子,「不是你自己讨厌她当你妈妈的吗?亲妈倒在地上流血你都无动于衷,冷血无情的样子,简直跟你那个爹一模一样!」

「啊——!我不信!啊——!」

宋子阳像是崩溃了,尖叫着捂住耳朵冲出了照相馆。

门外马路上,刺耳的刹车声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瞬间撕裂了空气。

我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冲了出去。

宋子阳摔在车前,小小的身躯眼看就要被卷入车底。那一刻,我本能地扑过去,将他死死护在怀里。

在那一瞬间我意识到,血缘这东西太可怕,我终究无法眼睁睁看着这个曾在我身体里孕育的小生命在我面前消逝。

……

医院走廊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宋砚舟赶到时,二话不说给了秦婉儿一记响亮的耳光。

秦婉儿被打得偏过头去,原本楚楚可怜的面具彻底撕碎。她将一份孕检报告狠狠甩在宋砚舟脸上:「宋砚舟!你凭什么打我!难道我肚子里的就不是你的种了吗?!」

宋砚舟懊恼地捶打着墙壁,抱头痛悔。两人在走廊里大吵大闹,最后宋砚舟半拖半拽地将歇斯底里的秦婉儿带走。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独自坐在长椅上,直到手术室灯灭,医生走出来宣布:「手术成功,孩子脱离危险了。」

那一刻,我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蹲下身去,双手捂住脸,压抑已久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

宋子阳住院的日子里,笑笑告诉我,他身体恢复得不错,但这孩子像是丢了魂,整日闷闷不乐。

奇怪的是,宋砚舟很少露面,只请了护工照料。

那天深夜,我独自翻看着电脑里宋子阳从小到大的照片,从蹒跚学步到背起书包,一坐便是良久。

次日,我提着水果推开了病房门。

原本垂着头的小人儿看见我,黯淡的眼眸瞬间迸发出光彩,情不自禁地喊道:「妈妈!」

可下一秒,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怯怯地把尾音咽了回去,低下了头。

「对不起……妈妈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来看我,我不配做你的小孩。」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床头的故事书,坐在床边,像从前那样静静地念给他听。

三个月后,宋子阳康复出院。

我去办理手续经过走廊时,前面一间病房闹得沸沸扬扬。

几个护士和病患围在门口指指点点,手机里播放着一段原配暴打小三的视频。画面里,原配扯着小三的头发往墙上撞,小三反抗推搡,原配肚子撞上柱子瘫软在地。

那张苍白又狰狞的脸,正是秦婉儿。

「真是报应,这小三把原配打流产了。」

「听说这原配当初也是小三上位,这叫天道好轮回。」

「有人扒出来了,出轨那男的是上市公司高管,当年抛弃发妻闹得满城风雨,结果现在找的小四,长得竟然跟发妻有几分像。」

「看够了没有!」

一声暴喝从病房传出,宋砚舟阴沉着脸走出来驱赶人群。视线扫过,他看到了人群后的我。

四目相对,我神色漠然地转身离开。

宋砚舟却追到了宋子阳的病房。

「对不起,吵到阳阳了,我马上安排她转院。」他慌乱地解释。

我置若罔闻,只顾着收拾东西。

宋砚舟俯身想摸摸宋子阳的头:「阳阳,爸爸跟你和妈妈道歉。」

出乎意料的是,面对父亲的歉意,宋子阳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本能地偏头避开了那只手。

眼神里,是一片超出年龄的冷漠。

宋砚舟一直赖在病房外不走。

直到我要离开,他冲进电梯,制造了这一场狭路相逢的独处。

密闭的空间里,空气仿佛凝固。

「疏桐,我真的后悔了。」

我盯着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一言不发。

「我已经起诉离婚了,这次我是下定决心要和秦婉儿分开。其实我们早就过不下去了,她控制欲太强……这次还跑去公司打了我新招的秘书……」

一声轻蔑的冷笑从我鼻腔逸出,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电梯门开,我迫不及待地迈步走出。

他追出来死死拉住我的手腕:「我和那个秘书真的没什么!我只是因为她长得像你才……」

话未说完,我像沾染了什么脏东西般狠狠甩开他的手。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地面的声音。

宋砚舟竟然跪下了。

大庭广众之下,他跪在地上,仰视着我,目光恳切而卑微:「疏桐,我知道都是我的错。能不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终于停下脚步,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爱过的男人。

「宋先生,在我这里,你和宋子阳其实并无本质区别,都是陌生人。」

「我不会再像三年前那样为了孩子委曲求全。顺便转告你一句,宋子阳说,他并不想要一个在他住院期间,忙着和别的女人搞婚外情的爸爸。」

一道无声的惊雷劈在宋砚舟脸上。

他瘫坐在地,目光瞬间失去了焦距,只剩下一片空洞的绝望。

宋子阳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我亲自下厨给他和笑笑做了一顿午饭,又带他们去公园晒了会儿太阳。午后的微风暖洋洋的,宋子阳趴在我的膝头睡着了,安稳得像只小猫。

傍晚,我带两个孩子去照相馆拍了一张全家福。

最后,我拨通了宋砚舟的电话:「来接他回家吧。」

宋砚舟来得很快,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诧异。我知道他今天一直偷偷跟在我们身后,大概以为我会心软,会重新争夺抚养权。

但我什么都没说。

照片冲洗出来,我递给宋子阳,最后一次摸了摸他的头。

「以后想我的时候,就看看照片。男子汉大丈夫,不要再哭了。」

宋子阳懂事地点头,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

宋砚舟脸色煞白:「疏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子阳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妈妈说她要去外地了,不会再回来了。」说着,他抬起头,满含期许地望着我,「妈妈,我想你的时候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嗯。」我点了点头。

之后的时间里,宋砚舟一直沉默。

车子到了。

明明说好了不哭,可当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宋子阳脸上还是挂满了泪珠。小手拍打着车窗,哭声被玻璃隔绝,显得沉闷而遥远。

「妈妈——!妈妈——!」

车子启动,最终汇入车流,变成一个小黑点。

风吹迷了眼睛,我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笑笑从身后走来,握住了我冰凉的手。

我抹了把脸,笑着对她说:「走吧,该回去收拾行李了。」

笑笑歪着头看我:「妈妈,宋子阳走之前偷偷跟我说,让我一定要听你的话,替他好好爱你。妈妈,你还爱宋子阳吗?」

我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那离开这里,你会难过吗?」

我不语,只是笑着揉乱了笑笑的头发。

停在原地的人才会难过。

所以我必须往前走。因为我知道,那段全心全意爱着他们的十年,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