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卧铺让给一孕妇,我在车道躺了一夜,隔天早上发现兜里多200块

发布时间:2026-01-24 18:05  浏览量:1

1998年的冬天,比往年都要冷。

那一年,下岗潮像一场暴风雪,也吹灭了林建国家里最后的一点炉火。

为了让妻儿能吃上一顿饱饭,我揣着全家凑出来的路费,挤上了那列南下广州的绿皮车。

那是一张我排了三天三夜队才换来的硬卧票,是我在那个拥挤车厢里唯一的尊严。

然而,面对一个摇摇欲坠的孕妇,我还是没狠下心,把铺位让了出去,自己在冰冷的过道里蜷缩了一夜。

那一夜,我被踩了无数脚,冻透了骨髓,甚至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可我万万没想到,第二天清晨兜里莫名多出的两百块钱和那封留着淡淡香气的信,竟成了我日后在绝境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01

1998年,腊月。东北的雪下得没完没了,像是在给这座曾经辉煌的重工业城市披麻戴孝。

林建国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下岗通知书,站在红星钢厂的大门口,愣了好久。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他皴裂的脸上,但他觉得这风还没有那张纸冷。三十五岁,正是一个顶梁柱的年纪,他是车间里的八级钳工,年年先进,闭着眼睛都能摸出零件的公差。可现在,厂子垮了,这个只会跟钢铁打交道的汉子,觉得自己也跟着垮了。

回到家,推开那扇掉漆的木门,屋里黑乎乎的。为了省电,媳妇淑芬没开灯,正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雪光纳鞋底。炕头上,四岁的儿子睡得正香,小脸蛋被冻得通红。

“建国,回来了?”淑芬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又似乎早就预料到了结果。

林建国嗓子眼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他没说话,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把那张通知书放在了桌子上。那轻飘飘的一声响,却像是一块巨石砸在了淑芬的心上。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那是1998年,全厂几千号人,大家都在找出路。可是出路在哪儿呢?在这个除了工厂什么都没有的城市,失去了集体,就像是失去了壳的蜗牛,只能任人践踏。

“没事,媳妇。”林建国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大手在那张通知书上狠狠抹了一把,“我有手有脚,还能饿死?听说广州那边遍地是黄金,只要肯卖力气,就能发财。我打算去闯闯。”

淑芬的眼泪“吧嗒”一下掉在鞋底上,她没劝,因为她知道,家里的米缸已经见底了,老人的药也停了两天。除了走出去,这个家没有别的活路。

临走那天,全家人把兜翻了个底朝天,连床底下的硬币都抠了出来,凑了一千块钱。淑芬千叮咛万嘱咐:“建国,这是咱们家的命,到了那边,千万别被人骗了。”

候车大厅里人山人海,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空气中弥漫着发酵的汗味、劣质香烟味、方便面调料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味道。人们扛着比自己还大的蛇皮袋,眼神里透着迷茫和凶狠,为了一个座位甚至能打得头破血流。

林建国裹着那件穿了十几年的军大衣,像一尊雕塑一样在售票窗口前排了整整三天三夜。饿了就啃口干馒头,渴了就喝口自来水,困了就站着眯一会儿。他不敢走,一走位置就没了。

在这个“一票难求”的年代,能买到一张去广州的票,简直比中彩票还难。当售票员把那张粉红色的硬卧票递出来时,林建国那双满是冻疮的大手都在颤抖。那是硬卧啊!为了能在那几十个小时的漫长旅途中睡个安稳觉,为了到广州后能有体力立刻干活,他咬牙多花了这一笔巨款。

挤上车的时候,林建国觉得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沙丁鱼罐头。车厢连接处、厕所里、座位底下,到处都是人。孩子的哭声、大人的叫骂声、列车员嘶哑的吼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脑仁疼。

林建国仗着身体壮实,好不容易才挤到了自己的铺位前。那是中铺,虽然不高,但在这种炼狱般的绿皮车上,这就是天堂。他把装着几件旧衣服的蛇皮袋塞到行李架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想脱鞋上铺躺一会儿,一低头,目光却凝固了。

02

就在林建国的铺位旁边,在这个连转身都困难的过道里,站着一个女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大着肚子的孕妇。

她看起来很年轻,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旧呢子大衣,因为肚子太大,扣子都扣不上,露出了里面洗得发白的毛衣。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全是虚汗,几缕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整个人摇摇欲坠,双手死死地抓着卧铺车厢的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车厢里很闷热,那种浑浊的空气对于普通人来说都是煎熬,更别提一个孕妇了。

林建国愣住了。他看着那个高高隆起的肚子,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他想起了淑芬怀儿子的时候。那时候家里穷,买不起肉,淑芬营养不良,也是这样脸色煞白,走几步路就喘。有一次去做产检,因为没座,淑芬在公交车上差点晕过去,回来后哭了好久,不是因为自己累,是怕伤着肚子里的孩子。

“大妹子,你没事吧?”林建国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那孕妇艰难地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看到林建国,勉强挤出一丝虚弱的笑:“大哥,我没事……就是有点晕,站一会儿就好。”

话虽这么说,可就在列车晃动的一瞬间,她的身体猛地一歪,差点跪在地上。周围的人都在看热闹,有的嗑着瓜子,有的冷眼旁观,甚至还有人因为她挡了路而皱眉咂舌。

这就是世道,每个人都自顾不暇,谁还管得了别人?

林建国的手抓着扶梯,手心里全是汗。他的内心在剧烈地挣扎。

这铺位是他排了三天三夜队买来的,花了家里一大半的积蓄。他的腿在发抖,那是冻伤的后遗症,他也累,他也想躺下睡一觉。从这儿到广州要坐两天两夜,把铺位让出去,就意味着他要受两天的罪。他是个下岗工人,不是慈善家,他连自己都顾不好,有什么资格充好汉?

“别管闲事,林建国,你还有老婆孩子要养。”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地喊。

可是,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孕妇那高耸的肚子上,仿佛透过肚皮看到了里面那个正在挣扎的小生命。那是两条命啊。

林建国咬了咬牙,腮帮子鼓起一道硬棱。他猛地把刚脱了一半的鞋穿了回去,一把扶住那个即将倒下的孕妇。

“大妹子,你上去躺着。”林建国的声音粗糙,带着东北人特有的直爽。

孕妇愣住了,周围看热闹的人也愣住了。

“大……大哥,这怎么行,这是你的票……”孕妇连连摆手,眼眶瞬间红了。

“少废话,让你躺你就躺!我是个大老爷们,皮糙肉厚,站着也能睡!”林建国不由分说,托着孕妇的胳膊,把她搀扶到了自己的中铺上。

孕妇躺下的那一刻,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哽咽着问:“大哥,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好人……”

“叫啥名不重要,都是出门在外的,谁没个难处。”林建国摆了摆手,把自己的军大衣裹紧了些,转身钻进了拥挤的人群。

那一夜,是林建国这辈子最漫长的一夜。

卧铺车厢的过道不让待人,他只能去车厢连接处。那里是吸烟区,也是风口。两节车厢连接的地方,铁板咣当咣当响,冷风顺着缝隙像是冰锥一样往里钻。

地上全是烟头、痰渍,还有不知是谁洒的泡面汤。林建国把军大衣的领子竖起来,整个人缩成一只虾米,靠在冰冷的车门上。

困意袭来,他刚想眯一会儿,就被过路的人狠狠踩了一脚。

“没长眼啊!挡什么道!”那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林建国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连回嘴的力气都没有。他又冷又饿,腿麻得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咬。夜深了,气温骤降,那件军大衣根本挡不住从脚底板窜上来的寒气。他冻得瑟瑟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嘈杂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个时候,后悔的情绪像毒蛇一样钻了出来。为什么要充大头鬼?那张票好几百块啊!要是自己躺在铺位上,现在肯定早就做梦了。媳妇知道了会不会骂我傻?

林建国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埋在臂弯里,眼角渗出了一滴浑浊的泪。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生活的重压让他喘不过气。但他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孕妇躺下时安稳的样子,心里那点后悔又慢慢散了。

“算了,就当是给儿子积德了。”他喃喃自语,在咣当咣当的火车声中,昏昏沉沉地失去了意识。

03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和列车员的报站声把林建国惊醒了。

“广州站到了!终点站到了!”

林建国猛地睁开眼,只觉得脖子像是断了一样疼,浑身骨头架子都要散了。他挣扎着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天已经亮了,车窗外是陌生的南方景象,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没有了北方的凛冽,却带着一股粘腻的闷热。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孕妇。

“哎呀,我的包还在架子上!”林建国心里一惊,赶紧跌跌撞撞地往卧铺车厢挤。

等他好不容易挤到自己的铺位前,却发现那里已经空空如也。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那个孕妇早就没了踪影。

林建国心里“咯噔”一下。倒不是图人家报答,只是担心自己的行李。他抬头一看,还好,那个破蛇皮袋还在。

他松了口气,正准备伸手去拿行李,下意识地摸了摸军大衣的口袋。这一摸,他的手僵住了。

口袋里,多了一样东西。

那手感不对,不是烟盒,也不是手纸。

林建国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去,掏出来一看,瞳孔瞬间放大。

是钱。两张崭新的、红彤彤的百元大钞。在1998年,两百块钱对于林建国这样的下岗工人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那是他半个月的工资,是他全家半个月的生活费。

钱中间,夹着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林建国颤抖着打开信纸,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飘了出来。信纸很高档,上面印着精致的暗纹,字迹娟秀有力:

“大哥:谢谢您!如果不是您,我和孩子昨晚可能就挺不过去了。看您睡得熟,没忍心叫醒您。这点钱您拿着买点吃的,别嫌少。我在广州人生地不熟,但我丈夫在这边做生意。如果您以后在广州遇到了过不去的坎,一定要去找他。他是好人,一定会报答您的。地址在背面。—— 一个被你救过的母亲。”

林建国翻过信纸,背面写着一行刚劲的钢笔字:

广州市天河区中信广场 xx 楼,陈啸天。

“陈啸天……”林建国念叨着这个名字,觉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听过,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他看着手里的钱和信,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这两百块钱让他那颗因让座而感到“吃亏”的心得到了一丝慰藉;另一方面,东北男人的自尊心又让他觉得有些烫手。

“我是让座,又不是卖座。”林建国嘟囔了一句,但最终还是把钱和信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贴身口袋里。他想,这信他大概是用不上的。他林建国虽然穷,但有一身力气,还有手艺,到了广州肯定能凭本事吃饭,哪能去求人?那是乞丐才干的事。

火车终于停稳了。

随着汹涌的人潮涌出广州站,林建国瞬间被这座城市的繁华震撼了。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立交桥像巨龙一样盘旋,满大街都是穿得花花绿绿的人群,空气中飘荡着粤语流行歌。

但他很快就发现,这座城市不仅有繁华,更多的是冷漠和残酷。

他脱下厚重的军大衣,露出了里面洗得发黄的衬衫,扛着蛇皮袋,像一只迷途的蚂蚁,一头扎进了这光怪陆离的水泥森林。

04

现实给了林建国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他以为凭借自己八级钳工的手艺,在广州找个活干轻而易举。可他错了,错得离谱。

他先是去了一个所谓的“劳务介绍所”。那是在火车站附近的一个小门脸,贴满了招工广告:“电子厂招工,月薪两千,包吃包住”、“玩具厂急招,月入过千”。

林建国看得眼热,进去一问,一个戴着金链子的胖子热情地接待了他。

“大哥,看你这身板就是干活的好手!去电子厂吧,咱们这有名额,不过得先交两百块钱报名费和押金。”

林建国犹豫了,但一想到那两千块的月薪,想到家里等米下锅的老婆孩子,他咬咬牙,把那个孕妇留给他的两百块钱交了出去。

“你回去等通知,明天早上八点在这集合,有车送你们进厂。”胖子开了张收据,笑眯眯地说。

第二天一早,林建国兴冲冲地赶到那个小门脸,却发现那里大门紧闭,门口围了一群和他一样背着大包小裹的外地人。大家面面相觑,直到有人砸开了门,发现里面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一地废纸。

被骗了。

林建国站在喧闹的街头,只觉得天旋地转。那两百块钱,是他最后的运气,就这么没了。

他不死心,开始自己找工作。可是语言不通成了最大的障碍。他那一口浓重的东北话,在说着粤语的本地老板听来像是外星语。而且,很多工厂根本不招大龄工人,一看他三十五岁的身份证,直接摆手让他走。

为了生存,他只能去干苦力。

在城郊的一个建筑工地上,他找到了一份搬水泥的活。一包水泥一百斤,从一楼背到六楼,一包给五毛钱。

林建国咬着牙干。他的肩膀磨破了皮,血水渗出来和水泥灰混在一起,钻心地疼。汗水流进眼睛里,涩得睁不开。但他不在乎,只要能挣钱就行。

他没日没夜地干了二十天,原本壮实的身板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像是老了十岁。

到了结账那天,工头却变了脸。

“结什么账?你们把那批水泥堆放错了位置,淋了雨废了一半,我还没找你们赔钱呢!滚滚滚!”工头带着几个拿着钢管的打手,凶神恶煞地把林建国和其他几个工友轰了出来。

林建国想拼命,可看着对方手里冷冰冰的钢管,再看看自己单薄的身板,他绝望了。在异乡,他连拼命的资格都没有。

不到一个月,林建国彻底弹尽粮绝。

贴身内裤里的钱早就花光了,身上的衣服脏得看不出颜色,散发着一股酸臭味。他在公园的长椅上睡过,在立交桥下的桥洞里蜷缩过。最后,他连买馒头的钱都没有了。

广州的雨季来了,阴冷潮湿。

林建国躲在一个高架桥下的涵洞里,听着头顶上汽车呼啸而过的声音,肚子饿得咕咕叫,胃里像是有火在烧。他看着桥下浑浊的河水,甚至动过一了百了的念头。

“淑芬,我对不起你……”他抱着头,无声地痛哭。

就在他去掏口袋里最后半根捡来的烟屁股时,指尖触碰到了一张硬硬的纸。

那是那封信。

这一个月来,他像宝贝一样留着这封信,即使是在最饿的时候,也没舍得把它扔了。因为信纸上有香味,那是他这狼狈不堪的生活中唯一一点美好的东西。

他借着路灯昏黄的光,再次打开了信纸。

“有困难一定要去……陈啸天……”

林建国看着那个地址,又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尊严?在这个时候,尊严能当饭吃吗?

他林建国不是怕死,他是怕自己死得不明不白,怕家里的老婆孩子还在傻傻地等他寄钱回去。

“去看看吧,哪怕……哪怕是讨口饭吃也行。”

林建国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这是他最后的赌注。

05

信上的地址是中信广场。

当林建国衣衫褴褛地站在那座当时广州最高、最气派的大厦脚下时,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渺小。

那座大厦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就像是一座水晶宫殿。进出这里的人,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珠光宝气,每个人都昂首挺胸,走路带风。

而林建国,穿着那是件破了洞、沾满泥浆的军大衣,头发乱得像鸡窝,胡子拉碴,脚上那双解放鞋前面已经开了口,露出了黑乎乎的大脚趾。

他就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一池清水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那么刺眼。

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往大门走去。

“哎哎哎!干什么的!站住!”

还没等他靠近旋转门,两个穿着制服、戴着大盖帽的保安就冲了过来,手里的橡胶棍指着他的鼻子,一脸的嫌弃和厌恶。

“这里是写字楼,不是收容所!要饭去别处要去,别在这影响市容!”一个高个子保安捂着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恶臭,不耐烦地挥手驱赶。

林建国脸涨得通红,那种被羞辱的感觉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脸上。但他没有退缩,因为他已经无路可退了。

“我……我不是要饭的。”林建国沙哑着嗓子,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我找人。”

“找人?哈哈哈哈!”另一个矮个子保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上下打量着林建国,“就你这穷酸样,还能在这大厦里有熟人?你找谁啊?找保洁阿姨还是收废品的?”

“我找陈啸天!”林建国挺直了腰杆,大声喊出了那个名字。

这个名字一出口,两个保安的脸色瞬间变了。原本嘲讽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恐,随后又变成了更加凶狠的愤怒。

“你他妈找死是不是!”高个子保安怒了,一把推在林建国的胸口,把他推了个趔趄,“陈总的大名也是你这种叫花子能叫的?你是想讹钱想疯了吧!敢来陈总这捣乱,我看你是活腻了!”

在广州商界,陈啸天这个名字代表着绝对的权势和财富。他是这座大厦的主人之一,是跺跺脚广州都要抖三抖的人物。这两个保安根本不相信,眼前这个乞丐一样的男人会认是高高在上的陈总。他们只觉得这是一种侮辱,是对他们职责的挑衅。

“赶紧滚!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保安举起了橡胶棍,作势要打。

林建国急了,他是真的急了。饥饿、屈辱、绝望交织在一起,让他爆发出了一股蛮劲。

“我真认识他!是他老婆让我来的!我有信!”林建国挥舞着手里那张皱皱巴巴的信纸,声嘶力竭地吼道。

“还敢撒谎!我看你就是个疯子!”保安失去了耐心,几个人围上来,抓住林建国的胳膊就要把他往外拖。

“放开我!我要见陈啸天!放开我!”林建国拼命挣扎,在那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了几个泥脚印。

就在场面一度失控,林建国即将被扔到大街上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停在了大厦门口。

那是一辆在这个年代极具压迫感的“虎头奔”——奔驰W140。锃亮的车身倒映着周围的景象,车头那枚银色的三叉星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车门打开,先是一条穿着笔挺西裤的腿迈了出来。紧接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气场强大的中年男人下了车。他身材魁梧,眼神锐利如鹰,虽然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那种上位者的威严却是掩盖不住的。

大门口的动静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微微皱眉,看向这边混乱的场景。

“怎么回事?吵什么?”男人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寒意。

保安们一看来人,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松开林建国,立正敬礼,声音都在发颤:“陈……陈总!有个疯子在这闹事,非说认识您,还要往里闯,我们正要把他赶走……”

林建国大口喘着粗气,衣服在撕扯中又破了个口子。他看着那个男人,虽然不认识,但他知道,这就是陈啸天。那种气势,和信里透出的感觉是一样的。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保安的束缚,不顾一切地冲上前两步,高高举起手中那封已经有些磨损的信纸。

“是你老婆让我来的!你看!”

保安们吓坏了,以为林建国要行凶,正要扑上去把他按倒。

“住手!”陈啸天突然厉喝一声。

他的目光原本是冷漠的,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可是,当他的视线扫过林建国高举的那张信纸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那特殊的淡紫色信纸,那上面若隐若现的特殊暗纹……那是他特意在香港定制的,专门给他怀孕的妻子写家书用的,全世界独一无二。

陈啸天原本沉稳的步伐瞬间变得急促,他几乎是冲到了林建国面前,一把夺过那张信纸。

熟悉的香味,熟悉的字迹。

陈啸天的手开始颤抖,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男人,此刻眼眶竟然红了。他死死地盯着信纸上的内容,又猛地抬头看向面前这个衣衫褴褛、满脸污垢的男人。

那天晚上,妻子回到广州后,抱着他哭了整整一宿,讲了一个关于绿皮车、关于让座、关于一个傻大哥睡过道的故事。妻子说,如果没有那个大哥,孩子可能就保不住了。

陈啸天一直在找这个人,但他只知道是个东北人,没有名字,没有联系方式。

此刻,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汉子,陈啸天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是你……”陈啸天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没有嫌弃林建国身上的脏臭,反而伸出双手,重重地握住了林建国那双满是老茧和伤口的黑手。

“兄弟,你终于来了!”

06

中信广场的大堂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前一秒还对此耀武扬威的保安,此刻像是霜打的茄子,低着头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周围路过的白领们纷纷驻足,惊讶地看着那个穿着风衣、气场强大的陈总,竟然紧紧握着一个乞丐的手,眼眶泛红。

“走,兄弟,跟我上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陈啸天没有丝毫嫌弃林建国那一身馊味和泥垢,拉着他就往电梯走。

“陈……陈老板,我身上脏,别把你那好衣服弄埋汰了。”林建国有些局促,下意识地想往回缩手。他看着那光亮得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地面,再看看自己那双破烂的解放鞋,只觉得自惭形秽。

“脏?谁敢说你脏!”陈啸天转过头,声音洪亮,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那个之前推搡林建国的保安身上,“心黑了才叫脏,身上沾点泥那是勋章!没有这位大哥,我陈啸天现在就在医院哭呢!”

进了那部全透明的观光电梯,随着高度的攀升,广州城的景色在脚下铺陈开来。林建国看着脚下变小的汽车和人群,头一次觉得,这座城市似乎也没那么冰冷了。

陈啸天的办公室大得吓人,真皮沙发软得像云彩。陈啸天立刻吩咐秘书去买几套最好的男装,又让人安排公司的淋浴间给林建国洗澡,还特意嘱咐要准备热乎的饭菜,要东北口味的。

当林建国洗去了一身的污垢,刮掉了乱草一样的胡子,换上一身笔挺的深蓝色西装出来时,陈啸天眼睛一亮。虽然林建国因为长期的饥饿显得消瘦,但那副北方汉子的骨架还在,眉宇间透着一股子刚毅和淳朴,精气神十足。

此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正是那天在火车上的孕妇,现在已经是容光焕发的陈太太——苏婉。

“大哥!真的是你!”苏婉一眼就认出了林建国,眼泪夺眶而出,抱着孩子就要给林建国跪下。

“哎呀大妹子,这可使不得!折煞我了!”林建国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苏婉。

“大哥,那天我醒了找不到你,我都要急疯了。这孩子是你给的命啊!”苏婉哭着说。

陈啸天走过来,搂住妻子的肩膀,看着林建国,神色郑重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推到林建国面前:“兄弟,我陈啸天不来虚的。这里是五十万。在98年,这笔钱够你在老家盖楼房、做买卖,舒舒服服过一辈子。这是谢礼,你必须收下。”

五十万。

林建国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他的心脏狂跳,呼吸都急促了。有了这笔钱,淑芬不用纳鞋底了,儿子能上最好的幼儿园,老母亲的病也能治了。

他颤抖着手伸向那张支票,但在触碰到纸张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脑海里闪过的是在红星钢厂当八级钳工时的骄傲,是父亲从小教导的“人穷志不短”。如果拿了这钱,这恩情就变成了买卖。他林建国是为了救命让的座,不是为了卖座。

林建国深吸一口气,把支票推了回去。

“陈老板,这钱我不能要。”

陈啸天和苏婉都愣住了。

“兄弟,你这是嫌少?”陈啸天皱眉。

“不,是太多了。”林建国挺直了腰杆,眼神清澈,“我救大妹子,是因为我也有老婆孩子,见不得人辛酸。那天就算是个要饭的孕妇,我也得让座。我要是拿了这钱,我这就变味了,以后我儿子问起这事,我都没脸讲。”

“那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绝不含糊。”陈啸天被这汉子的气节深深打动了。

“陈老板,你要是真想帮我,就给我个活干。”林建国拍了拍胸脯,“我是八级钳工,有力气,有技术。我在广州被人骗了,现在就想凭本事挣钱养家。你给我个岗位,我林建国绝不给你丢人!”

陈啸天盯着林建国看了足足五秒,突然仰天大笑,重重地拍了拍林建国的肩膀。

“好!好一个凭本事挣钱!东北爷们,硬气!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陈啸天的亲兄弟!工作的事,包在我身上!”

07

陈啸天的生意做得很大,旗下有一家专门负责建材运输和仓储的物流公司,叫“宏图物流”。

陈啸天原本想直接给林建国安排个副总当当,但林建国死活不肯,说自己不懂管理,怕把好好的公司搅黄了。最后,两人折中,林建国去了宏图物流最大的仓储中心,当了一名仓库主管,负责建材的入库验收。

这对林建国来说,简直是如鱼得水。他和钢铁打了一辈子交道,钢筋的标号、水泥的成色,他一眼就能看出好坏,甚至用手一摸就知道这钢材含碳量够不够,是不是翻新的。

有了安身立命的地方,林建国干劲十足。他住在公司安排的单身公寓里,每天第一个到仓库,最后一个走。第一个月工资发下来,三千块!林建国激动得手都在抖,第一时间给老家汇了两千五,给淑芬打电话时,这个七尺昂藏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

日子似乎好了起来,直到两个月后的一天。

那天,一批钢材要入库,是用来建设广州某重点工程的。送货的车队浩浩荡荡开了进来。

林建国拿着本子去验收。刚走到车队头车旁,车门开了,跳下来一个满脸横肉、留着光头的男人,嘴里叼着根牙签,脖子上挂着粗大的金链子。

“动作快点!这可是急得用的货,耽误了你们赔不起!”光头男嚣张地嚷嚷着。

林建国听到这个声音,浑身的血液瞬间冲到了头顶。这声音太熟悉了,化成灰他都认得!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个光头。

光头男也愣了一下,看着穿着主管制服的林建国,眼神从迷茫变成了震惊,最后是一丝心虚。

“是你……”林建国咬着后槽牙,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个光头,正是当初那个把自己骗去搬水泥,最后赖账不给,还指使打手把自己轰出来的工头——刘癞子!

真是冤家路窄。刘癞子没想到,当初那个像狗一样被赶走的东北穷鬼,摇身一变成了甲方公司的主管。

刘癞子眼珠子一转,立马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从兜里掏出一盒中华烟,递了过去:“哎呦,这不是林大哥吗?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以前那是误会,误会!小弟那时候也是资金周转不开,你看,我现在混好了,这批货就是我送的。”

林建国一把推开他的手,冷冷地说:“公事公办,验货。”

他没当场发作,是因为他记着陈啸天的恩情,不想在工作岗位上因私废公。但他心里清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刘癞子送来的货,绝对要严查。

林建国爬上货车,抽检了几根钢筋。表面看没什么问题,但他用随身带的卡尺一量,再拿起一根钢筋往地上一摔,听那声音,脸色瞬间变了。

声音发闷,没有那种清脆的金属颤音。

他又仔细看了看钢筋的横截面,发现里面有极其细微的沙眼。

“这钢筋是‘瘦身钢筋’,而且还是用废钢回炉拉的!”林建国怒火中烧,把手里的本子往地上一摔,“刘癞子,你黑心烂肺啊!这种钢筋要是用了,楼塌了得死多少人!这货,拒收!”

刘癞子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凑近林建国,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威胁:“姓林的,别给脸不要脸。这批货是上面急要的,你耽误了工期,陈总也保不住你。再说了,这里面的水深着呢,大家都是求财,以前欠你的工钱,我十倍补给你,这事儿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说着,刘癞子把一个厚厚的信封塞进林建国的口袋,沉甸甸的,少说有一万块。

林建国只觉得那个信封烫手,像是烙铁一样。他想起了在桥洞下挨饿的日子,想起了那个因为豆腐渣工程而在报纸上看到的惨剧。

“刘癞子,我林建国确实穷过,饿过,但我从来没卖过良心!”

林建国掏出那个信封,狠狠地砸在刘癞子的脸上,钞票散落一地,在风中乱舞。

“带着你的脏钱和垃圾货,滚!”

08

刘癞子被当众打了脸,眼中闪过一丝狠毒。

“好,姓林的,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真以为这仓库是你家开的?咱们走着瞧!”刘癞子一挥手,带着车队气冲冲地走了。

林建国知道,这事儿没完。但他不怕,他身后站着的是道理,是陈啸天。

然而,事情比他想象的要复杂。第二天,公司里就开始流传谣言,说新来的仓库主管林建国吃拿卡要,故意刁难供货商,甚至还有人匿名举报,说林建国私下向刘癞子索贿不成才拒收货物的。

更糟糕的是,公司的一位副总——负责采购的赵总,把林建国叫到了办公室。

“老林啊,做人要懂得变通。”赵总大腹便便,皮笑肉不笑地敲着桌子,“刘老板是咱们的老合作伙伴了,那批钢筋我看过报告,也就是误差稍微大了一点点,不影响使用。你刚来,太较真容易得罪人。这样,你把入库单签了,这件事我记你一功。”

林建国这下明白了,原来刘癞子后面是有人的,难怪敢这么猖狂。

“赵总,我是个粗人,但我懂个死理。一就是一,二就是二。那是给人住的楼,钢筋差一毫,那就是人命关天。只要我在这个位置上一天,不合格的货就别想进来!”林建国寸步不让。

“你!”赵总气得拍案而起,“林建国,你别以为是陈总把你带回来的我就不敢动你!在宏图物流,我说了算!你要是不签,明天就卷铺盖滚蛋!”

林建国看着赵总那张扭曲的脸,心里反而平静了。他摘下胸前的工作牌,轻轻放在桌子上。

“不用明天,我现在就走。这工作我可以不要,但这字,我死也不会签。但我得告诉你,你这是在害陈总,在害公司!”

说完,林建国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但他没有离开公司,而是直接去了大厦顶层,找陈啸天。虽然赵总威胁他,但他相信陈啸天的为人。如果陈啸天也为了利益默许这种事,那就算他林建国看错人了,这恩不报也罢。

然而,当他来到顶层时,秘书却告诉他,陈总去香港出差了,要三天后才能回来。

这三天,对于林建国来说是煎熬。赵总以“严重违纪”为由,在公司内部通报批评林建国,并在这个行业内放话封杀他。

林建国又回到了街头。但他这次没有绝望,他守在那个工地的门口,看着刘癞子的车队趁着夜色,把那批劣质钢筋偷偷运了进去。

他拿出了那个年代还很稀罕的“傻瓜相机”,那是他发工资后买来准备给儿子拍照片的。他躲在暗处,把车牌号、卸货的过程、还有赵总和刘癞子在现场交头接耳的样子,全都拍了下来。

09

三天后,宏图物流的年度总结大会。陈啸天风尘仆仆地从香港赶回来主持会议。

全公司的中高层都到了,赵总红光满面地坐在前排,正准备汇报这一季度的“辉煌业绩”,顺便把开除林建国的事定性。

就在会议进行到一半时,会议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了。

林建国穿着那身已经有些皱巴的西装,手里紧紧攥着一叠照片,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保安!保安呢!怎么让这个被开除的人进来了!”赵总吓了一跳,随即大声吼道。

几个保安冲进来要抓林建国。

“都给我站住!”陈啸天坐在主席台上,脸色阴沉,但声音却如雷贯耳。他看着林建国,眼神中没有责怪,只有信任,“让他说话。”

林建国走到台前,没有废话,直接把一叠洗出来的照片摔在会议桌上,又从怀里掏出一截他偷偷从工地上截下来的钢筋样品,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陈总,各位领导。我不懂什么大道理,也不懂什么潜规则。我只知道,咱们宏图物流运的是建材,筑的是良心!”

林建国指着赵总和照片,“就在昨晚,赵副总勾结供应商刘癞子,把三百吨废钢翻新的劣质钢筋运进了咱们负责的‘阳光家园’项目工地。这批钢筋,一折就断!这要是盖成了楼,住进去的老百姓就是睡在棺材里!”

全场哗然。赵总的脸瞬间惨白,冷汗直流,强辩道:“你……你血口喷人!这是诬蔑!陈总,他是因为被我开除了,怀恨在心来报复!”

陈啸天没有理会赵总,而是拿起那截钢筋,又看了看照片。他的脸色越来越黑,最后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站起身,走到赵总面前。

“老赵,你跟我干了五年了吧?”陈啸天声音很轻。

“是……是,陈总……”赵总哆哆嗦嗦。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回荡在会议室里。陈啸天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直接把赵总打得嘴角出血,眼睛都飞了出去。

“混账东西!我陈啸天起家靠的就是‘诚信’二字!你为了那点回扣,敢拿人命开玩笑?还敢欺负我的救命恩人?”

陈啸天转身,对着全场宣布:“从今天起,开除赵某,宏图物流永不录用!并将相关证据移交行业协会,全行业通报!那个刘癞子的公司,列入黑名单,追究到底!谁敢跟他合作,就是跟我陈啸天过不去!”

随后,陈啸天走到林建国面前,当着所有高管的面,深深地鞠了一躬。

“兄弟,受委屈了。要不是你,我陈啸天的一世英名就毁在这些蛀虫手里了。你救了我老婆孩子还不够,今天又救了我的公司,救了我的良心!”

10

那一天的会议,成了宏图物流乃至整个广州建材圈的一个传说。

恶人终有恶报。刘癞子因为失去了所有生意伙伴,资金链断裂,不仅要把吞进去的钱吐出来,还背了一屁股债,最后灰溜溜地逃回了老家,再也不敢踏足广州半步。那个赵总,也在圈子里臭了名声,没人敢用他。

而林建国,并没有因为这次功劳而变得骄傲。

一个月后,广州火车站。

还是那个嘈杂的广场,还是那样拥挤的人潮。林建国穿着整洁的衬衫,手里捧着一束鲜花,焦急地望着出站口。

陈啸天特意派了一辆商务车,还给林建国放了一周的假,让他来接家人。

终于,熟悉的身影出现了。淑芬牵着五岁的儿子,背着大包小裹,一脸茫然和怯生生地走出了人群。她看着这繁华的大都市,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淑芬!虎子!”林建国大喊一声,冲了过去。

“建国?”淑芬听到声音,转过头,当看到那个精神抖擞、红光满面的丈夫时,她手里的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捂着嘴哭了起来。

林建国冲上去,一把将妻儿紧紧抱在怀里。这个在寒风中没哭、在被骗时没哭、在被陷害时没哭的硬汉,此刻泪流满面。

“媳妇,咱不苦了,咱以后都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晚上,陈啸天在广州最好的酒楼设宴,为林建国一家接风。

酒过三巡,陈啸天举起酒杯,对着在座的亲朋好友,也对着林建国,动情地说道: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这么信任建国兄弟。我说,因为在这个人人都向钱看的年代,他守住了比金子还贵重的东西——善良和正直。98年的那个晚上,他在火车上让出的不仅仅是一个铺位,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人性。老天爷是有眼的,他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好人。建国兄弟种下的善因,今天结出了善果。”

林建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端起酒杯,看着身边笑颜如花的妻子,看着大口吃肉的儿子,又看着满眼感激的陈啸天夫妇。

他笑了,笑得无比灿烂。

“陈大哥,我不懂啥大道理。我就知道,做人呐,心安最重要。心安了,路就宽了。”

那一晚的广州,灯火辉煌。林建国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心里暖洋洋的。他知道,属于他的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