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年我给女老师送情书,错送给了她妈妈,结果她妈妈嫁给了我
发布时间:2026-01-24 08:20 浏览量:1
一九八五年的夏天,太阳毒得像个后娘。
教室里那台老掉牙的风扇,转起来吱呀作响,跟念经似的,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我叫李涛,十七岁,是县一中高二的学生。
我的人生在那年夏天之前,跟那风扇也差不多,无聊,重复,一眼能望到头。
直到陈老师的出现。
陈老师叫陈瑾,是我们的新语文老师,刚从师范大学毕业。
她第一次走进教室,穿了条淡黄色的连衣裙,风把她的裙角吹起来,像一朵晃眼的蒲公英。
我的世界,就那么“嗡”的一声,炸了。
陈瑾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看你的时候,亮晶晶的,好像里面盛着一汪清泉。
她讲课的声音很好听,念起古诗词,抑扬顿挫,能把人带到千里之外的古战场,或者杏花春雨的江南。
我的魂儿,就这么被她勾走了。
上她的课,我坐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生怕错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下课了,我就趴在窗户上,看她在办公室里备课的侧影。
她写字的时候,会习惯性地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那个动作,能让我心里的小鹿撞上一整天。
我疯了。
我知道我疯了。
这个年代,师生恋是天大的忌讳,是洪水猛兽,被人知道了,唾沫星子都能把我淹死。
陈瑾也得被我连累,工作都得丢。
可我控制不住。
那种感觉,就像心里有团火,烧得我五脏六腑都疼。
我开始给她写信。
不,那不是信,是情书。
我把所有能想到的,最美的词句,都用在了她身上。
我写她的眼睛,是“灿若星辰”。
我写她的微笑,是“春风化雨”。
我写见不到她的日子,是“一日三秋”。
我写了整整一个星期,用了我这辈子所有的才华,稿纸堆了厚厚一沓,每一张都揉得皱巴巴的。
最后,我选了最满意的一封,小心翼翼地誊抄在崭新的信纸上。
信纸是我特意去县里百货大楼买的,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写完了,问题来了。
怎么给她?
直接给她,我没那个胆子。
放她办公桌上?太容易被别人发现。
我愁得好几天没睡好觉,上课都开始走神。
陈瑾发现我的不对劲,下课后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李涛,你最近怎么了?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她就站在我面前,身上那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着办公室里油墨的气息,一个劲儿地往我鼻子里钻。
我的脸“腾”一下就红了,红到了耳根。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擂鼓一样。
那封滚烫的情书,就揣在我衬衫的口袋里,紧紧贴着我的胸口。
我感觉它快要把我的皮肉烧穿了。
“没事,陈老师,我……我就是最近有点学习压力大。”我结结巴巴地撒谎。
陈瑾叹了口气,声音很温柔:“有困难要跟老师说,别一个人扛着。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老师相信你。”
她说着,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就那一下。
我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我的理智,在那一刻,彻底断了线。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子里冒了出来。
我要把信给她。
现在,立刻,马上。
我听说她住在学校后面的家属院,每天下午放学都会顺路去菜市场买菜。
机会来了。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一响,我抓起书包,第一个冲出了教室。
我没回家,揣着那封决定我“生死”的情书,一路狂奔到菜市场。
傍晚的菜市场,人声鼎沸,乱糟糟的。
鱼腥味,烂菜叶味,还有猪肉摊上的血腥味,混在一起,形成一股独特的市井气息。
我找了个角落,贼一样地四处张望。
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菜市场的入口。
是她!
虽然隔着人群,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今天没穿裙子,换了件白色的确良衬衫,下面是条蓝色的裤子,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橡皮筋扎在脑后。
即便是这么朴素的打扮,在乱哄哄的人群里,她还是那么显眼,那么好看。
我的呼吸都停了。
眼看着她越走越近,我紧张得快要窒息。
就是现在!
我从角落里冲出去,像一头被惹急了的公牛。
我不敢看她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把信塞给她,然后赶紧跑。
我冲到她面前,看准了她手里拎着的网兜,把那封信猛地往里一塞!
“给你的!”
我吼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然后,我转身就跑,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头也不回。
我感觉自己的脸烫得能烙饼,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身后,传来一声带着疑惑的“哎?”。
那声音……好像有点不对?
怎么听着有点沙哑,有点……苍老?
我不敢多想,一口气跑出了好几百米,直到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子,才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完了。
我把信送出去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审判了。
那一晚,我彻夜未眠。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地回放着送信的场景。
还有那一声奇怪的“哎?”。
第二天去学校,我跟上了刑场的犯人没什么两样,一步一步挪进教室。
我不敢看讲台,把头埋得低低的。
一上午,四节课,我如坐针毡。
陈瑾好像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讲课,提问,布置作业,一切正常。
她甚至都没有多看我一眼。
这让我更加不安。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吗?
她是不是已经把信交给了校长?
我是不是马上就要被叫去训话,然后全校通报批评,最后被开除?
我越想越害怕,手脚冰凉。
午休的时候,我趴在桌子上,一点胃口都没有。
同桌胖子推了我一把:“涛子,想啥呢?跟丢了魂儿似的。”
我没理他。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请问,李涛在吗?”
这个声音!
就是昨天菜市场那声“哎?”的主人!
我猛地抬起头,看到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
她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朴素的布拉吉,头发很利落地盘在脑后。
五官……竟然和陈瑾有五六分相像,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皱纹,眼神里也少了那份清亮,多了几分岁月的沧桑。
她手里,好像还拿着一个信封。
我的血,瞬间凉了。
她是谁?
她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我僵在座位上,不敢动。
胖子又推了我一把:“哎,门口有人找你!”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我,又看向门口那个女人。
我头皮发麻,硬着生生站了起来,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你……你好,阿姨,你找我?”
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那女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很复杂,有点想笑,又有点无奈。
她扬了扬手里的信封。
“这个,是你写的?”
我看着那个熟悉的、带着茉莉花香的信封,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完了。
这下死定了。
她肯定是陈老师的妈妈!
我把情书,错送给了我暗恋的女老师的妈妈!
还有比这更离谱,更丢人的事吗?
我感觉天旋地转,想死的心都有了。
“阿姨,我……我……”我语无伦次,不知道该说什么。
道歉?解释?
怎么解释?
说我眼神不好,认错人了?
那女人看着我窘迫的样子,叹了口气,把我拉到走廊的角落。
“跟我来。”
我像个提线木偶,浑浑噩噩地跟着她走。
她把我带到了教学楼后面的一片小树林里。
这里很安静,只有蝉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把信递给我。
“拿回去吧。”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我低着头,不敢接。
“阿姨,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认错人了。”
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我知道。”她说,“你是想给陈瑾的吧?”
我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她。
她怎么知道?
“你信里,一口一个‘陈老师’,我们家就一个陈老师。”她淡淡地说。
我的脸烧得更厉害了。
“我是她妈妈,我叫苏芬。”她做了自我介绍。
果然是她妈!
我恨不得立刻原地去世。
“阿姨,我……我对不起您,也对不起陈老师,我……我再也不敢了。”我语无伦次地保证。
苏芬看着我,眼神里没有责备,反而有一丝……玩味?
“字写得不错,就是人有点冒失。”
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我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反应?
不应该是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小流氓”、“不知羞耻”吗?
“你这个年纪,对漂亮的异性有好感,很正常。”苏芬继续说,“但是,方式方法要注意。陈瑾是你的老师,你这么做,会给她带来很大的麻烦,你知道吗?”
她的语气,不像是在训斥,更像是在讲道理。
我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连忙点头:“我知道,阿姨,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知道错了就行。”苏芬说,“以后别再做这种傻事了。把心思都用在学习上,考个好大学,才是正经事。”
她把信,硬塞回我手里。
“行了,回去吧。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也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陈瑾。”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就这么结束了?
我看着手里的信,又看看她,感觉像在做梦。
“阿t姨……谢谢你。”我由衷地说。
“不用谢我。”苏芬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以后买菜,看准了人再塞东西。”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脸见陈瑾。
一上她的课,我就想起她妈妈苏芬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想起那封被退回来的情书。
我的初恋,还没开始,就以一种极其尴尬和滑稽的方式,结束了。
我把那封信锁进了抽屉最深处,发誓再也不碰感情这东西。
我开始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成绩突飞猛进。
也许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洗刷那段“黑历史”吧。
时间一晃,就到了高三。
学习更加紧张了。
我和陈瑾之间,除了师生关系,再无其他。
她依然是那个温柔美丽的陈老师,我依然是那个默默无闻的学生。
那件送错情书的糗事,好像真的被所有人遗忘了。
连我自己,都快要忘了。
直到有一天,我家里的收音机坏了。
我爸摆弄了半天,没修好,反而捅咕得更厉害了,连个声儿都不出。
我妈急得不行,因为她每天都要听评书。
“这可咋办啊?我那田连元!”
我爸没好气地说:“咋办?扔了呗!明天我再去供销社给你淘换一个!”
“那今天听啥?”
我突然想起来,我们班有个同学,他爸是电器修理厂的师傅,据说手艺特别好。
“妈,我有个同学,他爸会修。我拿去试试?”
“行啊!快去!”
我抱着收音机,找到了同学家。
他爸正好在家,三下五除二,就把收音机拆开了。
“小问题,电容烧了,换一个就行。”
老师傅就是老师傅,不到半小时,收音机就又能唱了。
我千恩万谢,抱着收音机回家。
路过学校家属院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往里面看了一眼。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苏芬。
她正吃力地搬着一袋什么东西,看起来很重。
她走几步,就停下来歇一会儿,额头上全是汗。
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可能是出于上次她“放我一马”的感激,也可能就是单纯地想帮个忙。
我走了过去。
“阿姨,我来帮您吧。”
苏芬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是你啊,李涛。”
“嗯。”我有点不好意思,接过了她手里的袋子。
好家伙,真沉!
“这是……面粉?”
“是啊,五十斤。今天粮站有新面,我寻思着买点回来,包饺子。”苏芬一边擦汗一边说。
我二话不说,扛起面袋子就走。
“阿姨,您家住几楼?”
“三楼,最东头那家。”
我一口气把五十斤面扛上了三楼,累得气喘吁吁。
苏芬开了门,让我进去歇歇。
“快进来喝口水。”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进去了。
这是我第一次进陈老师的家。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但收拾得非常干净整洁。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英气勃勃,但眼神里带着一丝忧郁。
“这是……叔叔?”我小声问。
苏芬的眼神暗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嗯,是陈瑾的爸爸。牺牲很多年了。”
我心里一震,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阿姨。”
“没事,都过去了。”苏芬给我倒了杯水,“那时候,陈瑾才五岁。”
一个女人,独自一人,把女儿拉扯大,还培养得这么优秀。
我心里,对苏芬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敬佩。
“你这孩子,力气真不小。”苏芬换了个话题,笑了笑,“今天多亏你了。”
“应该的,阿姨。”我喝了口水,站起来,“那……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苏芬叫住我,“今天别走了,就在阿姨家吃饭吧。正好买了新面,我给你包饺子吃。”
我愣住了。
留我吃饭?
“不……不用了,阿姨,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苏芬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帮了阿姨这么大忙,一顿饺子算什么?就这么定了!”
我拗不过她,只好留了下来。
苏芬开始和面,擀皮,剁馅。
她的动作很麻利,一看就是常年做家务的。
我也没闲着,帮她打下手,洗葱,剥蒜。
厨房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气氛有点微妙。
我时不时地偷看她。
灯光下,她的侧脸很柔和,鼻梁很高,嘴唇的轮廓很清晰。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她可是陈老师的妈妈!
我赶紧低下头,专心剥蒜,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脑子。
“你学习怎么样?”苏芬突然问。
“还……还行。在班里能排前几名。”
“想考哪儿的大学?”
“想考北京的。”
“有志气。”苏芬点点头,“男孩子,就该出去闯闯。”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学习,聊到未来,又聊到一些生活琐事。
我发现,跟她聊天,很舒服。
她不像我妈,整天唠唠叨叨。
也不像陈老师,总带着一种师长的威严。
她就像一个……朋友。
一个可以平等交流的朋友。
饺子很快就包好了,下了锅。
白白胖胖的饺子,在滚水里翻腾,像一群可爱的小元宝。
饺子端上桌,苏芬给我调了蘸料,蒜泥,酱油,还有一勺红亮亮的辣椒油。
“尝尝,阿姨的手艺。”
我夹起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口。
韭菜鸡蛋馅的,特别香。
“好吃!”我含糊不清地赞叹。
苏芬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吃就多吃点。”
她也夹起一个,小口小口地吃着,姿态很优雅。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她笑起来的样子,比陈老师还好看。
陈老师的笑,是明媚的,像太阳。
而她的笑,是温婉的,像月亮。
那天晚上,我不知道自己吃了多少个饺子,只知道肚子撑得圆滚滚的。
陈瑾一直没回来,听苏芬说,她去参加同学聚会了。
我有点庆幸,又有点失落。
吃完饭,我抢着要洗碗,被苏芬按在了椅子上。
“你是客,哪有让客洗碗的道理?”
她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碗筷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那个军装男人的照片,心里乱糟糟的。
从那天起,我跟苏芬,就算认识了。
有时候,我放学路上,会碰到她。
她会笑着跟我打招呼,问我学习累不累。
有时候,我家里的酱油醋没了,我妈会让我去她家借。
一来二去,我们越来越熟。
我发现,苏芬是个特别有生活情趣的女人。
她会在阳台上种满花花草草,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会做各种各样的好吃的,烙饼,蒸包子,还会酿甜酒。
她喜欢听戏,尤其是豫剧。
有时候,我去找她,她正戴着老花镜,跟着收音机里的调子,一板一眼地学唱。
那样子,有点可爱。
我开始频繁地往她家跑。
有时候是借口问问题,有时候是帮她搬东西,有时候,干脆就是找个理由,去蹭顿饭。
我喜欢待在她家。
喜欢闻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肥皂香。
喜欢听她讲过去的故事。
喜欢看她为了一件小事,笑得前仰后合。
我对陈瑾的那份懵懂的爱恋,不知不觉中,已经转移了。
转移到了她妈妈身上。
这个发现,让我恐慌,又让我……兴奋。
我知道这是不对的,是荒唐的。
她比我大了二十多岁,是我老师的妈妈。
我们之间,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可是,感情这种事,就像洪水,一旦决了堤,就再也收不住了。
我开始失眠,比当初给陈瑾写情书时,更严重。
我脑子里,全都是苏芬的影子。
她的笑,她的声音,她的一举一动。
我快要被这种疯狂的暗恋折磨疯了。
高考,就在这种煎熬中,来临了。
我发挥得很好,考上了北京的一所重点大学。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第一个想告诉的人,就是苏芬。
我跑到她家,她正在院子里浇花。
“阿姨!”
她回过头,看到我手里的通知书,眼睛一亮。
“考上了?”
“嗯!”我重重地点头,把通知书递给她。
苏芬接过去,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好!好孩子!真给阿姨争气!”
她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
“走,今天阿姨给你做好吃的,庆祝一下!”
那天,她做了一大桌子菜。
我们俩,像过年一样。
吃饭的时候,她还破天荒地拿出了一瓶白酒。
“今天高兴,陪阿姨喝两杯。”
我没拒绝。
那是我第一次喝酒,辣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苏芬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
她也喝了。
两杯酒下肚,她的脸颊泛起了红晕,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她开始跟我讲陈瑾爸爸的事。
她说,他们是自由恋爱,他是她生命里,唯一爱过的男人。
他说,他牺牲的通知书寄到家里那天,她感觉天都塌了。
她说,她曾经想过,抱着陈瑾,一起跟他去了。
她说,可是看着女儿那张稚嫩的脸,她舍不得。
她一边说,一边流泪。
我从来没见过她那么脆弱的样子。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我伸出手,想帮她擦眼泪,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我有什么资格?
“阿姨,都过去了。”我只能这么苍白地安慰她。
她摇摇头,看着我,眼神很深。
“李涛,你知道吗?你很像他。年轻的时候。”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都有一股子……傻劲儿。”她说着,突然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那晚,我们都喝多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只记得,临走前,我好像……抱了她一下。
她的身体,很软,很暖。
带着一股酒香和泪水的咸味。
去北京上学的前一天,我去跟她告别。
陈瑾也在家。
她看到我,很高兴。
“李涛,恭喜你啊!以后就是大学生了!”
“谢谢陈老师。”
我嘴上跟她说着话,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苏芬身上瞟。
苏芬今天穿了件新衣服,是件浅蓝色的衬衫,显得她气色很好。
她没怎么说话,就一直微笑着,看我和陈瑾聊天。
临走的时候,苏芬把我送到门口。
“到了北京,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别冻着。”她絮絮叨叨地嘱咐,像送儿子远行。
“嗯,我知道了,阿姨。”
“有空……就给家里写信。”
“好。”
我看着她,突然有一种冲动。
我想告诉她,我喜欢她。
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不能。
我走了,她怎么办?
陈瑾怎么办?
邻居会怎么看她?
我不能那么自私。
“阿姨,我走了。”
我转过身,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我怕再多看一眼,就走不了了。
大学生活,是新奇的,也是孤独的。
我跟宿舍的同学处得不错,但总感觉,跟他们隔着一层。
他们聊的话题,是哪个系的女生漂亮,是哪里的电影好看。
而我心里,藏着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我开始给苏芬写信。
我跟她说,北京的秋天,天很高,很蓝。
我跟她说,学校的图书馆,好大,书好多。
我跟她说,我吃不惯食堂的饭,总是想起她包的饺子。
我只字不提“喜欢”,但每一句话,都浸满了思念。
她也给我回信。
她的信,很短,很简单。
总是叮嘱我,要注意身体,要好好学习。
她说,家里一切都好,不用惦念。
她说,院子里的菊花开了,很好看。
她说,她又学了首新戏。
我们就像笔友一样,交流着彼此的生活。
那些信,成了我大学四年里,最大的慰藉。
大一的寒假,我迫不及待地回了家。
放下行李,我第一时间就跑去了她家。
开门的是陈瑾。
“李涛?你回来啦!”
“嗯,陈老师。”
苏芬从厨房里探出头,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孩子,怎么跟瘦猴一样,是不是在北京没好好吃饭?”
她一边嗔怪,一边把我拉进屋,上上下下地打量。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所有的委屈和孤独,都被抚平了。
那天晚上,我又在她家吃了顿饺子。
还是那个味道,香得我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陈瑾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笑着说:“妈,你看你把他惯的,以后谁家姑娘敢嫁给他?”
苏芬瞪了她一眼:“就你话多!快吃你的!”
我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饺子,心里五味杂陈。
是啊。
以后,会有姑娘嫁给我。
可是,那个人,不会是你。
也不会是……你的妈妈。
整个假期,我几乎天天都泡在她家。
我帮她换煤气,修水管,陪她去菜市场。
我们一起,看电视,听戏,聊天。
陈瑾有时候会开玩笑,说我简直比她这个亲闺女还亲。
我只是笑笑,不说话。
我多想,就这么一直下去。
可是,假期,总是短暂的。
很快,我就要回北京了。
离别的前一晚,苏芬又给我包了饺C子。
这一次,陈瑾不在。
她说,她去相亲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陈老师……要结婚了?”
“还没定呢。”苏芬说,“对方是她同事介绍的,是个医生,人看着还不错。”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陈瑾结婚了,苏芬,就真的成了一个人了。
那晚,我没忍住,又喝了酒。
“阿姨,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我借着酒劲,壮着胆子问。
苏芬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我能有什么打算?就这么过呗。等陈瑾结了婚,生了孩子,我帮她带带孩子。”
“那你自己呢?”我追问,“你没想过……再找一个?”
苏芬的脸,红了。
“胡说什么呢!都多大年纪了!”
“年纪大怎么了?”我急了,“年纪大就不能追求幸福了吗?”
苏芬沉默了,低着头,摆弄着自己的衣角。
“李涛,阿姨知道你为我好。”她过了很久,才轻声说,“可是,我这辈子,心里就装过一个人。装不下了。”
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我知道,她说的是陈瑾的爸爸。
我多想告诉她,我可以等。
等她把我,也装进心里。
可是,我还是没说出口。
第二天,我走了。
坐在北上的火车上,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空落落的。
回到学校,我像变了个人。
我开始疯狂地学习,参加各种竞赛,拿奖学金。
我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变得足够优秀,足够强大。
强大到,可以为她遮风挡雨。
强大到,可以无视所有世俗的眼光。
大二那年,陈瑾结婚了。
是苏芬在信里告诉我的。
她说,婚礼很简单,就请了些亲戚朋友。
她说,女婿对陈瑾很好,她很放心。
信的最后,她说,她搬家了。
搬到了一个离陈瑾夫家不远的小区,方便照顾。
我的心,彻底凉了。
她搬走了。
我跟她之间,最后一点联系,也断了。
那年暑假,我没有回家。
我怕。
我怕看到她,也怕……看不到她。
我把自己关在图书馆里,用书本麻痹自己。
可是,没用。
她的影子,无时无刻不在我脑子里晃。
大三那年,我生了一场大病。
急性肺炎,高烧不退,住了半个月的院。
躺在病床上,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我嘴里,一直念着一个名字。
苏芬。
苏芬。
室友以为,那是我女朋友的名字。
他给我家里打了电话。
然后,我妈来了。
苏..芬,也来了。
那天,我刚打完吊针,睡得昏昏沉沉。
突然,我感觉有人在摸我的额头。
那只手,很温暖,很熟悉。
我挣扎着睁开眼,看到了一张憔悴的,却让思夜想的脸。
“阿姨……”
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你怎么来了?”
苏芬的眼圈,红了。
“你这孩子,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妈在一旁,也是唉声叹气。
“这孩子,就是不让人省心。我们在电话里问他,他还说没事。”
苏芬没说话,就坐在我床边,用勺子,一勺一勺地喂我喝粥。
我看着她,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那半个月,她一直陪在我身边。
她给我擦身,喂饭,讲故事。
就像我小时候,我妈照顾我一样。
不,比我妈,还要温柔,还要细心。
我的病,很快就好了。
可是,我却不想出院。
我贪恋,她在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
出院那天,她给我办了手续,收拾了东西。
我妈说,要请她去外面吃顿好的,感谢她。
被她拒绝了。
“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很自然。
我妈听了,很高兴。
我听了,心却在滴血。
自家人?
我是你的“自家”人吗?
我只是,你女儿的一个学生啊。
送她们去火车站的时候,我一路无话。
快要进站了,苏芬突然停下脚步,把我拉到一边。
“李涛,你是不是……有心事?”
我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关切,再也忍不住了。
“阿姨,我……”
我深吸一口气,把这几年,所有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我喜欢你。”
我说。
“不是学生对老师家长的喜欢,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我知道这很荒唐,我知道我不该有这种想法。”
“可是,我控制不住。”
“从我第一次,在你家吃饺子开始,我就……”
我说不下去了,眼泪,又涌了上来。
苏芬,也愣住了。
她震惊地看着我,嘴唇微微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围,人来人往,嘈杂不堪。
但在那一刻,我的世界里,只剩下她。
和她那双,写满震惊和不知所-措的眼睛。
“你……你说什么?”
过了很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嘶哑。
“我说,我喜欢你。”我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苏芬,我喜欢你。”
我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
她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疯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比你大二十多岁!我是陈瑾的妈妈!”
“我知道!”我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我什么都知道!可是,那又怎么样?”
“那又怎么样?”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甩开我的手,“李涛,你清醒一点!我们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我红着眼,质问她,“就因为年龄?就因为我是你女儿的学生?”
“这不是理由!”
“这是!”她几乎是吼出来的,“这是横在我们中间,永远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我不信!”
“由不得你不信!”
她说完,不再看我,转过身,快步走进了检票口。
我看着她的背影,那个我追逐了那么多年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我的心,也跟着,碎了。
那之后,她再也没给我回过信。
我寄出去的信,都石沉大海。
我的人生,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不,比原点,更糟糕。
原点,是无聊。
现在,是绝望。
我浑浑噩噩地,毕了业。
我没有留在北京,回了老家。
我爸托关系,把我安排进了县里的一个机关单位。
工作很清闲,每天就是喝茶,看报纸。
我成了别人口中,“有出息”的人。
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活得,像个行尸走肉。
我没有再去找过苏芬。
我怕,见到她,会让她更难堪。
我也没去见过陈瑾。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我开始相亲。
我妈安排的。
见了几个姑娘,都挺好。
漂亮,温柔,工作也好。
可是,我没感觉。
跟她们坐在一起,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苏芬。
想起她包的饺子,想起她听的豫剧,想起她看着我时,那无奈又宠溺的眼神。
我知道,我这辈子,完了。
我忘不了她。
直到有一天,我在街上,碰到了陈瑾。
她抱着个孩子,身边站着个戴眼镜的男人,应该是她丈夫。
她也看到我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李涛?好久不见。”
“陈老师。”我点点头,目光,落在了她怀里的孩子身上。
是个男孩,白白胖胖的,很可爱。
“这是我儿子,叫豆豆。”陈瑾说,“快,叫叔叔。”
孩子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把头埋进了陈瑾怀里。
我们寒暄了几句,聊了聊近况。
临走的时候,陈瑾突然说:“李涛,有空……去看看我妈吧。”
我心里一震。
“她……她怎么了?”
陈瑾的眼圈,红了。
“她病了。心脏不好。”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很严重吗?”
“医生说,要好好休养,不能再操劳了。”陈瑾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她一个人住,我不放心。可是,我又要带孩子,又要上班,实在是……”
“她住哪儿?”我打断她的话。
陈瑾告诉了我地址。
我几乎是跑着去的。
那是一个很老旧的小区。
我找到了她家,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她。
她瘦了好多,脸色也很苍白,头发里,夹杂了更多的银丝。
看到我,她愣住了,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慌乱。
“你……你怎么来了?”
我没说话,一把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她挣扎了一下,但没推开我。
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
“告诉你……又能怎么样?”她叹了口气。
“我可以照顾你。”我说。
她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地推开我。
“进来吧。”
屋子里,还是那么干净整洁。
只是,少了很多生气。
阳台上的花,也有些枯萎了。
“你吃饭了吗?”她问。
我摇摇头。
“等着,我给你下碗面。”
她转身,走进了厨房。
我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疼得无以复加。
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苏芬,别赶我走。”
“我们,试一试,好不好?”
她没说话,身体,却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那天,我没有走。
我留下来,照顾她。
给她做饭,陪她散步,听她讲那些,我听了无数遍的故事。
我们谁也没有再提,那天在火车站发生的事。
但是,我们都心知肚明。
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我们的关系,很快就被邻居们发现了。
闲言碎语,像刀子一样,向我们飞来。
“老牛吃嫩草!”
“不要脸!”
“那男的,还是她女儿的学生呢!”
苏芬的压力很大,整夜整夜地失眠,病情也加重了。
我看着她日渐憔悴的脸,做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