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凌晨发朋友圈:早上6点7斤9两,添了个女儿!我正要留言祝福
发布时间:2026-01-25 21:10 浏览量:4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手机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生疼。朋友圈那个小红点固执地亮着,我手指悬在半空,犹豫了足足三分钟,终究没有点开。
我知道里面是什么。一个小时前,姐姐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一句话:“早上6点7斤9两,添了个女儿!”配图是一只婴儿的小脚丫,粉嫩嫩的,脚踝上系着医院的手环。
下面的点赞和评论已经刷屏了。亲戚们的祝福排成了长队,朋友们的恭喜挤满了屏幕。而我,苏小雨,这个应该第一个冲上去说“恭喜姐姐”的人,却僵在手机前,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窗外是沉沉的夜,这个城市睡着了。我租的这间小公寓在十七楼,从这个高度看出去,霓虹灯也显得疲惫。茶几上摊着明天要交的设计稿,电脑屏幕还亮着,但我的心思早就飞了,飞回了三百公里外那个我三年没回过的家。
手机又震了一下,“小雨,看到你姐发的了吗?你当小姨了!”
我没回。把手机反扣在沙发上,起身走到窗边。玻璃上映出我苍白的脸,黑眼圈重得像是被人打了两拳。已经连续熬了三个通宵赶项目,但现在,所有的疲惫都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了。
那是一种掺杂着愧疚、委屈、不甘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的情绪。
我和姐姐苏晴,相差五岁。在所有人眼里,我们是那种标准模板里的姐妹——她温柔懂事,我活泼叛逆;她成绩优异,我勉强及格;她按部就班地恋爱、结婚、生子,我却在城市里漂泊,三十岁了还单着,租着房子,做着看似光鲜实则随时可能失业的设计工作。
但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三年前那场争吵,让我们彻底断了联系。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三年前的春节,家里年夜饭桌上,妈妈第N次提起我的终身大事。
“小雨啊,你也二十七了,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你看你姐,和你姐夫多好,明年就要孩子了......”
“妈,我工作刚有起色,不想这么早结婚。”我往嘴里塞了块红烧肉,含糊地说。
“工作工作,你那工作能当饭吃吗?女孩子,最重要的还是找个好归宿。”爸爸也加入了战局。
姐姐在旁边打圆场:“爸妈,小雨还小,不急。”
“还小?你像她这么大的时候,都结婚两年了!”妈妈的声音高了起来。
那顿饭吃得异常沉闷。饭后,姐姐把我拉到阳台上,递给我一杯热茶。
“小雨,爸妈也是为你好。”她说。
“姐,连你也这么说?”我有些恼火,“我知道你们都看不起我的工作,觉得我在外面瞎混。但我喜欢我的工作,我有我的梦想!”
“没人看不起你。”姐姐叹了口气,“只是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太辛苦。回家来吧,在县城找个稳定的工作,找个靠谱的人结婚,不好吗?”
“不好!”我的声音也大了起来,“那不是我要的生活!我不要像你一样,二十二岁就结婚,二十四岁就计划生孩子,一辈子就困在这个小县城里!”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姐姐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小雨,你觉得我的生活很可悲是吗?”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姐姐转过身,背对着我,“你觉得我的人生没有价值,没有意义,是吗?”
“姐,我......”
“你走吧。”姐姐打断我,“回你的大城市,追求你的梦想去吧。我的生活确实普通,但我觉得很幸福。你不理解,我不怪你。”
那天晚上,我拖着行李箱提前离开了家。妈妈追到车站,往我包里塞了一叠钱:“小雨,别跟你姐生气,她就是关心你......”
“妈,我知道。”我抱了抱妈妈,“等我混出个样子,再回来看你们。”
这一等,就是三年。
三年里,我换了三份工作,搬了四次家,谈了一场无疾而终的恋爱。每次想给家里打电话,拿起手机又放下。骄傲和愧疚在心里打架,最后总是骄傲占了上风。
姐姐偶尔会给我发微信,问问我过得好不好。我总是回得很简短:“还好。”“忙。”“知道了。”
她怀孕的消息,我是从妈妈那里知道的。妈妈在电话里兴奋地说:“小雨,你要当小姨了!你姐怀的是个女儿,多好啊!”
我握着电话,鼻子发酸,嘴上却说:“哦,恭喜啊。”
“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你姐总念叨你。”
“最近忙,等项目结束了再说。”
项目一个接一个,永远没有结束的时候。其实不是没时间,是没勇气。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姐姐,怎么解释这三年的缺席。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凌晨四点了,我还没合眼。回到沙发上,重新拿起手机,朋友圈的红点还在那里,像是在嘲笑我的懦弱。
点开,姐姐那条朋友圈的配图在屏幕中央。那只小脚丫真的很可爱,五个脚趾头像五颗小珍珠。我放大图片,仔细看,看到脚踝上写着母亲的名字:苏晴。
姐姐的女儿。我的外甥女。
一种奇异的温暖突然涌上心头。这个小小的生命,流淌着和我一样的血液。她会长大,会叫我小姨,会在过年时跟我要红包,会在受委屈时给我打电话......
而我,甚至还没有见过她。
我打开评论框,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两个字:“恭喜。”想了想,又删掉。重新输入:“姐姐辛苦了,宝宝一定很可爱。”还是删掉。
说什么都觉得假,都觉得不够。
最后,我什么都没发,只是默默点了个赞。那个小心心在屏幕上亮起来,混在一堆点赞里,毫不起眼。
做完这个动作,我像打了一场仗,浑身虚脱。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姐姐的脸在脑海里浮现。不是现在这个当了妈妈的姐姐,而是小时候的姐姐。
记得我七岁那年,得了急性阑尾炎,半夜疼得打滚。爸妈出差不在家,是十二岁的姐姐背着我跑了三条街到医院。我趴在她瘦弱的背上,听见她粗重的喘息,却还在安慰我:“小雨不怕,马上就到医院了。”
手术签字时,医生问:“家长呢?”
姐姐挺直腰板:“我是她姐,我签!”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姐姐像个大人。
还有我高考那年,压力大得整夜失眠。姐姐已经上大学了,每天晚上给我打电话,一打就是一个小时。她给我讲大学生活的有趣,讲未来的无限可能,告诉我:“小雨,你一定会考上的,姐相信你。”
后来我真的考上了,虽然不是重点大学,但姐姐比我还高兴,给我买了个新手机当礼物。
这些记忆,像被尘封的旧照片,在这个凌晨突然清晰起来。我以为我忘了,其实它们一直都在,只是被我刻意忽略了。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姐夫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张照片,姐姐躺在病床上,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姐姐的脸色很苍白,但笑得很幸福。宝宝闭着眼睛,小脸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
“小雨,你当小姨了。”姐夫写道,“你姐让你给宝宝起个小名。”
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张照片。
三年了,我第一次在姐姐的事情上哭。
我颤抖着手回复:“宝宝什么时候出生的?”
“早上六点零七分,顺产,七斤九两。你姐疼了十几个小时,特别勇敢。”姐夫很快回复。
十几个小时。我想象姐姐在产房里疼得满头大汗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
“姐怎么样了?”
“挺好的,就是累了,刚睡着。妈在这儿照顾着。”
妈妈也在。我突然意识到,我是家里唯一缺席的人。这么重要的时刻,我不在。
“我明天回去。”我打出这行字,犹豫了几秒,按了发送。
“真的?你姐知道了肯定高兴!”姐夫发了个开心的表情。
放下手机,我做了个深呼吸。打开购票软件,最早的一班高铁是早上七点。现在是凌晨四点二十,我还有时间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衣服,一些洗漱用品。但我还是在屋里转了好几圈,总觉得少带了什么。最后,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条金锁项链,是我半年前买的,当时鬼使神差地就买了,想着总有一天姐姐会有孩子。
现在,这一天来了。
收拾完行李,天已经蒙蒙亮了。我给项目经理发了条微信请假,说家里有急事。项目经理很快回复:“行,项目我让别人先顶着。家里事重要。”
坐在去高铁站的出租车上,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这个我奋斗了八年的地方,此刻显得那么陌生。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繁华背后是无数像我一样的异乡人。我们在这里追逐梦想,却常常在午夜梦回时,想起远方的家。
高铁开动了。三百公里的距离,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姐姐,还有那个我没见过面的小外甥女。
她会长得像谁?像姐姐,还是像姐夫?她会是什么性格?会像姐姐一样温柔,还是像我一样倔强?
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让我既期待又紧张。
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
“小雨,你姐夫说你要回来?”妈妈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惊喜。
“嗯,在高铁上了。”
“好,好,妈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去医院就行。您陪着姐。”
“那也行。小雨啊......”妈妈顿了顿,“回来就好。你姐一直惦记着你。”
“我知道。”我鼻子又酸了,“妈,对不起,这些年......”
“别说这些了。”妈妈打断我,“一家人,没有隔夜仇。你姐从来没怪过你。”
挂掉电话,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已经是深秋了,田里的庄稼都收割完了,露出黄褐色的土地。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农人在劳作,小小的身影在广阔的田野里,显得那么孤单,又那么坚韧。
就像姐姐。在县城当小学老师,每天面对着几十个孩子,拿着不高的工资,过着平淡的生活。我曾经看不起这种平淡,觉得那是没有追求的表现。可现在我想,能在平凡中找到幸福,何尝不是一种了不起的能力?
至少,她拥有我没有的东西——一个完整的家,一个爱她的丈夫,一个刚刚诞生的女儿。
而我,除了银行卡里不多的存款和电脑里没做完的设计稿,还有什么?
高铁到站时,是上午九点半。走出车站,熟悉的乡音扑面而来。这个我长大的小县城,三年没回,变化不小。新修了广场,盖了几栋高楼,但街道还是那些街道,梧桐树还是那些梧桐树。
打车去医院的路上,司机师傅很健谈:“姑娘,外地回来的?”
“嗯。”
“回家探亲?”
“嗯,姐姐生孩子了。”
“哎呦,那是大喜事啊!恭喜恭喜!”
“谢谢。”
医院到了。站在妇产科住院部门口,我突然有些腿软。三年了,我终于要见到姐姐了。她会是什么反应?会生气,会冷漠,还是会像从前一样对我笑?
在门口站了足足五分钟,我才鼓起勇气走进去。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偶尔有新生儿的哭声传来。我按照姐夫给的病房号,走到308门口。门虚掩着,能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是妈妈的声音:“晴晴,再喝点汤,补补身子。”
“妈,我喝不下了。”姐姐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很温柔。
“那吃点水果,我削了苹果。”
我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请进。”
推开门,病房里的一切映入眼帘。姐姐半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妈妈坐在床边,手里端着碗汤。靠窗的沙发上,姐夫正在整理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空气凝固了几秒。
“小雨......”姐姐先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姐。”我走过去,把带来的水果和营养品放在床头柜上,“我来了。”
妈妈站起来,眼睛红了:“你这孩子,总算回来了。”
姐夫冲我点点头:“坐吧,路上累了吧?”
我把背包放下,走到姐姐床边。姐姐看着我,我也看着她。三年不见,她胖了些,或许是怀孕的缘故。眼角有了细纹,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柔和的光,那是初为人母的喜悦。
“姐,对不起,我来晚了。”我终于说出这句话,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姐姐伸出手,握住我的手:“不晚,正好。宝宝刚睡着,你看看她。”
我这才注意到,姐姐身边放着一个小小的婴儿床。里面,一个小小的人儿裹在襁褓里,睡得正香。她的脸真的很小,只有我的巴掌大。皮肤红红的,还有些皱,但在我眼里,是世界上最可爱的模样。
“她......她真好看。”我哽咽着说。
“像你姐。”妈妈在旁边说。
“也像小雨。”姐姐突然说,“你看她的嘴巴,和小雨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仔细看,宝宝的嘴巴确实小小的,微微上翘。姐姐不说我还没注意,一说真的觉得有点像。
“我小时候也这么丑吗?”我开玩笑地说,想缓和一下气氛。
“你比她还丑。”姐姐笑了,“生出来的时候像个小猴子。”
我们都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出来。但这次,是释怀的眼泪。
妈妈把汤碗放下,拉着姐夫出去了,把空间留给我们姐妹俩。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宝宝均匀的呼吸声。我坐在床边,握着姐姐的手。她的手很凉,我用自己的手暖着。
“疼吗?”我问。
“疼。”姐姐老实说,“但看到她的那一刻,觉得什么都值了。”
“你真勇敢。”
“每个妈妈都勇敢。”姐姐看着我,“小雨,这三年,你过得好吗?”
“还行。”我说,“工作忙,但还算顺利。交了几个朋友,也分了手。就那样。”
“为什么不回家?”
“怕你还在生我的气。”我低下头。
“我从来没生过你的气。”姐姐轻轻地说,“我只是难过,难过你不理解我的选择。但后来我想通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的路和我的路不一样,但不代表谁对谁错。”
“姐,对不起,当年我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都过去了。”姐姐拍拍我的手,“你现在能回来,就够了。”
宝宝动了一下,发出小小的哼唧声。姐姐赶紧轻轻拍着她,她又睡着了。
“她叫什么名字?”我问。
“大名还没定,你姐夫想了好几个,都不满意。小名......”姐姐看着我,“你给她起吧,你答应过的。”
我想了想:“叫‘念念’怎么样?念念不忘的念念。”
“念念......”姐姐重复着,“苏念念,好听。就叫念念。”
“大名也可以叫苏念。”
“那得跟你姐夫商量商量。”姐姐笑了,“不过我觉得挺好的。”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姐姐在说怀孕期间的事,说产检时的趣事,说宝宝在肚子里踢她的感觉。我安静地听着,看着姐姐脸上幸福的光,心里那块堵了三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妈妈和姐夫回来了,带着午饭。我们一家人在病房里吃了顿简单的饭,虽然条件简陋,但气氛很温馨。姐夫对我很热情,不停地给我夹菜,说:“小雨多吃点,看你瘦的。”
吃完饭,妈妈让我回家休息,说坐车累了。我说不累,想在医院陪姐姐。最后商量好,我白天陪,妈妈晚上陪。
下午,姐姐睡着了。我坐在婴儿床旁边,看着念念。她睡得很沉,偶尔会咂咂嘴,像是在做梦吃奶。她的头发很黑,虽然不多,但软软地贴在头皮上。小手握成拳头,放在脸颊边。
我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她的小手突然张开,抓住了我的手指。那么小的手,却那么有力。一种奇异的感觉从指尖传遍全身——这就是血脉相连的感觉。
“念念,我是小姨。”我小声说,“以后小姨会疼你,爱你,保护你。谁要是欺负你,小姨第一个不答应。”
念念像是听见了,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
我的眼泪又掉下来。这一次,是纯粹的喜悦。
傍晚时分,爸爸来了。三年不见,爸爸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大半。看见我,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回来了。”
“爸。”我站起来。
“嗯。”爸爸走到婴儿床前,看着念念,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像小雨小时候。”
“都这么说。”姐姐醒了,笑着说。
爸爸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红包,塞到念念的襁褓里:“爷爷给念念的见面礼。”
“爸,她还小......”姐姐说。
“不小了,都要快满月了。”爸爸说,然后转向我,“小雨,晚上回家吃饭,爸给你炖了排骨。”
“好。”
晚上,我跟着爸爸回家了。三年没回,家里还是老样子,只是家具旧了些,墙上多了几张姐姐的结婚照。我的房间妈妈一直留着,定期打扫,床单被套都是干净的,还带着阳光的味道。
“你妈天天念叨你。”爸爸在厨房里一边炖排骨一边说,“说你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
“我挺好的。”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爸爸微驼的背影,心里一阵酸楚。
“好什么好,瘦成这样。”爸爸头也不回,“这次回来,多住几天。”
“嗯,我请了一周假。”
吃饭时,爸爸不停地给我夹菜,把我碗里堆得跟小山似的。妈妈一直在说我小时候的糗事,说我把姐姐的作业本撕了折纸飞机,说我在学校跟男生打架,说我第一次来例假时吓得大哭......
“妈,别说了。”我不好意思地打断。
“怎么不能说,这些都是你的成长故事。”妈妈笑着说,“等念念长大了,我也要讲给她听,让她知道她小姨小时候有多淘气。”
我们都笑了。笑着笑着,妈妈突然哭了:“三年了,咱们家总算又团圆了。”
爸爸拍拍妈妈的背:“哭什么,好事。”
“我是高兴的。”妈妈擦擦眼泪,“小雨,以后常回来,啊?”
“嗯,常回来。”我用力点头。
那一晚,我睡在自己从小睡到大的床上,睡得特别踏实。三年来的失眠,在这一夜消失了。没有梦,没有惊醒,一觉到天亮。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往医院跑。姐姐恢复得很快,已经能下地走动了。念念也很健康,每天就是吃奶睡觉,偶尔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黑溜溜的眼珠转来转去,对什么都好奇。
我学会了怎么抱孩子,怎么换尿布,怎么冲奶粉。虽然笨手笨脚的,但姐姐很耐心地教我。
“等你以后有了孩子,就有经验了。”姐姐说。
“我?还早着呢。”我苦笑。
“不早了,你都三十了。”姐姐看着我,“小雨,有喜欢的人吗?”
我摇摇头:“没时间,也没心思。”
“工作再忙,也要有自己的生活。”姐姐说,“你看我,工作、家庭、孩子,虽然累,但很充实。”
“姐,你不觉得遗憾吗?一辈子就待在县城里,没见过更大的世界。”
“见过啊。”姐姐笑了,“通过书,通过网络,通过你的眼睛。你每次跟我讲你在城市里的生活,我都觉得像自己也经历了一遍。小雨,不是非要身在何处才叫见过世界,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
我愣住了。这是姐姐第一次跟我说这样的话。
“而且,”姐姐继续说,“我觉得幸福不是用见没见过世面来衡量的。我觉得每天站在讲台上,看着孩子们的眼睛,是一种幸福;晚上回家,和你姐夫一起做饭聊天,是一种幸福;现在抱着念念,看着她一天天长大,更是一种幸福。这些幸福很小,很普通,但对我来说,足够了。”
我听着,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我曾经那么鄙夷的“小确幸”,在姐姐的叙述里,闪闪发光。
“那你呢,小雨?”姐姐问,“你这几年,真的幸福吗?”
我沉默了。幸福吗?好像很久没想过这个问题了。每天忙忙碌碌,为了项目熬夜,为了升职拼命,为了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而咬牙坚持。偶尔也会在深夜里问自己:这一切值得吗?但第二天太阳升起,又一头扎进忙碌中。
“我不知道。”我老实说,“有时候觉得充实,有时候觉得空虚。”
“那就停下来想想。”姐姐握住我的手,“想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不要被别人的眼光绑架,也不要被所谓的‘成功’定义。你的生活,只有你自己能定义它的价值。”
这些话,如果是三年前听,我可能不以为然。但此刻,在这个充满奶香味的病房里,从刚刚成为母亲的姐姐口中说出来,却有了不一样的分量。
一周的假期很快就到了。临走前那天,我抱着念念,亲了又亲。小家伙好像知道我要走,竟然睁开眼睛看着我,然后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念念笑了!”我惊喜地说。
“她知道小姨疼她。”姐姐靠在床头,温柔地看着我们。
“姐,我回去后,会经常跟你视频的。你要多给我发念念的照片。”
“好,每天都发。”
“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
“知道。”
妈妈给我准备了一大包东西,有自己做的腊肉香肠,有晒干的山货,有给同事带的特产。爸爸沉默地帮我提到车上。
“爸,妈,我走了。”我抱了抱他们。
“路上小心,到了来个电话。”妈妈又哭了。
“嗯。”
车开动了,我看着后视镜里父母越来越小的身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这个我一度想要逃离的地方,现在却成了最深的牵挂。
回到城市,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我开始每天跟姐姐视频,看念念一天天的变化。她会笑了,会抬头了,会咿咿呀呀地发声了。我也跟姐姐聊工作,聊生活,聊那些以前觉得她不会懂的话题。但姐姐总是能给我不一样的视角,让我看到问题的另一面。
三个月后,念念百天。我特意请假回去,给她买了件红色的小旗袍,还封了个大红包。
百天宴上,亲戚朋友都来了。念念穿着我买的小旗袍,像个福娃娃,谁抱都笑。大家都夸她可爱,夸姐姐有福气。
“小雨,你什么时候也让姨妈喝上喜酒啊?”大姨妈笑着问。
以前听到这话,我肯定会不高兴。但这次,我只是笑笑:“不急,缘分到了自然就到了。”
姐姐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赞许。
宴席结束后,我帮姐姐收拾东西。念念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
“小雨,你变了。”姐姐突然说。
“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你整个人柔和了,从容了。”
“是吗?”我想了想,“可能是想通了一些事吧。”
“什么事?”
“比如,成功不是只有一种定义。比如,幸福可以有很多种模样。比如......”我看着姐姐,“家人的爱,是最不该辜负的东西。”
姐姐笑了,眼睛里有泪光。
“对了,有件事要跟你说。”姐姐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你看看。”
我打开,是一份录取通知书。县教育局的教师培训计划,姐姐被选上了,要去省城培训三个月。
“恭喜啊姐!”我惊喜地说。
“但我有点犹豫。”姐姐说,“念念还小,我舍不得。”
“去吧。”我握住姐姐的手,“机会难得。念念有爸妈和姐夫照顾,没问题的。而且,你不是一直想提升自己吗?”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姐,你去追求你想追求的,家里有我呢。我可以经常回来帮忙。”
姐姐看着我,很久,点点头:“好,我去。”
送姐姐去省城培训那天,是我开车送她去的。一路上,我们聊了很多。姐姐说她想在培训期间多学点东西,回来后改进教学方法。我说我在考虑换份工作,不想再这么拼命了,想找个有生活的工作。
“想做什么?”姐姐问。
“还没想好,可能开个小工作室,接点设计活。时间自由,也能兼顾生活。”
“挺好的,我支持你。”
到了培训学校,我帮姐姐办好入住手续,把行李搬到宿舍。临走时,姐姐送我到门口。
“小雨,谢谢你。”
“谢什么,你是我姐。”
“不光是谢你送我。”姐姐说,“谢谢你让我明白,我也可以有自己的追求。谢谢你让我看到,姐妹之间,不只有互相照顾,还可以互相成全。”
我抱了抱姐姐:“去吧,好好学习。念念和家里,交给我。”
姐姐培训期间,我每个月都会回家一趟。有时候是周末,有时候请两天假。爸妈年纪大了,照顾念念有些吃力,我就多帮衬着。
念念越来越可爱了,会认人了,每次看到我都伸手要抱抱。我叫她“念念”,她会咯咯地笑,露出两颗刚长出来的小牙。
姐夫对我也很好,每次回去都做一桌子菜。我们一家五口,围坐在一起吃饭,聊天,看电视。这种平淡的温暖,是我在城市里从未感受过的。
姐姐培训结束回来,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眼睛里有了光,说话更有底气了。她把学到的新教学方法用到课堂上,孩子们的反应很好,校长还在全校大会上表扬了她。
“小雨,我觉得我找到了事业和家庭的平衡点。”视频里,姐姐兴奋地说,“既能照顾念念,又能做自己喜欢的工作,这种感觉真好。”
“为你高兴,姐。”
“你呢?工作的事怎么样了?”
“我辞职了。”我说,“下个月开始,自己接活。虽然收入不稳定,但时间自由。我想好了,一半时间在城里工作,一半时间回家陪你们。”
“好啊!”姐姐开心地说,“那念念就能经常见到小姨了。”
挂了视频,我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这个我奋斗了八年的地方,依然繁华,但不再让我感到压迫和焦虑。
因为我有了退路,有了牵挂,有了一个无论什么时候都欢迎我回去的家。
三个月后,我的小工作室开张了。第一个客户是姐姐介绍的,她学校要 redesign 宣传册。我接了这个活,很用心地做。成品出来后,校长很满意,又给我介绍了几个客户。
工作室的生意慢慢上了轨道。虽然不如以前在公司挣得多,但足够生活,而且我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陪自己想陪的人。
念念一岁生日那天,我早早地回了家。小家伙已经会走路了,摇摇晃晃地扑进我怀里,口齿不清地叫:“姨......姨......”
“念念真棒!”我抱起她,亲了又亲。
生日宴上,念念抓周,抓到了一支笔。大家都说,念念将来肯定是个文化人。
“像她小姨,搞设计的,要用笔。”姐姐笑着说。
“也像她妈妈,当老师的,也要用笔。”我补充。
我们都笑了。
饭后,我和姐姐坐在阳台上喝茶。念念在客厅里玩玩具,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小雨,还记得你凌晨给我朋友圈点赞的事吗?”姐姐突然问。
“记得,怎么不记得。那天我一夜没睡。”
“其实那天我也没睡好。”姐姐说,“麻药过了,伤口疼,但更多的是心里不踏实。我想着你,想着我们三年没见了,想着你会不会来。”
“我来了。”
“嗯,你来了。”姐姐握住我的手,“谢谢你来了。”
“该说谢谢的是我。”我认真地说,“谢谢你没有真的生我的气,谢谢你还愿意当我姐,谢谢你让我当念念的小姨。”
“傻丫头,姐妹之间,说什么谢不谢的。”姐姐的眼睛又红了。
“姐,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很佩服你。”
“佩服我什么?”
“佩服你敢在二十二岁就结婚,二十四岁就当妈妈。佩服你能在平凡的生活里找到幸福。佩服你当了妈妈后,还有勇气去学习,去提升自己。”我看着姐姐,“你比我勇敢,真的。”
姐姐的眼泪掉下来:“你也很勇敢。敢一个人去大城市闯荡,敢在三十岁的时候重新开始。小雨,我们都很勇敢,只是勇敢的方式不一样。”
是啊,我们都勇敢。姐姐勇敢地选择了稳定和家庭,我勇敢地选择了漂泊和梦想。没有谁对谁错,只是不同的路。而幸运的是,在路的岔口走远后,我们还能回头找到彼此。
夜风吹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念念在客厅里咿咿呀呀地唱着不成调的歌,妈妈在教她:“小星星,亮晶晶......”
“姐,你说念念长大了会是什么样?”我问。
“不知道,但肯定是个善良、勇敢、快乐的姑娘。”姐姐说,“因为她有两个很爱她的妈妈,还有很疼她的小姨。”
“嗯,一定会的。”
我们相视而笑。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像极了那个凌晨,我在朋友圈看到姐姐消息时的月亮。
只是那时,月亮是冷的,心是乱的。而现在,月亮是暖的,心是安的。
这就是生活吧——有误会,有分离,但也有理解,有重逢。而血脉相连的亲情,就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无论我们走多远,最终都会把我们拉回彼此身边。
念念跑过来,扑进我们怀里。我和姐姐一起抱住她,这个小小的生命,是我们共同的珍宝,也是我们重新连接的纽带。
“念念,小姨给你唱首歌好不好?”我问。
“好......”念念奶声奶气地说。
我轻轻哼唱起来,是姐姐小时候哄我睡觉时唱的歌:“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姐姐也轻声跟着哼。念念在我们怀里,渐渐闭上了眼睛。
月光洒在我们身上,温柔如水。这一刻,世界很安静,很美好。
我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我可能还会遇到挫折,姐姐可能还会有烦恼,念念也会慢慢长大,会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但没关系。因为我们已经找回了彼此,找回了家。而有了这些,就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就像那个凌晨,我在犹豫了三个小时后,最终点下的那个赞。虽然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心心,但它是一个开始,是冰封三年后的第一道裂痕。
而这道裂痕,最终让阳光照了进来,融化了所有的冰雪。
“姐,我爱你。”我轻声说。
“我也爱你,小雨。”姐姐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念念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像是在说:我也爱你们。
是的,我们都爱彼此。这份爱,曾经被误解掩盖,被骄傲阻隔,但终究没有消失。它一直在那里,像深埋地下的种子,等到春天,就会破土而出,开出最美的花。
如今,花开了。而我,终于学会了欣赏它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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