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路灯下的1000朵向日葵：一个妈妈用钩针钩住崩塌的世界

重庆观音桥地铁站通道的寒风中，张玉芬裹紧羽绒服，把背上的儿子往上托了托。六岁的嘟嘟趴在她背上，小手紧紧搂着她的脖子，像只树袋熊。

“妈妈，在下雨。”

“没事，我们走快一点。”

“妈妈，小心一点，怕打滑。”

这是2025年1月17日普通的夜晚。嘟嘟试图扛起装手工花的布包，踉跄了一下：“超级无敌重啊，妈妈太厉害了。”这个布包通常装着二三十斤的钩织向日葵、玫瑰花，是母子俩一个晚上的生计。

三小时前，嘟嘟刚结束每天雷打不动的康复训练。脑瘫让他至今无法独立行走，视网膜色素变性正在悄悄偷走他的视力。但在这个夜晚，他还能看清妈妈钩针下绽放的每一朵花。

与时间抢夺一个未来

张玉芬的一天从清晨6:30开始，像精密运行的齿轮。给嘟嘟做早餐、送康复课、抢时间买菜、钩织、接孩子、按摩、再做康复……时间被切割成以十分钟为单位的碎片。

“我们家距离重庆大礼堂很近，但我们很久很久没有去散步了。三四百米就是超市，可是一年去超市不超过五次。”张玉芬说这话时，手里的钩针没有停。钩织一朵向日葵需要3小时，玫瑰2小时，复杂玩偶要一整天。她需要把这些碎片时间都变成钱。

2019年7月，她带着六个月大的嘟嘟从贵州来重庆求医。早产导致的脑瘫让这个单亲妈妈踏上漫长的康复之路。选择重庆，是因为“北上广生活成本太高，我们去不了”。

最初的摆摊是卖气球和泡泡水，收入微薄。后来她尝试钩织，最初只是给嘟嘟做认知玩具——三岁了，孩子还分不清颜色。渐渐地，手工花成了支撑他们活下去的方式。

路灯下的100元向日葵

观音桥的夜晚，张玉芬背着嘟嘟站成一道风景。有年轻人买完花说：“姐姐，你早点回家。”这句话让她瞬间破防——她已经三年没有在午夜前回过家。

另一个男士折返回来，放下100元拿了一支向日葵：“你带着孩子不容易。”这样的温暖支撑她度过无数寒夜。

但希望和绝望总在同一天抵达。2025年5月，嘟嘟第三次手术后终于能独立走几步了。也就在那天，基因报告确诊了视网膜色素变性。嘟嘟父亲选择放弃，劝她回贵州老家。

那天张玉芬抱着儿子大哭：“我们不做康复了，回家好不好。”

嘟嘟擦着她的眼泪：“妈妈你不要放弃我，我会好好做操的，我想走路。”

“那一刻我知道，作为妈妈，没有退路。”

钩针钩出的曙光

转机发生在2025年8月。一位自媒体博主带他们完成青甘大环线旅行，张玉芬的账号“嘟嘟妈妈”开始被关注。12.4万粉丝涌来，订单排到过年。

如今她终于不用深夜站街，但压力从未减轻。嘟嘟的眼睛手术需要更多钱，夏天手工花会滞销，重庆的夏季漫长而炎热。

但她开始允许自己做梦了。去年8月的旅行照片里，嘟嘟在青海湖边笑成一朵向日葵。张玉芬说下一个目标是厦门——“我16岁在那里打工攒钱给母亲治病，知道坐哪路公交。”

深夜的出租屋里，钩针在灯光下飞舞。这个母亲正在用最柔软的方式，与命运进行最坚韧的对抗。一千朵向日葵在指尖绽放，每一瓣都是倒计时的希望。她说要是有一天嘟嘟能看清每一针脚，“我要告诉他，这些线里织进了多少个深夜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