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星乐丨站在“悬崖”边上的学生

小柒还是雷打不动的，两周的时间里，一定会找个时间，来到班主任小A的办公室，要么是想请假回家休息，要么就是不想待在教室里了。这已经成了小柒这学期的常态了，好像面对小柒的状况，所有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今天周四，不到两天，又要放半月假了，小柒竟然没有来办公室，小A老师心存侥幸，或许本周小柒可以扛过来，但事与愿违，早读还没有结束，小A透过班级监控，就发现小柒就已经开始暴露出躯体化的苗头。

身高160cm，体重只有80来斤的小柒，套上红色冲锋衣校服后，就像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格外不合身。课间，小柒走进办公室，步伐轻飘飘的，看起来，轻微微碰一下她，她很可能会直接倒在地上。小柒走到小A旁，声音像是用一股气流发出来的，要离的很近才能模糊的听到她想表达的大概内容。小A并没有直接回应小柒的请假，让小柒坐在了她的工位旁，凑近看，小柒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什么生气了，顶着的黑眼圈就像个大熊猫，眼神无力地往地上瞟着，生怕一不小心就与小A的眼神撞上。

小A握住小柒的手，就像拿了块冰在手上，小A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问出了那句：“最近是发生了什么吗？怎么突然要请假呀。”小柒沉默了，这种无声的回应对小A来说，已习以为常了。依然是小A先打破这份沉寂，小A问：“你今天是不是没有吃饭呀？”小柒很小声地说：“吃不下，一进食堂就想吐，昨天也没有吃。”“那睡眠呢？”“还是睡不着，晚上反反复复的醒来，睡得很不安稳，每次醒来看到室友都睡得很好，都能听到他们睡沉后的呼吸声，好想把他们喊醒，中午在寝室也是睡不着。我也没有想七七八八的，眼睛闭着的，可就是睡不着，总是睡不着，很恼人。”入睡困难让本就存在心理障碍的小柒更加焦虑。“那你回家了，还是这种状况吗？”“其实睡得也不是很好，但是比学校好，我晚上还是很难入睡，但是，睡着之后，早上不用很早起来，在家里，我起来晚，所以整体状况比在学校好一点。”

小A心想：至少有一个地方可以缓解一下小柒的状况，也算是个好消息了。小A担心是不是发生了一些自己没有掌握的突发事件，成为小柒请假的导火线，所以，还是追问了小柒，“那你最近有经历一些特别的事情吗？为什么突然想要请假呀。”“应该没有吧，也可能有一些，但是我已经忘记了，我好像总是记不住。”“那之前推荐给你的记录和倾诉办法呢？有在使用吗？”“嗯，我不想给他们说，说的多，错的也多，每次说错话了，自己去复盘的时候，我又有点后悔这样说。然后又去给他们解释自己当时为什么这样说，我觉得太累了。”“那记录呢？”“我也不想写日记了，写下来，全是自己的消极情绪，也没有缓解我的情绪，甚至觉得自己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看到自己的情况，反而会焦虑，感觉自己不会好了……”“可是，如果现在你把自己封闭起来了，情况会越来越严重的，如果你不想给同学讲，不想给朋友讲，你可以和老师，和家里人讲呀，就把我们当做树洞，讲了也不要去纠结自己说的对还是错了，我们先过好当下。只要你想，我们一直都在，也愿意成为你的倾听者的。”小柒点了点头，“说出来了，也没有什么变化，有的时候还会让我去复盘，既然这样的话，那还不如选择不说呢。”看的出来，小柒还是不愿分享，她好像越来越封闭了，她害怕自己影响到他人。

“那你身体上，最近有没有什么变化啊？”“还是一样的，还是会手抖，频率也变高了。”听到这，小A不自觉地看向小柒的四肢，抖动的腿，似乎并不听使唤。小柒把藏在袖子里的手拿出来，手指不停的抽搐，说：“就像这样的，不受控制，就一直抖。”她故作轻松地补充了一句：“我都已经习惯了。”小A知道，其实小柒并没有习惯，只是无可奈何，只是希望自己少一点在意。小A和小柒交流过很多次，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或者让小柒心里好受一点，看着小柒的变化，经过高一一整学年，本来状态越来越好了，但是，亲人的意外离世对小柒的打击实在是太沉重了，一下子把小柒拉进了万丈深渊，很难再重新走出来了。

小A恍过神，突然拉住了小柒的手，担心她会再次伤害自己，掀开遮住整个手的衣袖，果然，还是看到了手腕上的一条条伤痕，伤疤刚结痂，应该是这几天新划的，深度也比以前的更深了。小A想转移小柒的缓解方式，和她沟通过多重方法，但都没有说服小柒接受，小柒说：“只有看到血从我手腕下流下来，我才能感觉到好受一点，看到一层层的撕开伤口，我感觉得到了解脱，流了血，我就会找纱布之类的捆住，看着血迹渗透出来，我才感觉自己还活着。整个过程，我都感觉不到痛。”学生的自残很难通过外力去干预，小A尽其所能去搜剿锋利工具，但对于一心想要自我伤害的学生来说，小A尽其所能的物理阻隔都是徒劳的。因为学生早已掌握老师的搜查方式，很难再发现到蛛丝马迹。

小A害怕小柒伤害自己，毕竟小柒曾经袒露过自己不想再这样痛苦地活着了，所以，小A还是反复提醒着小柒：“老师知道你还是爱惜自己的，我们一定要爱自己，不能做过激的行为，你应该也听说了隔壁学校最近发生的坠楼事件，你看，人没了，最受伤的还是那些一直爱着我们的人，所以，一定要爱自己。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爱着我们的人，一定要好好活着。世界上还有很多美好我们没有去经历，要给自己一个机会，去看世界。”小A心想，或许，多和小柒重复自己被幸福地爱着，还有很多关心她的家人、朋友，她就不会轻易伤害自己的了。“那你现在联系一下你妈妈，让你妈妈请一下假吧。”“小A老师，我其实不想回去，再有两天就放假了，我想再坚持一下。我妈妈来接我也挺麻烦的。”（小柒家离县城并没有直达的公交，坐车需要一个多小时，山路十八弯，小柒妈妈为了照顾小柒，买了车，但小柒妈妈还不是老师傅，所以，开车并不算得心应手，小柒也体谅妈妈的不易。）

“那你妈妈知道你的情况吗？”“早上给她打过电话。”“想好了吗？如果现在不想回去，也可以，但是，有任何不舒服的情况要记得即时和我说！在课上不舒服，你也可以趴在课桌上，休息一下。”小柒点了点头，“可是趴在课桌上，会给班级扣分，也不尊重老师，感觉也影响老师上课状态。”（小柒所在的学校对班级考核很严格，每两节课就会有领导巡查，如果被巡查领导看到学生没有听讲，干与学习无关的事情，会被拍照发在教师群里通报，进而考核当堂科任老师的绩效。学生也是知道这种情况的，所以大部分情况下，大家都会相互体谅。）“没事，如果实在不舒服，你稍微休息哈，我会给老师反馈了，老师都理解的，你不用担心，身体不舒服，这也是我们难以控制的。所以，不用有太多心理包袱的。”小柒继续补充到：“好的，我尽量坚持，老师，我现在不想回教室，我可以在办公室待一会，或者去操场上走一下吗？”考虑到安全等问题，小A同意小柒在办公室待着，缓解情绪以后再返回教室。

小A和小柒妈妈反馈了小柒的情况，电话那头小柒妈妈有些打颤，带着些哭腔地说：“作为妈妈，我很失败，看到孩子这样，我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如果她想回来，您和我说，我来接她……”在班级所有家长中，因为小柒的特殊情况，小A与小柒妈妈的接触是最频繁的，对小柒一家也是最了解的，其实小柒妈妈是一个很坚强的母亲，每次和她沟通小柒情况，小柒妈妈哪怕眼里闪着泪花，但还是会努力遮掩自己情绪。刚出社会的小A，哪里见过这种场景，但是，小A可以感受到到小柒妈妈的无奈与难过。所以只能用言语安慰小柒妈妈，肯定小柒妈妈已经尽其所能了，毕竟小柒也说过自从她生病了，她的妈妈总是会主动去了解心理障碍的各种信息，现在都快变成专家了，小柒妈妈的变化，小柒看到眼里，也疼在心里。

在后续的两天在校时间里，小柒看起来，和往常一样，正常上课，下课了，也几乎是自己一个人待的着，不愿像其他同学一样嬉笑了，好像外界的一切悲喜都与小柒无关。

虽然小柒的情况很糟糕，但对小柒来说，目前至少不会出现危及生命的事件，哪怕很痛苦的生活，她还是很努力地求生中。所以，大家都觉得还是很幸运的，就像小柒妈妈说的那样“再坚持几天，就过年了，又熬过了一年。”

如何才能缓解这些心理问题学生的状况？减少极端行为的发生，仅仅依赖一线班主任这条防线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