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外债八万到红本在手,丧偶妈妈的五年生路

发布时间:2026-01-31 10:45  浏览量:2

那天下午四点十七分,房产中介把印着“不动产权证”字样的红本子递到李红梅手里。她没急着翻开,只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封皮烫金的边角——有点烫手,像刚出锅的馍。

旁边中介笑着问:“姐,这回是自住还是出租?”她摇摇头,说:“给妈留着,她老说想回老家过年,可那院子塌了半边墙,猪圈改的厨房漏雨,我得先替她把根扎稳。”

这事得从五年前说起。那时李红梅四十岁,在镇上教小学语文,丈夫早年跑运输出事走了,留个七岁儿子和八万块外债。

她一个人带孩子,白天上课,晚上在夜市摆摊卖烤红薯。炭火熏得她眼角常年发红,围裙上总沾着糖稀干掉的褐色斑点。

有回放学路上,她看见堂哥家新贴的瓷砖墙,反光刺眼,照得她拎着保温桶的手抖了一下——桶里是给儿子炖的胡萝卜排骨汤,汤面浮着一层薄油,热气刚冒出来就被北风吹散了。

亲戚们见了她,话里总吊着钩子。大年初二在老宅吃团年饭,三婶夹了一块肥肉放进她碗里,嘴上说着“红梅瘦了要补”,眼睛却瞟着她袖口磨出毛边的棉袄袖子。堂哥端着酒杯凑过来,半真半假地笑:“梅子啊,你那学校咋不调个后勤岗?清闲,还能管食堂。”

她没接话,低头把肉撕成细条喂儿子,肉丝在筷子尖颤了两下,掉进汤里,漾开一小圈油花。

真正让她下定决心离开的,是一场小雨。那年清明,她带着儿子回村扫墓,路过老屋,墙皮被雨水泡得发软,一块砖突然松脱,“啪”地砸在她脚边,溅起泥点子。

儿子蹲下去摸那块砖,抬头问:“妈,咱家墙咋不像隔壁二舅家那么硬?”她蹲下来,把儿子的手从砖上轻轻拿开,用袖口擦掉他手背上的泥,没说话。

回家后,她翻出抽屉最底下那本泛黄的笔记本,里面记着这些年每笔收入支出:2018年卖红薯净赚1.3万;2019年考下教师资格证增项,多拿800块/月。

2020年把校门口那间闲置杂物间租给文具店,年收5200;2021年儿子上初中,她开始接线上作文批改,每篇12块,一月攒下两千多……密密麻麻的小字,像一条条爬向光的蚯蚓。

她没跟任何人商量,先退了镇上租住的平房,把押金和最后三个月房租凑一起,交了县城二手房的定金。

房东是个寡妇,看她带孩子来验房,默默泡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孩子面前,杯底压着一张纸条:“孩子,甜的,放了冰糖。”

那房子没电梯,七楼,她和儿子一袋一袋往楼上扛行李。第三趟时,儿子喘着气问:“妈,咱以后不回村了?”

她擦擦额角的汗,指着楼下车流说:“你看那些车,哪辆是原地打转的?人也一样。”

后来她考了成人本科,报了家庭教育指导师培训,又在社区开了个免费读书角。头一个月只来了仨人:一个退休老师,一个卖豆腐的张姨,还有一个总在巷口喂流浪猫的聋哑大姐。

李红梅不讲大道理,就带着大家读《城南旧事》《平凡的世界》,读到“英子妈说,你长大了就知道,有些路只能自己走”,底下有人抹眼睛,张姨把刚出锅的豆干分给大家,还多塞给她两块,“趁热吃,别凉了”。

再回村那天,是奶奶八十寿宴。她穿着素灰羊毛衫,没戴金镯子,也没拎名牌包,就背着个帆布袋,里面装着给老人买的无糖八宝粥和一副放大镜。

堂哥在院里吆喝着让人搬新买的麻将机,见她进门,愣了一下,伸手想接她手里的袋子,她侧身让开了,朝奶奶走过去。

老人正坐在藤椅上剥核桃,手抖得厉害,核桃仁碎了一地。李红梅蹲下来,捡起一颗完整的,用指甲轻轻一掐,仁儿整块掉进老人手心。

奶奶攥着那颗核桃仁,忽然说:“梅子手稳,小时候写毛笔字,墨汁一滴不洒。”

饭桌上没人提房子,也没人问工资。倒是小侄女凑过来,仰着脸问:“姑,你手机里那个会讲故事的APP,能教我写作文吗?”

她点点头,掏出手机,点开刚录好的一段音频——是她昨天在读书角领读的《骆驼祥子》节选,声音不激昂,但每个字都踩在节奏上,像踩着青石板走路。

回城的中巴车开动时,她看见堂哥站在村口小卖部门口,手里捏着一包烟,没点,只是望着车尾冒的白气。

她没回头,把耳机线绕在手指上,听自己录的下一段音频:“今天我们读《阿Q正传》——不是讲他多可怜,是看他怎么把‘儿子打老子’说得理直气壮。”

车过三岔河桥,河水灰中泛青,倒映着两岸新栽的柳树。枝条还秃着,但芽苞已经鼓起,绿豆大小,青里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