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在哪呢

雨丝像细针一样扎在窗玻璃上，我蜷缩在沙发里，盯着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划过九点，而妈妈的拖鞋还歪在玄关，沾着泥点的伞倒扣在鞋柜旁。

这是她第一次没回家吃晚饭。

早上出门时她还笑着揉我的头发：“晚上给你煮酒酿圆子，加桂花蜜。”她的围裙口袋里总塞着我爱吃的橘子糖，此刻却空荡荡的。电话拨了三次，听筒里只有机械的女声重复“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我翻遍茶几上的便签纸，最后一张写着“记得收衣服”，字迹还是她惯常的歪歪扭扭，墨迹被雨水洇开了一点，像滴没擦干净的眼泪。

厨房的砂锅里还剩半锅冷掉的粥，我舀了一勺尝，米香里浮着若有若无的姜味——那是她怕我胃寒，每次煮粥都要切两片老姜。阳台的晾衣绳上还挂着她的蓝布衫，风一吹就轻轻晃，像她从前站在那里喊我“小懒虫，太阳晒屁股啦”。

楼下的桂树开了，香气裹着雨雾漫上来。我想起去年秋天，她蹲在树下捡桂花，发梢沾着金黄的花粒，说要做桂花糖藕给我当早餐。“等冬天落雪，咱们堆个最大的雪人，给它戴你织的红围巾。”她的声音混在落叶声里，暖得像块烤红薯。

可现在，连雪人的影子都还没见着，她去哪儿了？

我套上她的雨靴，把伞往肩上一甩，冲进雨幕。便利店的阿姨认识我，见我跑进来直喘气，递来一杯热牛奶：“找妈妈呀？别急，可能加班呢。”我捧着杯子，看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刘海湿成一绺一绺，眼睛红得像兔子。

路过巷口的修车铺，王爷爷举着扳手喊我：“丫头，你妈半小时前在这儿借过伞！”他的铁皮棚子漏雨，雨珠顺着棚沿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我攥紧伞柄，突然想起上周下雨，妈妈也是这样把伞塞给我，自己淋着雨跑回家的，第二天就发了高烧。

医院的走廊飘着消毒水的味道。护士站的姐姐帮我查了挂号记录：“下午有个姓林的女士来看急诊，说是胃痛……”我的心猛地揪起来。推开病房门时，妈妈正靠在床头啃苹果，左手背上扎着输液针。看见我，她慌忙扯被子盖住吊瓶：“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在家写作业吗？”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我扑过去抱住她的腰，闻到熟悉的洗衣粉味混着药香，眼泪蹭在她病号服上：“我以为你丢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妈妈的手轻轻拍着我后背，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傻孩子，妈妈怎么会丢下你？”她指了指床头柜，“你看，给你的桂花糖藕还在锅里温着呢。”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穿过云层，落在她鬓角的白发上——原来那些我以为永远不会变的温柔，早就悄悄爬上了岁月的痕迹。

后来我问妈妈那天为什么没回家，她笑着说：“去给住院的同事送汤，结果自己犯胃病了。”可我知道，她没说的是，在急诊室等报告时，她一直攥着手机，生怕错过我的任何一条消息。

现在我还是会偶尔问：“妈妈，你在哪？”

她会放下手里的菜，从背后环住我：“在给你热牛奶的厨房，在叠你乱扔的袜子的沙发，在你写作业时悄悄放颗糖的桌角——”她的呼吸扫过我耳垂，“更在你一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雨会停，天会亮，而妈妈的爱，永远是最暖的那盏灯，照着我往前走，也照着她，始终站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