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为什么我们这么努力,还是买不起房

发布时间:2026-02-04 10:27  浏览量:2

昨天参加大学同学聚会,在陆家嘴的餐厅露台,黄浦江的晚风把女同学的香奈儿围巾吹得飘起来,她刚在浦东买了第二套房,首付八百万。

“还是你们学金融的好,”我说,“我们这些学文科的,就只能写写稿子。”

她笑了:“你不是在媒体圈挺有名的吗?”

我没说话,只是喝了口红酒,酒很涩,像我此刻的心情。

手机震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语音:“儿子,你张姨说她在上海买的那个理财爆雷了,三十多万呢,你在大城市,可千万别碰那些。”

我回了句“知道了”,然后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她不知道,在上海,三十万连厕所的一个角都买不到。

一、我们家的“天花板”

我老家在山东一个县城,父母都是小学老师,在我考上复旦那一年,我爸在县城最好的酒店摆了十桌。

“我儿子要去上海了!”他敬酒时手都在抖。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我爸哭。他说:“咱们老李家,终于出了个文化人。”

他们以为我考上985,就意味着一辈子不用再住筒子楼,不用再在菜市场为几毛钱讨价还价,不用再在冬天舍不得开暖气。

他们不知道,十年后的今天,我在上海租的房子,比老家的筒子楼还小。月租六千五,占我工资的三分之一。

上个月我妈来看我,进门第一句话是:“这房子怎么这么小?”

我说上海都这样。

她转了一圈,摸了摸发霉的墙角,看了看窗外密不透风的楼群,最后坐在我那张二手沙发上,轻轻叹了口气:“读了那么多书,怎么住得还不如家里。”

我没告诉她,就这间三十平米的老破小,我要不吃不喝工作四十年,才买得起。

二、那些“不值钱”的体面

我高考那年是县状元。名字印在红榜上,挂在县政府门口整整一个月。

县领导来家里慰问,送了两千块钱和一个行李箱,我爸把那张合影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擦了又擦。

“我儿子以后是要在北京上海买房安家的。”他跟每个来家里的人都这么说。

现在我真在上海了,可他再也说不出这句话。

我爸退休后迷上了刷短视频,最喜欢看那些“成功人士”讲人生道理,有天他转发给我一个视频,标题是《寒门再难出贵子》。

他什么都没说,就转发了。

我点开看,那个博主说:“现在清北毕业的,也得靠家里六个钱包才能在一线城市立足。”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那天我写了篇稿子,稿费两千块,是我爸一个月的退休金。

我用那两千块,给他买了个新手机。他收到后打电话来,第一句话是:“这么贵!退了吧,我用旧的挺好。”

“退不了,”我说,“打折买的,很便宜。”

他这才收下。后来我妈偷偷告诉我,他每天把手机擦得锃亮,去公园下棋都要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你爸跟老伙计们说,这是我儿子用稿费买的。”我妈在电话里笑,“他得意得很。”

我在电话这头,鼻子突然就酸了。

我爸骄傲了一辈子的东西——他儿子是县状元,是复旦毕业,是在上海工作——换算成现实,就是一个打折的手机,和一间月租六千五的出租屋。

三、我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去年过年回家,亲戚聚在一起。

表弟开车来接我,宝马X5。他初中毕业就跟着姑父做生意,现在在县城有三套房。

“哥,在上海混得咋样?”他递给我一支中华。

“还行。”我说。

“买房了吗?”

“还没。”

“那得抓紧啊,”他吐了个烟圈,“我听说上海房价又涨了。”

饭桌上,大家都在夸表弟有出息。他在县城中心买了套别墅,把父母接过去住了。

“还是做生意赚钱。”大姑说,“读书读到硕士博士,还不是给人打工。”

我爸闷头喝酒,一言不发。

我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也是在这个老房子里,也是这群亲戚。那时候我刚考上县一中,大家夸的都是我:“这孩子将来肯定有出息。”“老李家要出大学生了。”

二十年过去了,评价体系变了。

从前是“谁家孩子学习好”,现在是“谁家孩子挣钱多”。从前是“考上什么大学”,现在是“在哪儿买房,开什么车”。

而我,卡在两个时代的缝隙里。用旧标准衡量,我是成功者;用新标准衡量,我是失败者。

最讽刺的是,我开始嫉妒表弟——那个我从小辅导作业、曾经看不上的人。

我嫉妒他可以轻松地说“我在县城有三套房”,而我只能含糊地说“我在上海工作”。

我嫉妒他让父母住进了别墅,而我还需要父母省吃俭用,怕我压力太大。

我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用房子、车子、收入来定义价值的人。

可当我深夜加班,对着电脑写一篇可能根本没人看的稿子时,当我收到税后工资短信,计算着扣除房租水电还剩多少时,我又能怎么定义自己呢?

四、我们这代人的“悬空”

我们高中同学有个群,叫“县中火箭班”。里面50个人,45个考上了985。

现在,45个人里,只有3个在一线城市买了房。其中一个靠家里拆迁,一个娶了上海本地姑娘,还有一个在互联网金融最火的时候套现离场。

剩下的42个,有的在二线城市挣扎,有的回了老家考公,还有的像我一样,在一线城市“漂”着。

上周群里有聚会,在北京的几个同学攒的局。大家喝了点酒,话题越来越沉重。

“我去年差点抑郁了,”在互联网大厂做产品的老赵说,“年薪六十万,听起来不少吧?可我在西二旗租个两居室就要一万二。算下来,还不如回武汉。”

“我考了三年公务员,”在深圳的雯雯说,“今年终于考上了街道办,一个月八千,但好歹有宿舍,有食堂,我爸妈说我白读了研究生,可他们不知道,我在深圳那三年,每天都在算还能撑几个月。”

“我准备回老家了,”在北京做了五年律师的大伟说,“接了个县里的律所。一个月五千,但能住家里,能陪爸妈。北京……我留不下了。”

大家说这些的时候,都在笑,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但我看见老赵手腕上的疤痕——他说是骑车摔的,可我们都知道不是。我看见雯雯眼眶红了又忍住。看见大伟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我们这代人,从小被教育“知识改变命运”。我们拼命读书,从县城考到省城,从省城考到大城市。我们以为越过山丘,就能看见大海。

可真的翻过去才发现,山那边不是海,是更高的山。

我们卡在半山腰,上不去,也下不来。老家回不去了——不是地理上回不去,是心理上回不去了,我们已经习惯了地铁、外卖、24小时便利店,习惯了讨论区块链、元宇宙、人工智能。

可我们也融不进一线城市——房子、户口、孩子的教育,每一道都是天堑。

我们成了“悬空的一代”:脚不沾地,头顶无瓦。唯一支撑我们的,是那点可怜的、曾经让我们骄傲的“学历”。

五、我妈最新的一条语音

聚会结束那晚,我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上海。

手机又响了,是我妈。

“儿子,妈今天去庙里给你求了个签,”她的声音很轻,“是上上签。解签的师傅说,你今年会遇到贵人,事业会越来越好。”

“妈,那都是迷信。”我说。

“妈知道,”她停顿了一下,“但妈就是想求个心安。你在外面不容易,妈帮不上你什么忙,就只能求菩萨保佑你。”

我突然想起,我考上复旦那年的暑假,我妈也去庙里求过签。

那时候她求的是:“保佑我儿子前程似锦。”

现在她求的是:“保佑我儿子平平安安。”

从“前程似锦”到“平平安安”,这中间隔着的,是一个母亲对儿子从期待到心疼的全部转变。

她终于明白了:在上海,在这个光鲜亮丽的大都市,她最骄傲的儿子,需要的不是“似锦前程”,只是一个能让他停下喘口气的角落。

六、所以,读书真的没用吗?

前两天采访一个企业家,白手起家,身家过亿。

采访结束,他送我下楼,突然问:“你是哪里人?”

“山东一个小县城。”

“不容易啊,”他说,“能在这里站稳脚跟。”

我苦笑:“站稳脚跟?我连脚该放哪儿都不知道。”

他看了我一眼,说:“我儿子在剑桥读博士,前两天视频,跟我说想回国,但又怕找不到好工作。”

我很惊讶:“您的资源,还担心这个?”

“我担心的是,”他说,“他习惯了剑桥的草坪下午茶,能不能接受国内的996,我担心他眼高手低,担心他以为有了学历就有了一切。”

他拍拍我的肩:“你知道你比他强在哪儿吗?你吃过苦,你知道钱来得不容易,你知道这个社会最真实的样子。这些,是名校教不了的。”

那天我走回家,路过陆家嘴的天桥。下面是滚滚车流,四周是璀璨高楼。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县城老家的平房顶上,我和我爸看星星。

他说:“儿子,你要走到比这些星星更远的地方。”

现在我真的走到了。这里没有星星,只有霓虹。这里没有平房顶,只有我租的三十平米。

但当我打开电脑,开始写这篇稿子时,我忽然明白了:

我们读书,不是为了买得起房,是为了在买不起房的时候,还能知道自己是谁。

我们奋斗,不是为了超越谁,是为了在谁都比不过的时候,还能挺直腰杆。

我们从底层爬上来,身上沾满了泥。但正是这些泥,让我们踩在地上的每一步,都特别踏实。

最后:那通没打出去的电话

昨晚我又加班到凌晨。走出办公楼时,整座城市都睡了。

我打开手机,点开我妈的对话框。输入框里,我打了一行字:“妈,我想回家了。”

但最后,我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

换成:“妈,我下周发奖金,给你买那条你看了好几次的围巾。”

几乎秒回:“别乱花钱!妈有围巾。你给自己买点好的,吃点好的。”

我站在上海凌晨的街头,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我知道我可能一辈子都在上海买不起房。我知道我可能永远都是亲戚眼里“混得一般”的那个,我知道我读了那么多书,最后还是得为房贷、车贷、孩子的学费发愁。

但我也知道——

当我写下的文字能让一个人感同身受时,当我采访的对象说“你的问题很专业”时,当我的稿费能给我爸买个新手机时,那些熬过的夜、加过的班、受过的委屈,突然就有了意义。

我们这代人,可能注定要“悬空”着活。

但悬空不是坠落,而是一种飞翔的姿态。

我们脚下没有祖辈积累的土地,但我们头上有自己挣来的天空。我们手里没有六个钱包的支持,但我们心里有不灭的火种。

所以,妈妈,别为我担心。

你的儿子虽然买不起上海的房,但他买得起自己的尊严。

虽然不能在陆家嘴安家,但他能在每一个深夜里,用文字为自己点燃一盏灯。

那盏灯照亮的,不仅是他要去的远方,还有他走过的、泥泞却坚实的来路。

而这,就是一个985毕业生,在2026年的上海,能给自己买的、最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