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妈妈背着我去买马桶盖（原创小小说）

阿斌是我哥们，出租车司机，非要我请客，还说有要紧事跟我说。

嘚，请就请，不就是吃烧烤，撸串，喝酒，唠嗑嘛。

烟火袅绕，酒水下肚，他眯着眼睛跟我说：“昨、昨天下午，送客到你家小区，刚调头准备离开。你猜我遇、遇到谁、谁了？”

我问：“遇到谁？”

“两、两个老人......”

他舌头捋不直，说话磕巴，我听了半天才搞明白。

原来，一对老夫妇把他的车拦停了。

阿斌摇下车窗问他们，要去哪里？

老头体态臃肿，嘴角歪斜，拄着一根拐杖，颤巍巍走过来，把脸贴过来，嘴唇蠕动几下，涎水从嘴角呈拉丝状淌下来。

阿斌皱皱眉头，把目光转向旁边的老太太。

老太太面色苍老，发髻蓬松，用带川味的普通话说：“去买东西。”说着，搀住老头，伸手拉开后排座的门。

说实在的，阿斌最怕遇到这种行动不便无人陪伴的老人，加上语言障碍，沟通不畅，耽误时间。万一磕磕碰碰整出点什么事来，更麻烦。

现在没办法，推又推不掉，躲又躲不开。他只得熄火，从驾驶室钻出来，绕过车屁股，上前帮忙搀扶。等老人上车坐稳，关好车门，他再回到驾驶室座位上，透过后视镜询问半天，才明白这对老夫妻想出门买马桶盖，儿子不在家，人生地不熟，不知道哪有买，要阿斌带路。

阿斌把车直接开往装饰城。老太太好像心里很着急，望着窗外街景， 一路碎碎念。阿斌没兴趣答腔，只管开车。

到了目的地，老太太觉得老头跟着碍事，又怕记不清回家的路，跟阿斌商量，让老头留在车上，等她去装饰城买到马桶盖后，再送他们回去。

阿斌想了想，说可以，只是等候时间要按计价收费，不能白等。

老太太面有难色，犹豫不决。老头拿拐杖的手推老伴一下，用力咳两声。老太太会意，点点头，勉强同意。

出租车一直没有熄火，计价表里的读数一个劲地跳动。阿斌偷瞄坐在身后的老头。他双手搭在拐杖上，闭眼沉思，似乎啥也不想看，啥也不想说。

半个小时过去了，老太太空空两手，表情沮丧地回到车上，说马桶盖好多，怕买错了不配套，得回家拆旧的拿过换。

说得也是，这种事怎么让老人来办？阿斌不耐烦地说：“算了，回去让家里人来买吧。”

老太太像做了亏心事一样，直摇脑袋。“不不，可不能让他们知道，今天一定得买回去。”老头也显得很紧张，手不停地抖动。

老太太跟阿斌说好话：“小伙子，我们老了不中用，干不成事。一看你就是大善人，能帮忙换个马桶盖吗？”

阿斌心想，被老人缠上，把他当雷锋了！

看见阿斌迟疑的样子，老太太主动提出：“你说，还要加多少钱？”

阿斌有点纳闷，老人怎么就跟马桶盖较上劲了？他想脱身，说可以去物管处找人上门服务，也可以打电话要同城跑腿的帮忙。他是的士司机，只管开车，别的做不了。

老太太不知如何是好，扭头询问老头：“那咋办呢？”

“唉——”老头重重地叹息一声，面色深沉，好像天要塌下来的感觉。

无奈之下，老太太实话实说：“小伙子，我们也是没办法了。我家老头中风留下后遗症，脚没力，站不稳。今天在家洗澡的时候闯了祸，一屁股坐在马桶盖上，把盖板坐坏了。我们怕麻烦儿子，怕儿媳嫌弃，想赶在他们下班回家之前把马桶盖换了。可、可是……”

阿斌听明白了，原来这两个老人住在儿子家，不小心弄坏了马桶盖，心虚。

他瞥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很快改变主意，关掉了计价表，说：“别着急，我帮你们换马桶盖。时间还早，来得赢。”

老太太喜出望外，连声说：“啊呀呀，太好了，太好了！”然后劝老头：“我们来这里帮不上手，还添乱，等换好马桶盖，要儿子买火车票，送我们回老家吧？”老头像个懂事的孩子一样乖乖点头。

阿斌送老人到家后，帮忙拆下马桶盖，买来同样型号的装上。

老太太左看看，右看看，抚摸着马桶盖，满意地说：“跟原来一模一样，他们肯定看不出刚换过。”她回过头来想付钱，发现司机影子都不见了。

“阿斌哥，这事你怎么不早说？”我想到了什么，心里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啥滋味。

“老、老人领我进门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他们是谁了。本来不想说的，也不、不是钱的事，想起一句老话，叫什、什么来着？对对，叫‘子欲养而亲不待’。你、你别怪我没提醒你。”阿斌这话真扎心！

说实话，今年是我们搬新房子的第一年。按习俗，全家人在一起过大年喻意兴旺发达。媳妇要我把爸妈从老家接过来暖房的。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都怪我粗心。

我对斌哥说：“行，我这就把爸妈的火车票退了，劝他们留下来，不走了。”

阿斌给我杯里倒满酒，大声说：“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