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岁孕妇怀孕9个月吃了8万块的榴莲,孩子出生的那一刻
发布时间:2026-02-06 04:32 浏览量:2
产房里的空气凝固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无法言喻的气味。
那味道浓烈、霸道,却又在最深处翻涌着奇异的甜香,仿佛将整个热带雨林都压缩进了这个狭小的空间。
31岁的产妇许清嘉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听到的不是婴儿响亮的啼哭,而是助产士一声压抑的惊呼。
她虚弱地抬眼,看见丈夫沈皓僵在原地,脸色苍白。
而刚刚还围绕在产床边的医生和护士们,竟不约而同地、带着一脸惊骇与迷惑,齐齐向后退了一步,仿佛她刚刚诞下的,是什么来自异界的生灵。
01
“什么味道?”主刀的李医生是科室主任,经验丰富,此刻却也皱紧了眉头。
他从业三十年,接生过上千个孩子,从未闻过如此诡异的气息。
这不是血腥味,也不是羊水的味道。
它复杂、极具穿透力,前调是熟透了的榴莲那种令人又爱又恨的霸道,中调却缓缓散逸出类似香草、杏仁、甚至带着一丝丝乳酪的醇厚,尾调又勾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麝香。
这味道让整个产房的医疗器械都仿佛染上了一层看不见的芬芳薄膜。
“孩子……孩子怎么样?”许清嘉的声音干涩沙哑,心提到了嗓子眼。
没人回答她。
护士长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用无菌巾包裹起那个小小的婴孩,动作却比平时迟疑了数倍。
她想把孩子抱给母亲看,但目光触及婴儿皮肤的刹那,又是一阵迟疑。
婴儿没有哭,只是安静地睁着眼,黑曜石般的瞳仁倒映着手术室的无影灯。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异于常人的、极其细腻的奶白,但真正令人惊惧的,是那股无法忽视的、从他身体里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浓郁异香。
“快!儿科医生!立刻全面检查!”李主任终于反应过来,语气严厉地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沈皓踉跄着扑到妻子床边,握住她冰凉的手,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那八万块钱的榴莲,终究是吃出了问题。
三个月前,许清嘉的婆婆张爱莲第一次在她家里发现那张消费单时,整个家都差点被掀翻。
“八万六千四百块!许清嘉,你是疯了吗?”张爱莲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你怀着我沈家的长孙,就拿这些钱去买榴莲吃?金子做的榴莲啊!”
许清嘉靠在沙发上,脸色有些苍白,没有说话。
她不是不想解释,而是没有力气。
孕晚期的身体本就沉重,而更让她疲惫的,是她正在失去自己赖以为生的东西——嗅觉。
“妈,您小声点,清嘉她需要休息。”沈皓试图从母亲手里拿走账单。
“休息?我看她是昏了头!”张爱莲一把甩开儿子的手,将账单摔在许清嘉面前的茶几上,“我问你,这钱哪来的?你是不是把家里准备给孩子买金锁的钱给动了?”
“那是我自己的奖金。”许清嘉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种平静彻底激怒了张爱莲。
“你的奖金?你的奖金就可以这么糟蹋?八万多块,够我们老家盖一栋小楼了!你倒好,全吃进了肚子。你看看你现在,除了吃就是睡,班也不上了,天天在家捣鼓你那些瓶瓶罐罐,现在还学会挥霍无度了!我们沈家是造了什么孽,娶了你这么个败家媳妇!”
许清嘉缓缓闭上眼。
她的职业是调香师,国内顶尖的香氛品牌“馥郁之境”的首席。
那些瓶瓶罐罐,是她的战场,也是她的勋章。
她能分辨出三千多种香料的细微差别,能将记忆、情感、甚至是一首诗,翻译成无形的嗅觉语言。
可现在,这一切都正在离她远去。
怀孕八个月后,她引以为傲的“金鼻子”开始失灵。
玫瑰闻起来像生锈的铁,檀香带着一股腐败的酸。
她赖以生存的天赋,正在被腹中这个小生命一点点吞噬。
她必须自救。
在查阅了无数资料,请教了数位神经学和内分泌学专家后,她制定了一个疯狂的计划——用世界上气味最复杂、最富有层次感的水果之王,榴莲,来对她日渐麻木的嗅觉神经进行“冲击疗法”。
她买的不是普通的金枕榴莲,而是通过特殊渠道从马来西亚空运来的野生黑刺和顶级猫山王。
每一颗都经过精挑细选,拥有最顶级的、爆炸性的复杂香气。
她要的,就是那股在硫化物、酯类、酮类化合物之间达成的精妙平衡。
她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像解剖艺术品一样解剖那些榴莲,用她残存的嗅觉去捕捉、分析、记忆。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她的整个职业生涯。
而现在,看着产房里所有人的表情,许清嘉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似乎,赌输了。
02
“许清嘉女士,我们需要和你谈谈。”两天后,李主任和儿科的王主任一起走进了许清嘉的病房。
沈皓和刚刚赶来的张爱莲立刻紧张地站了起来。
王主任推了推眼镜,神情严肃地打开一份报告:“孩子我们做了全面的检查,包括血液、代谢、基因筛查。从生理指标上看,他非常健康,心肺功能、神经反射,一切正常。”
许清嘉和沈皓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张爱莲更是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
“但是,”王主任话锋一转,“我们发现了一个无法解释的现象。婴儿的体表挥发性有机化合物的浓度和种类,远远超出了正常范畴。”
“王主任,您能说得通俗点吗?”沈皓急切地问。
“简单说,就是孩子自带‘体香’。
但这种体香的构成极其复杂,我们用气相色谱-质谱联用仪分析,检测出了上百种芳香族化合物,其中大部分与榴莲的香气成分吻合,但又存在奇特的变体和组合。
这就像……这就像一个天然的、活生生的香氛发生器。
我们从没见过这种情况。”
张爱莲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你的意思是……我孙子身上一股榴莲味?这以后怎么见人啊!”
“不,伯母,不是简单的榴莲味。”许清嘉虚弱地开口,她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我能看看那份分析图谱吗?”
王主任愣了一下,还是将平板递了过去。
许清嘉看着屏幕上那些复杂的峰形图,眼神从最初的担忧,慢慢变成了一种近乎痴迷的专注。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这里,这个峰代表二烯丙基三硫醚,是榴莲刺激性气味的主要来源,但它的浓度被抑制得很好。而这里,乙基-2-甲基丁酸酯,这是果香的核心,它的丰度非常高。还有这个……天哪,这是β-紫罗兰酮和微量的香叶醇,这在自然成熟的榴莲里几乎检测不到,通常是花香的标志……”
她喃喃自语,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两位主任面面相觑,一个医学问题,在她嘴里变成了香评课。
“清嘉……”沈皓小声提醒她。
许清嘉猛地回过神,眼中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那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王主任,李主任,孩子是健康的,对吗?这种体味对他本身没有任何坏处,只是……只是特殊,对吗?”
“从目前的检测结果看,是的。但我们无法保证这种现象会不会有长期影响。这在医学上是孤例,没有任何文献可以参考。”王主任严谨地回答。
“我明白了。”许清嘉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婆婆张爱莲,一字一句地说道:“妈,我要给他取名叫沈馥生。”
“什么?”张爱莲没反应过来。
“馥郁的馥,生命的生。”许清嘉的眼神坚定无比,“他是我嗅觉生命的延续,是我此生最完美的作品。”
张爱莲的嘴唇哆嗦着,她看看儿媳,又看看病房里那个小小的婴儿床,最终,所有刻薄的话都化为一声长长的、复杂的叹息。
许清嘉的这场豪赌,结果出人意料。
她没有完全恢复嗅觉,但也没有完全失去。
她的嗅觉系统似乎被重塑了,对某些气味的感知变得迟钝,但对另一些,尤其是她儿子沈馥生身上的那种复合香气,却拥有了超乎常人的解析力。
她放弃了原公司的职位,用自己所有的积蓄和那八万块榴莲的“研究成果”作为抵押,成立了自己的独立香氛工作室。
而她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研究对象,就是她的儿子。
她像最虔诚的信徒,每天记录着沈馥生身上气味的变化。
婴儿时期,是浓郁的奶香混合着热带水果的甜腻;幼儿时期,奔跑流汗后,那股味道会奇妙地转化为带着咸味的海风与青草的气息;到了五六岁,书卷气和阳光的味道又悄然融入其中。
沈馥生身上的味道,成了一部独一无二的、用气味书写的成长史诗。
而许清嘉,就是唯一的读者。
03

沈馥生长到七岁,成了一个漂亮得有些过分的小男孩。
他继承了母亲的精致五官和父亲的高挑身材,皮肤白皙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但他最引人注目的,依然是那股与生俱来的异香。
这股味道随着他的成长,变得越来越内敛,不再像婴儿时期那样具有侵略性。
平时,只是一股淡淡的、类似雨后白兰的清甜。
可一旦他情绪波动,或者大量运动,那股复合的奇香就会再次浮现,萦绕在他周围,形成一个无形的气场。
这个气场,为他带来了无尽的烦恼。
“沈馥生是个怪物!他身上有怪味!”幼儿园里,总有淘气的孩子在背后冲他做鬼脸。
女孩子们喜欢围着他,像一群小蜜蜂,说“馥生你好香啊”,然后试图去掀他的衣服,想看看他是不是偷偷藏了妈妈的香水。
他没有朋友。
男孩子们觉得他“娘娘腔”,女孩子们又把他当成一个会走路的洋娃娃。
孤独像一层看不见的膜,将他包裹起来。
这天,沈皓去学校接儿子放学,看到沈馥生一个人坐在操场的角落,把头埋在膝盖里。
几个小男孩在他不远处,一边扔着沙包,一边大声唱着自己编的歌谣:“沈馥生,喷香水,是个爱哭的胆小鬼!”
沈皓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背。
沈馥生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他看到父亲,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了下来。
“爸爸,他们都讨厌我。他们说我是怪人。”
沈皓把他紧紧搂在怀里,心里五味杂陈。
他抬头看向教学楼的二楼,许清嘉的工作室就在街对面,他甚至能看到那扇亮着灯的窗。
这七年来,许清嘉对儿子的爱毋庸置疑,但这种爱,有时候让他感到窒息。
她给馥生用最天然的洗护用品,吃最严苛的有机食品,禁止他接触任何有刺激性气味的东西,甚至包括游乐场里的塑料滑梯和新买的图画书。
她声称这是为了保护馥生的“天赋”,可在沈皓看来,这更像是在维护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晚上回到家,饭桌上的气氛很沉重。
“今天学校的亲子运动会,你又没去。”沈皓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许清嘉正用一个小巧的玻璃滴管,将一滴透明液体滴在闻香试纸上。
她头也没抬,淡淡地说:“我走不开。‘晨曦’的后调还差一点感觉。”
“‘晨曦’、‘薄雾’、‘星河’……你所有的作品都来自馥生!
你有没有想过,你把他当成什么了?
一个灵感来源?
一个素材库?”
沈皓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提高。
许清嘉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头,眼神冰冷:“沈皓,你是在质疑我作为一个母亲的爱吗?”
“我没有!”沈皓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只是觉得你太过了!馥生今天在学校哭了,因为他身上的味道,因为他没有朋友!你考虑过他的感受吗?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你调香台上的一个样品!”
“味道是他的天赋,是与生俱来的。我是在帮他认知和接纳自己。”
“狗屁天赋!”沈皓猛地一拍桌子,胸口剧烈起伏,“这天赋给他带来了什么?是同学的嘲笑和孤立!你沉浸在你的艺术世界里,有没有看过真实的世界?你的儿子,正在因为你的‘艺术’而受苦!”
这场争吵最终在沈馥生“哇”的一声大哭中结束。
许清嘉冲进儿子的房间,将他抱在怀里。
沈馥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身上的味道因为情绪激动而变得浓烈起来,那是一种混合着委屈的、酸涩的果香。
许清嘉的心被这股味道刺得生疼。
她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她对气味的极致追求,对儿子的过度保护,究竟是在成就他,还是在毁灭他?
夜里,沈皓没有回卧室。
许清嘉一个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她走到窗边,看着对面自己那间灯火通明的工作室,第一次感觉到,那片她曾经引以为傲的、由无数香气构筑的王国,可能是一个华丽的囚笼。
04
转折点发生在一个月后。
沈皓的公司组织了一次去郊野公园的家庭日活动。
许清嘉破天荒地答应参加,她关掉了工作室的香薰机,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运动装,试图扮演一个“正常”的母亲。
公园里空气清新,混杂着泥土、青草和野花的芬芳。
沈馥生像一只刚出笼的小鸟,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不再因为担心身上沾染“杂味”而畏手畏脚,跟着其他小朋友一起在草地上打滚、追逐蝴蝶。
下午,活动方组织了一个“蒙眼辨物”的亲子游戏。
家长蒙上眼睛,靠触摸和嗅觉来辨认孩子递过来的物品。
轮到沈皓和沈馥生时,沈皓笨拙地摸索着,连苹果和橙子都分不清,引来一阵阵善意的哄笑。
“换妈妈来吧!”一个同事开玩笑地喊道。
许清嘉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接过了沈皓手里的眼罩。
游戏开始了。
沈馥生像个小精灵,在林间穿梭,找来各种各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他递上一片叶子。
许清嘉几乎没有犹豫,鼻翼微动:“是樟树叶。被揉碎了,所以樟脑的气味很清晰。”
全场安静了一瞬。
“那这个呢?”沈馥生又递上一小块沾着泥土的石头。
许清嘉深深吸了口气,眉头微蹙:“石头本身没什么味道,但上面的泥土带着雨水和腐殖质的气息,还有一丝……嗯,是蚯蚓爬过的腥气。这是一块刚从潮湿地里挖出来的石头。”
人群中发出了“哇”的惊叹声。
大家看着许清嘉,像在看一个女巫。
沈馥生的小脸上写满了骄傲和兴奋。
他越玩越起劲,找来的东西也越来越刁钻。
一朵不起眼的野花,一小块被松鼠啃过的松果,甚至是一根其他小鸟的羽毛。
但许清嘉全都答对了。
她不仅说出了那是什么,还说出了它的状态,它的来源,它的“故事”。
“这是金银花,但已经开过一天了,所以忍冬的甜味盖过了初开时的清香。”
“这是赤松的松果,不是油松,因为除了松油味,还有一种更干燥的木质香。”
“这根羽毛……应该是喜鹊的,带着一点点巢穴里干草和泥土的味道,还有它自己的油脂气味。”
最后,当沈馥生把自己的小手递到她面前时,许清嘉笑了。
她摘下眼罩,温柔地看着儿子,说:“这是沈馥生。七岁,刚刚在草地上打了滚,偷偷吃了一块巧克力饼干,还因为紧张,手心出了点汗。”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那些曾经嘲笑过沈馥生的小朋友们,此刻都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着他和他妈妈。
他们叽叽喳喳地围上来,拉着许清嘉的衣角,让她闻闻自己的手帕,闻闻自己的头发。
沈馥生站在人群中央,小小的胸膛挺得笔直。
他第一次发现,妈妈那奇怪的“鼻子”,原来这么厉害。
而自己身上那与众不同的味道,似乎也不再那么可憎。
回家的路上,沈馥生在车后座睡着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他睡得很安稳,身上散发出淡淡的、混合着青草、阳光和快乐的甜香。
沈皓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着妻子。
许清嘉正痴痴地望着儿子,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柔和与释然。
“什么?”
“以前,是我错了。”许清嘉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我把他当成了一件艺术品,想把他保护在一个无菌的玻璃罩里。但我忘了,最伟大的艺术,本身就源于生活。是我亲手隔绝了他的生活。”
沈皓伸出一只手,覆在她放在座位上的手背上,用力握了握。
从那天起,许清嘉变了。
她依然在研究馥生的体香,但不再是封闭式的、索取式的。
她开始带着馥生去体验世界。
他们去了海边,感受咸湿的海风;去了古老的寺庙,静闻百年檀香;去了人声鼎沸的菜市场,在鱼腥、果香和香料的混合气味中穿行。
她教馥生辨别各种气味,告诉他每一种味道背后的故事和化学构成。
馥生的世界被前所未有地打开了。
他不再因为自己的特殊而自卑,反而开始为自己能闻到、能理解一个别人无法感知的“气味世界”而自豪。
许清嘉的工作室也迎来了新生。
她的作品不再只有清冷孤高的“晨曦”与“星河”,开始出现了充满烟火气的“巷口”、“书页”和“夏夜”。
她的香水,开始有了温度和灵魂。
就在一切都朝着美好方向发展时,一场意想不到的危机,正悄然降临。
05
危机来自一份国际邀请函。
法国格拉斯,世界香水之都,一家名为“赫拉之赐”的顶级沙龙香品牌,向许清嘉发出了邀请。
他们看中了她最新创作的一款名为“馥生”的香水,并对这位来自东方的神秘调香师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邀请函中,他们不仅希望能买断“馥生”的配方,更提出了一个让许清嘉无法拒绝的条件——资助她成立一个专项的“生物香氛研究室”,并为她提供全球最顶尖的设备和科研团队。
这对任何一个调香师来说,都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然而,许清嘉却犹豫了。
“赫拉之赐”的首席调香师,阿兰·杜邦,在信中隐晦地提出,他们对“馥生”这款香水的“灵感来源”——也就是沈馥生本人,抱有极大的“科研兴趣”。
他们希望能在确保孩子隐私和健康的前提下,对他进行长期的、无创的生理数据监测。
“他们是想把馥生当成小白鼠!”沈皓看到信后,勃然大怒。
“不是的,他们用词很谨慎,是‘合作研究’。”
许清嘉辩解道,但底气并不足。
“这有什么区别?在他们眼里,儿子就不是一个人,是一个会走路的香料配方!”沈皓来回踱步,焦虑不安,“清嘉,你不能答应。绝对不能。”
许清嘉陷入了巨大的挣扎。
一方面,是她梦寐以求的事业巅峰,是能让她将“生物香氛”这一理念推向全世界的舞台。
另一方面,是可能会对儿子造成未知影响的风险。
这件事,张爱莲也知道了。
出乎意料的是,她这一次没有撒泼打滚,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对许清嘉说:“清嘉,馥生是我的亲孙子,也是你的心头肉。你自己拿主意。但妈只有一句话,别为了那些虚名,让孩子受委屈。”
婆婆的话像一块石头,沉沉地压在许清嘉心上。
恰在此时,沈馥生的小学要举办一场“职业体验”主题的家长会,每个家长都要去班上介绍自己的工作。
沈馥生第一个就报了妈妈的名字。
站在儿子的同学面前,许清嘉有些紧张。
她带去了一整套移动调香台,摆满了各种颜色的香精油。
“小朋友们,味道是我们记忆的开关。”她用尽可能柔和的声音说,“你们记得奶奶厨房里的排骨汤味吗?记得下雨时泥土的味道吗?我的工作,就是把这些记忆和情感,装进小小的瓶子里。”
她现场为孩子们调配了一款简单的柑橘调香水,整个教室都充满了阳光和快乐的味道。
孩子们兴奋地欢呼起来。
“许阿姨,那馥生身上的味道,也是你调出来的吗?”一个女孩好奇地问。
全班同学都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沈馥生。
沈馥生紧张地攥住了衣角。
许清嘉走到儿子身边,蹲下来,温柔地看着他,然后大声地对所有人说:“不,馥生身上的味道,是独一无二的。那是上天赐给他一个人的、最珍贵的礼物。我的所有作品,都是在模仿这份礼物,但我永远也无法完全复制它。因为这份礼物里,有他的善良、他的快乐,还有他爱这个世界的方式。他是我的骄傲,也是这个世界上最独特的‘香气’。”
说完,她给了儿子一个大大的拥抱。
沈馥生愣住了,然后,他小小的手臂也紧紧地环住了妈妈的脖子。
那一刻,他身上因为激动而散发出的香气,不再是酸涩的,而是一种温暖的、如同被阳光晒过的棉花般的安心味道。
许清嘉的心,在那一刻,做出了决定。
她回到家,当着沈皓和张爱莲的面,打开电脑,开始写回绝“赫拉之赐”的邮件。
她从未如此轻松和坚定。
然而,就在她点击“发送”按钮的前一秒,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电话那头,是一个带着法国口音的、彬彬有礼的男声:“您好,是许清嘉女士吗?我是阿兰·杜邦。很冒昧打扰您,但在您做出最终决定之前,我想,您有必要知道一件事。关于您儿子体香的成因,或许并不像您想象的那么‘天赋异禀’。”
许清嘉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您说什么?”
“我们通过一些渠道,了解了您怀孕期间的特殊饮食习惯。八万块的榴莲,非常惊人。”阿兰·杜G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我们有理由怀疑,沈馥生先生的特殊体质,可能源于一种极其罕见的基因突变,这种突变让他对某些特定食物中的芳香化合物有超强的吸收和转化能力。但这只是一个良性的开始。如果不加以引导和干预,随着他进入青春期,激素水平变化,这种‘天赋’有可能会……‘恶化’。”
“恶化?”许清嘉的声音开始颤抖。
“是的,”阿兰·杜邦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比如,无法控制地散发出强烈的、令人不悦的气味。或者,他的身体会优先代谢这些芳香物质,从而影响其他正常生理功能。我们见过类似的病例,虽然不如令郎这么典型。相信我,许女士,这不是危言耸听。我们想帮助他,而您,是唯一能说服他接受帮助的人。”
电话挂断了。
许清嘉呆坐在电脑前,浑身冰冷。
那封写好的拒绝信,在屏幕上显得如此刺眼。
一个更可怕的抉择,如同一张巨网,将她牢牢罩住。
她赌上一切换来的天赋,难道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包裹着蜜糖的诅咒?

06
阿兰·杜邦的话,像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在许清嘉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骗子!他们就是想用这种手段逼你就范!”沈皓听完后,激动地来回走动,“什么恶化,什么病例,全是他们编出来吓唬你的!为了得到馥生,他们不择手段!”
许清嘉没有说话,她脸色苍白地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理智告诉她,沈皓说得对,这很可能是一个圈套。
但为人母的本能,却让她无法忽视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她承担不起任何关于儿子健康的风险。
那个晚上,她失眠了。
她悄悄走进沈馥生的房间,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儿子熟睡的脸庞。
月光下,他的面容安详美好,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清雅的香气。
许清嘉伸出手,却不敢触摸,她害怕自己会惊扰这份宁静,更害怕这份宁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第二天,许清嘉做了一个决定。
她没有联系阿兰·杜邦,而是找到了当初为馥生做检查的王主任。
听完许清嘉的转述,这位严谨的儿科专家也陷入了沉思。
他调出了沈馥生从出生到现在的全部体检报告,数据堆满了整个电脑屏幕。
“从理论上说,阿兰·杜邦的推测并非毫无根据。”王主任指着屏幕上的一条曲线,“你看,馥生体内几种关键酶的活性一直处于一个非常微妙的平衡点上。这种平衡一旦被打破,比如青春期的激素剧变,确实有可能导致代谢紊乱。当然,这也可能什么都不会发生。医学上,我们称之为‘潜在风险’。”
“有办法确认吗?”许清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有。但需要进行更深层次的基因测序和代谢组学分析,这需要非常尖端的设备和庞大的数据库支持。坦白说,国内目前在这方面的研究,确实不如法国那家‘赫拉之赐’背后的实验室。”
王主任坦诚道,“他们毕竟是研究这个领域的权威。”
王主任的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许清嘉别无选择。
为了儿子,她只能选择合作。
她回复了阿兰·杜邦,同意了他的提议,但附带了三个极其严苛的条件:第一,所有研究必须在中国境内进行,由中方团队主导,法方只提供技术和设备支持;第二,所有研究数据归双方共有,但任何公开发表必须征得她的同意;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沈馥生拥有随时无条件退出研究的权利。
阿兰·杜邦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一个星期后,第一批法国专家团队和价值数百万欧元的设备就空运到了许清嘉的城市。
一个由中法两国顶尖科学家组成的“生物香氛联合实验室”,在当地医院的支持下,迅速成立。
许清嘉作为核心成员,全程参与其中。
她向沈馥生解释了这件事。
她告诉他,有很多厉害的叔叔阿姨想和他一起研究“味道的秘密”,弄清楚他身上的礼物到底是怎么来的。
七岁的沈馥生似懂非懂,但他看到妈妈眼中久违的、那种对未知充满探索欲的光芒,便懂事地点了点头。
研究是无创的。
每周,馥生只需要来实验室一次,提供一些唾液和尿液样本,再配合玩一些类似“闻香识物”的游戏。
法国团队的专业和严谨超出了许清嘉的想象,他们对待馥生像对待一位尊贵的客人,而不是实验品。
在合作中,许清嘉也展现出了她惊人的天赋。
她能通过嗅闻,比精密的仪器更早地判断出馥生身体微小的变化,为研究团队提供了无数宝贵的“感性数据”。
阿兰·杜邦对她愈发欣赏,不止一次地公开称赞她是“为气味而生的女巫”。
日子在平静而高效的研究中一天天过去。
许清嘉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她开始相信,这或许真的是一个两全其美的选择。
然而,她没有发现,在彬彬有礼的合作表象之下,阿兰·杜邦和他的团队,正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他们真正的目标,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和庞大。
07

实验室里,巨大的显示屏上呈现着一幅绚丽复杂的三维分子结构图。
“不可思议……太完美了。”阿兰·杜邦扶着金丝眼镜,由衷地赞叹着,“我们成功了,许女士。我们分离并合成了它。”
他口中的“它”,是研究团队耗时半年,从沈馥生的体表挥发物中分离出来的一种全新的、结构极其复杂的复合酯类分子。
这个分子,就是馥生体香的核心,是那股独一无二气味的“灵魂”。
团队将它命名为“馥生醇”。
“它的香气层次,它的稳定性,它和皮肤的贴合度……这简直是上帝的杰作。”阿兰·-杜邦转向许清嘉,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有了它,我们可以创造出划时代的香水。不,它本身就是最完美的香水!这不仅仅是商业上的成功,这是对整个香氛产业的颠覆!”
许清嘉看着那美丽的分子结构,心中也充满了激动。
这半年的努力没有白费,他们不仅证实了馥生的身体是健康的,还揭开了一部分“天赋”的秘密。
更重要的是,研究发现,馥生体内的特殊酶系非常稳定,所谓的“恶化”风险微乎其微。
阿兰·杜邦当初那个电话,确实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恐吓”。
但此刻,沉浸在科学发现喜悦中的许清嘉,并没有过多计较。
“下一步,我们计划进行临床应用测试,然后申请国际专利。”阿兰·杜邦说道。
“等等。”许清嘉打断了他,“根据我们的协议,专利权是双方共有的。”
“当然。”阿兰·杜邦微笑着,风度翩翩,“但是,许女士,您想过没有,馥生醇的合成非常困难,成本高得惊人。它无法被商业化量产。它只是一件实验室里的艺术品。”
“你想说什么?”许清嘉感到了不对劲。
阿兰·杜邦缓缓走到她面前,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我们为什么要去模仿上帝的作品呢?我们明明可以……请上帝本人来为我们工作。”
许清嘉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合成馥生醇是困难的,但激发一个七岁男孩的身体,让他自然地、更多地产生馥生醇,却要简单得多。”阿兰·杜邦的笑容变得有些诡异,“我们发现,某些特定的食物组合,或者特定的情绪刺激,比如轻度的紧张或兴奋,可以让馥生醇的分泌量在短时间内提升300%以上。我们只需要找到那个‘开关’……”
“住口!”许清嘉厉声喝道,浑身发抖,“你疯了!他是我的儿子,不是你们生产香水的机器!”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才需要您的帮助,许女士。”阿兰·杜邦摊开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您是他的母亲,也是最了解他的人。由您来引导他,让他自然、快乐地分泌馥生醇,这难道不是最完美、最人道的方式吗?想象一下,您的儿子,将成为这个世界上最高贵、最独特的‘香源’。
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快乐地生活,就能创造出无可估量的价值。
我们会给他全世界最好的生活,让他成为真正的王子。”
许清嘉气得浑身发冷。
她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分离馥生醇、申请专利都只是幌子。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控制沈馥生这个人!
他们想把他圈养起来,变成一个活生生的、可持续开采的香料种植园!
“滚!”许清嘉指着门口,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立刻带着你的团队,从这里滚出去!合作终止!从现在开始,我不想再看到你们任何人!”
阿兰·杜邦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冷冷地看着许清嘉,说道:“许女士,我劝你冷静一点。我们在这项研究上投入了上千万欧元,你单方面终止合作,需要承担的违约金,恐怕你这辈子都还不清。”
“法庭上见!”许清嘉毫不畏惧。
“法庭?”阿兰·杜邦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哦,对了,忘了告诉你。关于馥生醇的结构图和相关数据,我们已经在昨天下午,以‘赫拉之赐’实验室的名义,单方面在欧盟申请了专利。
按照流程,公示期过后,我们就是它唯一的合法拥有者。
你和你的儿子,只是提供了一个‘生物样本’而已。”
“你无耻!”许清嘉的脑子嗡的一声,几乎站立不稳。
“这就是商业,许女士。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那么爽快地答应你的条件?因为那些条件从一开始就毫无意义。”阿兰·杜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恢复了那副斯文的嘴脸,“现在,我们再来谈谈合作。你,或者我们,总有一个人要拥有引导馥生的方法。我个人更希望是你,毕竟,我们也不想用一些……不太愉快的方式。”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
许清嘉看着眼前这个魔鬼,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引以为傲的专业、她小心翼翼的守护,在这个庞大的、毫无人性的商业机器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08
许清嘉没有屈服。
她连夜将实验室里所有属于中方的研究资料打包封存,并立刻聘请了国内最顶尖的知识产权律师团队,准备和“赫拉之赐”打一场跨国官司。
沈皓得知一切后,没有丝毫犹豫地站在了妻子这边。
他卖掉了自己的公司,将所有资金投入到这场注定艰难的诉讼中。
“钱没了可以再赚,儿子只有一个。清嘉,你放手去做,我撑着你。”丈夫的担当,给了许清嘉巨大的力量。
张爱莲也一改常态,卷起袖子,每天来家里帮忙照顾馥生,炖各种汤汤水水,用最朴素的方式守护着自己的孙子。
然而,现实远比想象的更残酷。
“赫拉之赐”的法务团队强大到令人绝望。
他们利用专利申请的时间差和法律漏洞,将“馥生醇”的发现牢牢地归于自己名下。
许清嘉和她的律师团队虽然找到了对方违背合作协议的证据,但在专利归属这个核心问题上,却步步维艰。
诉讼陷入了漫长的拉锯战,每个月光是律师费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家里的积蓄在飞速消耗。
与此同时,阿兰·杜邦的“B计划”开始了。
网络上,开始出现一些关于“神奇体香男孩”的帖子和短视频。
这些内容制作精良,角度刁钻,将沈馥生描绘成一个天赋异禀、自带光环的“神童”。
视频里,他的一颦一笑都被加上了梦幻的滤镜,他身上那若有若无的香气,被渲染成“天使的气息”。
沈馥生一夜之间,成了网红。
每天,都有无数人等在馥生小学的门口,拿着手机对他疯狂拍摄。
一些狂热的粉丝甚至试图冲破保安的阻拦,去触摸他,去“沾染”他身上的仙气。
“馥生!看这边!笑一个!”
“小神仙!能给我签个名吗?”
闪光灯和尖叫声,将一个七岁的孩子彻底包围。
沈馥生吓坏了,他紧紧抓住爸爸妈妈的手,把头埋在他们怀里,瑟瑟发抖。
他身上的味道,因为极度的恐惧和不安,变得刺鼻而混乱,像是无数种花朵在瞬间同时腐烂。
许清嘉和沈皓只能选择让馥生休学在家。
但他们躲得过校门口的围追堵截,却躲不过无孔不入的网络暴力。
当“赫拉之赐”假惺惺地站出来,宣称他们“为了保护未成年人的健康成长,愿意出资为沈馥生建立一个私密的、与世隔绝的成长庄园”时,网络上的舆论彻底沸腾了。
“天哪!这是什么神仙公司!太有爱了!”
“他妈妈就是想靠儿子赚钱吧?把孩子当摇钱树,还不让专业的机构来保护,真自私!”
许清嘉成了那个“阻碍天才成长”、“利用儿子牟利”的恶毒母亲。
无数的谩骂和诅咒,通过网络,涌向这个本已摇摇欲坠的家庭。
一天深夜,许清嘉看着电脑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双手冰凉。
她转过头,看到沈皓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眉头紧锁,鬓角不知何时已经添了白发。
她走到馥生的房间。
馥生也睡得不安稳,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梦里都在微微抽噎。
许清嘉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错了。
她以为自己可以对抗整个世界,但她高估了自己的力量,也低估了资本的贪婪和无耻。
她的抗争,没有保护好儿子,反而把他推入了更深的深渊。
她慢慢走回客厅,拿起了那个很久没有响过的、阿兰·杜邦的电话号码。
她拨了过去。
“杜邦先生,”电话接通后,许清嘉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答应你的条件。但是,你必须立刻停止这一切。让网络上的声音消失,让我儿子回到正常的生活。”
电话那头,传来阿兰·杜邦胜利的、得意的轻笑。
“明智的选择,许女士。欢迎回到正确的轨道上来。”

09
许清嘉投降了。
在签下一份近乎于“卖身契”的秘密协议后,网络上关于沈馥生的所有信息,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校门口的闪光灯和尖叫也随之散去。
仿佛那场席卷全国的狂热,从未发生过。
“赫拉之赐”兑现了它的“承诺”。
他们在城市最昂贵的山顶富人区,买下了一栋带巨大花园的别墅,作为沈馥生一家的“新家”。
他们为馥生聘请了最好的私人教师,配备了最专业的营养师和心理医生。
表面上,沈馥生过上了王子般的生活。
他拥有一个巨大的玩具房,一个私人泳池,还有一个种满奇花异草的温室。
他不用再去学校,不用再面对那些异样的眼光。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个华丽的金色牢笼。
许清嘉的工作,就是“引导”馥生。
她每天的任务,是根据“赫拉之赐”发来的数据需求,通过设计不同的游戏、活动,甚至调配不同的食物,来让沈馥生在“快乐”的状态下,分泌出不同香型、不同浓度的“馥生醇”。
馥生的汗水、泪水、甚至是他呼出的气体,都会被别墅里无处不在的精密仪器收集、提纯。
他成了一个真正的、活生生的“香源”。
许清嘉麻木地执行着这一切。
她成了一个技艺精湛的木偶师,而她的儿子,就是那个被线操控的木偶。
她用最温柔的手段,做着最残忍的事情。
每天晚上,她都会在馥生的床边坐很久。
馥生身上的味道,依然那么好闻,那么独特。
但许清嘉闻到的,不再是阳光、青草和快乐,而是背叛、牺牲和绝望。
这香气,成了对她最恶毒的诅咒。
沈皓变得越发沉默。
他拒绝使用“赫拉之赐”提供的任何东西,每天坚持自己出去工作,开网约车,送外卖,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维持着自己作为男人和父亲的最后一点尊严。
他赚来的钱,全都存进一个账户,那个账户的名字,叫“馥生自由基金”。
一家三口,被困在这座金色的孤岛上,各自承受着灵魂的凌迟。
一年后,“赫拉之赐”推出了一款名为“神赐”的香水。
主打的香料,正是纯天然提取的“馥生醇”。
这款香水获得了空前的成功。
它被誉为“本世纪最伟大的香水”,在全球卖出了天价,为“赫拉之赐”带来了数以亿计的利润。
阿兰·杜邦成了业内的神话。
在“神赐”的庆功宴上,阿兰·杜邦作为主角,在台上意气风发。
“很多人问我,‘神赐’的灵感来自哪里。”
他举起酒杯,面向台下无数的闪光灯,“它来自东方,来自一个古老的国度,来自一份无私的、伟大的母爱。是一位母亲,为了保护她天赋异禀的儿子,选择与我们合作,共同创造了这个奇迹。让我们向这位伟大的母亲,许清嘉女士,致敬!”
台下掌声雷动。
而在千里之外的别墅里,许清嘉正通过网络直播看着这一幕。
她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突然,她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许女士,我是王主任。”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我们成功了!”
许清嘉愣住了。
“什么成功了?”
“人工合成!我们独立完成了‘馥生醇’的人工合成!
而且成本只有法国人的十分之一!”
王主任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变调,“一年前你把资料交给我们,我们组织了全国最顶尖的团队,日夜攻关,终于绕开了他们的专利壁垒,找到了一条全新的合成路径!我们已经申请了中国和国际的共同专利,就在今天下午,刚刚通过了公示期!”
许清嘉手里的手机,滑落在地。
她冲进馥生的房间。
馥生正在画画,看到妈妈冲进来,他抬起头,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
许清嘉一把将儿子紧紧搂在怀里,泪水决堤而下。
“宝宝,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她泣不成声。
馥生用小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就像她曾经安慰他那样。
“妈妈不哭,”他身上的香气,温柔地包裹着她,“馥生不怪你。”
这一年,他什么都懂。
10
“神赐”的帝国,在一夜之间崩塌了。
当中国方面公布“馥生醇”的全新、低成本合成路径,并宣布将以开源形式与全球所有愿遵守伦理规范的机构共享这项技术时,整个香氛行业都为之震动。
“赫拉之赐”的股价应声暴跌,几乎清零。
他们花费巨资、不择手段建立起来的“香源”壁垒,瞬间成了一个笑话。
天价的“神赐”香水,沦为奢侈品市场的最大骗局。
阿兰·杜邦从神坛跌落,和他那肮脏的商业帝国一起,面临着无数的诉讼和调查。
许清嘉提交的、关于“赫拉之赐”胁迫、欺诈的所有证据,也在这时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
在这场风暴的中心,许清嘉一家终于走出了那座华丽的牢笼。
他们搬回了原来的家,虽然不大,但充满了阳光和自由的空气。
沈皓的“自由基金”派上了用场,他们用这笔钱,重新开了一家小小的香氛工作室。
工作室的名字,叫“馥生”。
馥生也回到了学校。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把他当成怪物或神仙。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小男孩,虽然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香气,但这已经成了他一个可爱的小特点,就像有的人有酒窝,有的人眼睛特别亮一样。
他交到了很多朋友,甚至在学校的科学兴趣小组里,当起了“气味小老师”。
许清嘉再也没有碰过“馥生醇”。
她的新作品,灵感来自清晨的菜市场、雨后的街道、图书馆里的旧书页。
她的香水,不再追求惊世骇俗,而是充满了对生活的敬意和对人间的温柔。
她用自己所有的赔偿金,和王主任的团队一起,成立了一个非营利性的“罕见病症与特殊体质儿童关爱基金”,为那些同样特殊、但不幸被当成异类的孩子们提供医疗和心理上的援助。
一个春天的下午,许清嘉正在工作室里整理香料。
阳光暖暖地照进来,空气中弥漫着花草的芬芳。
沈馥生放学回来,他如今已经是个俊朗的少年,眉眼间有母亲的精致,也有父亲的沉稳。
他身上的香气,变得更加内敛而悠长,像一本需要慢慢品的书。
“妈妈,我回来了。”他放下书包,从背后拿出一枝含苞待放的栀子花,递给许清嘉。
许清嘉接过花,放在鼻尖轻嗅。
那清冽的、带着一丝丝奶味的甜香,瞬间溢满心脾。
“真好闻。”她微笑着说。
“妈妈,”沈馥生看着她,认真地问,“你说,当初我出生的时候,如果身上没有那股味道,会怎么样?”
许清嘉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的儿子,脑海里闪过这十几年来的风风雨雨。
那八万块的榴莲,那场惊世骇俗的出生,那几近疯狂的迷恋,那痛苦的抉择与抗争……
她笑了,眼角泛起泪光。
她轻轻地、珍重地,将那枝栀子花插在窗边的瓶子里,然后转过身,给了儿子一个深深的拥抱。
“那妈妈可能,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很好的调香师。”她轻声说,“但现在,妈妈是你一个人的、最好的妈妈。”
窗外,春风和煦。
瓶中的栀子花,在阳光下,安静地绽放。
它的香气,与少年身上的味道,与满室的芬芳,与这劫后余生的、珍贵的宁静,完美地交融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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