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问我家住哪,我说:“妈妈住别墅,爸爸住平房 ”

发布时间:2026-02-08 15:41  浏览量:3

两种屋檐下的爱

初中二年级上学期的第一节班会课,班主任李老师让大家做自我介绍。轮到林晓时,他站起身,声音不大但清晰:“我叫林晓,喜欢看书和画画。”

李老师温和地追问:“林晓同学,能告诉大家你家住哪里吗?方便以后家访联系。”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林晓顿了顿,说:“我妈妈住紫金苑别墅区,我爸爸住东郊平房大院。”

话音刚落,几个同学没忍住笑出了声。很快,笑声像滴入油锅的水,在教室里炸开。坐在后排的王浩然声音最大:“什么呀,到底住哪儿?你爸妈离婚了吧?”

林晓的脸微微发红,但他没有坐下,而是补充道:“我在两个家轮流住,一周在妈妈那儿,一周在爸爸那儿。”

李老师拍了拍讲台:“安静!同学们,每个家庭情况不同,我们要学会尊重。”但她的眼神里也闪过一丝困惑。

从那天起,“别墅和平房”成了林晓甩不掉的标签。课间时,总有人用夸张的语气问他:“林少爷,这周回宫殿还是茅屋啊?”体育课分组,常有同学故意说:“别跟林晓一组,他今天住平房,身上有穷酸气。”

林晓很少回应。他只是默默整理书包,在周一和周五下午放学后,走向不同的公交站台——周一去妈妈家的56路,周五去爸爸家的203路。两条线路,两个方向,像他生活的两个支点。

周三下午美术课,老师让画“我的家”。林晓对着画纸发了很久呆。最后,他画了两幅小图:左边是幢三层小楼,有尖屋顶和花园;右边是排低矮平房,门前有棵老槐树。两幅画中间,他用铅笔画了道虚线,写上“星期一”“星期五”。

美术老师走过他身边,拿起画看了看,轻声问:“这是你真实的家吗?”

林晓点头。

老师拍拍他的肩:“画得很用心。”

但下课后,画被王浩然抢走了。“大家快看!林晓真的有两个家,一个天堂一个地狱!”他举着画在教室里跑,几个男生跟着起哄。

林晓冲过去抢,被推了一把。画纸在空中撕成两半,别墅和平房彻底分离。他蹲在地上,一片片捡起碎纸。没有人帮忙。

那天晚上,林晓在妈妈家的书房写作业。母亲苏静端来水果,看到他红肿的眼眶,轻声问:“在学校不开心?”

“没有。”林晓摇头。

苏静在他身边坐下。她四十出头,保养得宜,穿着质地精良的家居服。“晓晓,如果同学们因为你的家庭情况...”

“妈,我没事。”林晓打断她,“下周月考,我得复习了。”

苏静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摸了摸他的头,轻轻带上门。

周五放学,林晓坐203路去爸爸那儿。公交车摇摇晃晃驶出市区,窗外的楼房渐矮,天空渐宽。终点站是东郊老厂区,一排排红砖平房掩在高大的杨树后。

林建国在车站等他。四十五岁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菜。“晓晓,这周过得怎么样?”

“还行。”林晓接过父亲手里的袋子,“爸,你又买鱼了。”

“你正在长身体,得多吃鱼。”林建国笑,眼角皱纹深深。

平房大院住了二十几户,大多是老厂职工。林建国家在第三排最东头,两间房加个小院。院子里种着月季、薄荷和一架葡萄,角落堆着各种木料和工具——林建国是木工,业余时间给人打家具。

晚饭是红烧鱼、炒青菜和米饭。吃饭时,林建国问起学校的事。林晓只说“挺好的”,埋头扒饭。

“晓晓,”林建国放下筷子,“要是在学校受了委屈...”

“真没有。”林晓抬头笑笑,“爸,你做的鱼越来越好吃了。”

饭后,林晓在台灯下写作业。书桌是父亲亲手打的,用了五年,边角磨得光滑。墙上贴着世界地图和中国地图,那是他小学时父亲买的,说“男儿志在四方”。平房的夜晚很安静,能听见远处火车经过的轰隆声,还有邻居家电视的细微声响。

周一早上,苏静开车送林晓上学。车上,她不经意地说:“你们班主任李老师昨天加我微信了,说想做个家访。”

林晓心里一紧:“什么时候?”

“她说这周三下午有空,先去你爸爸那儿,周四来我这儿。”苏静从后视镜看了儿子一眼,“晓晓,你是不是不希望老师家访?”

“没有。”林晓看向窗外,“随便。”

但事实上,他很担心。他怕老师看到平房的简陋,怕同学们知道后更加嘲笑,怕那种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被打破。在学校,他尽可能不提家里的事,用中等偏上的成绩和安静的性子让自己隐形。可家访像一盏探照灯,要把他生活的两个侧面同时照亮。

周二,李老师在课间找到他。“林晓,明后天我去你家家访,已经和你父母约好了。你欢迎老师去吗?”

林晓点点头,手指不自觉地抠着书包带子。

“别紧张,”李老师温和地笑,“就是了解下你的成长环境,更好地帮助你。”

但林晓无法不紧张。放学后,他第一次主动给父亲打电话:“爸,老师明天下午去咱们家...家里要不要收拾一下?”

电话那头,林建国笑了:“傻孩子,咱们家天天都收拾。放心,爸知道该怎么做。”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下课铃响时,李老师说:“今天我去林晓同学家家访,王浩然、陈小雨,还有学习委员张婷,你们跟我一起去,协助做记录。”

被点名的三个人愣住了。王浩然第一个跳起来:“老师,为什么去林晓家?他家...”

“家访是教育工作的一部分,”李老师打断他,“每位同学家我都会去。你们作为班干部,应该多了解同学。”

林晓的心沉下去。王浩然是他最不希望看到自己家情况的人。

一行五人坐上公交车。李老师特意让林晓带路,王浩然、陈小雨、张婷跟在后面。路上,王浩然不停和陈小雨窃窃私语,不时发出压抑的笑声。

203路公交车驶离市区,窗外的景色逐渐荒凉。陈小雨小声说:“这么远啊...”

“平房区嘛,肯定在郊区。”王浩然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林晓听见。

林晓盯着窗外,一言不发。手指在裤兜里握成拳。

下车后还要走十分钟。路是水泥的,但年久失修,有些坑洼。两侧是高大的杨树,树叶开始泛黄。远远地,能看到一排排红砖平房的屋顶。

“就这儿?”王浩然问。

“嗯。”林晓指着前面,“第三排。”

走近了,能看到每户都有个小院。有的种菜,有的养花,有的堆着杂物。林晓家院子最整齐,木栅栏刷成深绿色,门虚掩着。

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满院绿意。葡萄架下挂着几串将熟未熟的葡萄,月季开得正好,薄荷散发着清香。院子一角有个工作台,上面摆着半成品的木雕——是只展翅的鹰,细节已经雕出,栩栩如生。

林建国从屋里出来,围着围裙,手上还有面粉。“李老师来了?快请进。这几个是晓晓的同学吧?欢迎欢迎。”

他的自然和热情让几个孩子有些局促。王浩然打量着这个穿着普通但干净整洁的男人,又看看院子,眼神里的轻蔑少了些。

屋里比想象中宽敞明亮。外间是客厅兼餐厅,简单的桌椅,但擦得一尘不染。墙上除了地图,还挂着一幅幅木雕画——长城、松鹤、山水,都是林建国的作品。里间是卧室,两张单人床,书架上塞满了书。

“家里简陋,老师别介意。”林建国端来茶水,“晓晓,给同学们拿凳子。”

林晓搬来几个小板凳。王浩然接过时,低声说了句“谢谢”。

李老师打量着房间:“林师傅,这些都是你雕的?”

“业余爱好。”林建国憨厚地笑,“年轻时就喜欢,后来下岗了,靠这个还能贴补点家用。”

“爸爸雕的东西可好了,”林晓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大,“去年市民手工艺大赛,他的木雕得了二等奖。”

几个同学都看向墙上的木雕。确实精美,连王浩然都忍不住走近细看。

李老师开始正式家访,询问林晓在家学习情况、生活习惯等。林建国一一回答:“晓晓很自觉,回来先写作业,周末帮我做饭。他妈妈那边条件好,书多,他每周都背几本过来看...”

正说着,门外传来声音:“建国,你家来客人了?”

是对门的赵奶奶,端着碗刚出锅的饺子。“听说晓晓老师来了,我包了点饺子,趁热吃。”

林建国连忙推辞,赵奶奶已经走进来:“客气啥,晓晓是我看着长大的,乖着呢。老师啊,这孩子真好,懂事,有礼貌,见人就喊。他爸一个人带他不容易,但教得好...”

接着,隔壁孙爷爷也来了,拿着一袋自家种的枣。不一会儿,院里又来了几个邻居,都是听说老师家访,过来“说几句晓晓的好话”。

小小的平房院里热闹起来。王浩然几个孩子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邻里关系——不像他们住的小区,对门邻居可能都不认识。

李老师显然也很触动。她认真听着每位邻居的话,在本子上记录着。

最后,林建国留老师吃饭,李老师婉拒了:“今天还要赶回去,周四再去林晓妈妈家看看。”她转向几个学生,“你们有什么感受?”

陈小雨小声说:“林晓家...很温暖。”

张婷点头:“林叔叔手艺真好。”

王浩然没说话,他看着林晓,眼神复杂。这个他嘲笑了一个多月的同学,在这个简陋但充满人情的平房里,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回程公交车上,李老师让每个孩子谈感想。轮到王浩然时,他支吾了半天:“我...我以前以为平房就是破旧脏乱,但不是...”

“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样子,”李老师说,“重要的是家人之间的感情,和生活的态度。”

周四下午,家访继续。这次是去苏静家。王浩然、陈小雨、张婷再次同行。

紫金苑别墅区在城西,环境幽静。独栋别墅带花园,欧式风格。按响门铃后,苏静亲自开门。她穿着得体,化了淡妆,笑容亲切:“李老师来了,快请进。同学们好,欢迎。”

屋里装修雅致,但并不奢华。客厅最显眼的是整面墙的书架,从地板直到天花板,摆满了书。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秋千架旁有张小茶桌。

“妈妈是出版社编辑,”林晓主动介绍,“这些书有些是妈妈编的。”

苏静端来茶点:“晓晓,带同学们参观一下吧。”

二楼有间专门的书房,两面墙都是书,中间是大书桌。林晓的书桌临窗,上面摊着看到一半的《全球通史》和几本素描本。

“这些都是你的书?”陈小雨惊叹。

“有些是妈妈的,有些是我买的。”林晓打开一个柜子,里面整齐地放着他的画作——水彩、素描、速写,最多的是建筑和风景。

王浩然拿起一幅素描,画的是平房大院的老槐树,树下几个老人在下棋。“这是...你爸爸家那边?”

“嗯。”林晓点头,“上周画的。”

张婷翻看着其他画,有别墅区的花园,有城市街景,还有学校的操场。“你画得真好,”她由衷地说,“比我报班学的还好。”

苏静和李老师在楼下交谈。能听到苏静温和的声音:“...离婚后,我和建国商量了很久,决定让晓晓两边住。物质上我能提供好些的条件,但建国给晓晓的陪伴和教导是无可替代的...”

“这样轮流住,孩子适应吗?”李老师问。

“开始有点,但慢慢就习惯了。周一早上他会有点沉默,因为离开爸爸家;周五下午又会开心,因为要去爸爸那儿。我和建国每周通两次电话,交流晓晓的情况。晓晓生日、家长会,我们都会一起参加。”

苏静的声音顿了顿:“也许在别人看来奇怪,但我们尽力给晓晓完整的爱。他有宽敞的书房,也有爬树摘枣的童年;有音乐会门票,也有邻居奶奶的饺子;有名师辅导的机会,也有父亲手把手教他做木工的经历...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好。”

楼上,几个孩子都安静地听着。王浩然看着林晓,突然问:“你爸妈...关系好吗?”

“他们不吵架,”林晓说,“只是不适合做夫妻了。我爸说,感情没了,但还有亲情,因为我是他们的儿子。”

家访结束后回学校的路上,没人说话。快到校门口时,王浩然突然说:“林晓,对不起。”

林晓愣了。

“我以前笑话你,是我不对。”王浩然低着头,“你爸家虽然旧,但很...很好。你妈妈家也很好。你比我幸福多了,真的。”

陈小雨也小声说:“我爸妈天天吵架,还不如离婚呢...”

张婷拍了拍林晓的肩:“下周美术课,你能教我怎么画透视吗?”

李老师看着孩子们,微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轨迹。重要的是,我们学会了尊重和共情,对吗?”

第二天班会课,李老师让林晓上台分享“我的家”。林晓第一次在全班面前讲了自己的两个家,平房的温暖和别墅的书香,父亲的木雕和母亲编辑的书,邻居们的饺子和花园里的秋千。

他讲完后,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了掌声。

王浩然站起来:“林晓,以后我能去你家玩吗?我想看看你爸雕木雕。”

“我也想,”陈小雨说,“我想看你家的书。”

“还有花园,”另一个同学说,“能去看吗?”

林晓点头,笑了:“可以,但要分两次去。”

从那天起,“别墅和平房”不再是笑话,而成了一个独特的标签。林晓依然每周在两个家之间往返,但心境已经不同。他不再介意别人知道,甚至会主动分享两边的生活趣事。

学期末的家长会,苏静和林建国都来了。他们坐在一起,认真听老师讲林晓的进步。散会后,有家长好奇地问:“你们是...”

“我们是林晓的父母,”苏静大方地说,“离婚了,但都是孩子的家长。”

林建国点头:“孩子需要我们俩。”

那个寒假,王浩然真的去了平房大院。林建国教他雕了个简单的小鸟,他宝贝似的带回家。陈小雨去了别墅,和苏静聊了一下午文学。张婷两个地方都去了,画了两幅写生。

春天开学时,班里组织“家庭展示日”。林晓的展示最特别——他带来了父亲雕的木鹰,母亲编的书,还有自己画的系列作品《两个家的四季》。平房的雪,别墅的雨,老槐树的新芽,花园里的第一朵花。

展示结束时,他说:“我曾经因为有两个家而自卑,但现在我知道,我有双倍的爱。这不是缺陷,是财富。”

班主任李老师在期末评语中写道:“林晓同学在独特的家庭环境中成长为包容、坚韧的少年。他的经历告诉我们,家的形式千差万别,但爱的本质相通。他用实际行动诠释了:真正的富有,不在于居住的空间,而在于心灵的丰盈。”

多年后,林晓考上了建筑系。他的毕业设计是“新旧共生的社区”,灵感来自童年生活的平房大院和别墅区。设计说明里写道:“我成长于两种截然不同的居住环境中,这让我深刻理解到,空间的形式会变,但人对家的情感需求永恒——那是安全、温暖、被接纳的感觉。”

答辩时,有教授问:“你的设计似乎融入了很多个人体验?”

林晓点头:“是的。我父亲住的平房即将拆迁,我母亲说可以接他来别墅同住,但父亲拒绝了。他说,老邻居们需要一个新的、但还能保持原来邻里关系的社区。我的设计就是基于这个想法——如何在现代化进程中保留人情味。”

他的设计获了奖。颁奖礼上,苏静和林建国都来了。拍照时,林晓站在中间,一手搂着母亲,一手搂着父亲。背后是设计模型——既有现代公寓的便利,又有传统院落的情谊。

那天晚上,林晓在日记里写:“我曾经有两个家,一个在别墅,一个在平房。现在我知道,家不是一个地方,而是那些爱你的人所在之处。很幸运,我有两个这样的地方,和双倍的爱。这让我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画出属于自己的风景。”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高楼大厦和平房区共存,就像这个时代,新旧交融,多元共生。而林晓相信,在无数屋檐下,都有着属于自己的、不可替代的温暖。重要的从来不是住在哪里,而是那里有没有爱,有没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