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年,我在密林里放过一个偷渡的孕妇,20年后我重回故地

发布时间:2026-02-09 07:01  浏览量:2

1991年的夏天,雨下得邪乎。

我叫陈守义,那年刚满二十,在闽北边境的清溪林场当护林员。

林场依山傍水,一半是人工栽种的杉木林,一半是没人敢深闯的原始密林,山的那头就是国境线。

那时候的护林员,不光要巡山防火、制止盗伐,还得帮着边防派出所留意可疑人员。

边境不太平,总有想偷越国境的人,要么是为了讨生活,要么是藏着别的心思。

我爹以前也是护林员,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守义,护林先护心,做人别太死心眼,有些事,得看良心。”

那时候我似懂非懂,只知道点头,直到七月初十那天,一场暴雨把我困在了密林中的临时哨卡,才真正明白爹那句话的意思。

哨卡是间不足十平米的木屋,漏风漏雨,里面堆着些干粮和雨衣,还有一部手摇式电话,信号时好时坏。

那天下午,雨下得跟瓢泼似的,能见度不足五米,山林里传来哗哗的雨声,夹杂着不知名鸟兽的叫声,显得格外阴森。

我正蹲在火塘边烤湿衣服,忽然听到木屋外传来一阵微弱的呻吟声,断断续续的,被雨声盖得若有若无。

我心里一紧,抄起墙角的柴刀就走了出去。

雨太大了,打在脸上生疼,我眯着眼四处张望,终于在木屋西侧的灌木丛旁,看到了一个蜷缩的身影。

那是个女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和黑裤子,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看不清样貌,只能看到她的肚子高高隆起,显然是个孕妇。

她双手紧紧捂着肚子,身体不停颤抖,呻吟声就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

“喂,你是谁?怎么在这里?”我试探着喊了一声,脚步慢慢挪了过去。

女人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嘴唇干裂,眼神里满是恐惧和哀求。

“求……求你,救救我……”她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说完就想撑着身子站起来,可刚一动,就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又跌坐回地上。

我赶紧上前,伸手扶了她一把,入手冰凉,她的身体烫得吓人,显然是发了高烧。

“你别动,先坐下。”我把她扶到木屋门口的屋檐下,从屋里拿了件干棉袄披在她身上,“你是不是要偷渡?”

这句话问出口,女人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里的恐惧更甚了,她低下头,双手死死抓着衣角,声音带着哭腔:“我……我没办法,我男人在那边打工,说好等着我,我……我不能让孩子生在这边,没人照顾……”

我看着她高高隆起的肚子,又看了看她苍白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那时候,偷渡是大罪,要是我把她交上去,不仅她要被拘留,说不定还会影响到肚子里的孩子。

可要是放了她,我就是失职,一旦被发现,工作没了是小事,搞不好还要负法律责任。

“你发烧了,还肚子疼,这样根本走不了山路。”我叹了口气,把她扶进了木屋,“先在这儿歇歇,我给你弄点热水和吃的。”

女人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满是感激:“谢谢你……谢谢你小伙子,你是好人。”

02

我没说话,蹲在火塘边添了些柴火,又拿起水壶去外面接了些雨水,放在火上烧。

水烧开后,我倒了一碗,放凉了些,递给她:“先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女人接过碗,双手不停地颤抖,喝了几口热水后,她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我叫林桂兰,今年二十五。”她主动开口,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我男人叫张建国,三年前偷渡到那边,后来寄了封信回来,让我也过去,说那边能挣钱,能给孩子更好的生活。”

“你就不怕被抓吗?”我问道,从背包里拿出两个馒头,递给她一个。

林桂兰咬了一口馒头,眼泪掉了下来:“怕,怎么不怕?可我没办法,我爹娘早死了,在这边无依无靠,要是不去找他,我和孩子都活不下去。”

我看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里软了下来。

我想起了我娘,我娘也是生我的时候难产,没保住命,我爹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把我拉扯大,其中的艰辛,我比谁都清楚。

“你肚子疼得厉害吗?”我问道,伸手想摸一摸她的肚子,又觉得不太合适,手停在了半空中。

林桂兰摇了摇头:“一阵一阵的,刚才疼得厉害,现在好多了,可能是刚才淋雨受凉了。”

“这里有退烧药,你先吃了。”我从抽屉里拿出几片退烧药,那是我上次感冒剩下的,“吃了睡一觉,明天雨停了,我再想办法。”

林桂兰接过药,一口咽了下去,又喝了几口热水,感激地说:“小伙子,大恩不言谢,以后要是有机会,我一定报答你。”

我笑了笑:“报答就不用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就行。”

那天晚上,我把木屋的床铺让给了林桂兰,自己则在火塘边铺了些干草,凑合一晚。

夜里,雨还在下,林桂兰睡得不安稳,时不时发出一声呻吟,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起来看看她,给她盖盖被子,添添柴火。

凌晨的时候,林桂兰突然疼得叫了起来,声音比白天更剧烈。

我赶紧爬起来,走到床边:“桂兰姐,你怎么样?是不是要生了?”

林桂兰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紧紧抓着我的手:“我……我不知道,疼得厉害……”

我心里慌了神,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离最近的村子还有十几里山路,而且还下着大雨,根本没法送她去医院。

“你别慌,深呼吸,我去找人。”我说完,就想往外跑。

林桂兰却死死抓着我的手,不让我走:“别……别去,雨太大了,找不到人的……求你,别丢下我……”

看着她无助的眼神,我停下了脚步。

我想起了我爹以前教我的一些急救知识,虽然不是很专业,但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你别怕,我在这儿陪着你。”我握紧她的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你按照我说的做,用力……”

就这样,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凌晨,我在一间简陋的护林哨卡里,帮林桂兰接生了一个女婴。

孩子出生的时候,哭声很响亮,冲破了雨声,也冲破了木屋的寂静。

林桂兰看着怀里的孩子,眼泪掉了下来,那是喜悦的泪水。

“谢谢你,守义,谢谢你……”她哽咽着说,“这孩子,就叫念义吧,张念义,让她一辈子都记得你这个恩人。”

03

我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既紧张又欣慰。

天亮后,雨停了,阳光透过木屋的窗户照了进来,洒在地上,暖洋洋的。

林桂兰抱着孩子,精神好了很多。

“我该走了。”她看着我说,眼神里满是不舍,“再不走,万一被人发现就麻烦了。”

我点了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一些干粮和几件干衣服,递给她:“这些你拿着,路上用得上,翻过前面那座山,再走几里路,就能到边境线了,那边有一条小路,比较隐蔽。”

林桂兰接过东西,又把孩子抱起来,让孩子对着我:“念义,快给叔叔磕头,谢谢叔叔的救命之恩。”

我赶紧拦住她:“别这样,快起来。”

林桂兰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守义,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等我在那边安定下来,一定回来找你。”

我笑了笑:“好,我等你,你路上小心点,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看着林桂兰抱着孩子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我心里五味杂陈。

我知道,我这么做是失职的,可我不后悔,在生命面前,那些规章制度,似乎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那天晚上,我给派出所写了一份巡山报告,隐瞒了林桂兰的事情,我知道,这件事一旦暴露,我就会丢掉工作,甚至可能面临牢狱之灾,可我还是这么做了。

从那以后,我每天都会在巡山的时候,往林桂兰消失的方向望一望,希望能看到她的身影,可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几年后,我离开了清溪林场,去了城里打工,后来又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孩子,日子过得平淡而安稳。

我很少再想起当年的事情,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想起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想起那个叫林桂兰的女人,想起那个叫念义的小女孩,不知道她们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我以为,那件事会成为我这辈子最隐秘的回忆,再也不会被人提起,可我没想到,二十年后,我重回故地,竟然会因为这件事,被人堵在了高铁站。

2011年的秋天,我五十岁,提前从单位退休了。

儿子在外地工作,女儿也成了家,家里就剩下我和老伴两个人,日子过得有些冷清。

老伴知道我心里一直惦记着清溪林场,就劝我说:“守义,你要是想回去看看,就回去一趟吧,也了了你的心愿。”

我点了点头,其实我早就想回去了,只是一直没时间,也有些顾虑。

顾虑的是当年的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了二十年,可我还是担心会被人发现,毕竟偷渡是大罪,就算过了这么多年,追究起来,我还是要负责任的。

可越是顾虑,心里就越惦记,惦记着那片山林,惦记着当年的哨卡,惦记着林桂兰和念义母女俩。

最终,我还是决定回去一趟,看看那片生我养我的土地,看看当年的老朋友,也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林桂兰母女的消息。

我买了去闽北的高铁票,这是我第一次坐高铁,速度很快,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景色,我的心里感慨万千。

二十年了,变化太大了,以前的土路变成了柏油路,以前的小村子变成了小城镇,就连当年的清溪林场,听说也改成了自然保护区,修了旅游栈道,成了旅游景点。

高铁到站后,我背着背包,跟着人流走出了高铁站。

刚出出站口,就有三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拦住了我。

04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大约四十多岁,身材挺拔,眼神锐利,胸前挂着工作证,上面写着“边境管理局 李伟”。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小伙子,也是穿着制服,表情严肃,一左一右站在我身边,隐隐把我围了起来。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是当年的事情暴露了?

“请问,你是陈守义先生吗?”李伟开口问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强装镇定,点了点头:“我是,你们找我有事吗?”

“陈先生,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有些事情,想向你了解一下。”李伟说道,语气依旧平静。

“什么事?我刚下高铁,还没来得及找地方住呢。”我问道,心里越来越慌,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是关于1991年7月,清溪林场护林哨卡附近,一名偷渡孕妇的事情。”李伟的话,像一颗炸弹,在我耳边炸开。

果然,还是因为当年的事情。

二十年了,我以为这件事早就石沉大海了,可没想到,还是被人翻了出来。

我看着李伟,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两个年轻小伙子,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也不想跑,事到如今,该来的总会来的。

“好,我跟你们走。”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李伟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陈先生,请上车,我们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

我跟着他们走出了高铁站,上了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子开得很平稳,一路朝着市区的方向驶去。

车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气氛显得格外压抑。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了1991年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浮现出了林桂兰苍白的脸,浮现出了念义响亮的哭声。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活在愧疚和不安中,愧疚的是自己失职,放走了偷渡人员,不安的是害怕这件事暴露,影响到家人。

现在,事情终于暴露了,我反而觉得有些释然了,该承担的责任,我会承担的。

车子开了大约半个小时,停在了一栋不起眼的小楼前,楼前挂着“边境管理局清溪分局”的牌子。

我跟着李伟他们下了车,走进了小楼,来到了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里很简单,一张长方形的桌子,周围摆着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中国地图,地图上标注着边境线的位置。

“陈先生,请坐。”李伟指了指桌子旁的一把椅子,说道。

我坐了下来,李伟和那两个年轻小伙子也坐了下来,坐在我的对面。

“陈先生,我们今天找你,主要是想向你了解一下,1991年7月10日,你在清溪林场护林哨卡工作期间,是否遇到过一名叫林桂兰的偷渡孕妇?”李伟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我看着李伟,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是,我遇到过。”

事到如今,我没有必要再隐瞒了,与其被人一步步追问,不如主动说出来。

“那你当时为什么没有向派出所报告?反而把她放走了?”李伟问道,眼神紧紧盯着我,似乎想从我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05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那天雨下得很大,她浑身湿透,发着高烧,还怀着孩子,肚子疼得厉害,眼看就要生了。”

“我要是把她交上去,她和孩子可能都活不下来,我实在不忍心,所以就把她留下了,帮她接生了孩子,第二天雨停了,就把她放走了。”

“我知道我这么做是失职的,违反了规定,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很愧疚,也很不安。”

说完这些话,我感觉心里轻松了很多,就像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李伟看着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陈先生,你当年的心情,我们能够理解,毕竟生命至上,但是你放走偷渡人员,确实违反了国家的法律法规,这一点,你承认吗?”

“我承认。”我点了点头,“我知道我错了,该怎么处罚我,我都接受。”

“处罚的事情,我们会按照规定来处理,但是现在,我们还有一些事情想向你了解。”李伟说道,“你当年帮林桂兰接生的孩子,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

“孩子叫张念义,是个女孩。”我说道,“当年她走的时候,说等在那边安定下来,就回来找我,可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也没有她的消息。”

“你们怎么突然问起她们母女俩?难道她们出什么事了?”我心里一紧,连忙问道。

李伟看着我,笑了笑:“陈先生,你别担心,她们母女俩没事,而且现在过得很好。”

“过得很好?”我愣了一下,有些意外,“那你们找我,就是为了了解当年的事情?”

“不全是。”李伟说道,“其实,是林桂兰女士和她的女儿张念义女士,一直在找你。”

“找我?”我更加意外了,“她们找我干什么?”

“她们想报答你当年的救命之恩。”李伟说道,“林桂兰女士当年到了那边之后,和她的丈夫张建国先生团聚了,后来他们开了一家小工厂,生意做得还不错,张念义女士也长大了,考上了大学,现在是一名医生。”

“这些年来,她们一直在找你,可那时候通讯不发达,加上你后来离开了清溪林场,去了城里,所以一直没有找到你。”

“直到去年,张念义女士回国工作,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了解到了你的一些信息,然后就向我们求助,希望我们能帮她找到你。”

“我们也是根据她提供的信息,才找到你的,这次找你,一方面是想了解当年的事情,另一方面,也是想帮她们母女俩和你团聚。”

听完李伟的话,我愣了很久,心里五味杂陈,有惊喜,有欣慰,还有一丝愧疚。

惊喜的是,时隔二十年,我终于听到了林桂兰母女俩的消息,而且她们过得很好;欣慰的是,当年我的决定没有错,我救了两条人命;愧疚的是,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没有去找她们,反而让她们一直找我。

“她们……她们现在在哪里?”我声音有些颤抖,问道。

“她们就在隔壁的房间里。”李伟笑着说道,“我们本来想直接带她们来见你,但是怕你一时接受不了,所以先跟你了解一下情况。”

“现在,如果你想见她们的话,我可以带你过去。”

06

我用力点了点头:“想,我当然想。”

李伟站起身,说道:“那请跟我来。”

我跟着李伟走出了会议室,来到了隔壁的房间门口。

李伟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请进。”

李伟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陈先生,请进。”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房间。

房间里坐着两个女人,一个中年女人,大约五十多岁,头发有些花白,脸上带着皱纹,但眼神很温和;另一个年轻女人,大约二十多岁,长相清秀,穿着白大褂,一看就是个医生。

当我看到那个中年女人的时候,一眼就认了出来,她就是当年的林桂兰。

虽然时隔二十年,她变了很多,苍老了很多,但眉眼间的轮廓,还是和当年一样。

林桂兰也看到了我,她愣了一下,然后站起身,眼神里满是惊喜和激动,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守义……”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哭腔。

我看着她,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桂兰姐……”

房间里的气氛很热烈,也很伤感。

林桂兰拉着我的手,不停地哭,不停地说,诉说着这二十年来的经历。

当年,她抱着念义,按照我指的小路,顺利越过了边境线,找到了她的丈夫张建国。

张建国那时候在一家小工厂打工,住的地方很简陋,但是看到她们母女俩平安到来,他非常开心,一家三口终于团聚了。

刚开始的时候,她们的日子过得很艰难,语言不通,风俗不同,加上林桂兰刚生完孩子,身体很虚弱,只能在家照顾孩子,家里的重担全压在了张建国一个人身上。

张建国每天起早贪黑,拼命工作,就是想让她们母女俩过上好日子。

后来,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那边的经济发展得很快,张建国抓住了机会,辞掉了工厂的工作,开了一家小五金厂。

刚开始的时候,工厂的生意并不好,亏了不少钱,夫妻俩吃了很多苦,但是他们没有放弃,咬牙坚持了下来。

慢慢地,工厂的生意越来越好了,规模也越来越大,他们的日子也越过越红火,买了房子,买了车子,还把父母也接了过去。

念义从小就很懂事,也很聪明,学习成绩一直很好,考上了当地最好的中学,后来又考上了医学院,成了一名医生。

“这些年来,我和建国一直没有忘记你,每年都会想起你,想起当年你救我们母女俩的情景。”林桂兰擦了擦眼泪,说道,“我们一直想找你,可那时候没有你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只能每年派人回清溪林场打听你的消息,可每次都是无功而返。”

“去年,念义回国工作,在一家医院当医生,她知道我们一直想找你,就主动帮我们打听你的消息。”

“她托了很多人,终于在一次和当地卫生部门合作的时候,了解到了你当年离开清溪林场后的一些信息,知道你去了城里,后来退休了。”

“然后她就向边境管理局求助,希望他们能帮她找到你,没想到,真的找到了。”

坐在一旁的张念义,看着我,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陈叔叔,谢谢你当年救了我和我妈妈,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不会来到这个世界上了。”

我看着张念义,心里满是欣慰,当年那个小小的婴儿,现在已经长成了一名优秀的医生,还这么懂事。

07

“傻孩子,不用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笑着说道,眼眶又湿润了。

“陈叔叔,这些年来,我妈妈一直很愧疚,觉得当年连累了你,怕你因为放走我们,受到处罚。”张念义说道,“这次我们找你,一方面是想报答你,另一方面,也是想向你道歉,为当年给你带来的麻烦道歉。”

“别这么说,当年的事情,不怪你们,是我自己的决定。”我说道,“而且,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能救你们母女俩,是我的荣幸。”

“对了,陈叔叔,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阿姨和哥哥姐姐呢?”张念义问道。

“我过得很好,我老伴身体很好,儿子在外地工作,女儿也成了家,还有一个小外孙,很可爱。”我笑着说道,把我的情况,也跟她们说了一下。

我们聊了很久,从当年的事情,聊到现在的生活,聊得很投机,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守义,中午我做东,咱们一起去吃顿饭,好好聊聊。”林桂兰说道。

“好啊。”我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我们一起走出了边境管理局,李伟和那两个年轻小伙子也跟我们一起,他们说,既然事情已经弄清楚了,而且林桂兰母女俩也找到了我,那当年的事情,就不再追究我的责任了。

我心里很感激,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不仅见到了林桂兰母女俩,还不用受到处罚。

我们找了一家当地的特色餐馆,点了很多菜,都是我小时候爱吃的。

吃饭的时候,张建国也赶来了,他是个很憨厚的男人,见到我,不停地道谢,还不停地给我敬酒。

“守义,大恩不言谢,这杯酒,我敬你,谢谢你救了我的老婆和孩子。”张建国端起酒杯,说道。

“建国,别这么客气,都是一家人。”我笑着说道,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那天中午,我们喝了很多酒,聊了很多话,气氛很热烈。

吃完饭,林桂兰拉着我的手,说道:“守义,你这次回来,就多住几天,我带你去看看清溪林场,现在已经改成自然保护区了,变化可大了。”

“好啊,我正想回去看看呢。”我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林桂兰和张念义就陪着我,四处走走看看。

我们去了清溪自然保护区,当年的护林哨卡还在,只是已经翻新过了,变成了一个旅游驿站,里面摆放着一些当年护林员使用的工具,还有一些关于保护区的介绍。

站在哨卡门口,我仿佛又回到了1991年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想起了林桂兰苍白的脸,想起了念义响亮的哭声。

“陈叔叔,这里就是当年你救我和我妈妈的地方吗?”张念义看着哨卡,问道。

“是啊,就是这里。”我点了点头,说道,“当年这里很简陋,漏风漏雨,现在变化太大了。”

我们还去了当年的村子,村子也变了很多,以前的土坯房变成了砖瓦房,村口修了广场,还有健身器材,村民们的日子过得很幸福。

我还见到了当年的一些老朋友,他们都老了,头发花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见到我,都很惊喜,拉着我的手,不停地聊家常。

他们告诉我,这些年来,村子里的变化很大,得益于国家的好政策,村民们要么出去打工,要么在家搞养殖、种植,日子越过越红火。

08

在清溪待了几天,我感受到了家乡的变化,也感受到了林桂兰一家的热情和真诚。

林桂兰和张建国还想让我多住几天,可我惦记着家里的老伴,就婉言拒绝了。

临走的时候,林桂兰给我装了很多当地的特产,还塞给我一个红包,让我带给老伴和孩子们。

“守义,这个红包你一定要收下,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林桂兰说道,把红包塞到我的手里。

“桂兰姐,这红包我不能收,你们的心意我领了。”我说道,想把红包还给她。

“陈叔叔,你就收下吧,这是我和我爸妈的一点心意,也是我们对你的报答。”张念义说道,“以后,你要是想回来看看,随时给我们打电话,我们来接你。”

看着她们真诚的眼神,我实在不忍心拒绝,只好收下了红包。

“好,以后我一定会常回来看看的。”我说道。

张念义把她的电话号码留给了我,让我有事情随时联系她。

林桂兰和张建国、张念义一起送我到高铁站。

“守义,一路保重。”林桂兰拉着我的手,说道,眼眶又湿润了。

“桂兰姐,你们也保重,照顾好自己。”我说道,心里也很舍不得。

“陈叔叔,再见。”张念义笑着说道,挥了挥手。

我也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高铁站。

坐在高铁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后退,我的心里感慨万千。

二十年前,我在密林里放走了一个偷渡的孕妇,心里充满了愧疚和不安;二十年后,我重回故地,不仅见到了当年的母女俩,还收获了一份真挚的情谊。

我终于明白,当年我爹说的“护林先护心,做人别太死心眼”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做人,最重要的是要有良心,在生命面前,任何规章制度,都应该让步。

虽然当年我违反了规定,但是我救了两条人命,我不后悔。

而且,我也没想到,当年的一个善举,竟然会在二十年后,给我带来这么大的惊喜和感动。

回到家后,我把这次回去的经历,跟老伴和孩子们说了一下。

老伴听了,很感动,说道:“守义,你做得对,当年你要是把她们交上去,你这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

儿子和女儿也很支持我,说道:“爸,你是我们的骄傲,以后你想回去看她们,我们陪你一起去。”

从那以后,我和林桂兰一家就经常联系,每年都会互相拜访几次。

张念义也经常来看我,给我和老伴检查身体,还教我们一些养生知识。

我知道,这份跨越了二十年的情谊,会一直延续下去。

有时候,我会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想起1991年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想起林桂兰苍白的脸,想起念义响亮的哭声。

我会忍不住笑起来,心里充满了温暖和幸福。

我很庆幸,当年我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救了她们母女俩,也收获了一份珍贵的情谊。

人生就像一场旅行,会遇到很多人,很多事,有些事,看似是偶然,实则是必然;有些人,看似是过客,实则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而当年的那个善举,就像一颗种子,在我的生命中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给我带来了无尽的温暖和感动。

09

2012年的春天,张念义给我打电话,说她要在清溪举办一场公益义诊活动,希望我能回去帮忙。

我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老伴也很支持我,说道:“你去吧,能帮上忙就帮,也算是为家乡做件好事。”

我收拾好行李,再次踏上了前往清溪的列车。

这次去清溪,和上次不一样,我的心里很平静,也很期待。

高铁到站后,张念义已经在高铁站等我了。

她穿着白大褂,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起来很精神。

“陈叔叔,你来了。”张念义笑着说道,接过我手里的背包。

“是啊,来了。”我笑着说道,“义诊活动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准备好了,明天就开始,地点就在清溪自然保护区门口的广场上,已经通知了附近的村民。”张念义说道。

我跟着张念义来到了她住的酒店,林桂兰和张建国也在,他们正在忙着准备义诊活动需要的药品和器材。

“守义,你来了。”林桂兰看到我,笑着说道,“快坐,喝杯水。”

“桂兰姐,建国哥。”我笑着打招呼,“我来给你们帮忙。”

“不用不用,你刚到,先休息一下,这些活我们来就行。”张建国说道。

“没事,我身体好着呢,多干点活,心里踏实。”我说道,拿起一旁的药品,开始整理起来。

我们几个人一起动手,很快就把义诊活动需要的药品和器材整理好了。

晚上,林桂兰做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我们一边吃饭,一边聊义诊活动的事情。

“念义,这次义诊活动,来了多少医生啊?”我问道。

“来了十几个医生,都是我医院的同事,还有一些志愿者,主要是给村民们检查身体,免费发放药品,普及健康知识。”张念义说道。

“太好了,这样就能帮到很多村民了。”我说道,心里很欣慰。

“是啊,这边的村民,尤其是老年人,平时很少去医院检查身体,很多小病都拖成了大病,我就是想通过这次义诊活动,给他们多一些帮助。”张念义说道。

我看着张念义,心里满是敬佩,她不仅是一名优秀的医生,还很有爱心,懂得回报社会,回报家乡。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来到了清溪自然保护区门口的广场上。

广场上已经来了很多村民,大多是老年人和孩子,他们排着队,等着医生给他们检查身体。

我们赶紧忙活起来,搭建义诊台,摆放药品和器材,医生们也各司其职,开始给村民们检查身体。

我负责维持秩序,给村民们引导方向,解答他们的疑问。

“陈叔,你也来了啊。”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回头一看,是当年和我一起在清溪林场工作的老同事,王建军。

王建军比我小几岁,当年也是一名护林员,后来林场改成自然保护区后,他就留在了保护区工作,当了一名管理员。

“建军,是我。”我笑着说道,走上前和他握手,“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我挺好的,你呢?退休后过得不错吧?”王建军说道,上下打量着我。

“挺好的,闲在家里没事,就过来帮帮忙。”我说道。

“没想到你和念义医生这么熟啊。”王建军说道,“我听说,当年是你救了念义医生和她妈妈?”

10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是啊,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陈叔,你真是好样的。”王建军说道,“当年的事情,我们后来也听说了一些,大家都很佩服你,敢作敢当,有良心。”

我笑了笑:“没什么,都是我应该做的。”

和王建军聊了几句后,我又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继续维持秩序。

义诊活动进行得很顺利,医生们认真地给每一位村民检查身体,耐心地解答他们的疑问,免费给他们发放药品。

村民们都很感激,不停地给医生们道谢。

中午的时候,我们简单吃了点午饭,就又开始忙活起来。

下午,来了一位老奶奶,大约八十多岁,拄着拐杖,走路很艰难,身边跟着一个小男孩。

我赶紧上前,扶住老奶奶:“老奶奶,您慢点走,我扶您过去。”

“谢谢你啊,小伙子。”老奶奶笑着说道。

我把老奶奶扶到义诊台前,张念义赶紧走了过来,给老奶奶检查身体。

检查完后,张念义说道:“老奶奶,您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点高血压,平时要注意饮食,少吃盐,多吃蔬菜和水果,按时吃药。”

张念义给老奶奶开了一些降压药,递给她:“老奶奶,这些药是免费的,您拿着,一定要按时吃。”

老奶奶接过药,激动得哭了:“谢谢你啊,医生,你真是个好人,我家里穷,一直舍不得去医院,没想到今天能免费检查身体,还能拿到免费的药。”

“老奶奶,您别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张念义笑着说道,帮老奶奶把药放进包里。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很温暖,能为家乡的村民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我觉得很有意义。

义诊活动一直持续到下午五点多,才结束。

这一天,我们一共给两百多名村民检查了身体,免费发放了价值几千元的药品,普及了很多健康知识。

虽然很累,但是我们都很开心,很有成就感。

晚上,我们几个人坐在酒店的房间里,聊着今天的义诊活动。

“今天真是太有意义了,帮助了这么多村民。”我说道。

“是啊,以后我每年都会回来举办一次义诊活动,给村民们多一些帮助。”张念义说道。

“好啊,以后我每年都来给你帮忙。”我说道。

林桂兰和张建国也点了点头:“我们也来帮忙,一起为家乡做件好事。”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聊得很开心。

在清溪待了几天,义诊活动的后续工作都处理完了,我也该回家了。

临走的时候,张念义说道:“陈叔叔,今年秋天,我要结婚了,希望你和阿姨能来参加我的婚礼。”

“真的吗?太好了。”我笑着说道,“我们一定来,一定来。”

“谢谢你,陈叔叔。”张念义笑着说道。

回到家后,我把张念义要结婚的消息,跟老伴说了一下。

老伴很开心,说道:“太好了,念义这孩子,终于要结婚了,我们一定要去参加她的婚礼。”

秋天的时候,我和老伴一起,再次来到了清溪。

张念义的婚礼办得很热闹,来了很多亲朋好友,还有很多村民,大家都为她祝福。

张念义穿着洁白的婚纱,看起来很漂亮,她的丈夫是一名医生,和她在同一家医院工作,很稳重,很善良。

11

婚礼上,张念义拉着她丈夫的手,走到我和老伴面前,说道:“陈叔叔,阿姨,谢谢你们能来参加我的婚礼,没有你们当年的帮助,就没有今天的我,你们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我看着张念义,心里满是欣慰,说道:“念义,祝你和你丈夫新婚快乐,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老伴也说道:“是啊,以后要好好过日子,互相照顾,互相包容。”

张念义和她的丈夫,给我和老伴鞠了一躬,说道:“谢谢陈叔叔,谢谢阿姨。”

婚礼很热闹,也很感人,我和老伴都很开心。

参加完婚礼后,我和老伴在清溪又待了几天,然后就回家了。

从那以后,我的生活变得更加充实了,每年都会去清溪几次,参加张念义举办的公益义诊活动,有时候还会去看看林桂兰一家,和他们聊聊天,叙叙旧。

我知道,我和清溪的缘分,和林桂兰一家的缘分,会一直延续下去。

而当年的那个善举,也成了我生命中最珍贵的回忆,它时刻提醒着我,做人要有良心,要乐于助人,要懂得感恩。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年我没有放走林桂兰母女俩,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我想,我一定会一辈子良心不安,一辈子活在愧疚中。

所以,我很庆幸,当年我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救了她们母女俩,也收获了一份珍贵的情谊,一份无尽的温暖和感动。

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能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能帮助一些需要帮助的人,能收获一份真挚的情谊,就足够了。

而我,无疑是幸运的。

2015年的冬天,我突然接到了张念义的电话,电话里,她的声音很着急。

“陈叔叔,不好了,我妈妈生病了,很严重,现在在医院抢救,你能不能过来一趟?”张念义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说道:“念义,别慌,我马上就过去,你妈妈现在在哪家医院?”

“在清溪人民医院,你快点过来。”张念义说道。

我挂了电话,心里很慌,赶紧收拾好行李,跟老伴说了一声,就急匆匆地赶往高铁站。

老伴很担心,说道:“守义,你路上小心点,到了那边,给我打个电话,告诉我情况。”

“好,你在家好好照顾自己,别担心。”我说道,转身就走。

坐在高铁上,我的心里很不安,不停地祈祷,希望林桂兰能平安无事。

我想起了当年在密林里,林桂兰苍白的脸,想起了她抱着念义蹒跚走进山林的背影,想起了这二十多年来她的笑容、她的愧疚、她的热忱。

12

那时候她才二十五岁,怀着孩子在暴雨里挣扎,眼里全是求生的光;如今她五十多岁,本该安享晚年,却突然遭遇重病,老天爷怎么就这么不睁眼。

高铁一路疾驰,我坐立难安,每隔十几分钟就给张念义打个电话,可电话那头要么是忙音,要么是她匆匆几句“还在抢救,陈叔叔你别急”,每一句话都像一块石头压在我心上。

两个小时后,高铁终于到站,我几乎是跑着冲出高铁站的。

张念义的丈夫周明轩已经在出站口等我,他穿着一身深色外套,眼底布满红血丝,神情疲惫又焦急。

“陈叔叔,您可来了。”他快步上前,接过我手里的背包,声音沙哑,“我妈还在ICU里,念义一直在里面守着,饭都没吃一口。”

“情况怎么样?是什么病?”我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问道。

“突发心梗,送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了,医生说情况很危急,一直在全力抢救。”周明轩叹了口气,“念义是心血管科的医生,可面对自己的妈妈,她根本冷静不下来,刚才在里面都快撑不住了。”

我跟着周明轩匆匆赶往医院,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窗外的街景一闪而过,我却什么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林桂兰的样子。

到了医院ICU门口,张念义正靠在墙上,头发凌乱,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白大褂上沾了不少灰尘,显然是忙得脚不沾地。

张念义猛地抬起头,看到是我,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她快步走到我面前,哽咽着说:“陈叔叔,我妈她……她还没醒,医生说……说能不能挺过去,就看这几个小时了。”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别慌,桂兰姐命硬,当年那么难的坎都过来了,这次也一定能挺过去的。你先歇歇,吃点东西,不然你倒下了,谁来照顾你妈妈?”

周明轩也在一旁劝道:“念义,陈叔叔说得对,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我去给你买份饭,你吃几口垫垫。”

张念义摇了摇头,眼神紧紧盯着ICU的大门:“我不吃,我要在这儿等着我妈醒过来。当年她在密林里拼了命把我生下来,现在我也要陪着她,等她好起来。”

我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敬佩。这孩子,从小就懂事,长大了成了医生,救了那么多人,可面对自己的母亲,终究还是个孩子。

“那我陪着你。”我说道,拉着她走到长椅上坐下,“你要是累了,就靠在我肩膀上歇会儿,有什么情况,我们一起扛。”

张念义点了点头,靠在我的肩膀上,眼泪无声地流着,浸湿了我的外套。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颤抖,心里的恐惧和无助,我比谁都清楚。

没过多久,张建国也匆匆赶来了,他刚从外地的工厂赶回来,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疲惫和焦虑,一见到我们,就急切地问道:“桂兰怎么样了?醒了没有?”

“爸,还没醒,医生还在抢救。”张念义抬起头,声音哽咽地说道。

张建国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我赶紧上前扶住他。他看着ICU的大门,眼眶通红,声音沙哑:“都怪我,都怪我,要是我不出去打工,好好陪着她,她也不会突然生病……”

13

“建国哥,你别自责,这不是你的错。”我安慰道,“桂兰姐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我们四个人就坐在ICU门口的长椅上,一言不发,只有偶尔的叹息声和张念义压抑的哭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ICU的大门终于打开了,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容。

“医生,我妈妈怎么样了?”张念义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急切地问道。

“恭喜你们,病人抢救成功了,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医生说道,“刚才情况确实很危急,好在送来及时,加上病人意志坚定,挺了过来。不过现在还没醒,需要在ICU里观察几天,等病情稳定了,再转到普通病房。”

听到医生的话,我们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张念义一下子就哭了出来,这次是喜悦的泪水。张建国也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地给医生鞠躬:“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医生笑了笑,“你们也别太担心,好好休息,轮流过来照看病人,病人醒来后,需要家人的陪伴和鼓励。”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几个人轮流在医院照看林桂兰。张念义每天都会给她妈妈做一些清淡的流食,隔着ICU的玻璃给她说话,给她讲小时候的事情,讲义诊活动的事情,讲村里的变化。

我每天都会去医院,坐在ICU门口,给张念义他们打打下手,有时候也会隔着玻璃,看着里面躺着的林桂兰,心里默默祈祷她能早日醒来。

第三天上午,我正在医院的走廊里给老伴打电话,告诉她林桂兰脱离危险的消息,突然听到张念义激动的喊声:“陈叔叔,我妈妈醒了!我妈妈醒了!”

我赶紧挂了电话,跑回ICU门口,只见张念义正隔着玻璃,对着里面的林桂兰说话,脸上满是笑容。

我走到玻璃前,看到林桂兰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有些迷茫,过了一会儿,她看到了张念义,嘴角露出了一丝微弱的笑容,然后她的目光转向我,眼神里满是惊讶和喜悦。

“桂兰姐。”我对着玻璃,轻声喊了一声。

林桂兰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刚醒过来,力气不足,发不出声音。

医生过来检查了一下,说道:“病人恢复得很好,意识已经清醒了,再过两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转到普通病房后,林桂兰的精神好了很多,也能说话了,只是声音还很微弱。

“守义,让你费心了,这么远赶过来。”林桂兰看着我,眼里满是感激。

“桂兰姐,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我笑着说道,“当年你和念义落难的时候,我能帮一把,是我的福气。现在你生病了,我过来看看你,是应该的。”

“是啊,妈,陈叔叔一直都很关心我们。”张念义端着一碗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喂林桂兰喝了几口,“你好好养病,等你好了,我们再一起去清溪自然保护区看看,再去当年的哨卡那里走走。”

林桂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好,等我好了,我们一起去。当年要不是守义你,我和念义早就不在了,这辈子,我都欠你的。”

14

“别这么说,桂兰姐。”我说道,“这么多年来,你们也给了我很多温暖,念义经常来看我和我老伴,给我们检查身体,教我们养生知识,这份情谊,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在医院里住了半个多月后,林桂兰的病情终于稳定了,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张建国推着轮椅,带着林桂兰走出医院,张念义和周明轩跟在旁边,我也陪着他们,心里满是欣慰。

回到家后,张念义特意请了长假,在家照顾林桂兰,每天给她做营养餐,陪她散步,给她按摩,林桂兰的身体恢复得越来越快,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我在清溪待了一个多月,直到林桂兰的身体基本康复,才放心地回家。

临走的时候,林桂兰拉着我的手,说道:“守义,以后常回来看看,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好,我一定会常回来的。”我点了点头,眼眶有些湿润。

张念义也说道:“陈叔叔,你和阿姨要是有时间,就过来住几天,我给你们做你们爱吃的菜。”

“好,我们一定来。”我笑着说道。

回到家后,我把林桂兰康复的消息告诉了老伴,老伴也很开心,说道:“太好了,桂兰这孩子,终于没事了,以后我们有空,就一起去清溪看看他们。”

从那以后,我和老伴每年都会去清溪几次,有时候是参加张念义举办的公益义诊活动,有时候是单纯地去看看林桂兰一家,和他们聊聊天,叙叙旧。

林桂兰的身体越来越好了,有时候还会和我们一起去清溪自然保护区散步,去当年的护林哨卡那里坐坐,聊起1991年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我们都会忍不住感慨万千。

那个哨卡现在已经成了旅游驿站,每天都有很多游客来这里参观,驿站的墙上,还挂着当年护林员的照片和事迹介绍,其中就有我和王建军他们的照片,照片下面写着“守护山林,守护生命”八个字。

有一次,我带着小外孙去清溪,张念义带着我们去了当年的哨卡,小外孙看着墙上的照片,好奇地问道:“外公,这是你吗?你当年在这里当护林员吗?”

“是啊,外公当年在这里当护林员,就是在这里,救了念义阿姨和她妈妈。”我笑着说道,摸了摸小外孙的头。

小外孙看着张念义,说道:“念义阿姨,我外公好厉害啊。”

张念义笑了笑,摸了摸小外孙的头:“是啊,你外公是个大好人,要是没有你外公,就没有我和我妈妈。”

那一刻,我看着身边的亲人朋友,看着远处的青山绿水,心里满是温暖和幸福。

我想起了当年我爹说的话:“守义,护林先护心,做人别太死心眼,有些事,得看良心。”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记着这句话,也一直按照这句话去做。当年我放走林桂兰母女俩,虽然违反了规定,但是我救了两条人命,收获了一份跨越二十年的真挚情谊。

这份情谊,就像一杯陈年的老酒,越品越香;就像一棵挺拔的大树,深深扎根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里,枝繁叶茂,生生不息。

15

后来,我渐渐老了,腿脚也不如以前灵便了,很少再去清溪了,但是我和林桂兰一家的联系从来没有断过,每天都会打电话聊聊天,问问彼此的情况。

张念义每年都会带着她的孩子来看我和老伴,给我们检查身体,陪我们过年,她的孩子很懂事,每次来都会给我们带很多礼物,喊我们“外公外婆”,就像我们的亲外孙一样。

2021年的冬天,我已经七十岁了,身体也大不如前,经常生病。有一天,我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着太阳,看着天上的白云,突然想起了1991年那个夏天,想起了暴雨中的密林,想起了林桂兰苍白的脸,想起了念义响亮的哭声。

那时候的我,还是个二十岁的小伙子,勇敢又冲动,凭着自己的良心,做了一个可能会影响我一生的决定。

现在想来,我一点都不后悔。

人生这一辈子,会遇到很多人,很多事,会面临很多选择,有些选择,看似是冒险,实则是遵从本心;有些善举,看似是付出,实则是收获。

我很庆幸,当年我遵从了自己的良心,救了林桂兰母女俩,也很庆幸,这么多年来,我们的情谊一直没有变,彼此温暖,彼此陪伴。

没过多久,老伴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过来,递给我:“守义,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我接过热茶,喝了一口,笑着说道:“没什么,就是想起了当年在清溪林场的事情,想起了桂兰和念义。”

老伴笑了笑:“是啊,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都三十年了。桂兰和念义他们都挺好的吧?”

“都挺好的,桂兰的身体越来越好了,念义的义诊活动也越办越好了,帮助了很多村民。”我笑着说道。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张念义打来的。

“陈叔叔,阿姨,新年快乐啊。”电话里,张念义的声音很开心,“我带着孩子和我爸妈,明天就过去看你们,给你们拜年。”

“好啊,好啊,我们等着你们。”我笑着说道,眼眶又湿润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老伴,笑着说道:“你看,孩子们要来看我们了。”

老伴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是啊,真好。”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我靠在摇椅上,闭上了眼睛,嘴角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我知道,我的人生,因为当年的那个善举,变得格外圆满。而这份跨越了三十年的情谊,会一直延续下去,温暖着我们一代又一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