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妈妈二婚新家过年,开门见顶头上司我喊爸,妈急拍我:那是你新哥

发布时间:2026-02-12 18:09  浏览量:2

01

林辰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被红圈标出来的数据,恨不得穿越回三小时前,把提交方案的那个自己掐死。

0.03个百分点。

就差了0.03,张沐阳就能从四十多页的PPT里把这个数字揪出来,当着项目部十二个人的面,冷着声音问:“林辰,这个季度的回款预测,你用的是哪年的基准?”

他当时卡了整整五秒。

五秒的沉默里,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周围同事的眼神从幸灾乐祸到不忍直视,他只觉得自己像只被按在砧板上的鱼。

“假期在家,重新跑一遍近三年的历史数据。”张沐阳把平板往桌上一搁,屏幕熄灭时发出轻微的“嗒”一声,“初七上班,我要看到新版本。”

林辰应了声“好的张总监”,抱着笔记本逃出会议室的时候,连电梯都忘了按。

那是除夕前一天。

现在是除夕下午四点,林辰坐在自己那辆开了六年的二手车里,副驾驶座放着两盒车厘子、一盒茅台、一盒进口燕窝,导航提示“距目的地还有1.2公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母亲苏慧发来的语音。

“辰辰,到哪儿了?你张叔叔特意让阿姨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还煨了藕汤。”

林辰按下语音键:“妈,堵车呢,快了快了。”

他没说谎。这个点了,进城的方向确实堵——但他堵在路上的真实原因,是自己根本不想去。

母亲半年前再婚,没办酒,没通知亲友,就领完证那天给他发了条消息:“辰辰,妈妈遇到一个很好的人,想和他一起走剩下的路了。”

他回了个“妈你开心就好”,然后给自己点了份三荤两素的外卖,对着电视机吃完了一顿安静的晚饭。

他不是不支持母亲幸福。父亲走得早,母亲守了他二十年,如今五十二岁能找到归宿,他比谁都高兴。

但他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个“归宿”。

张建国,五十五岁,退休干部,据说通情达理。可再通情达理,也是个陌生男人。他甚至连张建国的儿子都没见过——母亲只含糊提过一次“对方也有个孩子,比你大几岁,已经工作了”,然后迅速岔开话题。

林辰没追问。

他不想显得小家子气,也不想让母亲难做。一顿年夜饭而已,吃完就走,就当是加了个春节班。

车拐进一个高档小区,门禁自动识别了车牌,闸杆抬起得无声无息。林辰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这小区他知道,市中心的平层大宅,均价是他年薪的两倍多。

他在访客车位停好车,拎起那堆礼品,对着后视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练习过的、标准的“乖巧晚辈”微笑。

电梯直上十六层,门开,是一梯一户的格局。入户玄关亮着暖黄的灯,隐约能听见屋里传出的电视声和说笑声。

林辰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脚步声由远及近,门从里面拉开。

他下意识弯下腰,嘴唇张开,准备好的“张叔叔新年好”还没出口——

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门里站着的人,穿着一件灰色的羊绒家居开衫,袖口随意挽了一道,露出一截手腕。身形挺拔,站姿笔直,连居家服都被穿出了会议室的气场。

那张脸,他对着汇报了三年。

那张嘴,昨天刚当众训过他。

四目相对。

林辰的大脑在这一刻完成了一场高速且灾难性的逻辑拼图——

母亲嫁的人姓张,退休干部,通情达理,有个儿子,比他大几岁,已经工作。

张沐阳,35岁,公司项目总监,他的顶头上司,直属领导,除夕出现在这里。

所有碎片严丝合缝地卡进卡槽,咔哒一声,林辰听见自己脑内某根弦绷断的声音。

三年职场生涯训练出来的条件反射,在这一秒战胜了一切思考能力。

他嘴唇一哆嗦:“爸!”

空气凝固成固体。

林辰脸色从耳尖开始,一寸一寸往下白。他看见张沐阳眉尾极轻微地扬了一下,那种弧度他太熟悉了——那是张总监在评审会上听到离谱方案时的预备动作。

完了。

“爸!”林辰几乎是带着哭腔改口,语速飙到一百八,“爸我错了!方案我已经改好了!数据全部重跑了!初七肯定能交!您别——您别辞退我……”

“胡说八道什么!”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苏慧一把推开张沐阳,巴掌轻轻拍在林辰后脑勺上,又急又好笑:“这是你张叔叔的儿子,张沐阳!什么爸不爸的,你新哥哥!”

林辰张着嘴,看看母亲,又看看门里那个依然面无表情的男人。

张沐阳往旁边让了让,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但依然是那个熟悉的、四平八稳的声线:

“进来吧。门口冷。”

他侧身的动作里,林辰看见玄关柜上摆着一张全家福——母亲坐在中间,笑得眼角弯弯,旁边是陌生的慈眉善目的男人,而张沐阳站在后排,神情比现在柔和得多。

苏慧已经接过林辰手里的礼盒,絮絮叨叨:“你这孩子,来就来还买这么多东西,你张叔叔说了多少次不让破费……”

林辰机械地换鞋,机械地被母亲牵着往客厅走,经过张沐阳身侧时,他闻到了熟悉的、会议室里经常飘来的冷杉木质香。

他在心里把自己杀了一百遍。

客厅里,张建国已经站起身迎过来,笑容和蔼:“这就是辰辰吧?你妈妈老提起你,快坐快坐,路上堵车累了吧?”

林辰回过神,规规矩矩鞠了一躬:“张叔叔新年好,打扰了。”

“这孩子,一家人说什么打扰。”张建国拍拍他肩膀,转头朝厨房方向扬声,“阿姨,可以开饭了!”

林辰攥紧手指,在沙发上坐下来。

电视里放着春晚前奏,茶几上摆满果盘。他像一尊石像一样坐着,不敢往张沐阳的方向看。

完了,彻底完了。

他刚才管顶头上司叫爸。

这个年,怕是过不去了。

02

年夜饭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进行。

圆桌转盘上是层层叠叠的菜,糖醋排骨摆在林辰面前,藕汤的热气袅袅升腾。张建国亲自给他盛了一碗,笑着说:“沐阳以前也在你们公司待过,后来跳过去的,算起来是你老前辈了。”

林辰双手接碗,脊背绷得笔直:“是,张总监经验非常丰富,我学到了很多。”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噎住了。

张总监。

年夜饭桌上叫职务,太奇怪了。

可他叫什么呢?叫哥?

他叫不出口。

苏慧看了他一眼,没点破,只把车厘子的果盘往他手边推了推。

张建国倒是没在意,继续乐呵呵地张罗:“那敢情好,以后工作上有沐阳带着你,我们也放心。沐阳,辰辰年轻,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你多教教他,别老端着领导架子。”

张沐阳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角。

林辰下意识绷紧了下颌。

“爸,您别听他瞎说。”张沐阳语气平淡,“他做得挺好的。”

林辰握着筷子的手指顿住了。

这是他入职三年来,头一次从张沐阳嘴里听见对自己的正面评价。

不是“还行”,不是“勉强及格”,是“挺好的”。

他下意识抬眼,张沐阳已经垂眸去夹面前的清炒时蔬了,神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

苏慧笑着打圆场:“以后在家是一家人,在公司是上下级,咱们各论各的,别搞混了。”

林辰点头,低声说:“妈,我知道了。”

他没说的是,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各论”。

他在张沐阳手底下熬了三年,熬过了无数次加班,熬过了所有被退回重做的方案,熬到从项目部最年轻的新人变成能独立带项目的骨干。

他习惯了怕他。

那种怕不是恐惧,是一个下属对上级天然的敬畏,是在对方经过工位时下意识挺直脊背,是在电梯里偶遇紧张得不知道手该放哪里。

现在这个人成了他哥。

林辰嚼着排骨,吃不出酸甜,只觉得满嘴都是“完了”的味道。

年夜饭快结束的时候,张建国咳嗽了两声,苏慧立刻起身去拿药。

张沐阳动作更快,已经站起来倒了温水递过去,等父亲吃完药,又把水杯接过来放回原位,顺手把药瓶的盖子拧紧,收进茶几抽屉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做过千百遍。

林辰在旁边看着,突然想起上个月,项目部一个同事请假,说父亲突发心梗住院手术。张沐阳批假的速度快得出奇,还让那人“多休两天,不着急回来”。

他当时以为只是领导体恤下属。

现在才明白,那不是体恤,那是感同身受。

林辰垂下眼,把碗里最后一口藕汤喝完。

饭后,苏慧和张建国坐在沙发上看春晚,茶几上摆着水果瓜子。林辰主动揽了洗碗的活,躲进厨房,把门带上。

水流冲在盘子上,溅起细密的水花。他对着水槽愣神,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林辰以为是母亲,头也没回:“妈,我来洗就行,您去歇着。”

身后没人应声。

他转头,张沐阳站在料理台边,手里拿着那盒被他拆封的车厘子,正往玻璃碗里倒。

两人隔着半米的距离,一个系着围裙满手泡沫,一个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己家——这本来就是他自己家。

林辰立刻把头转回去,盯着水槽里的盘子。

张沐阳把玻璃碗放进冰箱,语气平淡:“明天亲戚要来,别空着手。”

林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教他做客的规矩。

“……知道了。”他把洗好的盘子放进沥水架,声音闷闷的,“谢谢张总——”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闭嘴了。

又叫错了。

张沐阳没说话。

林辰攥着洗碗布,不敢回头。

几秒钟后,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轻到几乎被水声盖住。

“书房灯亮着。”张沐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碗洗完了过来。”

不是商量的语气,是陈述句。

脚步声远去,厨房门被轻轻带上。

林辰站在原地,心跳擂着耳膜。

他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擦干手,深吸一口气,往书房走去。

03

门虚掩着,透出一道暖光。

林辰站在门口,抬起手,敲了三下。

像每次进总监办公室那样。

“进。”

他推门进去。

张沐阳站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正往里面倒茶。

书房不大,两面墙的书柜,一张深色书桌,两把椅子。没有公司办公室那种冷硬的商务感,台灯是暖黄的,窗台上还摆着一盆绿萝,叶片油亮,显然是有人精心照料。

张沐阳把保温杯往桌边一推:“坐。”

林辰在那把客人椅上坐下,脊背依然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张沐阳没坐进书桌后面的主位,而是拖了另一把椅子,在他斜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下午的事,”张沐阳开口,声音比在公司低,“别往心里去。”

林辰一愣。

“我没跟你妈和你张叔说。”张沐阳垂下眼皮,手指在杯盖上轻轻点了一下,“那种误会,不需要第三个人知道。”

林辰喉结滚动。

他被当众批评过,被退回方案过,被指着数据错误时连辩解都不敢。他以为张沐阳对他只有公事公办的严苛,甚至可能有点看不顺眼。

他从不知道这个人在维护他的自尊。

“公司那边,”张沐阳继续说,“我本来打算等任命公告出了再告诉你。没想到提前撞上了。”

“任命公告?”

“项目部副经理的位子空了大半年,总部一直在考核人选。”张沐阳抬眼看他,“你入了围。”

林辰大脑空白了两秒。

“但我没帮你。”张沐阳的语气恢复了平铺直叙,像在汇报工作进度,“这是你三年业绩堆出来的,不是我给的。而且入围不代表稳上,一季度那个大项目是试金石,做砸了谁也保不了你。”

林辰听懂了。

这不是徇私,这是预告——你还有硬仗要打。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嗓子有点紧:“张总监……哥。”

张沐阳眉尾动了一下,没说话。

“我知道自己问题在哪儿。”林辰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毛躁,急,有时候数据复核不仔细,总想快。你批评得都对。”

他没说的是,他太想证明了。

想证明给母亲看他能靠自己站稳脚跟,想证明给同事看他不只是个能加班的小兵,想证明给那个永远冷静严苛的总监看他值得被认可。

可他越急,错得越多。

张沐阳没接话。

半晌,他站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林辰面前。

林辰打开。

是他被退回的那份方案。

但页边多了一排排手写的批注,字迹凌厉——不是建议,是思路拆解,从数据基准的逻辑断层,到模型参数的敏感性分析,密密麻麻,写了三页。

林辰捏着文件夹边沿,纸张硌进指腹。

他突然想起入职第一年,有个项目做到凌晨三点,他实在扛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

醒来时电脑屏幕已经关了,身上盖着一件陌生的外套。

他问了一圈没人认领,以为是哪个前辈落下的,挂在工位后面,再没找到主人。

那件外套是灰色的羊绒开衫,袖口挽一道。

他刚才在玄关见过。

林辰用力眨了一下眼,把那股陌生的热意压回去。

“哥。”他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些,“那个项目,我会拿下来。”

张沐阳看着他,目光里终于有了一点近似温和的东西。

“我知道。”他说,“不然也不会批你。”

窗外隐约传来电视里零点的倒计时声。

客厅里,张建国在外头喊:“沐阳,辰辰,出来跨年了!”

林辰合上文件夹,站起身。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张沐阳还坐在原位,台灯光在他侧脸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没有会议室的白炽灯,没有投影幕布的蓝光,没有满桌待签的文件。

只是一个兄长,在除夕夜,等弟弟先出门。

林辰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母亲和张叔叔已经站在窗边,等着看远处的烟花。

他走过去,站在母亲身侧。

苏慧转头看他,眼里有一点担心,也有一点期待。

林辰弯了弯嘴角:“妈,藕汤很好喝。”

苏慧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眼眶有点红。

远处第一朵烟花升空,在夜幕里绽开金红色的流光。

04

大年初一上午九点,林辰被门铃声吵醒。

他昨晚睡在客房,床品是新换的,枕头高度刚好,被子有阳光晒过的味道。不知道是母亲提前备的,还是谁临时铺的。

他坐起身,听见客厅已经热闹起来。

“哎呀这就是沐阳那个弟弟吧?一表人才!”

“听说也在大公司工作?跟沐阳是同行?”

“年轻人前途无量,以后互相照应啊。”

林辰快速洗漱换衣,推门出去。

客厅沙发上坐满了人,有几位面生的长辈,正围着张沐阳说话。张沐阳今天穿着件深蓝色的开衫,比昨天那件正式些,但依然是居家的温吞气场,一点看不出会议室里的凌厉。

他正给一位老太太剥橘子,手法细致,白丝摘得干干净净。

“沐阳这孩子就是细心。”老太太接过橘子,笑眯眯的,“听说你弟也在你们公司?以后可得好好带带。”

林辰脚步一顿。

他知道这种场合,亲戚们的客套话大多没有恶意,但听着总像在说“你得靠你哥提携”。

他正想笑着谦虚两句“我还要多学习”,张沐阳开口了。

“他凭实力吃饭。”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不会特殊照顾,但也不会让他受委屈。”

客厅安静了一瞬。

林辰站在原地,像被人轻轻扶了一下肩膀。

老太太笑得更开了:“好好好,兄弟齐心,父母最放心。”

张沐阳没再接话,把剥好的橘子放进果盘,抬眼看向林辰。

“粥在厨房,阿姨给你留了。”

林辰“嗯”了一声,往厨房走。经过沙发区时,脚步稳了很多。

中午聚餐,亲戚们张罗着要喝酒。

有人把酒瓶往林辰面前一放:“年轻人,陪叔喝两杯。”

林辰酒量尚可,正想推辞两句再接,手里的杯子被人抽走了。

“他年后要负责重点项目。”张沐阳把酒杯放到自己手边,语气平平的,“不能喝。”

亲戚起哄:“你这当哥的管得也太宽了,过年喝两杯怎么了?”

张沐阳没解释,也没让步。

他给林辰倒了杯玉米汁,推过来。

林辰握着那杯温热的玉米汁,低头喝了一口,甜味从舌尖漫开。

下午亲戚散了,林辰主动帮着收拾客厅。

苏慧在阳台晾抹布,张建国坐在沙发上看新闻,时不时咳嗽两声。张沐阳从卧室出来,手里多了个药盒。

“爸,该吃药了。”

他按剂量把药片分好,连同温水一起递过去,等父亲吃完,又顺手把茶几上的老花镜放进眼镜盒。

林辰在厨房擦杯子,隔着玻璃门看完了全过程。

他发现张沐阳在家里和在公司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公司里的张总监,开会时冷峻犀利,方案里小数点错位都能一眼揪出,走廊上遇见点头即过,从不闲聊。

可在这个家里,他会给父亲剥橘子、备药、调电视音量,会帮继母洗菜、换饮水机的水桶、把客人送的果篮重新分装。

没有不耐烦,没有高高在上。

只有习惯了照顾人的温和。

晚上林辰准备回自己住处,苏慧送到门口,欲言又止。

“妈,怎么了?”

苏慧看着他,轻声问:“辰辰,你跟沐阳……以前在公司相处得还好吗?”

林辰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

担心他们有过节,担心自己受委屈却不敢说,担心这段突然绑定的关系会让他在职场左右为难。

他弯了弯嘴角:“妈,他是我见过最公平的领导。”

苏慧愣了愣。

“他不是针对我,”林辰说,“他对谁都严,标准都一样。而且……”

他顿了顿。

“他教了我很多。”

苏慧眼眶又红了,这回是笑着的。

“那就好,”她拍拍林辰的手臂,“那你回去慢点开,初七上班别迟到了。”

林辰应着,走进电梯。

门关上前,他看见张沐阳站在玄关处,手里拿着他落在鞋柜上的车钥匙。

电梯门合拢,那道身影消失在银色门缝后。

05

初七。

林辰提前二十分钟到公司,把优化后的方案发到了总监邮箱。

九点半,张沐阳准时出现在会议室,手里平板亮着,屏幕上正是林辰的方案。

项目评审会,十一位项目骨干列席。

林辰坐在投影幕布侧方,手心微潮,但思路很清晰。

张沐阳翻了一页方案,开口。

“第三部分的模型假设,逻辑通了,但敏感度分析维度不够。”

林辰立刻调出备用的补充数据。

“第七页的成本测算,今年一季度的人工单价有调整,你用的是去年的标准。”

林辰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还有第十一页的风险预案,只列了常规情况,极端波动的应对措施呢?”

林辰抬头:“我准备了两套备案,在附录四。”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有同事悄悄交换眼神——总监今天批得依然犀利,但林辰不仅接住了,还提前做了预案。

这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会被问住五秒的林辰。

张沐阳看着附录四的内容,停顿两秒。

“通过。”

会议结束,张沐阳起身离席。

经过林辰身侧时,声音压得很低。

“附录四的数据,用了我给你的批注。”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林辰没否认:“是。”

张沐阳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林辰收拾笔记本,低头笑了一下。

那个文件夹他复印了一份,原版收在床头柜里,批注版在办公室锁着。除夕夜书房里的每一句拆解,他消化成了方案里的每一处补丁。

他没让张沐阳失望。

项目进入执行阶段,第四周,出了个棘手的问题。

合作方临时变更技术接口标准,这意味着前期三分之一的适配逻辑需要重构,交付周期只剩二十天。

林辰带着团队连轴转了三天,试了四套方案,全在验证环节卡住。

第三天的深夜十一点,他独自坐在工位前,对着满屏报错的代码,后脑勺涨着钝痛。

茶水间的灯亮着,他走过去想接杯热水。

饮水机旁的小白板上,多了一页纸。

是手写的技术要点,从接口协议的差异对比,到重构路径的优先级排序,列了三条,每条下面有细化的验证思路。

落款是手写的三个字。

没有日期,没有职务,像随手留的便签。

林辰端着水杯站了很久,把那页纸从头到尾读了三遍。

他回到工位,重新打开编译器。

凌晨两点,第一版重构方案跑通了基础验证。

他没有发消息道谢。

有些话不需要说,说出口就轻了。

第五周的评审会上,林辰的方案全票通过。

客户方代表当场签了确认函,项目正式进入交付阶段。

散会后,人力发来邮件,副经理岗位的任命流程已启动,公示期一周。

林辰靠在椅背上,窗外是三月早春,天蓝得透明。

有人敲了敲他工位的隔板。

他抬头,张沐阳站在走廊边,手里拿着一份待签的文件,神色如常。

“明天季度复盘,你负责技术模块的汇报。”

林辰点头:“知道了,张总监。”

张沐阳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

他没回头,声音落在空气里,轻得像随口一提。

“家里这周末聚餐,爸说想你了。”

林辰握着鼠标的手顿了一下。

窗外有鸟雀掠过玻璃幕墙,划出一道倏忽而逝的影子。

“……知道了,”他说,“哥。”

张沐阳没应声,迈步走远了。

林辰低下头,把鼠标放正,对着屏幕弯起嘴角。

06

周末。

林辰提着水果和茶叶到的时候,门是虚掩的。

他敲了敲,没人应,便推门进去。

玄关摆着两双陌生的鞋,客厅里传来热闹的说话声。

苏慧迎上来,压低声音:“你张叔的老战友两口子来了,聊得正欢呢。沐阳在厨房帮忙,你进去搭把手。”

林辰换了鞋,往厨房走。

开放式厨房里,张沐阳正站在料理台前切姜,袖口挽到小臂,动作利落。旁边灶上煨着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哥。”林辰走过去,“我来吧。”

张沐阳侧头看他一眼,没让,把手里的姜块切成薄片,推进汤锅里。

“不用。”他说,“马上好了。”

林辰没走,站在料理台另一边,把洗好的葱理整齐。

窗外是三月末的晴光,斜斜铺在白色台面上。

两个人隔着半米距离,各自做着手里的事,没有说话。

张沐阳把汤锅的火调小,盖上锅盖。他擦干手,从消毒柜里取出一只白瓷碟,推到林辰手边。

“尝尝。”

碟子里是两片刚出锅的糖醋排骨,酱色油亮,撒着白芝麻。

林辰愣了一下。

他入职三年,跟着张沐阳开过上百场会,听过无数次“重做”和“驳回”。他从不知道,这个人会做饭,更不知道,他会把自己做的菜推过来,让人“尝尝”。

林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

排骨炖得酥烂,酸甜适口。

“好吃。”他说。

张沐阳“嗯”了一声,把剩下的排骨装盘,端出去了。

林辰站在原地,把那碟子里的另一块也吃了。

午饭吃到一半,张建国的老战友忽然提起话头。

“建国啊,你这福气真是没话说。儿子事业有成,儿媳妇又贤惠——”

苏慧的筷子顿了一下。

林辰低头喝汤,没抬头。

张沐阳放下筷子,声音平稳:“爸,刘叔,我还没成家。”

老战友一愣,旋即笑起来:“哦哦,我记错了,记错了。那有对象没有?要不要刘叔给你介绍?”

张沐阳淡淡道:“工作忙,暂时不考虑。”

话题被轻巧揭过。

林辰把那碗汤喝完,起身去盛饭。

他站在电饭煲前,手按在开盖上,停了几秒。

没成家。

他想起母亲说过,张沐阳的母亲去世得早,张建国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直到遇见苏慧,才重新有了伴。

林辰按下开盖键,白腾腾的热气扑在脸上。

他端着两碗饭回到餐桌,把其中一碗放在张沐阳手边。

张沐阳抬眼看他,没说话。

林辰坐下,夹了一块清炒马蹄放进他碗里。

“哥,你爱吃的。”

张沐阳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那块马蹄。

片刻后,他夹起来,吃了。

07

半年后。

公司年中任职会,林辰从项目部副经理的试用岗位转正,任命书由总监亲自颁发。

会议室里难得有些热闹气氛,同事起哄让他说两句。

林辰站在投影幕前,手里攥着那本深蓝色的任命册,封面压印着公司的logo。

他往台下看了一眼。

张沐阳坐在第一排侧方,正低头看平板,像在审阅什么文件,眼皮都没抬。

林辰清了清嗓子。

“三年前我入职的时候,觉得自己挺能干的。”

台下有人笑。

“后来发现,能干的人太多了,不缺我一个。”他顿了顿,“我唯一比别人多一点的,是每次犯错之后,有人帮我把错在哪里讲清楚。”

会议室安静了一些。

“有些批评当时觉得重,回头看,每一句都落在我真正薄弱的地方。”林辰把任命册放到桌边,双手撑在桌沿,“我很幸运,职业生涯第一站,遇到了一位严师。”

他没有转头去看那个人,但余光里,张沐阳的平板屏幕已经黑了好一会儿。

“今后我会用业绩证明,我没辜负这份幸运。”

掌声响起时,张沐阳站起身,从侧门出去了。

林辰追到走廊拐角,看见他站在茶水间窗前,背对门口。

窗台上放着一杯冷掉的咖啡。

“哥。”林辰在他身后两步远站定。

张沐阳没回头,声音平稳:“讲得还行。”

林辰往前走了一步。

“那,”他说,“今晚家里聚餐,你坐我旁边?”

张沐阳转过身。

窗外的光从他肩头漫过来,把那张常年冷峻的脸照得柔和了几分。

他“嗯”了一声,端起那杯冷咖啡,往茶水间的洗手池走去。

路过林辰身侧时,极轻地弯了一下嘴角。

晚上七点,市中心的淮扬菜馆包厢。

苏慧提前二十分钟到,正在和服务员确认菜单。张建国坐在靠窗的位置,把老花镜擦了又擦。

林辰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张沐阳。

“爸,妈。”林辰把外套挂上衣架,“路上有点堵,来晚了。”

“不晚不晚。”张建国招手,“沐阳也坐,你妈点了你爱吃的清炒马蹄。”

苏慧把热毛巾递给林辰,看看儿子,又看看继子。

两个人一前一后落座,中间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林辰主动给张沐阳倒了杯茶。张沐阳接了,顺手把他手边空了的骨碟换了个新的。

苏慧低下头,假装在看菜单,眼角的细纹弯成了温柔的弧线。

菜上齐,林辰先起身。

他端起酒杯,杯中是琥珀色的茶水。

“爸,妈。”他看向苏慧和张建国,“这杯敬你们。谢谢妈,给了我二十多年的爱,也谢谢张叔叔,愿意走进我们的家。”

苏慧眼眶立刻红了。张建国拍拍她的手背,老花镜后头的眼睛也有些湿润。

林辰转向身侧。

张沐阳坐在那里,坐姿笔直,像在参加什么重要会议。但他的手放在桌边,指尖微微收拢。

“这杯敬哥。”林辰的声音轻了一些,“敬我的领导,也敬我的兄长。”

张沐阳抬眸看他。

“谢谢你这三年,”林辰说,“当我的尺子。”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张沐阳站起身,端起自己那杯茶,与林辰的杯沿轻轻相碰。

“以后继续并肩作战。”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家里有你,公司有你,我很放心。”

两人仰头饮尽。

窗外是城市夏夜的万家灯火,窗内是四口之家寻常的一餐。

苏慧用公筷给林辰夹了块排骨,又给张沐阳夹了一块。

张建国笑眯眯地给自己添了半杯酒,说今天高兴,少喝点不碍事。

林辰低头吃饭,余光里是身侧那只始终稳稳放在桌边的手。

饭后,张沐阳去停车场取车,林辰陪着父母站在餐厅门口等。

苏慧忽然开口:“辰辰。”

“嗯?”

“你跟沐阳,”苏慧斟酌着措辞,“现在处得挺好?”

林辰看着夜色里驶近的车灯。

“嗯。”他说,“挺好。”

车停在面前。张沐阳降下车窗,侧过脸来。

“爸,妈,上车吧。”

苏慧和张建国上了后座。林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张沐阳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伸手调了一下空调出风口的方向,让风避开林辰那一侧。

然后他握上方向盘,踩下油门。

车汇入城市的车流,窗外流光溢彩。林辰靠在座椅里,看着挡风玻璃上映出的、身旁那个人的侧脸。

没有跌宕起伏的和解,没有痛哭流涕的相认。

只是寻常日子,寻常家人,寻常地坐在一起吃一顿饭,然后一起回家。

他忽然想起除夕那天,自己站在这个小区门口,紧张得连礼物袋子都攥皱了。

那时他不知道门后会是谁,不知道这顿饭要怎么吃,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陌生的家和一群陌生的人。

现在他知道了。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低鸣。

张沐阳开得很稳,像他做所有事一样。

林辰偏过头,看着窗外掠过的灯火。

他想,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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