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年味与妈妈的年味

母亲打电话来说，今年的年货她准备用植物油来炸扣肉。我愣了一愣——在我们家，炸扣肉用猪油是祖辈传下来的规矩，那才叫香。

回到老家，厨房里已经热气腾腾。母亲系着蓝布围裙，锅里翻腾的不是记忆中的白花花的猪油，而是澄亮的菜籽油。她见我盯着锅，笑着说：“你爸血压高，少吃点猪油好。”

记忆里的扣肉，是要用整块五花肉，先煮后炸，再下猪油锅。那“滋啦”一声响，肉皮在热油里迅速起泡，像金黄的琥珀。外婆在世时总说：“猪油汪（多），扣肉才香。”那时的年味，就是这一锅猪油的浓郁。

母亲的手法依然娴熟，肉块在菜籽油里翻滚，渐渐染上金黄。奇怪的是，香味竟也层层叠叠地漫开来——少了猪油的厚重，却多了植物油的清冽。我凑近看，那肉皮上的褶皱依然均匀，色泽反而更加透亮。

“其实啊，”母亲翻动着肉块，“我试了好几回，植物油火候要更小心，但炸出来不腻口。你外婆那会儿没得选，现在不一样了。”

我突然明白，这不仅仅是一锅油的变化。就像母亲当年向外婆学做扣肉，如今她也在这个传统里加入自己的理解。猪油是记忆，植物油是当下；不变的是那繁琐的工序，是过年前一定要做这道菜的执念。

扣肉出锅，母亲夹起一块让我尝。皮脆肉糯，咬下去，汁水在嘴里化开。少了油腻，反倒更能尝出肉本身的鲜甜，还有那若有若无的菜籽清香。

“好吃吗？”她问。

“好吃。”我说，“外婆要是尝到，也会喜欢的。”

母亲笑了，眼角的皱纹像炸过的肉皮，舒展而温暖。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年的味道，就在这一锅植物油炸出的金黄里，悄悄变了，又悄悄延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