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被叔叔打了五个耳光,爸爸愣住八秒,然后放下刚吃着的鸡腿

发布时间:2026-02-15 06:48  浏览量:5

那个耳光炸响的时候,我看见父亲嘴里那块油光光的鸡腿肉,从他微微张开的嘴角掉了下来。

啪!啪!啪!啪!啪!

五声,清脆又浑浊。

叔叔的手很大,指节粗壮,常年握方向盘磨出的老茧,刮过母亲脸颊时发出类似砂纸摩擦的声音。

母亲被扇得踉跄,撞在贴满廉价瓷砖的墙角。

她没哭,只是捂着脸,眼睛直直地看着餐桌方向的父亲。

我也在看父亲。

他愣住了。

我默默数了心跳——八下。整整八秒,他像一尊突然断电的机器人,僵在油腻的折叠椅上,手里还举着半根啃得乱七八糟的鸡腿。

然后,他放下了鸡腿。

很轻,很稳地,放在了那个印着“恭喜发财”的红色塑料盘子里。

油渍在他指尖反光。

叔叔抹了抹手,仿佛刚做完一件脏活,冲着父亲嗤笑:“哥,管管你婆娘,嘴太碎。我家的闲事,轮到她隔着电话跟我媳妇逼逼?”

他说的“闲事”,是他上个月酒后开车撞了人,私了要赔二十万,想找父亲借,母亲在电话里劝了婶婶几句“这种事还是走正规渠道”。

父亲终于动了。

他拿起桌上的卷纸,慢慢擦手。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擦得很仔细,连指缝都没放过。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母亲身边,扶起她,低声说:“先去屋里。”

母亲由他扶着,走进卧室,门轻轻关上。

叔叔得意地翘起二郎腿,摸出烟点着,烟雾喷向我家发黄的天花板:“这就对了嘛,哥,女人就是……”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父亲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就那么一眼。

叔叔嘴角的烟,抖了一下。

01

那晚之后,我家客厅的空气变成了一滩粘稠的胶水。

父亲照常上班下班,母亲脸上敷着冰袋,沉默地做饭。

叔叔第二天又来了,不是道歉,是来拿钱的。

“哥,那事儿急。”他大咧咧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对方催得紧。就二十万,你手头肯定有。等我周转开了还你。”

父亲在修一个旧收音机,头也没抬:“没有。”

叔叔笑了:“哥,别逗。你厂里技术骨干,攒了这么多年。妈当初治病欠你的五万,我是不还没错,但亲兄弟,算那么清?”

螺丝刀在父亲手里停了一瞬。

“亲兄弟,”父亲终于抬眼,“你打你嫂子的时候,想没想过亲兄弟?”

叔叔脸色沉了:“那是她活该!挑拨我们夫妻关系!”

“她说什么了?”

“她说让我别借高利贷!说撞了人该报警!”叔叔拍桌子,“她懂个屁!报警我驾照就没了!我开不了车,全家喝西北风去?她就是见不得我好!”

父亲点点头,继续拧螺丝。

“钱,没有。”他说。

叔叔盯着他,像不认识这个窝囊了一辈子的哥哥。他猛地站起来,手指几乎戳到父亲鼻子:“行!李建国,你行!为了个娘们,跟你亲弟弟掰?你想清楚,爸走得早,妈现在瘫在床上靠谁?靠我媳妇伺候!你敢不给钱,明天我就让妈搬你家来,你俩伺候去!”

他摔门走了。

震动让墙上那幅“家和万事兴”的十字绣歪斜下来。

母亲从厨房出来,看着父亲,眼圈红了:“要不……给他吧,妈那边……”

父亲放下收音机,走到那幅十字绣前,把它扶正。

“该给的,我会给。”他说,“不该给的,一分也没有。”

他眼神落在那歪斜的“和”字上,看了很久。

02

我开始留意父亲。

他变得很安静,但那种安静底下,像有暗流在涌动。

他不再看毫无意义的电视剧,晚饭后就把自己关在阳台改的小书房里。

我借口送水果进去过几次。

书桌上摊着一些法律书籍,《道路交通安全法》《民法典合同编》,书页边角卷起,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注。

还有几个崭新的笔记本。

我趁他不在时飞快翻过一本。

不是日记,是记录。

某年某月某日,弟以母亲名义借款五万,称急病,实际用于购车。

某年某月某日,弟以跑生意周转为由,借款三万,未还。

某年某月某日,弟将母亲名下老房拆迁补偿款份额(约八万)领走,称代为保管,后不知所踪。

一条条,一桩桩,时间、金额、缘由、证人(大多是已故的奶奶或婶婶无意中透露),甚至有些有模糊的借条照片贴在旁边。

最新的一页,是空白的,只写了一个日期,就是打耳光那天。

下面画了一个粗重的问号。

我的心跳得厉害。

父亲不是在发呆。

他是在算账。

一笔沉积了二十年,涵盖了亲情、欺骗和暴力的总账。

周末,父亲说去看奶奶。

奶奶住在叔叔家自建房的偏屋。我们到时,婶婶正端着一碗稀饭,重重放在奶奶床前的小凳上,汤汁溅出来一些。

“妈,吃饭了。”语气不耐烦。

奶奶中风后半瘫,口齿不清,看着我们,眼里有浑浊的光。

父亲没说话,蹲下身,拿起勺子,慢慢喂奶奶。

喂完,他给奶奶擦嘴,整理被褥。

婶婶在门口冷眼看着。

父亲做完这一切,走出去,站在叔叔家装修光亮的客厅里,对婶婶说:“辛苦了。”

婶婶别过脸:“自家老人,说什么辛苦。”

“妈这边的费用,我和建国以后每月多出一千。”父亲平静地说,“另外,你上次说想找份工,我托人问了,超市理货员,时间灵活,离家近,明天可以去面试。”

婶婶愣住了,张了张嘴。

“还有,”父亲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这三千块,是这两个月的辛苦费,别推。”

婶婶接过薄薄的信封,手指捏得发白,眼神复杂地看向偏屋方向,又飞快扫了一眼楼上——叔叔在楼上睡觉。

她极轻、极快地点了下头。

父亲转身离开。

我跟着他,走出那栋房子。

阳光刺眼。

父亲戴上他的旧草帽,帽檐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低声,像是对我说,又像是自言自语:“人心是杆秤。压上去的东西多了,总会偏的。”

03

通过母亲辗转联系,我见到了周律师。

母亲老同学的侄子,专打民事官司,据说在业内以“稳准狠”出名。

在一家咖啡馆,我将父亲那些笔记本的复印件推到他面前。

周律师扶了扶金丝眼镜,快速翻阅。

看完,他指尖点了点最后那空白一页的日期和问号:“这里,需要补上一个关键事件。一个能打破传统家庭纠纷范畴,将问题性质升级的事件。”

“比如?”我问。

“人身侵害。公开的,有证据的。”周律师眼神锐利,“你父亲需要一次彻底的‘惊醒’。也需要一个无可辩驳的支点。”

我明白了。

“证据方面,”周律师继续说,“这些经济往来记录很好,但很多已过诉讼时效。我们的策略不是追讨每一笔旧债,而是将它们作为背景,塑造一个长期受亲情绑架、被不断剥削的受害者形象。重点要落在最近的一次借贷,以及那次人身侵害上。”

“父亲在记录,他似乎……有自己的计划。”我说。

“那更好。”周律师笑了,“告诉他,法律是工具。工具要交给会用的人。我提供工具和路径,他来决定何时亮剑,以及剑锋指向哪里。”

他抽出一张便签,写下一个号码。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让你父亲直接联系我。另外,”他压低声音,“提醒你父亲,下次面对任何冲突,他的手机,最好能放在上衣口袋,并且……保持录音功能开启。”

我捏着那张便签,走出咖啡馆。

城市车水马龙,喧嚣不已。

我忽然想起父亲放下鸡腿后,擦手的那个慢动作。

那不是迟钝。

那是在按下某种开关。

04

奶奶去世了。

在一个平静的凌晨。

葬礼在叔叔家举行,简单的灵堂,亲戚来得不多。

父亲忙前忙后,沉默地处理所有杂事。

叔叔作为孝子,披麻戴孝,接待吊唁,脸上是公式化的悲戚。

下葬前一晚,守夜。

亲戚们散坐在灵堂四周,低声交谈,昏昏欲睡。

叔叔喝了点酒,红着眼睛,又开始喋喋不休说起奶奶的养育之恩,说起自己的不易,话锋一转,又指向了钱。

“妈走了,有些账也得清一清。”他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灵堂里很清晰,“妈最后这段时间,全是我家照顾的,医药费、营养费、还有我媳妇误工费……哥,你是长子,你看……”

几个远房亲戚抬起头。

母亲身体绷紧了。

父亲正在给长明灯添油,动作很稳。

添完油,他转过身,看着叔叔。

“李建军,”父亲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弟弟,“妈的后事,一切从简,是我提的。费用,我出了大头。明细单在我这里,要现在看吗?”

叔叔酒意上涌,被噎了一下,恼羞成怒:“谁要看你那破单子!我说的是情分!是辛苦!你出点钱就了不起了?妈是被你气死的!要不是你抠门不肯借钱,妈能着急上火?”

荒谬的指责让灵堂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咳嗽。

父亲没生气,他甚至往前走了一步,走到叔叔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酒气。

“李建军,”父亲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像冰块砸在地上,“妈是怎么中风的,你真要我在这里说?”

叔叔的脸唰一下白了。

父亲盯着他,继续说:“五年前,你拿妈的棺材本去赌,输光了,妈跟你吵,你推了她一把,她撞到桌角,脑溢血。这事,当时医院有记录,邻居也听见了吵闹。我瞒了下来,说是妈自己摔的。”

灵堂死一般寂静。

所有昏睡的人都醒了。

叔叔嘴唇哆嗦,想反驳,却在父亲冰冷的目光下吐不出一个字。

“以前的事,我忍了。”父亲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可怕的疲惫,和一种更可怕的决绝,“但从今往后,我们两家的账,得换个算法了。”

他退后一步,目光扫过灵堂里每一张愕然的脸。

“妈入土为安。其他的,”他顿了顿,“明天,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走回母亲身边坐下,闭上了眼睛。

长明灯的火焰,在他脸上跳动。

叔叔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骤然抽空力气的泥塑。

05

第二天中午,我家破旧的小客厅挤满了人。

叔叔一家,几个重要的亲戚长辈,还有闻讯赶来的婶婶娘家人。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

叔叔显然回过神了,进门就摆出强硬的姿态:“李建国,你把话给我说清楚!昨天在妈灵前你胡说八道什么?还想栽赃我?”

父亲坐在那张老旧的沙发上,腰板挺得笔直。

他面前的小茶几上,放着一个铁皮饼干盒,很旧了,漆都掉了不少。

“人都齐了。”父亲开口,声音平稳,“今天请各位来,就是想把一些事,当着大家的面,捋明白。”

“捋什么捋!谁跟你捋!”叔叔嚷嚷,却被婶婶偷偷拉了下衣角。婶婶的眼神,躲闪着,不敢看那个铁皮盒子。

父亲不理会,打开了饼干盒。

里面没有饼干。

是一叠叠摆放整齐的纸。

父亲拿出最上面一份,展开,是一份清晰打印的银行流水,用红笔圈出了几处。

“这是妈名下那个存折近十年的流水。”父亲说,“建军,你解释一下,妈瘫痪这五年,每个月国家发的低保和老年津贴,共计四万三千六百元,为什么一共只取了五千块给妈买药?剩下的钱,去哪儿了?”

叔叔的脸涨成猪肝色:“你……你血口喷人!那钱……那钱是妈让我保管的!用在日常开销了!”

“日常开销?”父亲抽出第二张纸,是一份手写清单,字迹工整,“这是妈瘫痪后,我每月送去的水果、营养品、尿垫和常用药的记录,时间、物品、金额,都有。大概占了她每月费用的八成。你的‘日常开销’,开在哪里?”

有亲戚开始窃窃私语。

叔叔额角冒汗:“你记这些什么意思?防贼吗?”

“不是防贼。”父亲抬眼,目光如刀,“是记给良心看的。”

他拿出第三样东西。

不是纸。

是一个老式的、屏幕很小的录音笔。

父亲拇指轻轻摩挲着录音笔的边缘,然后,按下了播放键。

06

先是一阵沙沙的电流声,紧接着,一个嚣张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轮到她隔着电话跟我媳妇逼逼?”

啪!啪!啪!啪!啪!

清脆的击打声。

一阵混乱的摩擦声。

然后是父亲那漫长的八秒沉默。

再然后,是叔叔带着讥笑的声音:“这就对了嘛,哥,女人就是欠……”

录音到这里,被父亲按停了。

客厅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听到了。

听到了那五个耳光,听到了那侮辱性的话语。

母亲捂住了嘴,眼泪无声滚落。

叔叔像被雷劈中,难以置信地瞪着那个小小的录音笔,又猛地抬头看向父亲的上衣口袋——那天,父亲穿的正是这件灰色夹克。

“你……你录音?!”叔叔的声音尖厉得走调,“李建国!你他妈的阴我!”

“阴你?”父亲终于站了起来。

他个子其实比叔叔高,只是常年微微驼背,此刻挺直,竟有种迫人的气势。

“李建军,我录下的,是你做过的事,说过的话。这叫证据。”父亲步步逼近,“阴你?在你为了赖账,动手打你嫂子的时候;在你挪用妈的活命钱的时候;在你推倒妈导致她中风,还反咬一口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什么叫阴?什么叫毒?”

叔叔被逼得后退,撞到餐桌,碗碟哗啦一响。

“那些钱……我会还!”他色厉内荏地喊。

“还?”父亲从铁皮盒最底下,拿出两份文件,“这是两份复印件。一份,是你三年前借高利贷的抵押合同,上面写着,若无法偿还,自愿将名下自建房产权转让。放贷的是谁,需要我说吗?”

叔叔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另一份,”父亲的声音冰冷,“是上周,你为了凑那二十万赔偿款,跟另一个债主签的协议,用你跑运输的货车和执照做抵押。现在,你车没了,驾照因为上次事故的后续处理,也即将被吊销。你拿什么还?”

“你……你怎么知道?!”叔叔彻底慌了,这些是他最深、最见不得光的秘密。

父亲没回答,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了一眼站在人群边缘,脸色苍白、手指紧紧绞在一起的婶婶。

07

“建国,这……这都是真的?”一位德高望重的堂伯颤声问,脸上满是震惊和痛心。

父亲将那些材料轻轻推到堂伯面前:“伯,您过目。每一笔,我都尽可能找到了凭证或证人。这些年,我念着兄弟情,念着妈,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伸手,我给了。我以为能换回点良心。”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可我换来的是什么?是他变本加厉的索取,是他对我妻子的辱骂和殴打!”

堂伯翻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和证据,手都在抖。他抬头,痛心疾首地看向叔叔:“建军!你……你混账啊!”

其他亲戚也纷纷摇头,眼神里的鄙夷和疏离,像针一样刺向叔叔一家。

“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

“连老娘的钱都拿,还是人吗?”

“打嫂子?这也做得出来!”

叔叔孤立无援地站在那里,他猛地看向自己的妻子,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老婆!你说句话!那些钱……那些钱也有你用的!”

一直低头不语的婶婶,浑身一颤。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却不再闪躲。她看着叔叔,又看了看桌上的录音笔,再看看面无表情却给她工作、给她辛苦费的父亲,嘴唇哆嗦了几下。

终于,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嘶哑地开口:“李建军……你还要脸吗?妈的低保钱,是被你拿去赌了!你推妈那次,我就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你打我骂我,我都忍了……可你现在还让我帮你撒谎?”

她崩溃地哭出来,转向堂伯和众人:“伯,各位长辈……我说的都是实话!他不仅拿妈的钱,他还……他还跟外头不三不四的女人鬼混,欠了一屁股风流债!这次撞人,就是因为开车去会那个女的,喝了酒才出事的!”

“你闭嘴!臭娘们!”叔叔暴怒,扬手就要打。

“你敢再动一下手试试。”父亲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出鞘的刀,横在叔叔面前。

叔叔的手僵在半空。

婶婶的倒戈和控诉,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叔叔最后的依仗和遮掩,被他自己最亲近的人亲手撕得粉碎。

他环顾四周,看到的只有冷眼、鄙夷和唾弃。

那个在家族里一直以“能耐人”“混得开”自居的李建军,此刻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站在舞台中央,承受着所有人的审判。

08

警笛声是在半个小时后响起的。

不是一辆,是两辆。

穿着不同制服的执法人员先后进门。

先来的是交警。一份正式的文件递到面如死灰的叔叔面前:“李建军,你涉嫌酒后驾驶、交通肇事逃逸、并提供虚假信息欺骗执法机关,现正式对你进行传唤,请配合调查。”

叔叔腿一软,差点瘫倒。

紧接着,另一名身着常服但出示了证件的经侦人员走上前:“李建军,我们接到实名举报并核查,你涉嫌长期非法侵占他人财产,数额较大,且与多起民间非法借贷案件有关联,请你回去协助调查。”

“实名……举报?”叔叔猛地看向父亲。

父亲平静地看着他,轻轻点了下头。

“你……你是我亲哥啊!”叔叔发出绝望的、不像人声的嚎叫。

“亲哥?”父亲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熄灭了,“李建军,在你对我妻子扬起手的那一刻,你就没哥了。”

冰冷的手铐,扣上了叔叔的手腕。

他被带走时,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他曾经予取予求、肆意妄为的家。

母亲靠在父亲肩头,父亲的手,轻轻揽着她。

婶婶捂着脸痛哭,但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亲戚们沉默地让开道路,眼神复杂。

那张印着“恭喜发财”的塑料桌布,依然铺在餐桌上,上面还留着不知哪天滴落的油渍。

09

叔叔被判了。

数罪并罚,有期徒刑四年。

他的房子、车子,早就抵押得一文不剩,最终被法院拍卖,用以偿还部分债务和赔偿受害人。

婶婶在父亲介绍的那家超市工作,慢慢稳定下来。她后来带着孩子租了间小房子,偶尔会和母亲通电话,但绝口不提过去的事。

父亲把奶奶留下的几件老物件收拾好,和母亲的旧照片放在一起。

一个周末的下午,他仔细擦拭着那些东西。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头发上,我发现,他鬓角的白发,好像又多了一些。

但他擦东西的姿势很稳,眼神也很平静。

母亲在阳台浇花,哼着一段不成调的曲儿。

父亲擦完最后一张旧照片,抬头看了看母亲的背影,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真正放松下来的表情。

“爸,”我递给他一杯茶,“都过去了。”

他接过茶,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嗯,过去了。”他说。

过了一会儿,他又轻声说:“有些账,不算是为了要回来,是为了让自己知道,到底付出了多少,又到底值不值得。”

“也算,给你奶奶一个交代。”

10

三个月后,我们搬了家。

搬到了一个采光很好、带个小阳台的电梯房。

用的是父亲早几年偷偷存下、没让任何人知道的一笔钱。

他说,那是他给自己留的“养老本”,本来想着,万一弟弟一直不成器,这钱也能在最后关头拉他一把。

现在不用了。

新家客厅宽敞明亮。

墙上没有挂“家和万事兴”。

挂着一张放大的全家福,是搬新家那天,在楼下花园里拍的。

父亲和母亲坐在中间,笑容舒展。

我站在他们身后。

照片里,阳光很好,每个人的眼睛都很亮。

吃饭的时候,母亲做了一盘红烧鸡腿,香味扑鼻。

父亲夹起一只,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他吃得很香,很专注。

仿佛那只是一只普通的、美味的鸡腿。

仿佛那些清脆的耳光、僵硬的八秒、冰冷的算计和绝望的嚎叫,都只是一场被阳光蒸发的噩梦。

母亲给他盛了碗汤,轻声说:“慢点吃。”

父亲点点头,端起碗,喝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碗,看着母亲,很认真地说:“手艺又进步了。”

母亲笑了,眼角的皱纹像绽开的花。

窗外的夕阳,正沉沉地落下去,把整个世界都染成温暖的金红色。

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

有些桌子,掀翻了才能看清底下积了多少灰。而有些人,只有当你挺直脊梁不再供养他们的贪婪时,他们才会想起来,你原本是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