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下辈子我不做懂事的孩子(全文完)
发布时间:2026-02-13 17:43 浏览量:7
我是家里的长女,也是爸妈口中「八字太硬」的扫把星。
弟弟体弱多病,算命的说我抢了他的运势。
所以,我必须懂事,必须偿还。
十八岁生日那天,家里失火。
妈妈在电话里不耐烦地吼我:「林棉,你弟弟的药马上送到,那是他的命!快递到了你再跑,药没了你也别活了!」
烈火吞噬了窗帘,浓烟滚滚。
为了那盒「救命药」,我死死抱住快递盒,躲在卫生间不敢踏出一步,直到高温将我的皮肤烧焦,直到意识陷入黑暗。
我看见爸妈在马尔代夫的海滩上,正给弟弟切蛋糕。
弟弟许愿:「希望姐姐永远别来烦我。」
妈妈笑得温柔:「放心,那个丧门星以后再也不会出现了。」
可惜,我再也不会心疼了。
......
今天是我的十八岁成人礼,也是弟弟林小宝的十岁生日。
但我没有蛋糕,也没有蜡烛。
只有一桌冷掉的剩菜,和满屋子刺鼻的烟味。
早上六点,家里就开始兵荒马乱。
爸爸提着三个巨大的行李箱,妈妈给还在睡梦中的林小宝穿上防晒衣,那是最新款的牌子货,一件抵我一年的生活费。
「棉棉,你也知道,小宝最近身体刚好点,医生建议去海边养养肺。」
妈妈一边收拾化妆品,一边漫不经心地对我说,
「机票太贵了,而且你马上要高考,在家复习才是正事。」
我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捏着一张昨晚写好的试卷,满分。
我想用这个换一个生日蛋糕。
哪怕只有巴掌大。
可妈妈的眼神甚至没有在我身上停留一秒:
「对了,今天有个同城闪送要过来。那是托人给小宝买的特效药,非常重要,关乎你弟弟的命。你哪也不许去,就在家等着,签收了放在冰箱里,知道吗?」
「关乎命」这三个字,像紧箍咒一样勒了我十八年。
我把试卷藏到身后,乖巧地点头:
「知道了,妈。」
爸爸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
「你是姐姐,要懂事。这次回来给你带礼物。」
如果你没忘记,上次去京市,你也说给我带礼物。
结果带回来的是酒店的一次性拖鞋,你说那个穿着舒服。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屋子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我走到窗边,看着他们一家三口钻进约好的商务车。
林小宝隔着车窗冲我做了个鬼脸,口型是:「丑八怪。」
妈妈宠溺地拍了一下他的头,递给他一个iPad。
车子开远了。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今天是2月5日。
十八年前的今天,我在医院走廊的垃圾桶旁被捡回来,这是以前我以为的身世。
后来才知道,我是亲生的。
只是因为算命先生说我「命硬刑克弟」,若想儿子平安,就得把女儿当外人养,甚至要当「奴才」使唤,才能镇得住煞气。
所以,我是亲生的「外人」。
我叹了口气,拿出课本开始复习。
只要考上大学,我就能离开这个家了。
一定要懂事,要听话,要熬到那一天。
下午两点,楼下突然传来争吵声,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电流声。
我住的是老旧的高档小区,线路老化严重。
没等我反应过来,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就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着火了!着火了!」
楼道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叫。
我扔下笔,冲到客厅想开门。
门把手滚烫,我用衣袖包着手刚拧开一条缝,黑烟就像恶鬼一样扑面而来,呛得我眼泪直流。
火舌已经在对门蹿了出来,封住了楼道。
必须跑!
我转身冲向阳台,这里是六楼,或许可以等待救援。
就在这时,那该死的手机响了。
是闪送员:「喂?林女士吗?东西放门口了啊,这楼里好像着火了,我先跑了!」
「等等!」
电话挂断了。
门口,那是小宝的「救命药」。
妈妈临走前眼神凶狠:「药没了,你也别活了!」
我看着越来越大的火势,脑海里闪过无数次因为我「照顾不周」导致小宝生病,妈妈歇斯底里用衣架抽我的画面。
那是一种刻入骨髓的恐惧。
我咬着牙,将被打湿的毛巾捂在口鼻上,重新冲向了大门。
火已经烧进了玄关。
那个包裹着泡沫纸的盒子就在门口的地垫上。
我扑过去,一把抱住盒子。
火焰燎着了我的头发,剧痛瞬间袭来。
出不去了。
唯一的生路被大火封死。
我抱着盒子,跌跌撞撞地退回卫生间,打开淋浴头,把水开到最大。
水流哗啦啦地淋下来,混着我脸上的黑灰。
我颤抖着手,拨通了妈妈的视频电话。
哪怕是死,我也想在最后听听他们的声音。
或许,他们会有一点点担心我吗?
视频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屏幕里,是一片碧海蓝天。
阳光刺眼得让我几乎看不清妈妈的脸。
她戴着巨大的墨镜,穿着鲜艳的沙滩裙,手里举着一杯插着小伞的饮料。
背景里,是爸爸和林小宝在追逐海浪的笑声。
「干什么?不是让你在家复习吗?流量不用钱啊?」
妈妈的声音很不耐烦,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恼怒。
我张了张嘴,嗓子里全是烟熏火燎的剧痛,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
「妈……着火了……家里着火了……」
「什么?」
海风太大,她似乎没听清,皱着眉头把手机拿远了些,
「你说什么风大?」
「救命……妈,我出不去了……」
我拼命对着手机哭喊,眼泪冲刷着脸上的烟灰,
「好烫,门打不开,我在卫生间……」
镜头晃动了一下。
妈妈似乎愣住了,她摘下墨镜,眼神里闪过疑惑,但很快就被另一种情绪覆盖。
「林棉,你又在耍什么花样?」
她冷笑一声,
「今天是小宝生日,你是不是嫉妒我们要带他出来玩,故意编谎话来扫兴?上次也是,说自己肚子疼,结果呢?就是不想洗碗!」
「不是的……真的着火了……」
我绝望地举起手机,想让她看周围的环境。
卫生间的门缝里,浓烟正源源不断地涌进来,白色的瓷砖已经被熏黑。
可就在这时,镜头那边传来了林小宝尖锐的叫声。
「妈!快来看!有个寄居蟹!快点快点!」
妈妈的表情瞬间变得温柔,她转头应了一声:
「来了宝贝!」
再转回来面对我时,她的脸冷若冰霜。
「那个药收到了吗?」
我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盒子,点了点头:
「收到了……我抱着的……」
「收到了就好。」
妈妈松了一口气,随后眼神变得狠厉,
「林棉,我警告你,今天是好日子,别给我触霉头。你要是敢把那药弄丢了或者弄坏了,等我回去,有你好看的!」
「妈……我真的要死了……」
我不甘心。
我真的不甘心啊。
为什么?
为什么到了这一刻,你关心的还是那个药?
「嘟」
电话挂断了。
屏幕变黑,映出我那张绝望狼狈被烟熏得像鬼一样的脸。
最后的一点光,灭了。
外面的火声越来越大,卫生间的门开始变烫,玻璃炸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水流虽然还在冲刷,但周围的空气已经热得让人窒息。
我蜷缩在浴缸里,怀里死死抱着那个盒子。
这就是我的命。
在这个家里,我和这个盒子的地位是一样的,甚至不如它。
它是弟弟的救命药。
我是弟弟的挡煞符。
意识开始模糊,肺部像是塞满了烧红的炭。
我想起七岁那年,我发高烧,烧到抽搐。
爸爸打麻将不肯回,妈妈在给弟弟讲故事,嫌我哼哼唧唧太吵,把我推到了阳台上。
那晚的雪好大,好冷。
我以为我会冻死,但我挺过来了。
那时候我就想,我的命真硬啊,怪不得算命的说我克人。
但这次,好像真的挺不过去了。
如果我不这么懂事,如果我刚刚不拿这个盒子,直接跑……
是不是就能活下来?
可我已经没有力气后悔了。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我脑海里最后一个画面,竟然是妈妈给林小宝擦防晒霜时,那只温柔的手。
那只手,从未这样温柔地摸过我。
妈,真的好疼啊。
十八岁生日快乐,我送给自己的礼物,是解脱。
我是被疼醒的。
不,准确地说,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脚下那栋已经被烧得漆黑的大楼。
红蓝交替的警灯闪烁着,消防员们正在收在那冒着余烟的水枪。
警戒线外围满了人。
「太惨了,听说六楼那家有个小姑娘没跑出来。」
「是啊,才十八岁吧?造孽啊,那家大人呢?」
「出去旅游了!你说心大不大?把孩子一个人扔家里。」
「哎哟,那火是从五楼烧上去的,五楼那家倒是跑得快,可惜了楼上的姑娘。」
两个穿着制服的警查正一脸凝重地站在楼下。
没过多久,几个消防员抬着一个黑色的袋子走了出来。
袋子的拉链没拉严,露出一只蜷缩的手。
那只手焦黑干枯,依然保持着死死环抱的姿势。
我飘过去,看着自己的尸体,真的很丑。
但我的怀里,那个盒子除了外包装烧焦了一些,里面竟然还是完好的。
泡沫纸隔绝了高温,我用身体护住了它。
「队长,这孩子手里抱的什么东西?掰都掰不开。」
一个年轻的消防员红着眼圈,声音哽咽。
队长叹了口气,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想要把盒子取出来。
可是僵硬的肌肉已经定型了。
那是死前的执念。
「可能是贵重物品,或者是遗物吧。」
队长轻声说,「别硬掰了,连人一起送殡仪馆吧。」
我看着他们把「我」抬上了车。
周围的邻居有的在抹眼泪,有的在叹息。
只有我的手机,孤零零地躺在草丛里。
屏幕已经碎了,但还能隐约看到上面的未接来电。
不是爸妈打来的。
是班主任,是同学,甚至有推销电话。
唯独没有那三个最亲的人。
我突然觉得好笑。
我用命换来的懂事,在他们眼里,可能只是一次「不懂事」的失联。
「走吧,去看看他们在干什么。」
我对自己说。
灵魂似乎不受空间限制,只要我想,我就能瞬间到达。
画面一转,海风拂面。
马尔代夫的豪华度假村里,正举办着一场盛大的篝火晚会。
林小宝穿着花衬衫,头上戴着花环,正围着火堆跳舞。
他虽然瘦弱,但此刻精神奕奕,哪里有一点需要「救命药」的样子?
爸妈坐在一旁的躺椅上,举着香槟碰杯。
「这次出来是对的,你看小宝多开心。」
爸爸满脸红光,「那个大师说得对,只要离那个扫把星远点,小宝的运势就好起来了。」
妈妈抿了一口酒,脸上带着惬意的笑:
「是啊,等回去把林棉送到寄宿学校去,眼不见心不烦。省得她在家里,天天阴沉着个脸,看着就晦气。」
「对了,那个药收到了吗?」
爸爸随口问了一句。
妈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皱起眉头:
「没回消息。这死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视频电话也打不通,肯定是故意跟我赌气。」
「算了,今天是好日子,别提她。」
爸爸摆摆手,「那个药其实也不急,本来就是用来调理的补品,晚吃两天死不了人。」
我飘在他们头顶,感觉灵魂都在颤抖。
不是救命药吗?
不是没它我就别活了吗?
原来……只是补品?
「那是给小宝补气血的,也是那个大师开的方子。」
妈妈有些担忧,「不过确实挺贵的,好几万呢。」
我看着他们轻松惬意的脸,突然想笑。
好几万的补品。
我的一条命,原来是用来守护一盒所谓的「大师补品」。
甚至,连救命都算不上。
这时候,林小宝跑了过来,一头扎进妈妈怀里。
「妈,我想吃龙虾!最大的那种!」
「好好好,吃!今天你是寿星,你要天上的星星妈妈都给你摘!」
妈妈抱着他,亲了又亲。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虚无缥缈,连一粒沙子都抓不住。
同样是孩子。
一个在天堂,一个在地狱。
这就是命吗?
接下来的三天,我一直跟在他们身边。
看着他们出海钓鱼,看着他们做SPA,看着他们吃大餐。
我的尸体在殡仪馆的冷柜里躺了三天。
警查查到了他们的联系方式,打了无数个电话。
第一次打通时,是爸爸接的。
警查:「您好,请问是林棉的家属吗?这里是滨江区公安分局……」
爸爸:「不买房不买保险不贷款,滚!」
啪,挂了。
第二次,是妈妈接的。
警查:「林女士,请您冷静听我说,您家所在的幸福家园小区发生了火灾……」
妈妈冷笑:
「火灾?你是骗子吧?前两天我就接到这种诈骗电话,说我家着火了,还要我转账灭火费?你们现在骗术能不能升级一下?」
警查急了:
「林女士,这不是诈骗!您的女儿林棉……」
「我儿子在我身边呢!」
妈妈看了一眼正趴在床上玩游戏的林小宝,
「别再打来了,影响我心情!」
她把那个号码拉黑了。
警查在那头大概也懵了。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父母,连核实都不核实一下,直接拉黑。
直到第三天晚上,他们准备回国。
在候机大厅,无聊刷手机的爸爸,终于刷到了一条同城热搜。
#滨江小区大火,十八岁少女紧抱神秘包裹殒命#
视频封面虽然打了马赛克,但那个熟悉的窗户,那个熟悉的小区大门……
爸爸的手开始抖了。
「老婆……你看这个……」
妈妈不耐烦地凑过来:「看什么啊?马上登机了。」
她扫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变得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