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把退休金全给了妹妹,我平静接受,过年她来电:团圆饭9900,你转一下,我:以后不回了,你让妹妹结吧
发布时间:2026-02-14 21:19 浏览量:3
“妈,这个月的生活费我转过去了,您查收一下。”
杨静低着头,一边在手机上操作转账,一边对坐在沙发上的母亲周秀琴说道。客厅里开着空调,温度调得很低,但杨静却觉得有些闷。她今天特意抽空从公司请了半天假,赶在母亲去医院复查之前过来一趟。
周秀琴头也没抬,眼睛盯着电视里正在播放的肥皂剧,手里拿着遥控器,随意地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杨静收起手机,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妈,这是我给您买的钙片和维生素,医生上次说您骨质疏松,得补钙。还有,这是……”
“放那儿吧。”周秀琴打断了杨静的话,视线终于从电视上移开,但并不是看向杨静,而是看向门口的方向,“晓晴怎么还没到?不是说好中午过来的吗?”
杨静的手指微微收紧,纸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轻轻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声音放轻了些:“妹妹说她今天公司有个重要的会,可能要晚一点。”
“重要会议?她那个小公司能有什么重要会议?”周秀琴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哪像你,在大公司上班,请假倒是方便得很。”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在杨静的心口。她在大公司做行政主管,工作确实稳定,但也正因为是正规公司,请假需要层层审批。今天这个假,是她用掉今年最后一个调休才换来的。而妹妹杨晓晴在一家创业公司上班,上下班时间相对灵活,母亲却总觉得妹妹的工作更重要。
“妈,我下午还得回公司开个会,三点前就得走。”杨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您复查的时间是下午两点,我陪您去医院做完检查就得走。”
周秀琴这才正眼看了杨静一下,但那眼神里没有什么温度:“行吧行吧,知道你忙。反正有晓晴在,她下午会陪我。”
话音刚落,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一个穿着时尚的年轻女人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印着奢侈品logo的购物袋,脸上妆容精致,头发新烫了卷儿,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
“妈!姐!我回来啦!”杨晓晴把购物袋往沙发上一扔,扑过来给了周秀琴一个拥抱,“哎呀妈,您今天气色真好!我给您买了条丝巾,特别配您那件藏青色的外套!”
周秀琴的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那笑容和刚才对着杨静时的敷衍完全不同,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又乱花钱,你这孩子。”
“这怎么能叫乱花钱呢!”杨晓晴从购物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打开是一条真丝围巾,“这可是我特意去商场挑的,花了我两千多呢!您摸摸,手感多好!”
“两千多?”周秀琴接过围巾,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眼里满是欣慰,“太贵了太贵了,下次别买这么贵的。”
“给您买东西,多贵都值得!”杨晓晴笑着说,这才像是刚注意到杨静似的,转头打了个招呼,“姐,你来啦。”
杨静点点头,看着茶几上自己带来的那些朴素的保健品,再看着妹妹带来的奢侈品围巾,突然觉得那些药瓶显得格外寒酸。她轻声说:“妈,该吃午饭了,我炖了汤在厨房,还炒了两个菜。”
“哎呀,姐,你还有时间炖汤啊?”杨晓晴眨眨眼,“我以为你那么忙,肯定是在外面打包呢。”
杨静没有接话,默默走进厨房。厨房的台面上确实摆着几个外卖盒子,但都被她倒进了自己带的保温盒里。她今天早上六点就起床,炖了山药排骨汤,炒了母亲爱吃的西芹百合和清蒸鲈鱼,然后装在保温盒里带过来。公司离母亲家有一个小时车程,她怕汤凉了,还特意用了双层保温袋。
饭菜摆上桌,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周秀琴先给杨晓晴夹了一块鱼肉:“晓晴,多吃点,你看你最近都瘦了。”
“谢谢妈!”杨晓晴笑得很甜,转头对杨静说,“姐,你这鱼蒸得不错,就是味道有点淡了,下次可以多放点生抽。”
杨静低头扒着饭,“嗯”了一声。
“妈,我跟您说个事儿。”杨晓晴放下筷子,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我最近看中了一套房子,首付还差二十万。您看能不能……”
“二十万?”周秀琴也放下了筷子,眉头皱了起来,“你之前不是说首付已经凑够了吗?”
“那是之前的预算,现在看中的这套更好,离我公司近,小区环境也好,就是贵了点。”杨晓晴挽住周秀琴的手臂,撒娇道,“妈,您就帮帮我嘛,这可是您女儿的人生大事啊!”
周秀琴沉默了一会儿,看向杨静:“静静,你手头还有多少钱?”
杨静握着筷子的手僵了一下。她每个月的工资一万五,扣除房贷六千,给母亲两千生活费,自己的开销,再加上一些必要的应酬,每个月能存下的钱并不多。而且她正在准备在职研究生的考试,报名费和资料费也是一笔开支。
“我……我手头大概有五万左右的存款。”杨静低声说。
“五万?”杨晓晴撇撇嘴,“姐,你也工作这么多年了,怎么就存了这么点?我工作才三年,都存了十万呢!”
杨静想说,你住家里不用付房租,每个月母亲还给你零花钱,你当然能存下钱。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说出来只会引起争吵,母亲也一定会站在妹妹那边。
“静静,你把那五万先给晓晴用。”周秀琴开口了,语气是不容置疑的,“你妹妹买房子是大事,你这个当姐姐的应该帮衬。”
杨静感觉喉咙发紧,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妈,那五万是我留着交研究生学费的,下个月就要报名了。”
“研究生?”周秀琴愣了一下,“你又要读书?你都三十二了,还读什么书?抓紧时间找对象结婚才是正事!”
“是啊姐,读书有什么用,出来不还是打工。”杨晓晴接话道,“我现在在公司已经是部门主管了,虽然公司小,但发展空间大啊。等我买了房子,身份就不一样了,找对象也有底气。”
杨静低着头,碗里的饭已经凉了。她想说,读书是为了提升自己,为了有更好的发展机会。她想说,她不是不找对象,只是没有遇到合适的人。但面对母亲和妹妹理所当然的态度,所有的话都堵在胸口,说不出来。
“就这样定了。”周秀琴一锤定音,“静静,你把钱转给晓晴。研究生的事儿,以后再说。你现在的工作不是挺稳定的吗,没必要再折腾。”
“妈……”杨静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
“怎么,连妈的话都不听了?”周秀琴的脸色沉了下来,“从小到大,我哪件事不是为你们姐妹俩着想?现在你妹妹需要帮助,你这个当姐姐的推三阻四,像什么话!”
杨晓晴在一旁帮腔:“姐,你放心,这钱算我借你的,等我以后有钱了肯定还你。”
这话杨静已经听过很多次了。大学时妹妹借她的生活费,工作后妹妹借她的钱买手机、买电脑,每一次都说会还,但从来没有还过。母亲也总是说,姐妹之间不要计较那么多。
杨静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找到杨晓晴的微信,把五万块钱转了过去。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那一刻,她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被转走了。
“谢谢姐!”杨晓晴高兴地说,立刻点了接收,“还是姐姐对我最好!”
周秀琴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重新拿起筷子:“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那顿饭,杨静吃得很慢。她听着母亲和妹妹讨论新房子的装修风格,讨论哪个小区的学区好,讨论未来的打算。那些话题里没有她的位置,她就像一个旁观者,看着那对母女亲密无间地规划着未来。
吃完饭,杨静收拾碗筷。杨晓晴则陪着周秀琴坐在沙发上,继续看电视剧,时不时传来笑声。厨房里,杨静把碗一个个洗干净,水流声掩盖了客厅里的欢笑声,却掩盖不住心里翻涌的情绪。
下午一点半,杨静收拾好东西,准备陪母亲去医院。周秀琴却摆摆手:“不用你陪了,晓晴下午没事,她陪我去就行。你不是三点还要回公司开会吗,现在走刚好。”
“可是妈,我请了一下午的假……”
“请了假就不能改吗?你们公司那么不人性化?”周秀琴有些不耐烦,“行了行了,你快走吧,别迟到了。”
杨晓晴也从沙发上站起来:“是啊姐,我陪妈去就行了,你忙你的。”
那一刻,杨静突然觉得很累。她点点头,拎起自己的包:“那我先走了,妈,检查结果出来告诉我一声。”
“知道了知道了。”周秀琴挥挥手,注意力又回到了电视上。
杨静走出家门,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听到里面传来杨晓晴的声音:“妈,等我买了房子,您就搬过来跟我一起住,我照顾您!”
周秀琴的笑声透过门缝传出来:“好好好,还是我小女儿孝顺。”
电梯缓缓下降,杨静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公司同事发来的消息,问她下午的会议材料准备好了没有。她回了个“马上到”,然后打开叫车软件。
车子行驶在路上,杨静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海里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五万块钱,那是她省吃俭用存了一年的积蓄,就这么没了。研究生考试,那是她计划了很久的提升自己的机会,就这么被搁置了。而母亲甚至没有问一句她需不需要帮助,没有问一句她过得好不好。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银行发来的短信,提示她本月房贷扣款成功。杨静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直到车子停在了公司楼下。
下午的会议开得很漫长。杨静作为行政主管,需要协调各个部门的资源,处理各种琐碎的事务。会议开到一半,她收到母亲发来的微信,只有短短一句话:“检查结果正常,不用惦记。”
连一张检查报告的照片都没有。杨静回了句“那就好”,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继续投入工作。
晚上七点,杨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公司。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一家常去的小面馆。面馆老板看到她,热情地打招呼:“杨小姐,今天还是老样子?”
“嗯,一碗牛肉面。”杨静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面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杨静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手机屏幕亮着,朋友圈里,杨晓晴发了一条动态,是她和母亲的合照,配文是:“陪我最爱的妈妈复查身体,一切安好,感恩!妈妈辛苦啦!”
照片里,母女俩笑得灿烂,背景是医院的大厅。下面已经有很多点赞和评论,有亲戚朋友的祝福,有同事的关心。杨静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然后滑了过去。
她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
吃完面回到租住的公寓,已经快九点了。杨静打开灯,四十平米的一室一厅显得有些冷清。这是她工作后租的第三套房子,离公司近,但租金也不便宜。她不是没想过买房,但凭她一个人的力量,在这个城市里实在太难了。
洗过澡,杨静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研究生考试的报名页面还停留在填写信息的阶段,她看着那个页面,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
手机响起,是大学室友刘悦打来的视频电话。杨静接起来,屏幕里出现一张圆润的笑脸。
“静静!好久没联系啦,最近怎么样?”
杨静挤出一个笑容:“还行,老样子。你呢?”
“我还好,就是带娃累死了。”刘悦抱怨着,但语气里满是幸福,“对了,我听说你要考研究生?报名了吗?”
“暂时……不考了。”杨静轻声说。
“为什么啊?你不是计划很久了吗?”刘悦惊讶地问。
杨静沉默了一会儿,简单地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她没有说得很详细,只是说妹妹需要钱买房,母亲让她把钱拿出来帮忙。
刘悦听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又是这样?静静,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吧?你妈是不是太偏心了?”
“她可能觉得妹妹更需要帮助吧。”杨静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需要帮助?杨晓晴工作才几年就要买房,首付不够还找你要钱?她自己没手没脚吗?你妈也真是的,你的钱就不是钱吗?”刘悦越说越气,“静静,你不能总是这样,你要为自己考虑啊!”
“我知道。”杨静低下头,“但那是我的家人,我能怎么办呢?”
“家人也不能一直这样欺负你啊!”刘悦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了。你最近怎么样?有遇到合适的人吗?”
“工作太忙,没时间。”杨静扯开话题,“你呢?宝宝怎么样?”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挂断电话后,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杨静坐在黑暗中,没有开灯。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那些光亮却照不进这个小小的房间。
她想起很多年前,父亲还在世的时候。那时候家里虽然不富裕,但很温暖。父亲会给她和妹妹讲故事,会教她写作业,会在她考试考好时奖励她一支冰淇淋。父亲去世那年,她十五岁,妹妹十岁。从那以后,母亲一个人带着她们姐妹俩,日子过得很辛苦。
也许是因为妹妹年纪小,也许是因为妹妹更会撒娇,母亲对妹妹总是更偏爱一些。好吃的先给妹妹,新衣服先给妹妹买,犯了错也是她这个当姐姐的要让着妹妹。杨静曾经也委屈过,但母亲总是说:“你是姐姐,要让着妹妹。”
后来她习惯了。习惯了自己的东西被分走一半,习惯了自己的需求被放在最后,习惯了付出而不求回报。她以为这就是家人,这就是亲情。
但现在,她开始怀疑了。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这次是母亲发来的消息:“静静,下周末你李阿姨家儿子结婚,你去参加一下,人家点名要你去。”
李阿姨是母亲的牌友,她儿子比杨静小两岁,之前在相亲市场上见过一面,对方明确表示对杨静没感觉。现在结婚却特意邀请她,用意不言而喻。
杨静回了一句:“我下周可能要加班,不一定有时间。”
消息发出去后,很快就收到了回复:“加什么班,工作能有终身大事重要?你必须去,我都答应人家了。”
命令式的语气,不容拒绝。
杨静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她放下手机,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她已经三十二岁了,眼角开始有了细纹,头发也不如以前那样有光泽。这些年,她忙于工作,忙于照顾母亲,忙于应付各种家庭琐事,却独独忘了照顾自己。
水龙头打开,温水冲在脸上。杨静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问了一句:“你到底在过谁的人生?”
没有答案。只有水流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夜深了,杨静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想起白天母亲看妹妹时温柔的眼神,想起妹妹理所当然接受她转账时的表情,想起那些被一次次搁置的计划和梦想。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微弱的光,她打开微信,翻到和母亲的聊天记录。往上翻,几乎都是转账记录、生活费的提醒、各种家庭事务的交代。没有一句关心,没有一句问候。
她又翻到和妹妹的聊天记录,大部分是妹妹找她要钱的记录。“姐,我看中一个包,借我三千”“姐,我手机坏了,借我五千换个新的”“姐,朋友结婚要随礼,借我两千”……
每一次,她都给了。每一次,都说会还。但从来没有还过。
杨静关掉手机,闭上眼睛。她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了。等妹妹买了房,等母亲安顿好,她就可以开始自己的生活了。
但她不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一周后,李阿姨儿子的婚礼上,杨静穿着母亲特意为她挑的裙子,坐在家属席上。母亲坐在她旁边,不停地跟周围人介绍:“这是我大女儿,在大公司做主管,可优秀了。”
那些阿姨们打量着杨静,眼神里带着评判:“是挺文静的,就是年纪不小了吧?有对象了吗?”
“还没有呢,眼光高。”周秀琴笑着说,“你们要是有合适的,给介绍介绍啊。”
杨静如坐针毡,只能低着头,假装在玩手机。婚礼进行到一半,新娘新郎过来敬酒。李阿姨特意拉着儿子的手走到杨静面前:“小杰,这是你杨静姐姐,还记得吗?”
那个叫小杰的年轻人看了杨静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尴尬,但还是礼貌地举杯:“杨静姐,谢谢你今天能来。”
“恭喜你们。”杨静举杯,一饮而尽。
酒席散场后,周秀琴拉着杨静在酒店门口等车,脸上满是笑容:“今天好几个阿姨都说要给你介绍对象呢,我看那个王阿姨说的那个就不错,公务员,家里条件也好。”
“妈,我不想相亲了。”杨静轻声说。
“不相亲你想干什么?等成老姑娘吗?”周秀琴的脸立刻沉了下来,“你看看你妹妹,虽然还没结婚,但至少人家有男朋友,现在又要买房了。你呢?你有什么?”
杨静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因为母亲说的都是事实。她什么都没有,没有房,没有车,没有男朋友,连存款也所剩无几。
“我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周秀琴的声音提高了些,“下周末王阿姨介绍的那个,你必须去见!我都跟人家说好了!”
“妈,下周末我真的要加班……”
“加什么班!请假!”周秀琴打断她,“这件事没得商量!你要是不去,以后就别叫我妈!”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杨静的心上。她看着母亲愤怒的脸,突然觉得很陌生。这是那个在她生病时会整夜守着她的人吗?这是那个在她考上大学时会高兴得流泪的人吗?
还是说,那些关心和爱护,都只是记忆美化后的幻觉?
车子来了,杨静拉开车门,周秀琴坐进去,还在喋喋不休地教训她。杨静坐在旁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送母亲回家后,杨静没有上楼。她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亮起灯,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她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妈,我回去了。”
很快收到回复:“路上小心。”
只有四个字,没有多余的话。
杨静收起手机,转身走进夜色里。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在地上移动。她突然想起父亲去世前的那个晚上,父亲拉着她的手说:“静静,你是姐姐,以后要照顾好妈妈和妹妹。”
那时候她十五岁,郑重地点头:“爸,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她们的。”
现在她三十二岁,她照顾了她们十七年。可是谁来照顾她呢?
没有人。
杨静仰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城市的光污染让星星都消失了,只有朦胧的月光,勉强照亮前路。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第二天上班,杨静照常处理着各种工作事务。中午休息时,她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请问是杨静女士吗?这里是市中心医院,您母亲周秀琴女士今天上午在我们医院办理了退休金账户变更手续,我们需要跟您确认一些信息。”
杨静愣住了:“退休金账户变更?什么意思?”
“周女士将她的退休金领取账户变更到了她小女儿杨晓晴的名下。”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解释道,“按照规定,我们需要跟所有直系亲属确认,确保这是周女士本人的意愿。”
杨静感觉大脑一片空白,她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她……她把退休金全部转给我妹妹了?”
“是的,从下个月开始,周女士的退休金将直接打入杨晓晴女士的账户。您作为大女儿,我们需要您的确认,请问您是否知情?”
杨静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知道母亲一直有退休金,虽然不多,每个月有三千多块钱。这些年,母亲一直自己存着,说那是她的养老钱。她也从来没有打过那笔钱的主意,甚至每个月还给母亲生活费。
可是现在,母亲把这笔钱全部给了妹妹。没有跟她商量,甚至没有告诉她一声。
“杨女士?您在听吗?”工作人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杨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我知道了。这是我母亲的决定,我尊重她的选择。”
“好的,谢谢您的配合。”
电话挂断了。杨静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工位上。周围的同事在聊天,在讨论中午吃什么,在安排下午的工作,那些声音都变得很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杨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旁边的小李关心地问。
杨静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
“那你快去吃饭吧,要不要我给你带点东西?”
“不用了,谢谢。”杨静站起身,走出办公室。
她走到楼梯间,那里没有人。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到地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她捂住脸,无声地哭泣。
三千多块钱,对很多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杨静来说,那是母亲对她的彻底否定。母亲宁愿把钱全部给妹妹,也不愿意留一分钱给她,甚至不愿意告诉她一声。
她想起这些年的点点滴滴。每个月按时给母亲转生活费,周末只要有空就去陪母亲,母亲生病时她忙前忙后地照顾,妹妹需要钱时她毫不犹豫地拿出来。她以为只要她做得足够好,母亲就会看见,就会认可。
但她错了。在母亲心里,她永远比不上妹妹。
哭了很久,杨静擦干眼泪,站起来。她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红肿的眼睛。她对自己说:杨静,够了。
真的够了。
回到办公室,她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工作。下午有个部门会议,她条理清晰地汇报了行政工作的进展,提出了下个月的工作计划。没有人看出她刚刚哭过,没有人知道她的心里正在经历一场海啸。
下班后,杨静没有直接回家。她去了一家律师事务所,咨询了一些关于赡养义务的问题。律师告诉她,子女对父母有赡养义务,但具体方式和金额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协商。如果父母有明显偏向某一子女的行为,其他子女在履行赡养义务时也可以适当调整。
杨静认真听着,做了笔记。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她站在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她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妈,医院打电话给我了,说您把退休金账户变更到了妹妹名下。我尊重您的决定。另外,从下个月开始,我每个月给您的生活费调整为一千元,因为我现在经济压力比较大,希望您能理解。”
消息发出去后,杨静把手机关机了。她不想看到母亲的回复,不想听到任何解释或责备。她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来重新规划自己的生活。
那个晚上,杨静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这些年的一幕幕。父亲的葬礼,母亲抱着妹妹痛哭,她站在一旁默默流泪;妹妹考上大学,母亲高兴地大摆宴席,她则忙着招待客人;妹妹找到工作,母亲到处炫耀,她只是微笑着听着……
她突然意识到,她一直在扮演一个角色。一个好女儿,一个好姐姐,一个懂事的、不会抱怨的、永远在付出的人。但那个角色太累了,她演不下去了。
第二天早上,杨静打开手机,收到了十几条未读消息和三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母亲。她点开最新的一条,是凌晨两点发来的:
“杨静,你什么意思?生活费从两千降到一千?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妈吗?我把退休金给晓晴怎么了?她买房子需要钱,你当姐姐的不帮忙就算了,现在还减少生活费?我白养你这么大了!”
杨静平静地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她洗漱,换衣服,吃早餐,然后去上班。一整天,她把手机关了静音,专心工作。
晚上回到家,她才打开手机,又看到了更多消息。母亲的语气从一开始的愤怒,到后来的指责,再到最后的失望。那些文字像刀子一样,一下下扎在杨静的心上,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安静地看完,然后删除了聊天记录。
周末,杨静没有去母亲家。她报了一个瑜伽班,去图书馆看书,开始准备重新捡起研究生的考试计划。她还联系了刘悦,约了周末一起吃饭。
生活好像又回到了正常的轨道,但只有杨静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一个月后,杨静的生活费调整到了每月一千元。母亲打了几次电话来闹,她都没有接。后来母亲亲自来公司找她,她在会议室里接待了母亲。
“杨静,你到底想怎么样?”周秀琴气得脸色发白,“我是你妈!你就这么对我?”
“妈,我没有不对您。”杨静的声音很平静,“我每个月给您一千元生活费,您的医疗费用我也会承担一半。这是我能做到的。”
“一千元?你知道现在物价多高吗?一千元够干什么?”
“那您每月三千多的退休金呢?”杨静抬起头,直视母亲的眼睛,“您把退休金全部给了妹妹,那么妹妹是不是也应该承担一部分赡养义务?”
周秀琴被问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
“妈,我不是在跟您计较钱。”杨静继续说,“我只是希望,您能公平一点。我也是您的女儿,我也需要生活,我也需要为未来打算。”
“公平?我怎么不公平了?”周秀琴的声音又高了起来,“晓晴比你小,她更需要帮助!你是姐姐,让着点妹妹怎么了?”
又是这句话。杨静突然觉得很可笑,她笑了出来,笑声里带着苦涩:“妈,我让了二十多年了。我让掉了我的大学专业,让掉了我的第一份工作机会,让掉了我的存款,现在还要让掉我的未来吗?”
“你……你在说什么胡话!”周秀琴站起来,“我什么时候让你让过这些了?”
“您不需要说,您的行动已经说明了。”杨静也站起来,“妈,我今天还要工作,您先回去吧。生活费我会按时转给您,如果您生病了需要照顾,我也会来。但其他的,我可能做不到了。”
周秀琴看着杨静,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失望。她大概没想到,一向顺从的大女儿会说出这样的话。她嘴唇颤抖着,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杨静站在会议室里,看着母亲离开的背影。门关上后,她才坐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手在发抖,但她告诉自己,这是对的。
从那天起,杨静的生活开始发生改变。她不再把所有的精力和金钱都投入到家庭里,开始为自己投资。她报了一个在职研究生的培训班,每天晚上去上课;她开始健身,每周去三次健身房;她重新联系了大学时代的朋友,开始有属于自己的社交生活。
母亲那边,开始还有电话和消息,后来渐渐少了。杨静每个月按时转账,逢年过节会买礼物送过去,但很少再回那个家。妹妹杨晓晴倒是联系过她几次,无非是要钱或者抱怨母亲脾气变差了,杨静都礼貌而冷淡地应付过去了。
半年后,杨静的生活有了明显的变化。她瘦了十斤,气色好了很多,还通过了研究生考试的第一轮笔试。工作上,她也因为表现出色,得到了晋升的机会,工资涨到了两万。
春节快到了,公司开始放假。杨静本来计划去旅游,但母亲打来了电话。
“静静,今年过年回家吃饭吧。”周秀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咱们一家人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杨静沉默了一会儿:“妈,我可能会出去旅游。”
“大过年的旅什么游?回家!”周秀琴的语气又强硬起来,“年三十必须回来吃饭,我已经订好饭店了,包厢费都交了。”
“可是……”
“没有可是!我是你妈,让你回家吃个团圆饭都不行吗?”周秀琴打断她,“年三十晚上六点,悦来饭店三楼富贵厅,别忘了。”
电话挂断了。杨静握着手机,叹了口气。她还是心软了,毕竟那是她的母亲,毕竟要过年了。
年三十那天,杨静买了一些年货,提着去了母亲家。开门的是杨晓晴,她看起来精神不错,穿着新衣服,化着精致的妆。
“姐,你来啦。”杨晓晴接过她手里的东西,随口问道,“给妈带什么了?”
“一些保健品和水果。”杨静说。
客厅里,周秀琴正在看电视。看到杨静,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说:“来了就坐吧,一会儿去饭店。”
气氛有些尴尬。杨静在沙发上坐下,杨晓晴坐在她旁边玩手机。电视里播放着春节特别节目,欢快的音乐和热闹的气氛,与这个家里的冷清形成了鲜明对比。
“姐,你最近怎么样?”杨晓晴突然问。
“还行。”杨静简单回答。
“我买的那套房子装修好了,过完年就能搬进去了。”杨晓晴的语气里带着炫耀,“妈说了,以后就跟我一起住,帮我带孩子。”
杨静看了母亲一眼,周秀琴正专注地看着电视,好像没听到她们说话。但她微微上扬的嘴角,暴露了她的心情。
“那挺好的。”杨静说。
“是啊,到时候你一个人住那么小的公寓,要是寂寞了就来我家住。”杨晓晴笑着说,“反正房间多。”
杨静没有接话。她不知道妹妹是真的邀请,还是只是客套话。但她不在乎了。
下午五点,一家人出发去饭店。悦来饭店是家高档餐厅,装修很气派。富贵厅是个大包厢,能坐十几个人。杨静以为还有其他亲戚,但到了之后发现只有她们三个人。
“妈,就我们三个人吗?”杨静问。
“是啊,就咱们一家人。”周秀琴说,“人少安静,好好吃顿饭。”
菜单拿上来,周秀琴开始点菜。她点的都是贵的,龙虾、鲍鱼、海参,还有几道招牌菜。杨晓晴在旁边补充:“妈,点个燕窝吧,美容养颜。”
“好,那就来个燕窝。”周秀琴爽快地答应了。
杨静看着菜单上的价格,眉头微皱。这一桌下来,至少要五六千块钱。母亲每个月的退休金都给了妹妹,哪来的钱付账?
但她没问。她想,也许是妹妹请客吧。
菜一道道上来,摆满了整张桌子。三个人根本吃不完,很多菜只是动了几筷子。周秀琴不停地给杨晓晴夹菜,偶尔也给杨静夹一筷子,但那种区别对待的感觉,依然很明显。
饭吃到一半,周秀琴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静静,晓晴,妈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杨静抬起头,杨晓晴也放下了手机。
“妈年纪大了,以后就靠你们姐妹俩照顾了。”周秀琴说,“晓晴买了房子,我以后跟她住,她也答应给我养老。静静你呢,工作忙,妈不指望你天天照顾,但该尽的责任还是要尽的。”
杨静点点头:“我知道,妈。”
“你知道就好。”周秀琴继续说,“今天的团圆饭,是咱们一家人今年的最后一顿饭。这顿饭花了九千九百块钱,寓意长长久久。静静,你把账结一下。”
杨静愣住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妈,您说什么?”
“我说,这顿饭九千九,你结一下账。”周秀琴重复了一遍,语气理所当然,“你是姐姐,又是大公司的主管,这点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
杨晓晴在旁边附和:“是啊姐,你最近不是升职加薪了吗?请妈吃顿饭也是应该的。”
杨静看着母亲,又看看妹妹,突然笑了起来。她笑得很轻,但笑声里充满了讽刺。原来如此,原来这顿饭是个局。母亲和妹妹联合起来,演了这么一出戏,就是为了让她付这九千九百块钱。
“妈,妹妹买房您给了二十万退休金,现在又要把所有退休金都给她。”杨静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我呢?我这些年给您的钱,少说也有二三十万了吧?您现在还让我付这九千九的饭钱,您觉得公平吗?”
“公平?你跟妈讲公平?”周秀琴的脸沉了下来,“我是你妈!我生你养你,你请我吃顿饭怎么了?”
“我可以请您吃饭,但不是在您把全部财产都给妹妹之后,还让我一个人付这顿昂贵的饭钱。”杨静站起来,“妈,这顿饭钱,我不会付的。您让妹妹付吧,她不是拿了您全部的退休金吗?”
“杨静!你敢!”周秀琴也站起来,气得脸色发白,“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叫我妈!”
又是这句话。杨静看着母亲愤怒的脸,突然觉得很累。这种戏码,这些年上演了太多次。每一次,母亲都用这句话来威胁她,而她每一次都妥协了。
但今天,她不想再妥协了。
“妈,这句话您说过很多次了。”杨静拿起自己的包,“我每个月会给您一千元生活费,这是法律规定的最低赡养标准。其他的,我可能做不到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身后传来周秀琴的咆哮:“杨静!你给我站住!你这个不孝女!我白养你这么大了!”
杨晓晴也在喊:“姐!你怎么能这样对妈!快回来道歉!”
杨静没有回头,她拉开包厢的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母亲和妹妹的声音。她站在走廊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走廊的尽头是餐厅的大厅,那里人声鼎沸,充满了节日的气氛。但杨静觉得,那些热闹都离她很遥远。她拿出手机,给母亲转了一千元钱,备注是“二月生活费”。
转账成功后,她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妈,钱转过去了。以后过年过节,我就不回来了。您好好保重身体。”
消息发送成功,她拉黑了母亲的号码,也拉黑了妹妹的号码。然后,她收起手机,走出了饭店。
街道上张灯结彩,到处都是喜庆的红色。远处的天空,开始有零星的烟花绽放。杨静站在街头,看着那些绚烂的光芒,突然觉得心里一片平静。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终于可以开始为自己而活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刘悦发来的消息:“静静,新年快乐!我做了年夜饭,要不要来我家一起吃?我老公和孩子都在,热闹得很。”
杨静看着那条消息,笑了。她回复道:“好啊,我现在过去。”
回复完,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刘悦家的地址。车子启动,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杨静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想,也许这就是新的开始。
一个属于她自己的,不再被亲情绑架,不再被道德绑架,不再被任何东西绑架的新开始。
《偏心无度,我自转身》
车窗外的霓虹灯连成流动的光带,出租车在除夕夜的街道上平稳行驶。杨静靠在座椅上,眼睛望着窗外那些匆匆掠过的灯火人家。每一扇亮着灯的窗户后面,都该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团圆饭的场景吧。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刘悦发来的:“静静,到哪儿了?饭菜都快好啦,我老公还特意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杨静的嘴角不自觉上扬,回复道:“快到了,十五分钟左右。”
退出聊天界面时,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微信的通讯录里,母亲和妹妹的名字已经消失在黑名单中。那个名为“一家人”的家庭群,她也早已屏蔽了消息提醒。但此刻,她还是忍不住点开了那个群。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天前,是杨晓晴发的:“妈,新家的窗帘装好啦,您看看喜欢不?”配图是宽敞明亮的客厅,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下面有亲戚们的点赞和评论,三姑说:“晓晴真有出息,这么年轻就买房了!”二舅说:“秀琴好福气啊,以后就享女儿的福咯!”
没有一个人提到她。
杨静关掉手机,把脸转向车窗。玻璃上倒映出她模糊的侧影,眼角似乎有些湿润,但她没有抬手去擦。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轻声问:“姑娘,大年三十还往外跑,是跟家里人闹别扭了?”
杨静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去朋友家过年。”
“哦,朋友家也好,热闹就行。”司机笑了笑,“我开出租车二十多年了,每年除夕夜都能拉几个不愿意回家的客人。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杨静没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车子很快驶入刘悦家所在的小区。这是一个中档小区,绿化做得很好,每栋楼前都挂着红灯笼,窗户上贴着福字和窗花。杨静付了车费,从后备箱拿出准备好的礼物——一瓶红酒和一盒进口巧克力。
刚走到单元楼下,刘悦就推开窗户探出头来:“静静!快上来!电梯我给你按着啦!”
杨静抬头,看见刘悦那张圆圆的笑脸,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她快步走进楼道,电梯果然停在一楼等着。上楼,敲门,门几乎是立刻就被打开了。
“哎呀你可算来了!”刘悦一把抱住杨静,用力拍了拍她的后背,“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吧?”
屋子里暖意融融,充满了饭菜的香味。刘悦的丈夫王志刚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杨静来啦!先坐会儿,还有两个菜就好!”
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摇摇晃晃地跑过来,好奇地看着杨静。刘悦抱起孩子:“宝宝,叫杨静阿姨。”
“阿姨好。”小男孩奶声奶气地说。
“宝宝真乖。”杨静笑着摸摸孩子的头,把手里的礼物递给刘悦,“给你们带了一点东西。”
“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刘悦接过礼物,拉着杨静在沙发上坐下,“你先坐,我给你倒杯热茶。对了,你妈那边……没事吧?”
杨静接过茶杯,双手捧着暖手:“我出来了,以后应该不会再回去了。”
刘悦在杨静身边坐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发生什么事了?你之前不是说回去吃团圆饭吗?”
杨静简单地把今晚的事情说了一遍。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说到母亲让她付那九千九的饭钱时,声音还是忍不住有些发抖。
刘悦听完,气得直接站了起来:“你妈这也太过分了吧!把退休金全给妹妹,然后让你付那么贵的饭钱?她怎么想得出来啊!”
厨房里的王志刚也听到了,关了火走出来:“杨静,你妈这事做得确实不地道。但你这么一走了之,以后怎么办?她毕竟是你妈。”
“我知道。”杨静低头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但我真的累了。这些年,我一直在让,一直在付出,可她们永远觉得不够。今天那顿饭,就是最后一根稻草。”
刘悦重新坐下,握住杨静的手:“静静,我支持你。有些关系,如果只会消耗你,那真的不如断开。你自己过得开心最重要。”
“悦悦说得对。”王志刚点点头,“不过你还是要考虑清楚,毕竟亲情这种东西,不是说断就能断的。你妈年纪大了,以后要是真有什么事,你作为女儿,不可能完全不管。”
杨静沉默了一会儿:“我会尽到基本的责任,每个月的生活费我会继续给。但如果她们还是这样对我,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这就够了。”刘悦拍拍她的手,“人要先对自己负责,才能对别人负责。你自己过得一团糟,怎么去照顾别人?对了,你研究生考试怎么样了?笔试过了吧?”
提到这个,杨静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容:“过了,下个月面试。”
“太好了!”刘悦高兴地说,“我就知道你能行!等你考上研究生,以后发展空间就更大了。到时候让你妈和你妹妹看看,你自己也能过得很好!”
王志刚也笑了:“杨静本来就优秀。来来来,别聊这些不开心的了,吃饭吃饭!菜都好了!”
三个人加上孩子围坐在餐桌旁。桌子上摆满了菜,鸡鸭鱼肉样样俱全,还有几道杨静爱吃的家常菜。刘悦不停地给杨静夹菜:“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以后周末没事就来我家吃饭,反正多个人多双筷子。”
“谢谢你们。”杨静鼻子有些发酸。这顿饭,比她刚才在饭店吃的那些昂贵的菜肴温暖得多。
“谢什么,咱们是老同学,又是好朋友,互相照应是应该的。”刘悦说着,给杨静倒了半杯红酒,“来,新年快乐!祝咱们静静新的一年,事事顺心,越来越美!”
“新年快乐!”杨静举起酒杯,真心地笑了。
这顿年夜饭吃得很愉快。饭后,王志刚收拾碗筷,刘悦陪着杨静在客厅聊天。孩子在一旁玩玩具,电视里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欢声笑语充满了整个房间。
晚上十点多,杨静准备告辞。刘悦非要送她下楼:“我送你到小区门口,帮你叫车。”
“不用了,我自己叫就行。”杨静说。
“不行不行,大晚上的,我得看着你上车才放心。”刘悦坚持道。
两人一起下楼。除夕夜的街道很安静,大多数人都待在家里守岁。远处偶尔传来鞭炮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火味。
“静静,有件事我想跟你说。”刘悦挽着杨静的手臂,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有个表哥,去年离婚了,没有孩子。人挺好的,在一家IT公司做项目经理,收入也不错。你要不要见见?”
杨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是要给我介绍对象啊?”
“对啊!”刘悦说,“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单着,一部分是因为工作忙,一部分也是因为家里那些事让你没心思谈恋爱。但现在不一样了,你要开始新的生活,也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
“我……”杨静有些犹豫。
“别急着拒绝嘛。”刘悦赶紧说,“就见一面,吃个饭,聊得来就继续,聊不来就当认识个朋友。你放心,我表哥人真的不错,不妈宝,不小气,挺有上进心的。”
杨静想了想,点点头:“好吧,那就见一面。”
“太好了!”刘悦高兴地说,“我这就跟我表哥说,安排你们见面。对了,你最近什么时候有空?”
“下周末吧,这周刚过完年,工作上的事比较多。”
“行,那就下周六晚上,我帮你们约地方。”刘悦说着,已经拿出手机开始发消息了。
叫的车很快就到了。杨静上车前,刘悦又抱了抱她:“静静,新年新气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我知道。”杨静点点头,“谢谢你,悦悦。”
车子启动后,杨静透过车窗向刘悦挥手。看着刘悦站在路灯下目送她的身影,杨静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孤单一人。
回到公寓,已经快十一点了。杨静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手机里有几条拜年消息,都是同事和朋友发的。她一一回复,然后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家庭群。
群里很热闹,亲戚们都在发拜年祝福,发红包。杨晓晴发了一张和母亲的合影,照片里两人坐在新家的沙发上,背后是崭新的家具和装饰。配文是:“和妈妈在新家过年,虽然人少,但很温馨!祝大家新年快乐!”
下面又是一串点赞和祝福。没有人问杨静去哪儿了,为什么没和母亲妹妹一起过年。好像她这个人,从来就不存在一样。
杨静关掉群聊,打开通讯录,看着那个被拉黑的号码。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取消拉黑。
几乎是立刻,手机就震动起来。不是电话,而是一条接一条的微信消息,全部来自母亲。
“杨静,你出息了是吧?大年三十把妈一个人扔在饭店,自己跑了?”
“你知道我多丢人吗?饭店经理过来催账,我身上根本没带那么多钱!”
“最后还是晓晴付的钱,她说她信用卡都快刷爆了!”
“你现在翅膀硬了,不把我这个妈放在眼里了是吧?”
“我告诉你,你这样做会遭报应的!”
“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给我打电话道歉,把那九千九还给晓晴!”
“听见没有?杨静!”
杨静一条一条地看完,心里最后那点柔软也被磨平了。她回复道:“妈,新年快乐。那顿饭钱我不会付的,因为那是您和妹妹设的局。我每个月会给您生活费,这是我能做到的极限。请您保重身体。”
消息发出去后,她把母亲的号码重新拉黑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犹豫。
接下来的几天假期,杨静过得很平静。她在家看书,准备研究生的面试;她去健身房运动,大汗淋漓的感觉让她觉得畅快;她还去看了两场电影,一个人坐在电影院里,享受难得的放松时光。
年初六,公司开始上班。杨静早早来到办公室,整理好假期堆积的工作。同事们陆续到来,互相拜年,交换着从老家带回来的特产。办公室里的气氛很热闹,但杨静只是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
中午,部门经理李姐走过来:“杨静,来我办公室一趟。”
杨静跟着李姐进了办公室。李姐关上门,让她坐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包:“新年快乐,这是给你的开门红包。”
“谢谢李姐。”杨静接过红包。
“另外,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李姐笑着说,“公司决定,从下个月开始,调你去新成立的战略发展部担任副总监。工资涨百分之三十,还有绩效奖金。”
杨静愣住了:“战略发展部?那不是总公司的核心部门吗?”
“是啊,总公司看中你的能力和经验,特意点名要调你过去。”李姐拍拍杨静的肩膀,“你这些年在行政部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工作认真负责,又肯学习。这次调岗是个好机会,好好干。”
“谢谢李姐,我一定会努力的。”杨静诚恳地说。
“我相信你。”李姐顿了顿,语气变得柔和了些,“另外,我听说你家里最近有些事。工作固然重要,但也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
杨静心里一暖:“谢谢李姐关心,我会处理好的。”
从李姐办公室出来,杨静的心情好了很多。升职加薪,这对她来说是个重要的肯定。她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手头的工作,准备交接。
下午,杨静收到了刘悦发来的消息:“静静,跟我表哥约好了,周六晚上六点,在市中心那家意大利餐厅。我把你微信推给他了,你们可以先聊聊。”
很快,一个好友申请跳了出来,备注是“刘悦表哥赵明轩”。杨静通过了好友申请。
赵明轩很快就发来了消息:“杨静你好,我是赵明轩,刘悦的表哥。听悦悦说起过你,很期待周六见面。”
杨静回复:“你好,我也很期待。”
两人的聊天很简洁,没有过多寒暄。赵明轩问了杨静喜欢吃什么口味,然后说已经订好了位置。他的语气礼貌而周到,不会让人觉得冒犯,也不会太过热情。
杨静对这次见面没有抱太大期望,但至少,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周六晚上,杨静提前十分钟到了餐厅。这是一家很有格调的意大利餐厅,装修雅致,灯光柔和。服务生领她到预订的位置,赵明轩还没到。
杨静点了一杯水,看着窗外的街景。今天是周末,街上行人很多,情侣们手牵着手,一家人推着婴儿车,到处都是温馨的画面。
“请问是杨静吗?”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身旁响起。
杨静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深蓝色衬衫的男人站在桌旁。他大约三十五岁左右,个子很高,长相斯文,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嘴角带着礼貌的微笑。
“我是,你是赵明轩?”杨静站起来。
“对,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让你久等了。”赵明轩在对面坐下。
“没关系,我也刚到。”杨静说。
两人点了菜,开始聊天。赵明轩很会找话题,不会让气氛冷场,也不会问太过私人的问题。他聊自己的工作,聊兴趣爱好,也聊一些最近看的书和电影。
杨静原本有些紧张,但赵明轩的谈吐让她慢慢放松下来。她发现,赵明轩是个很有内涵的人,说话有条理,见解独到,而且很懂得倾听。
“听悦悦说,你在准备考研究生?”赵明轩问。
“嗯,笔试过了,下个月面试。”杨静说,“工作这么多年,感觉知识储备不够了,想再充充电。”
“这个想法很好。”赵明轩赞同地说,“我去年也报了一个MBA的课程,虽然工作很忙,但学习的感觉真的很好。人就是要不断进步。”
“是啊。”杨静点头。
菜上来了,两人边吃边聊。一顿饭下来,杨静对赵明轩的印象很好。他成熟稳重,有上进心,而且很尊重女性。最重要的是,他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不会让人觉得有压力。
饭后,赵明轩送杨静回家。车子停在杨静住的小区门口,赵明轩下车为她打开车门。
“今天很开心。”赵明轩说,“希望以后还有机会一起吃饭。”
“我也很开心。”杨静说,“谢谢你的晚餐。”
“不客气。”赵明轩笑了笑,“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杨静点点头,转身走进小区。她回头看了一眼,赵明轩还站在车旁目送她。昏黄的路灯下,他的身影显得挺拔而可靠。
回到家,杨静给赵明轩发了条消息:“我到家了,谢谢今晚的晚餐。”
很快收到回复:“安全到家就好。晚安,周末愉快。”
杨静放下手机,洗漱睡觉。这一晚,她睡得很踏实。
接下来的几周,杨静的生活渐渐步入正轨。新工作很忙,战略发展部要负责公司的长远规划,经常要加班做方案。但她很喜欢这种充实的感觉,每天都能学到新东西,每天都有进步。
研究生面试也顺利通过了。当她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特意请刘悦和王志刚吃了顿饭庆祝。
“我就知道你能行!”刘悦高兴地说,“对了,你跟我表哥最近怎么样了?有进展吗?”
杨静笑了笑:“我们见了几次面,感觉还不错。他这个人挺靠谱的,不急着确定关系,说先慢慢了解。”
“那挺好的啊!”刘悦说,“我表哥就是那种稳重型的,不会玩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你们要是有缘分,说不定真能成。”
“顺其自然吧。”杨静说。
她确实对赵明轩有好感,但经历过家庭的那些事,她对感情变得格外谨慎。她不想再陷入一段只会消耗自己的关系,她要的是平等、尊重、互相支持的感情。
赵明轩似乎也明白她的想法,从不催促,也不给她压力。他会约她吃饭看电影,会关心她的工作和学习,会在她加班时给她点外卖。他的好是润物细无声的,让人感觉很舒服。
四月初的一个周末,赵明轩约杨静去爬山。山不高,但风景很好。两人沿着石阶慢慢往上走,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听说你家里有些事。”走到半山腰的亭子时,赵明轩突然说,“悦悦跟我提过一点,但没说太多。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说说。”
杨静愣了一下,在亭子的石凳上坐下。她看着山下的城市,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把自己这些年的经历说了出来。
她说起父亲的早逝,说起母亲对妹妹的偏爱,说起那些被一次次搁置的梦想,说起年夜饭那天的决裂。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手指却微微发抖。
赵明轩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等她说完,他才轻声说:“你做得对。有些关系,如果只会伤害你,那就要学会保持距离。”
杨静转过头看他:“你不觉得我不孝顺吗?很多人都会说,那是你妈,你应该忍让。”
“孝顺不是无条件的牺牲。”赵明轩认真地说,“父母养育子女,子女赡养父母,这是责任,但不是剥削的理由。你已经在尽你的责任了,每个月给生活费,承担医疗费用,这已经足够。你没有义务为了满足她们的贪心而牺牲自己的整个人生。”
杨静的眼睛有些发酸。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明确地告诉她,她没有做错。
“谢谢你。”她轻声说。
“不客气。”赵明轩笑了笑,“其实我也有类似的经历。我父亲再婚后,对我的关心就少了很多。我以前也会委屈,会不甘心,但后来我想通了。父母也是人,他们也会偏心,也会犯错。我们能做的,就是接受这个事实,然后过好自己的生活。”
“你父亲再婚了?”杨静有些惊讶。
“嗯,我十岁的时候,我妈因病去世了。我爸两年后再婚,又生了一个儿子。”赵明轩说,“我不是说后妈对我不好,但有了亲生儿子后,我爸的心思确实更多地放在那个家。我大学毕业后就搬出来自己住了,现在关系还算可以,但也就是逢年过节回去吃个饭的程度。”
“你比我坚强。”杨静说。
“不是坚强,是想通了。”赵明轩看着远处的山峦,“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是对自己负责。我们无法选择原生家庭,但可以选择如何面对它,如何不被它拖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