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深夜,邻居全家遇害后 我和我妈妈成了唯一接触过真凶的人
发布时间:2026-02-16 15:19 浏览量:2
灯里。
我对着不知道顶灯具体位置,只能仰着头,对着天花板,开始喊。
「爸爸!你能听见吗?爸爸!」
「爸爸!爸爸!」
【救命,我要哭死了,她不知道她爸爸这个时候正在实验室,没看到!她得多无助啊!】
【等等,她妈妈这边为什么一直没有声音啊!】
【我的天,我哭死,她妈妈……】
我瞬间崩了。
我妈妈怎么了?怎么了?
你们快说啊!
【她妈妈说,她女儿什么都看不见,不会威胁到深夜屠夫的。只要深夜屠夫肯放过她女儿,她被杀的时候,就不发出任何呼救声音。】
【深夜屠夫同意了。】
【然后,她妈妈被虐杀了十几刀,真的一声没坑。】
弹幕一下陷入集体的沉默。
徒留我佝偻在地。
这时,我听到脚步声。
我条件反射般缩回身体。
「咔——」
卧室门,开了。
那瞬间,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冲进我的鼻腔!
05
我知道假警察就在门边。
可我顾不上那么多,我边往外爬边到处摸。
妈,你在哪,你在哪?
那些弹幕都在撒谎!
你说过,一切都会好的,你从不骗我的,对吗?
我朝着血腥味最浓郁的地方一路爬一路摸。
那个脚步声,跟着我一路走。
我爬一步,他跟一步。
终于,我的手碰到了一片粘稠的湿润。
我已经意识到,那些弹幕说的竟是真的,瞬间万箭穿心瘫在那里。
身后的脚步声,这时也戛然而止。
然后,停顿了三秒。
他调转了方向,往大门方向走去。
这时,头顶的一处突然响起一声肝胆俱裂的惨叫。
「啊!!!!淑霞!!」
是我爸的声音。
我试图循着声音去找监控的方位。
下一秒,脚步声再次向我靠近。
他似乎蹲了下来。
腥臭湿热的鼻息喷在我的脸上。
「不要,放开我女儿!我求求你,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我有钱,都给你,密码都给你!」
我仰着头哭着喊:「爸,救我!」
下一秒,脖颈一凉。
我栽倒在我妈还有余温的怀里。
我听到了我爸崩溃的惨叫。
随即,原本黑暗的世界,陷入更粘稠的混沌,仿佛深陷黑色的沥青沼泽。
无数扭曲的弹幕,在我面前融化,消解。
无尽的不甘在我胸膛咆哮。
我看到一束光。
我咬紧牙关,把自己从粘稠里拔出来向一个有光的地方奔去。
意识慢慢苏醒,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我的乳名。
「囡囡,囡囡……」
是我爸的声音。
他抱着我的脸,惊喜难以自抑,额前的刘海贴在我的额头上。
让人微微发痒。
眼泪「吧嗒吧嗒」掉在我脸上。
嘶哑的声音还在发抖。
「囡囡,你醒了……」
我竟活下来了。
因为摄像头拍下了深夜屠夫的脸。
终于这个被警方苦苦追寻七年,连续犯下灭门案的恶魔,被绳之以法。
然而我也没有撑多久。
我身上插满了管子,有呼吸的,有输液的,有排泄的。
一个月后,在我原本要做眼角膜移植手术的前一晚,我还是没有撑住。
死在了光明诞生的前夜。
在我黑暗的宇宙里,我看到一个及腰长发的背影,逆光而来,慢慢形成轮廓。
然后我惊讶的看到我被打碎的身体,发着光重新组合在一起。
下一秒,我的眼睛再次被遮上黑幕。
耳边传来那个恶魔的声音。
「小姑娘,你们楼上的邻居昨天夜里被人杀害了,你有看到凶手的脸吗?」
我重生了,重生在我妈出事之前。
06
我下意识摸摸脖颈,前世剧烈的疼痛和窒息感还没有消退。
【不要相信他啊,他是凶手假装的!】
【我去,这记录片里,就是十年前那场连环杀人案中唯一幸存者吗?】
【谁懂啊,她对面是恶名昭著的深夜屠夫啊!隔着屏幕我的心跳都在加速。】
【好可怜,她还是个盲女,什么都看不见!】
我注意到这些弹幕,和前世我看到,有了变化!
是什么导致的这些变化?
让这一次的我,成为了「幸存者」?
所以,所谓「已经发生的真实案件」,也是可能被改变的!
既然我的可以改变,我妈妈的也一定可以!
我握着门把手死死不肯松。
不能让他进门!!
我必须在我妈发出声响之前,让假警察相信我,然后离开。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控制住声音里的颤抖。
「叔叔,我是盲人,整个小区都知道我已经失明两年了。昨天我什么都没看到,您去问问别人吧!」
按着门的手明显松了。
我的心脏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我需要时间。
只要他没有进门,我们就有机会联系真正的警察,改变这一切。
我赶紧去关门。
防盗门发出特有的「吱呀」声,我知道,马上就要关上了。
这时,一个东西「哐当」卡在门缝。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停滞!
07
假警察低低的笑了一声:「小姑娘,你很着急吗?」
我浑身僵硬:「不,不着急。」
我无力的发现门被越撑越开。
摸了摸我的头,我分明感觉他的指关节用力一缩,我的天灵盖仿佛要被捏碎。
我无法想象他此刻的表情,只能极力控制住自己内心的恐惧,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只要我妈还没听到,就还有机会。
可谁知,下一秒。
他突然大声喊道:「屋里有大人吗?我是警察,调查楼上的案情,请配合我的工作!」
然后我绝望的听到了我妈的脚步声。
「哎呀,是警察同志,快快请进!」
这一切的走向,还是和前世一模一样!
我一下就慌了。
我哭闹着反抗我妈的怀抱,一直嚷嚷着要把假警察推出去。
我的声音在哭声和「静音」中来回切换。
我妈惊慌失措的和假警察道歉。
「对不起啊,孩子小,不懂事!」
然后把我强行锁进了卧室里。
我疯狂拍打着门,直到力气虚脱。
外面对话的声音,却越来越听不清。
08
【天哪,为什么我感觉小姑娘好像知道警察是深夜屠夫假扮的?】
【她真的看不见吗?】
【有没有可能她已经复明了,刚才开门那一刻就认出了深夜屠夫,为了自保,才假装看不见。】
【如果是这样,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母亲被杀,该多痛苦啊!好想钻进屏幕,帮帮她啊!】
对,帮帮我!
你们帮帮我!
我冷静下来。
站起身,以手代眼,四处摸索。
虽然我这两年看不见,可自己卧室里的陈设在什么位置,我是最清楚的。
很快,我找到了抽屉里的纸张和笔。
开始在纸张上摸索着写字。
我对自己说,写大一些,工整一些!
然后朝着虚空里,一张张向四面八方的弹幕展开。
「帮帮我!报警!」
「SOS!」
「救我妈妈!」
【她在干什么?】
【怎么拿着白纸满屋子跑?】
【她屋子里有摄像头,她可能想给她爸爸看什么?】
【没用的,新闻上说,她爸爸等实验结束才去看的手机。】
【可白纸上什么都没有啊!好可怜啊,她才十岁,什么都看不见,杀人犯和她妈就在外面,代入她的处境,我也会急的疯掉的!】
白纸?白纸!
我脑海里想到我每次想说出真相时,那莫名起来的「静音声」,突然明白了这一切。
不管以什么方式,有一种莫名的力量,让我无法说出真相。
为什么会这样?耍我吗?
我彻底疯了。
恐惧,无助,崩溃!
我把所有纸张都撕个稀碎,抛洒在半空。
然后对着半空发疯大喊:「这些字到底是什么,你们是谁?是谁?」
「来啊来啊,猪狗不如的东西,杀我啊!别动我妈!」
【我就说她疯了吧……】
【怎么我看起来好诡异啊,你们看过蓝可儿电梯灵异事件吗,跟这盲女的反应异曲同工。】
【听说深夜屠夫童年被父母虐待,所以选择的家庭都是阖家幸福。】
【卧 槽,这是什么变态心理,看不得别人幸福是吗?】
【坏了!她妈妈看到假警察后颈的疤痕了……】
【我的天,我哭死,她妈妈……】
我的心,再次跌入深渊。
这时,「咔」的一声。
和前世记忆里的声音重叠。
卧室的门把手被轻轻拧动。
我知道,门即将被打开。
前世刺穿脖颈的痛苦在我的每一个细胞叫嚣。
凭什么这么对我们?
就因为你自己有童年阴影,自己的伞破了,就要撕碎全世界拼尽全力撑伞的人?
凭什么,到底他妈 的凭什么!
我闷吼一声,在门推开的瞬间,开始循声往门的方向撞去!
09
【卧槽,她居然想反杀!太勇了!】
【二刷的飘过,她成功了,突然被猛撞,深夜屠夫也没想到,就跌倒了,还摔伤了腿,她趁机……】
【剧透死全家!】
【……】
我趴在地上,胸口因为猛烈撞击,疼的几乎裂开。
弹幕说他摔伤了腿?!
我有机会!
我咬着牙赶紧撑起身体爬。
一双黏腻的手突然摸到我的脚踝。
我骇的尖叫。
猛地边爬边乱瞪。
脑海里不断咀嚼刚才弹幕里的话。
「他跌倒了!
「她成功了,趁机……」
对,他们说,我是「幸存者。」
前世,弹幕明明说我和我妈是最后的受害者,为什么这次我会变成「幸存者」?
我一定是做对了什么,才改变了这个结局!
该死,我到底「趁机」什么了!
已经来不及思考,我依靠着本能往大门的方向边爬边走。
然后「砰」的一声,摔倒在一片还有温度的黏湿柔软里。
我眼泪瞬间不听使唤的流了下来。
【泪目,她摔倒在她妈妈怀里了。】
【是我的错觉吗?她妈妈眼睛都没闭,好像想告诉她什么。】
【没用的,呜呜呜,大门被深夜屠夫反锁了,她看不见,出不去的!急死我了!】
【救命!!快跑啊,深夜屠夫站起来了!】
我听到一瘸一拐的脚步,伴着低低的笑声传来。
他的笑声,好似地狱里里嗜血的回响。
让人的恐惧蔓延到骨髓。
我的身体瞬间被钉在了原地。
【她怎么了,跑啊!!】
【呜呜,怎么办~~~】
【我再嘴贱一下,别担心,她成功了……】
我脑海中突然蹦出前几天一家三口过生日的场景。
那天,我还没吹蜡烛。
一阵风,蜡烛就灭了。
那天,屋里灯关了。
对我爸来说,什么都看不见,很着急。
我却从容的直接去了厨房,拿来了打火机。
这个家,我太熟悉了,有没有灯,对我没有区别!!
我妈苦笑着和我爸说:「你信不信,我也不需要开灯,这家里东西在哪,我闭着眼睛也知道。」
「因为我想知道囡囡的处境,自己也练了很多次。」
我从我妈怀里爬了起来,立马站了起来,循着记忆,摸索着往厨房快速冲去。
那里有电闸!!
10
【我没骗你们吧!】
【天呐,她切断了电闸,第一时间居然去拿菜刀!她真的很冷静!】
【救命,我真的怀疑她能看得见!】
【不可能,那是她熟悉的家,知道物品位置很正常。而且新闻说眼角膜手术的时间是案发后的一个月。】
【再冷静又怎么样,她毕竟才十岁。对手可是深夜屠夫,虽然大家都知道她活了下来,可其实还不如死了……】
我浑身的鸡皮疙瘩密密麻麻的立了起来。
为什么还不如死了?
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绝一拐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小兔崽子,我还真是小瞧了你。」
「早知道你比你妈还费劲,我进门就该直接噶了你!」
他的声音阴沉,但是明显有了怒意。
他看不见,他怕了!
那我就有机会!
我脱掉鞋子,手脚并用的在地上像猫一样慢慢爬。
我竖着耳朵,捕捉着假警察发出的声音。
「乒乒乓乓」,他很明显撞到了桌椅。
他怒不可遏的咒骂着。
他在客厅沙发的位置。
我猫着身子,辨别着他声音的细微变化,一点一点挪着。
藏起来,我要藏起来等待救援。
可如果藏到卧室,门一旦关上,就是密闭的空间。
被他发现,我一点机会都没有。
怎么办?
这时,我听到天花板的声音再度响起。
是我爸,他终于看监控了!
11
「淑霞?囡囡?你们在吗?」
天花板中突然传出声音。
假警察那边的声音跟着停顿下来。
【太黑了,她爸爸什么也看不到?可能会以为老婆孩子都没回家。】
【监控可以回放的,他一会反应过来肯定会去看。】
【可等他反应过来再报警,一切就晚了啊!】
我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既害怕我爸看到,更怕他看不到。
「妈的,居然有监控!」
我听到一声极低的咒骂声。
「小婊砸,老子就是死,也要拉你做垫背!」
【完了完了!深夜屠夫被激怒了!】
【最后深夜屠夫被抓到,就是因为被害人家里的这段监控拍到了他的脸!】
【要不是这一家人,不知道后面还要有多少无辜受害的家庭。】
我屏住呼吸,细细挪动,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声音。
他开始拖着腿往卧室走去。
一步一步。
「哒哒哒哒。」
他也意识到了什么,脚步声越来越轻。
我蹑手蹑脚的开始往沙发处爬。
他找了一会,开始往我妈的卧室走去。
我已经爬到了客厅的沙发下面。
我个子小,又瘦。
勉强可以塞进去。
我的脸一直紧紧地贴在冰凉的地板上。
黑暗中,他的脚步声通过地板放大,一声声叩响着我的耳膜。
这里是他刚才一直呆着的地方,也是在这里,他杀害了我的妈妈。
是他心理上的安全区域。
我记得没失明前,看香港警匪片,听过一句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而且,这里离客厅大门最近。
一旦有机会,我就可以逃生。
时间每一秒都好像坐在滚油上,度秒如年。
我任由心中汹涌的情绪翻涌,等待命运的审判。
他们说我「唯一的幸存者」,我一定可以活下来!
妈,等我做完手术,我要亲眼看到凶手被审判的场景!
让他为所有罪行付出代价!
我成功了,假警察没有找到我。
「哒哒哒哒」。
他再次回到了客厅。
过了一会,我听到了金属碰撞的声音,还有一串小铃铛的「愔愔」声。
我浑身一紧。
那是我妈身上的钥匙。
「哒哒哒哒」他拖着腿再次走动。
我循着声音判断。
那是客厅的大门方向。
他放弃了!他准备离开!
我听到的匙眼转动的声音,心跳几乎跳出嗓子眼。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手机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12
钥匙转动的声音一滞!
我的心跳也跟着停了下来。
铃声不停在响。
那手机声音闷闷的,应该是放在我妈的衣服口袋。
离我是如此之近!
我的身体下意识越沙发深处缩。
「哒哒哒哒」。
脚步声再次响起,越来越近。
铃声这时戛然而止。
我听到衣服窸窸窣窣折叠的声音。
突然,一声毛骨悚然的笑声在我耳边响起。
「嘻嘻,发现你了哦!」
13
我瞬间慌了。
我知道我马上就死了。
再也无法忍受的发出凄厉哭声。
他扯着我的头发就往沙发外面拖。
我挣扎着,吐着腥甜的液体,还在拼死反抗。
不能出去,不能出去!
啊啊啊啊啊!
我尖叫着用藏在手里的菜刀朝着头顶一阵乱砍,身子不断往沙发里缩。
我的脸上有水滴飞溅。
耳边响起杀猪般的哀嚎。
那人彻底疯了。
我的背上感受到不断地「咚咚」声。
直到我的身体被冰凉的刀子划破,我才意识到他是不断发疯刺向沙发。
刀子划拉过沙发底的木板,刺穿我的背部。
我握紧菜刀的手,在一声声咆哮的穿刺声中,终于松开。
这时,一声高亢的警鸣炸雷般在窗外炸起。
穿刺声终于停了下来。
我听到了大门被撞击开的声音。
一阵阵「砰砰砰」杂乱的声音。
分不清是脚步声,还是枪击声。
我陷入比沥青还要粘稠的黑暗泥淖里。
不断挣扎,不断下沉。
窒息,绝望,疼痛。
我再次看到了那个身影。
长发及腰,身材高大,又熟悉至极。
可我肯定那人不是我的妈妈。
记忆里,妈妈的头发总是秀美的齐耳短发。
这人是谁?
14
再次苏醒,我听到了我爸颤抖的声音。
额头的刘海贴住我的额头上,让人微微发痒。
「别怕,囡囡,爸爸在。」
「一切都会好的。」
他的眼泪掉了我一脸。
妈妈说「一切都会好的」,可她死了。
她骗了我。
如今爸爸也说「一切都会好的」,他也在骗我。
不会好的。
我作为深夜恶魔屠夫连环杀人案中唯一的幸存者,活了下来。
代价头部以下的终身瘫痪。
我的脊柱受伤太重,神经坏死。
我看不见,身体无法动弹。
自由飞扬的灵魂永远封存在水泥柱子里一样,横冲直撞,却纹丝不动。
我爸辞去了工作。
每天照顾我,洗脸刷牙喂饭换尿垫按摩全身。
整整一年,他背着我公园一圈一圈慢悠悠的走,晒太阳,感受温度,感受风。
我知道他用心良苦。
可我的求生欲越来越低,我拒绝了眼角膜移植手术。
我宁愿活在黑暗中。
我知道,如果我看不到光明,也许就不会觉得永夜如此可怕,煎熬。
我爸每天除了照顾我,就是一头扎进他的实验室。
他每天抚摸我的头的手,一次比一次粗糙。
那天,我爸说到我十一岁生日了。
问我有什么心愿。
我笑着说:「爸,我想见妈妈。我很痛苦。」
我爸抱着我,浑身抖如筛糠。
记忆里一直高傲,在科研行业备受推崇的爸爸,此刻竟哭的撕心裂肺。
「囡囡,你想让爸爸亲手送你走,这是想要爸爸的命啊!」
那天晚上,我在我爸怀里,睡的很沉。
前所未有的沉。
我在梦里看到自己被撕碎的身体再次发着光被聚合。
那个长发的身影一闪而过。
我几乎是下意识的喊出一声「爸,你怎么……」
然后,眼前再次陷入黑暗,意识却再度清醒过来。
耳边再次响起恶魔的声音。
「小姑娘,你们楼上的邻居昨天夜里被人杀害了,你有看到凶手的脸吗?」
我知道,我再次重生了。
15
我再次看到不断闪现的弹幕。
【我去,这记录片里,就是十年前那场连环杀人案中反杀凶手的盲人小女孩?】
【盲人?反杀?这怎么可能啊,她是不是装的?】
【就算是装的,对面可是大名鼎鼎的深夜屠夫!可她才十岁,十岁!!】
弹幕又变了,和第一次,第二次都不一样。
果然,这一切都是可以改变的!
在床上瘫痪的近一年的时间里,我在大脑中无数次重演过这个场景。
如果,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能不能改写我和我妈这悲惨的命运。
可这一刻真的来了,我还是忍不住的发抖。
这一场景已经发生了两次,事实证明,我根本不可能阻拦他进入我家。
我松开了满是汗的手心。
既然无法阻拦,那为什么不试试不阻拦呢?
我极力压制声音里的颤抖,让自己的语气自然。
「没有,我是盲人,什么也看不见。叔叔你还是问问别人吧。」
面前的空气出现明显的流动感。
和第一世一样,他在试探我是不是真的看不见。
【我去,她真的好淡定!怪不得能反杀深夜屠夫!】
【楼上的,拜托,她看不见,不知道对面是谁好吗?这不是正常反应吗?】
【可我就是觉得她好像知道……】
挡门的手,明显变得松动。
这一次,我没有着急。
我强行控制住自己关门的冲动,等待他完全松开手。
心里把诸天神佛,土地公公,孙悟空奥特曼都祈祷个遍。
求求千万别让我妈听到这边的声音。
终于,他松开了手。
我装作礼貌的点头,然后开始关门。
「咔哒——」
门关上那一刻,我的脚都站不稳,直接瘫坐在地上。
这时,我听到了我妈的脚步声。
鼻子一酸,立刻爬起身,循着声音朝她跑去。
谁知,下一秒,竟听到我妈充满惊讶的声音。
「啊!警察同志,您找谁?」
16
【卧槽,刚才发生了什么?我怎么看不明白!】
【是啊,门不是被小女孩关上了吗?他是怎么进来的。】
【我回放了一下,深夜屠夫刚在锁眼上贴了胶带。所以门看起来关上了,一拉就开,还没有声音。】
【啊啊啊!好可怕!】
【没人觉得小女孩的反应有点奇怪吗?】
我的全身无法控制的颤抖。
我曾在脑海中演练过的无数遍可能性,此刻都轰然倒塌。
所以,还是无法改变吗?
如果我妈最后必须死。
我必须以那样的姿态苟延残喘。
那这重生,还有什么意义?
不会的,不会的。
每次的重来不是都有改变吗,不能放弃,一定还有机会的!
身后传来低沉的男人声音。
「您好,我是警察,这是我的证件。你们楼上邻居被杀,我们警方正在调查做笔录。请你们如果看到什么,一定配合我们工作!」
「另外,我刚看门被关紧,一检查,是被人卡了胶带。只有你们两个在家吗,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我妈的声音停了三秒。
「哎呀,是我疏忽了!幸亏是被您发现了,如果是坏人,孩子爸爸又不在家,后果不堪设想啊!」
我妈一把抱起我。
「我家孩子眼睛看不见,您先坐!我抱她进屋就来做笔录!」
男人:「好!」
下一秒,又「咔哒」一声。
门锁了。
17
【天哪,蠢哭了!这妈难道不知道出警不可能一个人吗?】
【可他连警察证都有,还穿着这身衣服。正常人,根本不会怀疑的好吗?】
不能进屋!
不能让我妈一个人在这。
如果我妈注定是死,那我一个人那样苟活毫无意义。
「妈,虽然我看不见,可我嗅觉比一般人强,说不定也可以帮到警察叔叔。」
出乎意料,我妈的身体明显一僵。
「囡囡,你还小,又看不见。大人的事情,你就别参和了。」
我感觉这次她的声音有点奇怪。
「囡囡,听话,啊。」
她紧紧的抱着我,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我从她的声音里竟然听出一丝哀求。
【她妈妈怎么哭了?】
【你看她眼睛都是红的!】
【说话的样子,好像永别一样,可小女孩看不到啊,急死我了!】
我搂着妈妈脖子。
嘴上说:「好,囡囡听话。」
我妈把我抱进了卧室。
然后良久没有说话。
「妈?妈?」
怎么回事?
【天,她妈发现了!!】
【对,我也看懂了。她刚用手机看了一下客厅的监控,特意放大了假警察的脖颈处。】
【好模糊,看不清,她是在检查假警察是不是有疤痕吗?】
【可能是假警察不经允许直接进入她家,这确实不符合常理,让她有点怀疑。】
【是,如果刚开始,她妈妈只是怀疑,那现在她已经石锤了。】
我妈把手机塞到了我的手里。
「囡囡,活下去!」
我怀里一空。
我整个人被电了一般。
「妈,你……」
我朝着脚步离去的方向喊。
「妈,求你别锁门,我会怕!今天是我十岁生日,你别又忘了点蜡烛!」
我妈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我焦急的等待着她的回应,紧张的心如擂鼓。
良久,她终于说:「好。」
18
【不对吧,案发前三天,是盲女的生日啊!她怎么说今天是她生日,让她妈妈别又忘记点蜡烛?】
【不知道啊,但总觉得小女孩是故意这么说的。】
【卧槽,那盲女在干什么!我就说她真的知道!】
【啊,怎么突然黑屏了?】
【不,不是黑屏……是停电了……】
【准确的说,是刚才她妈妈假装去厨房倒水,拉断了电闸!】
我几乎哭了出来,我妈听懂我的话了。
我立刻钻到床下,颤抖着手摸索着。
这个手机我妈用了几年了,失明前,我就经常用来玩游戏,所以很熟悉。
我试了两次,祈祷着自己千万不要再按错。
终于:「喂,110 吗?」
我极力压着自己的声音:「这里是景福家园三栋 1101,坏人穿着警服来到我家要杀我们,快来救我们!」
「小姑娘,别着急,保护自己,拖延时间,十分钟内我们一定赶到!」
吸取上一次重生的教训,我放下电话,试图给手机静音。
可静音键位置不像拨打拨打「110」好摸索。
这个步骤很精细,如果操作不好,再有电话进来,很容易坏事。
我干脆直接关机。
确定听到关机声,为了防止手机被找到,我将手机卡在床底木板的缝隙中。
然后脱掉鞋子,开始一点一点摸索往外爬。
对声音和气味的高度敏感,在这密封的三人空间里,对我反而有优势。
这时,「乒乒乓乓」,外面传来物体碰撞的声音。
假警察慌了!
19
我轻轻拧开门。
极力让门不要发出声音。
然后猫着身体,手脚并用的一点点爬。
【有没有人来说一下后面怎么样了,我这边跟黑屏差不多,现在什么也看不到,也没什么声音。】
【哇,那大家现在岂不是都是盲人视角。】
【看不见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等一下,有声音!】
一声压抑的惨叫混合着怒吼。
空气中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是我妈!
我感觉循着声音和气味爬到客厅,四处摸索。
突然,一只手从我身后,死死捂住我的嘴巴。
20
我下意识挣扎。
「嘘!囡囡,是我!」
那只手细腻又温暖。
是我妈,她的身体在发抖,可动作却干净利落。
我全身的肌肉瞬间松弛。
手里已经被塞进去一个小小的水果刀。
我妈的手在我的手上轻轻点了两下,意思是:「跟紧妈妈!」
我拉着妈妈的衣角,她身上有股很淡的血腥气。
她受伤了。
我想问问伤的重不重,位置在哪里。
可此刻压抑的高压,死亡的威胁,让我不敢再发出声音。
半空中飘荡着假警察愤怒的怒吼。
「死女人,他妈 的敢砍我!别让老子找到你!找到你,我一刀一刀活剐了你!」
「还有你的瞎子女儿,我拔了她的舌头给你看!」
假警察愤怒的不断的砸着东西。
我背后的汗密密麻麻渗出来。
我一边扯着我妈的衣服,一边辨识假警察移动的位置。
我意识到我妈的方向是想去主卧。
我心里有些担心,可上一次,我藏在客厅也失败了不是吗?
想到这,我还是一路跟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原来十分钟的等待,是如此漫长。
不过客厅到主卧的位置。
我的睡衣已被汗水沁透。
等终于爬进了主卧,我才意识到我妈的意图。
假警察跌跌撞撞的脚步声先摸索到了我的房间。
搜查无果后,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妈抱紧我,说:「囡囡,踩着我,上去!」
21
我意识到我妈想让我藏在顶层的柜子里。
家里的家具是全屋定制,妈妈卧室的柜子是固定在墙壁上的。
上面一层是放被褥。
下面是推拉门,放衣服。
是我妈亲自设计的。
我妈抱起我,抗在肩膀上。
我摸着我妈的身体,以她为梯,开始往上爬。
我的手摸到她的肩膀时,一片湿滑。
她的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
「囡囡,警察到来之前,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我的眼泪无法控制的往下掉。
然后身体踩着她颤颤巍巍托举的手,终于爬上柜子里后。
门外的脚步声,抵达了门边。
我听到柜门被轻轻合上的声音。
绝大多数的声音和动静被隔离开来。
弹幕也消失了。
我的世界在剩下的时间里,只有这小小的,压抑的,密闭的长方形。
22
我在脑中不断在想妈妈的卧室还有哪里可以藏身。
床底下,衣柜里,窗帘后。
可怎么想,都觉得哪里也不安全。
我不知道我妈到底藏在哪。
她声音和动作太轻了,隔着紧闭的柜门,连我这个失明了两年的人,也捕捉不到太多声音。
假警察的动作也有刻意压低。
可他被我妈偷袭,伤势不轻,脚步声一轻一重,应该是伤在腿上。
我听到他翻找的声音。
然后我听到他一声杀猪惨叫。
我下意思抱紧了自己,缩了缩。
「砰!」
似乎是重物摔倒的声音。
「啊!妈的,贱女人!别让我找到你!」
然而还没完,假警察骂完居然再一次惨叫起来。
这一次比刚才叫的还要惨。
可我却没听到丝毫我妈的声音。
怎么回事?
我正疑惑。
弹幕重新显现在我面前。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怎么只听到深夜屠夫的声音?】
【看不见,好着急啊!】
【小女孩和她妈妈呢?】
【刚才好像听到抽屉被打开的声音,是不是地上撒的都是图钉啊?】
看来,弹幕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只能靠一点声音猜测?
我妈呢,她还在卧室吗?
有没有趁机跑出去?
我想再听仔细些,可脑海里一直死死记着我妈的话。
别说动,大气我也不敢出。
这时,客厅方向居然传来很明显的椅子移动声音。
假警察很明确还在屋里。
那客厅的,是我妈!
23
「撕~」
客厅方向居然再次出现声音。
我听到跌跌撞撞的起身声音。
「原来在那边,跑啊,我看你往哪里跑!」
他的声音几乎是咆哮的。
我听到他的鞋底滑着地板前行的声音。
然后突然开始了加速。
我紧张的抠着手指。
?
我妈已经被发现了!
怎么办,怎么办!
正当我几乎快崩溃的时候,我再次听到一声巨响!
「砰!」
「哎呦!哎呦!」
【快开灯吧,我都急死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好像是滑倒的声音!而且还不止一次!】
这时,我终于听到了窗外的警鸣声。
很快,是一声门被撞破的巨响。
各种混乱的声音,击打声,威胁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
分不清谁是谁?
不知道过了多久,新鲜的空气终于钻进了柜子里。
柜子门开了。
那瞬间,我仿佛听到了天籁。
「囡囡,下来,妈妈接住你!」
那瞬间,我泪如泉涌!
24
【灯开了!哇,终于!】
【原来是这么回事,她妈妈真的好聪明啊!】
【是啊!满客厅都是油!深夜屠夫看不见,爬起来又摔,摔了再爬。本来就浑身都是伤,又摔成狗吃屎!】
【我真的要笑死,好狼狈啊!哈哈哈哈哈!这还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深夜屠夫吗?】
我依偎在我妈怀里。
紧紧抱着她的脖子不肯撒手。
这个时候,头顶一个声音响起。
是我爸。
他语气震惊。
「淑霞,囡囡,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妈没好气的说:「我的大科学家,你可终于忙完了!差点见不到我们娘俩了你知道吗?」
25
那天晚上,坏人被带走了。
我妈一直在客厅忙着清洗卫生。
她有洁癖。
明明胳膊上有伤,还忍不住要清理。
我感觉只有听到我妈的声音,才能安心。
所以一直在沙发上等,不知不觉,居然睡得很沉很沉很沉。
一直到第二天,我妈做好了早餐,才抱起我,帮我擦脸清洗。
那天,我妈打电话和老师请了假。
我一天都呆在家里。
窝在我妈怀里,怎么也不肯松手。
我爸和我妈一直用电脑视频,电脑那头一直传来我爸的声音。
我妈则一直絮絮叨叨昨天发生的事情细节。
心有余悸的样子。
我忍不住插话:「爸,下个月我就要做手术了,你那边什么时候能请假回来!」
我爸笑着说,他手里的实验已经完成了,明天他就回来。
我扒拉着嘴里的饭,开心的笑了出来。
真好,我爸明天就要回来了。
我妈心情也好了,嗔怪的说:「你呀,别光顾着工作,你看你老的,像个小老头似得。」
「你什么时候留的头发啊,回来之前剪掉,一个大男人,比我头发还长!」
我爸的声音宠溺又无奈。
「好好好!光顾着科研了,没注意形象。明天回去,老婆你帮我剪!」
我咯咯笑着,抱着我妈的脖子。
妈,你听到了吗?
我爸说,他明天就要回来了!
一切,果然都会好的。
26 番外:父亲视角
电脑对面, 盲眼的女儿咯咯的笑着。
画面定格在女儿的笑容上。
我取下了我的 AI 眼罩。
回到了现实。
转头看向了正在直播的镜头。
主持人是一个气质温婉的姑娘。
她笑着问:「刚才我们看到的,就是您十年前在轰动全国的连环杀人案中遇害的妻女吗?」
我点点头。
她继续问:「听说,警方就是通过您的技术,复原了您女儿脑海中的案发现场的场景才能抓获穷凶极恶的杀人犯的。」
再度回忆往昔,我的心依然像被钝刀割肉。
「是, 当时我赶到的时候, 我的妻子已经身亡。可女儿脊神经受损严重,躯体陷入植物人状态, 可脑电波还在高速运转。我研究了十几年的虚拟生命技术, 没想到成功诞生的第一个数字生命会是我的女儿。」
她浑身插满管道维持着自然躯体,也不过活了一年。
那一年,我什么也不做, 专心守在她的身边。
带她晒太阳,感受温度,感受风。
我的额头每天都要抵在她的额头上, 就像她还在襁褓时那样。
我指了指额前的位置。
十年前,我原本头发那里有一片刘海。
每次额头相触, 那段刘海都会残留下女儿的体温。
女儿去世了。
我就再也没有剪过头发。
我舍不得。
那是我唯一保留过她体温的地方。
十年了,我现在的头发已经长的快到膝盖。
可我还是舍不得剪掉。
那段发尾, 我每天都要放在嘴边亲一亲。
就好像,女儿还在。
妻子也还在。
说到这, 我发觉我已经满脸都是泪。
我看到镜头里反光出我的模样。
苍老, 憔悴。
满头花白的头发, 只有发尾那小拇指长短的地方, 还是黑黝黝的。
十年了。
我老了, 我真的老了。
十年前, 我极度自私的, 把这项技术用在女儿身上。
这样我打开电脑就能看到妻女。
她的数字生命,在我给他们构建的那个只有 24 小时, 不断循环的虚拟房间里生活着。
她们会哭会笑会思考,就好像还活着。
她们还是十年前的模样,可我已经老了。。
可在数字人女儿的认知里,她和她妈活了下来, 坏人被绳之以法。
她忙的不着家的爸爸, 明天就会回来陪她。
一个月后,她会因为手术, 重获光明。
一切都会好的。
目前的技术还不成熟,只能做到 24 小时的循环。
我将集毕生的精力去升级数字生命。
给她们创作更好的, 逼真, 广阔的三维生存空间。
主持人也很动容。
她的眼睛很美,和我妻子很像。
「我知道失去妻女很痛苦。可那毕竟是假的,是虚拟的。」
「您有没有想过走出过去,你的人生还很长, 也许……」
我转过脸, 再次面对镜头。
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拟?
也许对镜头那边的人来说,我也是虚拟的。
不知道多少个人劝过我走出来。
我每次的回复好像都是一样的。
「我不想走出来。」
「如果走出来的世界里, 没有她们,那我希望,我永远走不出来……」
【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