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捉迷藏，妈妈把我放鱼缸里遗忘后悔疯了

第一章 鱼缸里的新年

妈妈有间歇性遗忘症。

她会忘记我没饭吃，忘记我的生日，忘记我生病住院时身边空无一人。

却能精准记住弟弟的生日，在那天端出香甜松软的蛋糕。

过年这天，妈妈说，带我们玩捉迷藏。

四岁的弟弟找，我和妈妈藏。

她把我领到角落那口带盖的旧鱼缸前，语气不容拒绝：

“悦悦，你就藏这里，没我的允许，绝对不许出来。”

“必须哄你弟弟开心。”

我缩在缸底，吃力地顶着盖子，小声央求：

“妈妈，我怕黑，能不能换个地方？”

她断然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耐：

“老家就这条件，除了这里，没地方藏。”

“听话，别出声，等弟弟玩开心了，回去妈妈给你买蛋糕。”

我才六岁。

活了六年，我从来没有在自己生日那天吃过一块蛋糕。

所有的甜，都是沾弟弟的光。

所以我妥协了。

我轻轻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

“好，妈妈……但你别忘了我哦。”

“悦悦真乖。”

妈妈毫不犹豫，“砰”一声盖上了盖子。

世界瞬间陷入漆黑。

外面传来弟弟兴奋的倒计时：

“三！二！一！妈妈！姐姐！我来啦！”

我等啊等，等啊等，困意一点点涌上来，几乎要睡着。

就在这时，我听见玩伴佳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刘阿姨，齐悦在家吗？”

我妈随口应道：“我去叫她！”

我满心欢喜地等着，等着盖子被掀开，等着妈妈的声音。

可我等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彻底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刺骨的冷水突然从水管灌进鱼缸。

我猛地惊醒，拼命拍打缸壁，哭喊：

“妈妈！妈妈！”

回应我的，却是一阵匆匆远去的脚步声。

有人在外面喊：

“刘翠英！快来打麻将！”

“打麻将？我来了！”

妈妈的声音，清晰又干脆。

她彻彻底底，把我忘了。

冷水疯狂涌入，淹没我的耳朵、鼻子、眼睛。

我无法呼吸，挣扎越来越弱，最终失去了所有知觉。

再次睁眼时，我飘在了半空中。

脚下，是我蜷缩在鱼缸里的小小身体，冰冷、僵硬。

弟弟摇摇晃晃爬到水池边，吃力地关上了水龙头。

他一边走，一边小声念叨：

“姐姐……姐姐在哪儿呢？”

“姐姐在这儿呢！”

我伸手想去抱他，手却径直穿过了他的脸颊。

我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双手，心脏骤然紧缩。

我……死了？

我本来不懂什么是死亡。

很久以前，外婆躺在那里，盖上了白布。

我懵懂地问妈妈：“外婆怎么睡着了？”

妈妈摸着我的头，声音温柔：

“外婆死了，去了另一个世界。”

“我会死吗？”

“会，但不是现在，最少也要七八十年以后。”

可我现在，真的死了。

我才六岁。

晚上年夜饭，妈妈一大家子围坐一桌，热热闹闹。

这几年，她生了弟弟，在爸爸这边抬足挺胸，风光无限。

亲戚们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恭敬。

她给所有人添好饭，爸爸忽然抬头：

“咦？悦悦人呢？”

妈妈不假思索：“跟村头佳佳出去玩了。”

我急得在空中打转，拼命哭喊：

“没有！妈妈我没有！我还在鱼缸里啊！”

“你看看我！看看我！”

他们听不见。

妈妈挠了挠头，一脸不耐：

“这死丫头，肯定又嘴馋，赖在别人家不肯回来。不管她，我们先吃！”

让一家人等一个丫头吃年夜饭，在她眼里，是绝不可能的事。

爸爸皱起眉，低声骂了一句：

“生个姑娘，真不让人省心。”

我委屈得眼泪直流，透明的泪水砸在地上，无声无息。

“我没有……我很乖的……我听你的话，一直藏在里面，没出声……”

他们大快朵颐，说说笑笑，很快就把我抛到了脑后。

吃完年夜饭，妈妈抱起弟弟，笑得温柔：

“军军，我们去看烟花，好不好？”

弟弟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欢呼：“好耶！妈妈！”

我忽然想起前两年过年。

那时候弟弟才两岁，我小声说：“妈妈，我也想看烟花。”

她当场冷下脸：“看不见妈妈带弟弟很累吗？你怎么这么自私？”

可下一秒，弟弟也奶声奶气地喊：“妈妈，军军想看烟花！”

她愣了一瞬，立刻笑靥如花：

“好啊！我们现在就去！”

还转头催我：“愣着干什么？快去叫你爸！”

那时候的我，还不懂什么叫重男轻女，不懂什么叫偏心。

只知道，心口酸酸的，好想哭。

此刻，弟弟歪着头说：“我想跟姐姐一起去！”

妈妈眉头一蹙，满脸嫌弃：

“她这个死丫头，不知道跑哪儿疯去了，下次吧。”

我飘在她身边，伸手轻轻碰她的脸，声音轻得像叹息：

“妈妈，我没有贪玩……你去鱼缸里看看我，好不好……”

一阵阴风吹过，妈妈打了个冷颤。

“嘶，怎么这么冷？我去加件衣服，军军等我。”

弟弟盯着鱼缸看了一会儿，好奇地走过去，小手刚碰到缸盖——

“军军！快走啦！”妈妈的声音立刻传来。

弟弟乖乖收回手，跑向她。

我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碎了。

爸爸追上来，迟疑地问：“不带悦悦一起？”

妈妈不屑地摇头：“带她干什么？不知道野哪儿去了！”

“要不，去佳佳家问一声？”

“管那个死丫头干什么？除夕夜都不回家！”

妈妈突然拔高声音，情绪暴躁，

“要不是我妈早死，我早就把悦悦丢给她带了！你知不知道，因为她，我在村里受了多少白眼？”

“带她出去，我都嫌丢人！”

“别废话了，再晚就赶不上烟花了！”

爸爸脸上的担忧淡了下去，点了点头：“走吧。”

烟花在夜空炸开，绚烂夺目，人声鼎沸。

爸爸妈妈和弟弟笑得开心。

我站在烟花下，泪流满面。

“爸妈，这是我最后一次，陪你们看烟花了。”

一直到午夜，他们才尽兴而归。

爷爷奶奶正在翻老照片，看见他们回来，笑着招手：

“快来看，悦悦这孩子，小小个，还抢着抱弟弟。”

妈妈嘴角微微一软，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

爸爸这才猛然一惊：“对了，齐悦还没回来？”

一屋子人瞬间沉默，面面相觑。

却没有一个人，说要去找我。

弟弟忽然喊：“妈妈，我饿了，我想吃东西。”

妈妈立刻回过神，转身进了厨房。

爸爸跟进去，忧心忡忡：“我去村口找找悦悦吧，这么晚了……”

妈妈“哐当”一声把锅铲砸进锅里，怒火冲天：

“找什么找！死丫头最好死在外面！”

“我给佳佳家打电话，没人接，估计都睡了！明天再说！”

“大过年的，让她住别人家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她又不是没住过！”

妈妈拍着胸脯保证，“悦悦真出了事，我担着！你赶紧去睡觉！”

爸爸被她说服，安心回了房。

这一夜，妈妈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锁，浑身发颤。

“齐悦——！”

她猛地从床上惊醒，满头冷汗。

“怎么了？”爸爸迷迷糊糊地问。

她强装镇定：“没……没事。”

第二天，亲戚们上门拜年，红包厚厚地塞给弟弟。

妈妈笑得合不拢嘴，教弟弟问好：

“快，给姑姑大姨拜年。”

一片热闹中，和我要好的堂弟突然仰起头：

“悦悦姐姐呢？她怎么不在？”

我瞬间红了眼，拼命朝他伸手：

“堂弟，姐姐在这儿……谢谢你记得我……”

妈妈脸上的笑容一僵，这才真正想起了我。

她对众人笑道：“悦悦在佳佳家呢，我去叫她。”

“妈妈，我也去！”弟弟拉住她的手。

小姨也跟了上来：“我陪你一起。”

路上，小姨笑着感叹：

“还是悦悦懂事，冬天还知道给你暖被窝。”

妈妈心里一暖，下意识接话：

“是啊，悦悦一直很乖，就连过生日也……”

话音戛然而止。

一个恐怖到极致的念头，狠狠砸进她脑海。

她脚步踉跄，脸色惨白。

不会的……不会的……

冲到佳佳家，妈妈用力拍门：“佳佳！佳佳！”

邻居走出来，笑道：“他们一早就去拜年了。”

妈妈声音发颤，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他们家带了几个孩子出去？”

“就佳佳一个啊。”

“轰——”

妈妈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猛地拽起弟弟，疯了一样往回跑。

“姐！你去哪儿？！”小姨在后面追喊。

刚冲到家，她一头撞进爸爸怀里，眼泪瞬间飙了出来，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老、老公……”

“怎么了？！”爸爸心头一紧，“齐悦她……”

妈妈抬不起头，手指死死指向院子角落那口旧鱼缸，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齐悦……她……在、在里面……”

爸爸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疯了一般冲过去，抓起一块大石头，狠狠砸向鱼缸！

“嘭——”

鱼缸碎裂。

冰冷的水混着我小小的身体，一同滚了出来。

妈妈瞪大双眼，脚下一软，直直瘫倒在地。

她看着我冰冷的小脸，终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悦……悦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