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十年的等待，只换来一个“1”

【1】

腊月二十七的晚上，曲筱禾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个“1”，看了整整五分钟。

聊天界面上，她发过去的“你初几过来”下面，只有这一个孤零零的数字。

没有称呼，没有标点，没有任何解释。

她又往上翻了翻记录。年二十三，她问他票买好了没，他没回。年二十四，她问他行李收拾得怎么样，他没回。年二十五，她发了一长串语音，把家里准备的年货、爸妈问的话、亲戚们的好奇全说了，他还是没回。

然后就是今天，这个“1”。

曲筱禾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

厨房里，她妈正在炸丸子，油烟机的嗡嗡声隔着门传过来。客厅里，她爸在看新闻联播，主持人字正腔圆的播报声断断续续飘进她耳朵。

她今年三十了。

和董瑞年在一起，十年。

【2】

“筱禾，你那个男朋友到底初几来啊？”

曲妈妈端着炸好的丸子从厨房出来，脸上还带着油烟气。她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凑到女儿身边，“我跟你说，你二姨初三要来，你大舅初四要走，你看着安排安排时间，别撞上了。”

曲筱禾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着。

“妈，我还没问清楚呢。”

“还没问清楚？”曲妈妈嗓门一下子高了，“这都年二十七了！他到底来不来？”

“来来来，肯定来。”曲筱禾站起来，推着她妈往厨房走，“您别急，我明天再催催，他那边也忙嘛，家里亲戚多，得安排时间。”

“忙忙忙，年年都忙，都忙了十年了！”曲妈妈一边走一边回头，“今年要是再不来，你以后也别回来了！”

曲筱禾没吭声。

等厨房的门关上，她才重新拿起手机。

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出去一条：“初三或者初四有空吗？我老家这边只有这两天最方便，早了晚了都不行。你快点定下来，我好跟爸妈说。”

发送。

然后就是等待。

【3】

一直到年二十九的晚上，董瑞年才回消息。

还是那个熟悉的头像，还是那个熟悉的备注名，聊天框里弹出来一个字——“1”。

曲筱禾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她握着手机，盯着这个字看了很久。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砰的一声炸开，五颜六色的光照进来，又暗下去。

她拨了电话过去。

响了三声，接了。

“喂？”董瑞年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背景音很嘈杂，有电视声，有小孩的哭声，还有人在大声说话。

“你什么意思？”曲筱禾问。

“什么什么意思？”

“我问你初几来，你回个1是什么意思？”

“哦，”董瑞年的声音淡淡的，“就是初一啊。”

“初一？”曲筱禾愣住了，“你之前不是说初二以后才有空吗？你说家里亲戚多，得走亲戚，最早也得初二下午。怎么现在又初一了？”

“我妈说初一走亲戚的人少，让我初一去。”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你知不知道我等你回消息等了多久？你知不知道我妈问了我多少遍？”

“我这不说了吗。”

“说了？”曲筱禾的声调一下子拔高了，“你管这叫说？你发个1就叫说了？董瑞年，你是三岁小孩吗，不会打字不会打电话不会好好说话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董瑞年说：“曲筱禾，你能不能别这么大火气？大过年的，你非要跟我吵？”

【4】

曲筱禾握着手机，站在窗前。

外面又放了一波烟花，红的绿的紫的，一朵一朵炸开，亮得刺眼。

她忽然觉得很累。

“董瑞年，”她的声音低下来，“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干嘛突然问这个？”

“多久了？”

“……十年吧。”

“十年。”曲筱禾重复了一遍，“十年了，我第一次请你来我家过年。我求了你多少次？我说了多少好话？你每次都说过年太忙，过年不方便，过年等明年。今年好不容易答应了，你就这么对我？”

“我怎么对你了？”董瑞年的声音也带了情绪，“我说了初一去，初一不就是过年吗？你还要怎么样？”

“我要你好好跟我说句话！”

“我这不是在跟你说吗？”

“你那叫说？你那叫应付！”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尖锐的声音：“瑞年，谁啊？大过年的吵什么吵？”

是董瑞年的妈妈。

曲筱禾听到董瑞年压低声音说了句“没事”，然后电话里的背景音变了，像是他走到了阳台上。

“曲筱禾，”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妈不知道你的事，你别闹。”

“你妈不知道我的事？”曲筱禾愣住了，“什么叫不知道我的事？我们在一起十年，你妈不知道我的存在？”

“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董瑞年没说话。

曲筱禾忽然明白了什么。

【5】

“董瑞年，”她的声音很轻，“你跟我说实话，你妈知不知道你有女朋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曲筱禾以为他挂断了。

“董瑞年？”

“知道。”他的声音很低。

“知道什么？”

“知道我有女朋友。”

“那为什么不让我去你家？为什么每次都说忙？为什么十年了，我连你家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筱禾，你别这样……”

“我别这样？”曲筱禾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那我应该哪样？我应该继续等吗？等下一个十年？等我四十岁了，你终于愿意带我去见你妈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董瑞年又不说话了。

曲筱禾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声音平静下来：“董瑞年，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嗯。”

“你今年初一，是真的打算来我家，还是随口应付我？”

电话那头，沉默像一座山压下来。

曲筱禾等着。

烟花还在放，砰，砰，砰，一下一下，像是给这个沉默配乐。

然后她听到董瑞年说：“筱禾，我妈身体不好，今年家里事情多，我……我可能走不开。”

【6】

曲筱禾挂了电话。

她没有哭，也没有摔手机，只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此起彼伏的烟花。

烟花真好看啊，一朵比一朵大，一朵比一朵亮。

她忽然想起大一那年，也是在这样一个烟花满天飞的冬天，她和董瑞年确定了关系。

那时候他说：“筱禾，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那时候她信了。

十年。

她把最好的十年，给了这个男人。

从二十二岁到三十二岁，从大学校园到职场打拼，从租房同居到买了自己的房子。她陪他熬过最难的时候，他加班她送夜宵，他生病她陪床，他妈妈住院她偷偷往他卡里打钱。

她从来没要求过什么。

唯一的要求，就是今年过年，带她回家见见父母。

就这一个要求。

他答应了。

然后他反悔了。

用一个“1”来反悔。

曲筱禾低下头，打开手机，翻到黑名单。

黑名单里躺着一个人，备注名是“陆衍舟”。

【7】

陆衍舟是她去年认识的。

在一次行业交流会上，他是合作方的代表，三十五六岁，西装革履，说话做事都很得体。他们加了微信，偶尔聊几句工作上的事。

后来有一次，他忽然发消息给她：“曲筱禾，我喜欢你。”

她吓了一跳，回复说：“我有男朋友。”

他说：“我知道，我不介意等。”

她说：“你别等了，我们不可能。”

他说：“那是你的想法，不是我的。”

从那以后，他偶尔会发消息，问问她最近怎么样，工作累不累，有没有按时吃饭。她从没回过。

后来他发得多了，她嫌烦，直接拉黑了。

现在，她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她打了几个字：“今年有空陪我回家见家长吗？”

发送。

不到一分钟，手机震了。

陆衍舟：“见完就结婚？”

曲筱禾盯着这行字，愣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她回：“好。”

【8】

大年三十的晚上，曲筱禾在家庭群里发了条消息：“爸妈，明天有个朋友来家里拜年。”

曲妈妈秒回：“朋友？什么朋友？男的女的？”

曲爸爸也冒出来：“是不是那个董什么？”

曲筱禾：“不是他。是另一个朋友，男的。”

群里安静了十秒钟。

然后曲妈妈发了一长串语音，曲筱禾没点开，光看语音条的长度就知道，至少得有一分钟。

她妈肯定在骂她。

大年初一，早上九点，陆衍舟准时出现在她家楼下。

曲筱禾下楼接他，看到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站在单元门口。

“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她问。

“第一次上门，不能空手。”他把东西换到一只手，“你爸妈喜欢什么？我按照我爸妈的喜好买的，不知道合不合适。”

曲筱禾看着他冻得发红的鼻尖，忽然有点想笑。

“你就不怕我骗你？”

“骗我什么？”

“骗你来我家过年，然后把你轰出去。”

陆衍舟笑了：“那也值了，至少你主动找我了。”

【9】

曲妈妈和曲爸爸在家门口等着。

看到陆衍舟的第一眼，曲妈妈的眼睛就亮了。

一米七八的个子，浓眉大眼，白白净净，拎着东西往那一站，一看就是个体面人。

“哎呀，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曲妈妈一把接过东西，“你这孩子，来就来嘛，买这么多东西干嘛？”

曲爸爸在旁边咳嗽一声，板着脸说：“先进屋吧。”

陆衍舟进门，换了鞋，规规矩矩地给两位老人鞠了个躬：“叔叔阿姨过年好，我叫陆衍舟，是筱禾的朋友。”

“朋友？”曲妈妈眼睛一转，“什么朋友？”

曲筱禾在旁边插嘴：“妈——”

“你别说话，”曲妈妈瞪她一眼，又笑眯眯地看向陆衍舟，“小陆啊，你跟筱禾认识多久了？”

“一年多了。”陆衍舟老老实实回答。

“一年多？那怎么没听她提起过？”

“这个……”陆衍舟看了曲筱禾一眼，“可能是我还不够资格被她提起吧。”

曲妈妈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更深了。

这孩子，会说话。

【10】

午饭是曲妈妈亲手做的，八个菜一个汤，摆了一桌子。

陆衍舟坐在曲筱禾旁边，筷子没动几下，光顾着给曲筱禾夹菜了。

“吃这个，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这个鱼也不错，刺我都挑了。”

“喝点汤，暖暖胃。”

曲妈妈看在眼里，笑在心里。她碰了碰曲爸爸的胳膊肘，压低声音说：“你看看人家，多会疼人。”

曲爸爸没吭声，但脸色比刚才好多了。

吃完饭，陆衍舟主动帮忙收拾碗筷，曲妈妈拦都拦不住。他在厨房里洗碗，曲妈妈在旁边站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小陆啊，你家是哪的？”

“本市的，就城南那边。”

“家里都有什么人？”

“爸妈都在，还有个姐姐，已经结婚了。”

“做什么工作的？”

“自己做点小生意，开了个设计公司。”

曲妈妈越听越满意，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11】

下午，曲筱禾带陆衍舟出去走走。

他们沿着村后的小路走，两边是麦田，绿油油的一片。冬天的太阳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你妈刚才在厨房问我话，”陆衍舟忽然说，“问得可详细了。”

“你怎么说的？”

“实话实说啊。”他顿了顿，“除了那个问题。”

“什么问题？”

“问我跟你是什么关系。”

曲筱禾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说的？”

“我说，”陆衍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我说我在追你，追了快一年了，你一直没答应。”

曲筱禾愣住了。

“你……你怎么这么说？”

“这不是事实吗？”陆衍舟笑了笑，“我不能骗你妈啊。”

曲筱禾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衍舟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

“曲筱禾，”他的声音很轻，“我知道你昨天为什么找我。肯定是那个姓董的又伤你心了。你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让我陪你回家过年，无非是想气气他。”

曲筱禾想说话，被他抬手拦住了。

“但是没关系，”他说，“我不在乎你是出于什么原因找我的。只要你能给我机会，我就很高兴了。”

【12】

他们继续往前走。

曲筱禾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土路。

“你就不怕我只是利用你？”她问。

“怕啊。”

“那你还来？”

“因为你值得。”陆衍舟的声音很平静，“从去年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这个女人值得我等。哪怕等不到，我也认了。”

曲筱禾没说话。

陆衍舟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陪她走着。

走到村口的时候，曲筱禾的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一看，是董瑞年。

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两秒，按了拒接。

手机又响了。

还是他。

她再拒接。

然后短信来了。

“筱禾，你在哪？我到你家村口了。”

曲筱禾愣住了。

她抬起头，往前看去。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董瑞年。

【13】

董瑞年也看到了她。

还有她身边的陆衍舟。

三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谁都没动。

最后还是董瑞年先走过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手里拎着一个红色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礼品。

“筱禾，”他的声音有点干，“我来了。”

曲筱禾看着他，没说话。

“昨天是我不好，我跟你道歉。”他往前走了一步，“初一走不开是我妈说的，但我想了想，还是得来。十年了，我一次都没来过，今年再不来，我成什么人了？”

曲筱禾还是没说话。

董瑞年的目光落在陆衍舟身上。

“这是谁？”

“我朋友。”曲筱禾终于开口了。

“什么朋友？”

“你管得着吗？”

董瑞年的脸色变了。

“曲筱禾，你什么意思？我来你家拜年，你带个男人在这站着？”

“你管这叫拜年？”曲筱禾指着他的塑料袋，“拎着几盒破东西，站在村口，连我家门朝哪开都不知道，这叫拜年？”

“我这不是刚来吗？”

“刚来？”曲筱禾笑了，“董瑞年，我腊月二十七问你初几来，你回个1。我等了两天，你又说走不开。今天是大年初一，你突然出现在村口，你想干什么？”

“我……”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想来，随时都可以来？只要你想回头，我就一定在原地等你？”

【14】

董瑞年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看了陆衍舟一眼，又看向曲筱禾。

“筱禾，你跟我说实话，你跟这个人什么关系？”

“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们在一起十年！”

“你也知道十年？”曲筱禾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十年了，你第一次来我家，就是这副样子？两手空空，连句话都没有，站在村口让我难堪？”

“我这不是来了吗！”

“你来了有什么用？”曲筱禾的眼眶红了，“你来了，就能弥补这十年所有的失望吗？你来了，就能把你妈不知道我的事抹掉吗？你来了，就能把你每次敷衍我、糊弄我的那些话都收回去吗？”

董瑞年被问住了。

曲筱禾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

“董瑞年，我们分手吧。”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手。”她的声音很平静，“十年了，我累了。我不等了。”

【15】

董瑞年愣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样。

曲筱禾转身，拉住陆衍舟的手。

“我们走。”

陆衍舟没动。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又抬头看着她的眼睛。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不是因为我在旁边，一时冲动？”

曲筱禾看着他，忽然笑了。

“陆衍舟，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我好不容易硬起心肠，你非要拆我的台？”

“我怕你后悔。”

“我不后悔。”

她拉着他的手，从董瑞年身边走过去。

董瑞年在后面喊她：“曲筱禾！你站住！”

她没站住。

她一直往前走，一直走，走到拐过村口那棵老槐树，走到看不见董瑞年的地方。

然后她停下来，松开陆衍舟的手。

“对不起，”她说，“让你看笑话了。”

陆衍舟看着她红红的眼眶，没说话。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想哭就哭吧。”

曲筱禾趴在他肩膀上，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16】

曲妈妈和曲爸爸在家里等得着急。

这都出去快两个小时了，怎么还不回来？

曲妈妈站在阳台上往村口方向望，忽然看到两个身影慢慢走近。

“回来了回来了。”她回头冲曲爸爸喊，“哎？怎么是两个人？那个小陆呢？”

曲爸爸也凑过来看。

看了半天，他皱眉：“不对，那个不是小陆。”

“什么？”

“你看那个人穿的黑衣服，小陆早上穿的是灰大衣。”

曲妈妈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脸色变了。

“该不会是那个姓董的吧？”

两人对视一眼，赶紧往门口走。

门一打开，就看到曲筱禾和陆衍舟站在门口，后面还跟着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

“爸妈，”曲筱禾的声音有点哑，“这个是我前男友，董瑞年。他来拜年。”

前男友？

曲妈妈愣了愣，看了曲爸爸一眼。

曲爸爸咳了一声，板着脸说：“进来吧。”

【17】

客厅里的气氛有点微妙。

曲妈妈把茶水端上来，眼睛在三个人身上转来转去。

董瑞年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衍舟坐在曲筱禾旁边，神态自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曲筱禾低着头，不吭声。

最后还是曲妈妈打破沉默：“那个……小董是吧？你从哪来啊？”

“阿姨，我从市里来的。”

“市里？那也不近啊，开车得两个多小时吧？”

“对，我早上五点就出发了。”

“五点？”曲妈妈点点头，“那挺辛苦的。”

董瑞年赶紧说：“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十年了，第一次来给叔叔阿姨拜年，来晚了。”

曲妈妈笑了笑，没接话。

曲爸爸在旁边问：“你家里都挺好的？”

“挺好的挺好的，我妈身体不太好，所以昨天没能来……”

“身体不好？”曲妈妈打断他，“那你怎么今天又来了？不用在家陪你妈？”

董瑞年被问住了。

【18】

曲筱禾站起来。

“爸妈，你们陪他聊吧，我出去透透气。”

她走到阳台上，把门关上。

外面天已经快黑了，远处有人在放烟花，隐隐约约能听到砰砰的声音。

她靠着栏杆，看着远处发呆。

门被推开了。

陆衍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冷吗？”

“还好。”

他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不用……”

“披着吧，别感冒了。”

曲筱禾看着他，忽然问：“陆衍舟，你真的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

“我刚才……当着你的面，跟我前男友分手。”

陆衍舟想了想：“说实话，有点介意。”

“那你……”

“但更多的是高兴。”他转过头看着她，“你终于把他甩了，我终于有机会了。”

【19】

屋里，董瑞年坐立不安。

曲妈妈和曲爸爸你一言我一语，问得他满头大汗。

“小董啊，你跟筱禾在一起十年了？”

“对。”

“那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这个……之前一直忙，没抽出时间。”

“忙了十年？”曲妈妈笑了一声，“那可真够忙的。”

董瑞年擦了擦汗。

“阿姨，我这不是来了吗？”

“来了就好。”曲妈妈站起来，“这样吧，你先坐着，我去做饭。来都来了，吃了饭再走。”

“阿姨，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们聊。”

曲妈妈进了厨房，曲爸爸也跟了进去。

门一关上，曲爸爸就压低声音说：“你留他吃饭干什么？”

“让他看看。”曲妈妈开始洗菜，“让他看看咱们家小陆是什么样的，让他看看他错过的是什么。”

曲爸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老婆子，心眼真多。”

“我这是为我闺女出气。”曲妈妈把菜往案板上一摔，“十年了，让一个姑娘白等十年，什么东西！”

【20】

晚饭比中午还丰盛。

曲妈妈把看家的本事都拿出来了，红烧肉、糖醋鱼、清炖排骨、油焖大虾，摆了满满一桌子。

董瑞年坐在桌子一角，筷子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偷眼看着陆衍舟。

陆衍舟坐在曲筱禾旁边，跟中午一样，不停地给她夹菜。

“这个虾你爱吃，我剥好了。”

“鱼肚子上没刺，吃这块。”

“汤趁热喝，凉了腥。”

曲妈妈看得眉开眼笑。

“小陆啊，你别光顾着她，自己也吃啊。”

“阿姨，我吃着呢。”陆衍舟笑着，“筱禾平时工作忙，吃饭不规律，我看着她多吃点。”

曲爸爸在旁边点头，难得开了金口：“小陆有心了。”

董瑞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也想给曲筱禾夹菜，可筷子伸出去，不知道往哪放。

曲筱禾的碗里全是陆衍舟夹的菜，根本没他的位置。

【21】

吃完饭，董瑞年坐不住了。

他站起来，对曲筱禾说：“筱禾，我能跟你单独说几句话吗？”

曲筱禾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陆衍舟。

陆衍舟站起来：“我去帮阿姨洗碗。”

他进了厨房，把门带上。

客厅里只剩下曲筱禾和董瑞年。

董瑞年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筱禾，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没有。”

“十年了，你就这么狠心？”

“狠心的人不是我。”曲筱禾的声音很平静，“是你一次次让我失望，是你从来没把我当回事，是你妈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董瑞年，这十年，你把我放在哪里了？”

董瑞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曲筱禾继续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这么决绝吗？不是因为陆衍舟，是因为我终于想明白了。我等了十年，等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希望。可这个希望，是你亲手掐灭的。”

“我可以改……”

“你改不了的。”曲筱禾摇摇头，“董瑞年，你回去吧。好好找个你妈同意的姑娘，好好过日子。我们，就这样吧。”

【22】

董瑞年走了。

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曲筱禾站在客厅里，没有送他。

陆衍舟从厨房出来，走到她身边。

“走了？”

“走了。”

“你没事吧？”

曲筱禾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陆衍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刚才说，你在追我，追了快一年了，我从来没答应过。那现在呢？”

陆衍舟愣了一下。

“现在什么？”

“现在，你还要追吗？”

陆衍舟看着她，忽然笑了。

“曲筱禾，你是在给我机会吗？”

“我在问你问题。”

“那我的答案是——”他顿了顿，“只要你愿意给我机会，我就一直追。追到你答应为止，追到你嫁给我为止，追到你一辈子都甩不掉我为止。”

曲筱禾的鼻子有点酸。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赖皮？”

“不赖皮怎么追得到你？”

【23】

晚上，曲妈妈把陆衍舟安排在客房。

她拉着曲筱禾进了自己房间，门一关，就开始审问。

“你给我老实交代，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妈，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前男友突然冒出来，新男友跟着回家过年，这叫没什么事？”

曲筱禾叹了口气，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曲妈妈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闺女，”她拉着曲筱禾的手，“妈不懂你们年轻人的事，但妈知道，那个姓董的，不是好东西。十年了，连家门都不让进，他把你当什么了？”

曲筱禾低着头，没说话。

“那个小陆，妈看着不错。”曲妈妈继续说，“但你要想清楚，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他，还是只是想气那个姓董的？”

“妈，我……”

“妈不是催你，”曲妈妈拍拍她的手，“你都三十二了，不年轻了，但也不能随便找个人凑合。要嫁，就嫁个真心对你的。”

曲筱禾点点头。

“我知道了，妈。”

【24】

第二天，陆衍舟陪着曲筱禾走亲戚。

曲家的亲戚多，七大姑八大姨，走了一家又一家。

每到一家，曲妈妈就拉着陆衍舟介绍：“这是我们筱禾的朋友，小陆。”

亲戚们眼睛都尖，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不是普通朋友。

“筱禾，这是你男朋友吧？”

“长得真帅，做什么工作的？”

“什么时候结婚啊？”

曲筱禾被问得脸红，陆衍舟倒是一点不慌，笑眯眯地一一回答。

走到二姨家的时候，二姨拉着曲筱禾到一边，悄悄问：“那个姓董的呢？”

“分了。”

“分了好，”二姨一拍大腿，“我早就看那小子不靠谱，每年过年都不来，算什么男人。这个好，这个看着就踏实。”

曲筱禾笑了笑，没说话。

晚上回到家，她收到一条短信。

董瑞年发的。

“筱禾，我想了一夜，我还是放不下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她看了一眼，删了。

【25】

初五，陆衍舟该回去了。

临走前，他站在门口，看着曲筱禾。

“我回去之后，还能给你发消息吗？”

“能。”

“还能约你吃饭吗？”

“能。”

“还能继续追你吗？”

曲筱禾笑了。

“你不是一直在追吗？”

陆衍舟也笑了。

“那行，我走了。”

他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

“曲筱禾，我追了你快一年了，你总得给我个期限吧？”

“什么期限？”

“什么时候能答应我？”

曲筱禾想了想。

“等我确定自己不是赌气的时候。”

陆衍舟点点头。

“行，我等你。”

他走了。

曲筱禾站在门口，看着他开车消失在村口。

曲妈妈从屋里出来，站在她旁边。

“走了？”

“走了。”

“这个挺好，”曲妈妈说，“妈看着顺眼。”

曲筱禾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26】

回市里之后，生活恢复了正常。

曲筱禾上班，下班，偶尔跟陆衍舟吃个饭。

陆衍舟还是那个样子，每次见面都笑眯眯的，吃饭的时候给她夹菜，走路的时候让她走里边，下雨的时候把伞往她那边斜。

有一天，他们吃完饭散步，路过一家婚纱店。

橱窗里摆着一件白色的婚纱，长长的裙摆，闪闪发光的水钻，漂亮得不像话。

曲筱禾多看了一眼。

陆衍舟停下来。

“进去看看？”

“看什么？”

“婚纱啊。”

“又不结婚，看什么婚纱。”

“现在不看，以后怎么知道喜欢什么样的？”

曲筱禾愣了一下，被他拉着进了店。

店员热情地迎上来：“两位是想看婚纱吗？”

陆衍舟点点头：“对，给她试试。”

曲筱禾小声说：“我不试……”

“试试嘛，又不花钱。”陆衍舟把她往前推，“去试试，我想看。”

【27】

曲筱禾被推进了试衣间。

店员帮她穿上婚纱，拉上拉链，把她推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穿着白色婚纱，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一点茫然。

她忽然想起十年前，刚跟董瑞年在一起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想过穿婚纱的样子，想过嫁给他，想过一辈子在一起。

可十年过去了，她等来的，只是一个“1”。

门帘被掀开。

陆衍舟走进来，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她。

“好看。”

曲筱禾看着镜子里的他。

“真的？”

“真的。”他走到她旁边，跟她一起看着镜子，“曲筱禾，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愿意嫁给我吗？”

曲筱禾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知道现在问有点突然，”陆衍舟的声音很轻，“但我怕再等下去，你又跑了。”

“我往哪跑？”

“往别人那跑。”他转过头看着她，“你那么好，我不看着点，被别人抢走了怎么办？”

【28】

曲筱禾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店员在旁边捂着嘴笑，悄悄退了出去。

“陆衍舟……”

“你先别急着回答。”陆衍舟打断她，“我知道你还没完全放下过去，我也知道你现在可能只是一时感动。没关系，我可以等。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想法。”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

“这个戒指，我买了半年了。”他说，“一直没敢送。我怕送了你不要，怕你把我拉黑，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曲筱禾的眼眶红了。

“但你今天穿着婚纱站在这里，我觉得，是时候了。”

他把戒指举起来。

“曲筱禾，我不要求你现在就答应。我只想让你知道，只要你愿意，我随时都在。”

曲筱禾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陆衍舟，你这个傻瓜。”

“嗯，我是傻。”他笑了，“不傻怎么会等你那么久？”

【29】

那天晚上，曲筱禾没回家。

她去了陆衍舟家。

坐在他家的沙发上，她忽然问：“陆衍舟，你真的想好了吗？”

“想好什么？”

“娶我。我三十二了，比你大两岁。我跟别人在一起十年，什么都经历过了。你不觉得亏吗？”

陆衍舟看着她。

“曲筱禾，你听好了。”他的声音很认真，“我喜欢你，跟你多大没关系，跟你有过几个前任没关系，跟你经历过什么也没关系。我喜欢你，就是因为你是你。”

“可是……”

“没有可是。”他握住她的手，“你觉得自己不完美，可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

曲筱禾的眼泪又掉下来。

“你怎么这么会说话？”

“因为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30】

三个月后。

曲筱禾和陆衍舟领了证。

领证那天，陆衍舟发了一条朋友圈。

“追了五百三十七天的姑娘，终于到手了。”

配图是两人的结婚证。

评论区炸了。

曲妈妈第一个留言：“好女婿！”

曲爸爸也破天荒发了条：“好好对筱禾。”

还有一群朋友在下面起哄。

曲筱禾看着这些评论，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陆衍舟在旁边看着，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怎么了？”

“没什么。”她靠在他肩膀上，“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哪里不真实？”

“我等了十年，等了那么多失望。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最后是你。”

【31】

婚礼定在秋天。

曲筱禾穿着婚纱，挽着曲爸爸的手，走过长长的红毯。

红毯那头，陆衍舟站在那里，笑着看她。

曲爸爸把她的手交给他，压低声音说：“小子，好好对我闺女。”

陆衍舟点点头：“爸，您放心。”

曲爸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我放心。”

婚礼进行曲响起，陆衍舟牵着曲筱禾的手，走向台上。

经过宾客席的时候，曲筱禾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转头看去。

角落里，董瑞年坐在那里，默默地看着她。

他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

曲筱禾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到台上，站在陆衍舟旁边。

主持人问：“曲筱禾女士，你愿意嫁给陆衍舟先生为妻吗？”

她看着陆衍舟的眼睛，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愿意。”

【32】

婚礼结束后，曲筱禾换了敬酒服，出来敬酒。

走到角落那桌的时候，董瑞年已经不见了。

她愣了一下。

陆衍舟在旁边问：“怎么了？”

“没什么。”

他们继续敬酒，一桌一桌地敬过去。

敬到最后一桌的时候，曲筱禾看到桌上放着一个红包。

红包上写着：“新婚快乐。”

没有署名。

她拿起红包，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密码是你的生日。”

曲筱禾看着这张纸条，沉默了很久。

陆衍舟走过来，看了看，没说话，只是揽住她的肩膀。

“没事吧？”

“没事。”她把纸条和银行卡收起来，“都过去了。”

【33】

晚上，宾客散了。

曲筱禾和陆衍舟回到新房，坐在床上，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陆衍舟忽然问：“那个红包，是谁给的？”

“不知道。”

“是董瑞年吧？”

曲筱禾没说话。

陆衍舟也没再问。

又过了一会儿，曲筱禾忽然开口：“陆衍舟，你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娶我。我过去那十年，那些事，那些人……”

“不会。”

“真的？”

“真的。”他握住她的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从现在开始，你是我老婆，我是你老公。往后这几十年，咱们好好过。”

曲筱禾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你怎么这么好？”

“因为你好，我才好。”

【34】

半年后。

曲筱禾怀孕了。

陆衍舟高兴得像个孩子，抱着她在客厅里转圈。

“我要当爸爸了！我要当爸爸了！”

曲筱禾拍着他的背：“放我下来，头晕！”

陆衍舟赶紧把她放下来，紧张地问：“没事吧？是不是转晕了？要不要去医院？”

曲筱禾哭笑不得：“没那么娇气。”

陆衍舟还是不放心，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又是倒水又是拿水果。

曲筱禾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那时候她跟董瑞年在一起，也幻想过这样的场景。

可她幻想了十年，什么都没等到。

而现在，她什么都没想，就都来了。

【35】

怀孕五个月的时候，曲筱禾收到一条消息。

是董瑞年发的。

“听说你怀孕了，恭喜。”

她看着这条消息，不知道该回什么。

想了想，她回了三个字：“谢谢你。”

那边没有再回复。

她把聊天记录删了，把手机放在一边。

陆衍舟从厨房出来，端着刚炖好的汤。

“谁发的消息？”

“没谁，一个老朋友。”

陆衍舟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他把汤放在她面前：“趁热喝，我炖了一下午。”

曲筱禾端起碗，喝了一口。

“好喝吗？”

“好喝。”

陆衍舟笑了，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喝汤。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曲筱禾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36】

孩子出生那天，是个大晴天。

陆衍舟在产房外面等了五个小时，急得团团转。

当护士抱着孩子出来，说“母子平安”的时候，他差点哭出来。

他冲进产房，握着曲筱禾的手。

“老婆，辛苦你了。”

曲筱禾脸色苍白，但笑得很好看。

“孩子呢？”

“在外面，护士抱着呢。”

“像谁？”

“像你，特别像你。”

曲筱禾笑了。

“那就好。”

【37】

孩子满月那天，曲妈妈和曲爸爸来了。

曲妈妈抱着外孙，笑得合不拢嘴。

“这孩子，跟筱禾小时候一模一样。”

曲爸爸在旁边看着，脸上的笑也藏不住。

陆衍舟的爸妈也来了，两个老太太抱着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地夸。

曲筱禾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陆衍舟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水。

“累不累？”

“不累。”

“真的？”

“真的。”她看着他说，“陆衍舟，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被爱是什么感觉。”

陆衍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蹲下来，握着她的手。

“曲筱禾，你要谢的，是你自己。”

“我自己？”

“对。”他说，“是你自己够勇敢，敢离开不对的人；是你自己够坚强，敢重新开始；是你自己够好，才值得被爱。”

曲筱禾的眼泪掉下来。

但不是伤心的眼泪。

是高兴的。

【38】

孩子一岁生日那天，曲筱禾收到一个快递。

打开一看，是一套婴儿衣服，还有一张贺卡。

贺卡上写着：“祝宝宝生日快乐，健康成长。”

没有署名。

她看着这套衣服，忽然想起那张银行卡，那张纸条。

她把东西收起来，没告诉陆衍舟。

晚上，孩子睡了，他们躺在床上聊天。

陆衍舟忽然问：“今天收到快递了？”

曲筱禾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快递员打电话的时候，我在旁边。”

曲筱禾沉默了。

陆衍舟侧过身，看着她的眼睛。

“还是他寄的？”

“嗯。”

“你怎么处理的？”

“收起来了。”

陆衍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筱禾，我不介意他寄东西，也不介意你收着。我只是希望，你别再因为这个难受了。”

曲筱禾看着他。

“我没有难受。”

“真的？”

“真的。”她握住他的手，“有你和孩子在，我什么都不难受。”

【39】

孩子三岁那年，曲筱禾在商场里偶遇了一个人。

董瑞年。

他身边站着一个女人，手里牵着一个孩子。

两个人打了个照面，都愣住了。

还是董瑞年先开口：“筱禾，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他看了看她身后：“一个人？”

“跟老公孩子一起来的，他们在那边挑玩具。”

董瑞年点点头。

旁边那个女人问：“瑞年，这是谁啊？”

“一个老朋友。”

曲筱禾笑了笑，没说话。

董瑞年看着她，忽然说：“筱禾，对不起。”

“什么？”

“以前的事，对不起。”

曲筱禾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都过去了。”

“我知道，但还是想说一句。”他顿了顿，“你过得好吗？”

“挺好的。”

“那就好。”

陆衍舟抱着孩子走过来，看到董瑞年，脚步顿了一下。

曲筱禾走过去，接过孩子。

“老公，这是董瑞年，一个老朋友。”

陆衍舟点点头：“你好。”

董瑞年也点点头：“你好。”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曲筱禾抱着孩子，对董瑞年笑了笑。

“我们先走了，再见。”

“再见。”

她转过身，跟陆衍舟一起，慢慢走远。

【40】

回家的路上，陆衍舟一直没说话。

曲筱禾抱着孩子，坐在副驾驶，也没说话。

到家之后，孩子睡着了，陆衍舟把孩子抱进房间。

出来之后，他坐在曲筱禾旁边。

“今天那个……”

“嗯？”

“你没事吧？”

曲筱禾看着他，忽然笑了。

“陆衍舟，你是在担心我吗？”

“废话，你是我老婆，我不担心你担心谁？”

曲筱禾靠在他肩膀上。

“我没事，真的。”

“真的？”

“真的。”她说，“看到他，就像看到一个很久以前认识的人。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陆衍舟揽着她的肩膀。

“那就好。”

“陆衍舟。”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陆衍舟笑了。

“傻瓜，我不在你身边，在谁身边？”

【尾声】

晚上，孩子睡了。

曲筱禾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

陆衍舟走过来，给她披上一件外套。

“想什么呢？”

“没什么。”她靠在他身上，“就是觉得，挺幸福的。”

“这就幸福了？”

“嗯。”

陆衍舟搂着她。

“那以后，让你更幸福。”

曲筱禾笑了。

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很久以前，她等一个人等了十年，等到的只是一个“1”。

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可现在她才明白，有些人的离开，是为了给另一个人让路。

那个只会回“1”的人，终究只是生命里的过客。

真正对的人，会翻山越岭，穿过人海，来到你身边。

然后，再也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