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岁月:当年的房东妈达迈,他一生一世的朝鲜族妈妈
发布时间:2026-02-18 22:43 浏览量:3
1969年4月的上海,春寒尚未褪去,黄浦江畔的军工路码头却挤满了背着行囊、满脸青涩的年轻人。汽笛长鸣划破江面的薄雾,载着数百名上海知青的轮船缓缓驶离码头。年仅十六岁的初中毕业生王传玺,攥着母亲塞给他的几块钱,站在甲板上望着渐渐远去的城市轮廓,眼眶渐渐湿润。他和同学们即将奔赴几千里之外的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去那个陌生的乡村插队落户,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一段镌刻一生的知青岁月,就此拉开序幕。
轮船在江面上不知颠簸了多久,终于抵达大连港。来不及抚平旅途的疲惫,上海知青们又匆匆换乘北上的火车。车轮滚滚,穿过平原、越过丘陵,窗外的风景渐渐变成东北广袤的黑土地,再到延边层峦叠嶂的山林。一路辗转,火车终于停靠在一个叫朝阳川的小站。最终。王传玺他们乘坐生产队的牛车,抵达了他们插队落户的目的地——延边一个叫三道沟的朝鲜族屯子。
延边朝鲜族小山村
按照安排,王传玺他们十三名上海知青被分到三道沟第二生产小队。当时队里还没有建好知青宿舍,朴成春队长便将大家分散开暂时安排到老乡家中借住。王传玺被分到了小队会计崔阿泽西(大叔)家,崔阿泽西当年三十多岁,为人忠厚老实,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崔龙吉,当年十二岁,小儿子崔龙哲,当年十岁,一家四口日子虽不富裕,却过得温馨和睦。
崔阿泽西家的厢房里,是一铺宽敞的朝鲜族地炕,睡三四个人绰绰有余。王传玺就和崔阿泽西家的两个儿子睡在一铺火炕上,一人一个被窝,崔妈达迈(大婶)特意将王传玺的被窝铺在了炕头上。妈达迈这个不经意的举动,成了王传玺在异乡感受到的第一份温暖。
初到延边的第三天,年少的王传玺却遭遇了一件让他羞愧难当的尴尬事。头一晚喝多了朝鲜族特色的酱汤,夜里睡得太沉,竟不小心尿湿了被褥。第二天清晨,崔妈达迈像往常一样帮他叠被子,一眼便看到了褥子上湿了的一大片。王传玺瞬间涨红了脸,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崔妈达迈没有半句责备,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抱起湿褥子走到院子里,搭在晾衣杆上晾晒,还笑着说:“没事孩子,晾晒干了就好了。”
本以为只是一次意外,可隔了一天,王传玺再次尿湿了被褥。这一次,少年的羞愧与自卑彻底涌上心头,他躲在院子的角落里,低着头偷偷抹眼泪,觉得自己给房东一家添了麻烦,更怕被一起插队的同学们知道,沦为笑柄。崔妈达迈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走到王传玺身边,轻轻抚摸着他的头,用带着朝鲜族口音的汉语安慰他:“孩子,不要哭,没事的,你年龄小,身子还没长结实,大一大这个毛病自然就好了。”
话音刚落,院子外便传来了知青同学的呼喊声,几个和王传玺一起来的上海知青,结伴串门找王传玺来了。眼看就要走进院子,晾衣杆上的湿褥子一目了然,王传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脸色惨白,不知所措。等那几个人走进院子,崔妈达迈笑着跟他们打过招呼,然后苦笑着说:“我家老二头晚酱汤喝多了,夜里淘气尿湿了褥子,让你们见笑了。”一句话,轻描淡写地化解了王传玺的窘迫,替他守住了少年的尊严。
听了崔妈达迈的话,王传玺心里特别感动,眼泪都快出来了。这事要是被同学们传出去,他该多尴尬呀!
崔妈达迈是个心地善良、淳朴厚道的朝鲜族妇女,眉眼间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自从王传玺住进家里,她便把这个远离父母的上海少年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东北的日子清苦,平日里难得吃上一顿细粮,可只要家里做了米饭或是熬了酱汤,崔妈达迈总会偷偷多给王传玺盛一些,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吃下。农忙时节,王传玺跟着社员们下地干活,累得腰酸背痛,崔妈达迈总会烧好热水,备好热饭热菜,等他回家。远离家乡的孤独与不安,还有自己遗尿的毛病,在崔妈达迈无微不至的照顾里,一点点消散。
朝鲜族大婶
为了彻底治好王传玺的遗尿毛病,崔妈达迈四处打听,得知东沟大队有一位医术精湛的老中医,便立刻专程登门求助。老中医也很善良,仔细问诊后,开了几副草药,让试试看。从那以后,崔妈达迈每天都为王传玺熬药,守在药锅前细细搅拌,生怕药汁熬糊。药熬好后,她又凉到温度适宜,端到王传玺面前,看着他一口口喝下。
十几副草药喝下去,奇迹真的出现了,王传玺再也没有尿湿过被褥,困扰他多年的毛病彻底痊愈。看王传玺脸上有了笑容,崔妈达迈比自己家办了喜事还要开心,激动得流下了热泪,她拉着王传玺的手,反反复复说着:“好了就好,好了就好!”
日子在春耕夏耘、秋收忙碌中缓缓流逝,那年秋后,队里终于为知青们盖好了新房子,成立了知青集体户,王传玺也要搬到知青集体户和大家一起吃住了。搬家那天,崔妈达迈早早起来,做了王传玺最爱吃的酱汤和大米饭,拉着他的手久久不肯松开,眼睛里满是不舍。王传玺看着朝夕相处、待他如亲儿一样的妈达迈,心里也是千般不舍,他用刚学会的、生硬却真诚的朝鲜语,哽咽着喊了一声:“阿玛尼!”
一声阿妈妮,喊出了心底所有的感激与依恋。崔妈达迈听到这声呼唤,瞬间泪流满面,紧紧抱住王传玺,仿佛舍不得自己的亲生儿子离家。王传玺也泪流不止,这铺温暖的火炕,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小院,这位善良慈爱的阿妈妮,早已成为他在延边最温暖的港湾。
搬到集体户后,崔妈达迈的牵挂从未断过。家里做了好吃的,她总会让小儿子崔龙哲送到知青集体户给王传玺;逢年过节,更是早早把他叫回家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聊天,仿佛他从未离开。王传玺也把崔家当成了自己的家,每次回上海探亲,他都会省吃俭用,买些上海的糕点、糖果、布料,带回延边送给崔阿泽西和阿妈妮。在他心里,延边三道沟,早已是他的第二故乡;崔家一家人,就是他血脉相连的亲人。
1976年秋天,命运再次眷顾了这个踏实肯干的上海青年。王传玺赶上了推荐上大学的末班车,凭借着平日里的优秀表现,被推荐到长春读书,成为三道沟大队唯一一名工农兵大学生。离开延边那天,崔妈达迈哭着送了一程又一程,反复叮嘱他照顾好自己,常回家看看。
大学毕业后,王传玺留在长春工作、结婚、生子,开启了新的生活。九十年代,上海浦东迎来开发建设的热潮,王传玺作为专业人才被引进,回到了阔别多年的故乡上海。临行前,他专程赶回三道沟,看望日思夜想的崔阿泽西一家。看着渐渐老去的崔阿泽西,依旧慈祥的阿妈妮,还有已经长大成人的崔龙吉、崔龙哲,王传玺心中百感交集。他摘下自己佩戴多年、视若珍宝的上海牌手表,郑重地送给了崔龙哲,这块手表,承载着他对崔家半生的感激,也见证着跨越民族、跨越岁月的深情。
时光匆匆,岁月流转,王传玺从意气风发的知青少年,变成了满头华发的退休老人。可无论身在何处,延边三道沟的那铺火炕,那位朝鲜族阿妈妮,始终是他心底最柔软的牵挂。退休后的日子里,他几乎年年都要回到第二故乡,看望乡亲们,陪伴崔妈达迈。崔阿泽西去世时,王传玺和妻子第一时间从上海赶回东北,披麻戴孝,为老人送终,尽到了一个儿子应尽的孝道。
现如今,崔妈达迈已是九十一岁高龄,身体硬朗,生活依旧能够自理。每年春暖花开或是秋高气爽的时节,王传玺都会准时出现在三道沟的小院里,陪着阿妈妮唠家常、吃打糕、喝酱汤,像儿子一样,依偎在她身边。王传玺常说,自己这一生,最幸运的就是在漂泊的知青岁月里,遇到了崔妈达迈这位朝鲜族妈妈。她用一碗热饭、一铺暖炕、一句安慰、一份守护,温暖了他的青春,治愈了他的病情,给了他胜似血缘的亲情。
军工路码头的汽笛早已远去,知青岁月的时光也已成过往,可延边大地上那份跨越山海、跨越民族的母子情深,却在岁月的沉淀中愈发醇厚。王传玺永远记得,在遥远的东北边疆,有一位朝鲜族阿妈妮,用最淳朴的善良,照亮了他的青春之路;那炕头的温暖,那碗酱汤的醇香,那声温柔的安慰,成为他一生都珍藏的记忆。这份情,不分民族,不论远近,不随岁月老去,不被时光淡忘,是刻在骨血里的牵挂,是这辈子都还不完的恩情。崔妈达迈,更是他今生今世,永远的阿妈妮。
作者:草根作家(感谢王老师提供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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