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妈妈最后半个月：从能吃能走，到卧床不起、连话都说不出

讲述:刘娜 文：雨打芭蕉

前两天，大学同学老周发了一条朋友圈。

“妈走了。从确诊到离开，四个月。最后这半个月，让我知道什么叫眼睁睁看着。”

我点了个蜡烛，没留言。晚上他私信我，说想聊聊。我说好。

以下是老周的口述。

我妈是去年11月确诊的。

在这之前，她身体一直挺好。65岁，退休十年，每天早上公园晨练，下午跟老姐妹打牌，晚上跳广场舞。我每个月回老家一趟，她都在厨房忙活，炸丸子、包饺子，让我带一冰箱回城里。

10月底，她开始说肚子胀，不想吃饭。我让她去医院，她说可能是胃病犯了，吃点药就好。

11月初，她开始瘦。原本有点富态的人，一个月瘦了十几斤。我硬拉着她去县医院，B超一做，医生脸色就变了。

当天转到省里，确诊：胃癌晚期，腹腔广泛转移，没有手术机会。

我妈不知道，我和我爸没敢告诉她。我们跟医生说，该治治，用最好的药。

第一次化疗是11月中旬。我妈反应不大，除了掉点头发，精神头还行。化疗完回家，她还跟我爸说，这病没啥，治治就好了。

12月，第二个疗程结束。复查CT，医生说效果不好，肿瘤没小，腹水多了。

我妈开始肚子胀得厉害，吃不下东西。医生说换方案，用二线化疗。

2024年1月，二线化疗开始。这次反应大，我妈吐得下不来床，人瘦得脱了相。她开始问我：我这病是不是不好治？我说不是，化疗都这样，熬过去就好了。

她点点头，没再问。

2月初，我妈突然精神好了几天。能下床了，能吃饭了，还让我爸扶着在小区里走了两圈。我回去看她，她在厨房给我包饺子，说快过年了，包点你爱吃的。

那天她包了一下午，包了三大袋，让我带回城里慢慢吃。

我走的时候，她站在门口送我，说路上慢点开，到了打电话。

那是最后一次，她站着送我。

2月10号，腊月二十九。我妈突然起不来床了。

不是那种慢慢虚弱，是一夜之间。前一天还能下地走，第二天早上，她说腿没劲，坐起来都费劲。

我赶紧往回赶。到家的时候，她躺在床上，看见我进来，笑了笑，说没事，就是累着了，躺两天就好。

那天是大年三十，她没起来吃年夜饭。我把饭端到床边，她吃了几口，说吃不下，让我拿走。

2月12号，正月初三。我妈开始说胡话。一会儿喊我姥姥的名字，说妈你来了。一会儿喊我，说儿子你吃饭没。清醒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说，妈这病，是不是好不了了？

我说不是，过完年接着治。

她说算了，不治了，花钱受罪，没意思。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2月15号，正月初六。我妈不说话了。

不是完全昏迷，她还睁着眼，眼珠还会转。但不管我怎么喊她，她都不回应。偶尔嘴唇动一动，发不出声音。

医生说，肿瘤进展太快，压迫到神经了，也可能肝功能衰竭引起肝性脑病。总之，人已经进入终末期，让做好心理准备。

那几天，我每天坐在床边，看着她。

她越来越瘦，瘦得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呼吸越来越弱，有时候喘一口气，隔好久才喘下一口。

2月18号，正月十二。凌晨三点，我妈呼吸停了。

从能吃能走，到卧床不起，用了半个月。从卧床不起，到说不出话，用了三天。从说不出话，到走，又用了三天。

最后那半个月，我每天都在数日子。数她还能吃几口饭，还能说几句话，还能看我几眼。

数到最后，什么都没了。

人走后，我爸翻出她包的那三大袋饺子。冻在冰箱里，一个没动。

我爸问我，这饺子还吃不？

我说吃。

煮了一锅，咬一口，还是那个味。我妈调的馅，永远咸淡正好。

吃着吃着，我爸突然说：以后没人给咱包饺子了。

我低着头，把饺子吃完，没敢抬头看他。

老周发完这条消息，没再说话。

我也没回。

有些事，不知道怎么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