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分41秒98!击败美国天才后,他跪在冰面想起了妈妈买的旱冰鞋
发布时间:2026-02-20 07:19 浏览量:3
米兰的夜晚,冰面很亮。
2026年2月19日,当宁忠岩在第13组内道压弯身体,摆出起跑姿势时,速滑馆里的空气几乎是凝固的。他的左侧,是荷兰传奇凯尔·内斯——两枚奥运金牌得主,世界纪录保持者,36岁的速滑活化石。而在稍后出场的第15组,美国天才乔丹·斯托尔兹正在热身,这个年轻人已经在本届冬奥会拿下了500米和1000米两金,被加拿大名将称为“史上最出色的速滑运动员”。
没有人相信宁忠岩能赢。包括他自己。
“我真的不敢想自己能拿到这枚金牌,”赛后面对记者,宁忠岩的声音还在颤抖,“整个赛季我都没赢过乔丹,他状态一直非常强。我始终把他当做一座跨不过去的山。”
但有些山,跨过去才发现,原来山顶的风景这么好。
发令枪响的那一瞬间,宁忠岩像一支离弦的箭射了出去。荷兰教练德维特赛前和他敲定的战术很明确:内道作战,起速和前两圈必须全力以赴,不能被内斯的节奏带乱。前600米,宁忠岩领先0.11秒,这个微弱的优势是他拼出来的。但真正的考验在后程——速滑男子1500米被称作“冰上400米”,既要速度,又要耐力,更要节奏。
内斯在弯道试图压制他,宁忠岩却用那招标志性的“圆月弯刀”稳稳切过。这是德维特为他设计的“悬空脚技术”,过弯时保持低重心,冰刀几乎贴着冰面划过,减少速度损耗。如果仔细看慢放,你会发现他在弯道时的身体倾斜角度比别人更大,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干净利落地切开冰面。
最后两圈,宁忠岩开始发力。他的节奏没有乱,呼吸没有乱,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乱。冲线那一刻,计时器定格在1分41秒98。
破了。奥运纪录,破了。
但这还不是终点。斯托尔兹还没出场。
接下来的几分钟,可能是宁忠岩人生中最漫长的几分钟。他站在场边,看着斯托尔兹在冰面上飞驰,甚至不敢抬头看大屏幕。“他滑完后,我脑子一片空白。我不相信自己能击败他。”直到确认成绩——斯托尔兹1分42秒75,比他慢了0.77秒——宁忠岩才双手抱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0.77秒,四年。
他跪在冰面上,教练德维特冲过来抱住他,用衣襟帮他擦眼泪。那张照片后来刷爆了全网:一个荷兰老头用衣服下摆擦着一个中国小伙子的脸,两个人都在笑,都在哭。
“我终于跨过了那座山。”宁忠岩说。
如果把时间往回拨二十年,那座山还只是一个东北村庄里的小土坡。
黑龙江宁安市石岩镇和平村,一个在地图上找起来都费劲的地方。宁忠岩的家就在这里,父母都是普通农民。小学二三年级那会儿,他突然跟母亲赵淑艳说:“妈,我想要一双旱冰鞋。”
那时候农村孩子谁见过旱冰鞋?赵淑艳趁着去牡丹江市办事的机会,花一百多块钱给儿子买了一双。那是全村第一双旱冰鞋。
没人教他。他就自己在屋里滑,穿着那双鞋在水泥地上吱吱呀呀地磨,没两天就滑得顺溜了。赵淑艳后来回忆起来还觉得神奇:“也没人教,他自己就会了。”
更巧的是,宁忠岩所在小学的校长是滑冰专业出身。那几年宁安市体育运动中心正大力扶持基层体育,拨钱给学校浇冰场、免费提供冰刀。校长一看政策来了,马上把冰场浇上,让孩子们头一回接触真正的滑冰。
宁忠岩穿上冰刀的那天,几乎没有适应期。有滑旱冰的底子,他在冰面上就像换了个人。“上冰没几天,他已经滑得嗖嗖的了。”赵淑艳说。第一次参加宁安市小学生滑冰比赛,他就拿了冠军。
2011年,宁忠岩被推荐到牡丹江市青少年业余体校,跟着祝玉良教练学。两年后进入牡丹江市冬季运动项目训练中心速滑专业队,师承陈培军教练。
陈培军第一眼看到这个瘦小的孩子,叫他“小嘎”。“‘小嘎’刚来的时候,瘦小的身材让我有点担心。不过上了冰,就发现这孩子的冰感特别好,是块好材料。”
冰感这个词,外人很难理解。但懂速滑的人知道,那是天赋,是老天爷赏饭吃的东西。宁忠岩的冰感好到什么程度?教练说,不需要手把手矫正动作,只要口述,他就能迅速领悟。这种领悟力,不是靠苦练能练出来的。
但他也苦练。
牡丹江市冬季运动项目训练中心副主任李琦记得很清楚:“宁忠岩身上有那种不服输的精神。我们在夏季体能测试中,他擅长中长跑,经常夺冠。有一次他输了1500米的比赛,回头自己就加大了训练强度,再次拿到了这个比赛的冠军。”
每年春季运动员短暂的假期,训练馆里经常能看到宁忠岩的身影。他不回家,自己在那练力量。“宁忠岩的自律、清晰的目标感,是孩子们心中的榜样。”李琦说。
2018年,宁忠岩入选国家队。那时候他才19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
四年后,北京冬奥会,家门口作战。
那是宁忠岩第一次参加冬奥会。1500米比赛,他滑了1分45秒28,第七名。这个成绩对于一个新人来说不算差,但他自己接受不了。
“脑子都是懵的。”他后来回忆,“北京冬奥会之后,我有一段时间真的有点迷失。那一赛季结束时,我一直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那段时间,他把自己困住了。明明有实力,却发挥不出来;明明在家门口,却让机会溜走。他后来在一篇自述里写,自己就像被困在一个盒子里,身体僵硬,无法施展。
现在回头看,宁忠岩却说了一句让人意外的话:“幸好当时没拿到奖牌,否则二十一二岁的我,或许会在鲜花和掌声中迷失自我。”
这句话里,有一种只有经历过才能明白的清醒。
2023年,他做了一个重要决定:走出舒适区,加入国际训练团队,跟着荷兰教练德维特训练,和世界上最顶尖的中距离选手待在一起。
外训的日子不好过。语言不通,饮食不习惯,作息要重新适应,还要一个人面对所有孤独。他一年没回家,把对家人的思念全部压在心底。“我真的不知道这四年怎么走过来的。对我挑战太大了。”
但正是这些过去被忽略的“细节”,让他重新站了起来。
他和德维特慢慢建立起默契,训练中不需要太多交流,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说什么。他每天和斯托尔兹、内斯这些顶级选手一起训练,赛场是对手,场下是朋友,彼此的切磋让他不断精进。他反复打磨技术,弥补短板,在无数个日夜的训练中,慢慢和自己和解,也慢慢找回最好的状态。
那四年,他的社交媒体一片空白,一条动态都没发过。他把所有精力都给了冰面。
2026年2月5日,米兰冬奥会开幕前几天,宁忠岩得知了一个消息:他将担任中国体育代表团的开幕式旗手。
这不是他第一次当旗手。几个月前的哈尔滨亚冬会,他就和刘梦婷一起举着五星红旗走过会场。但冬奥会的旗手,意义不一样。“这对我来说是一份光荣和自豪,”他当时接受采访时说,“这份荣誉更加激励我把比赛完成好,我也会把注意力集中在比赛上。”
官宣的前一天晚上,他正准备睡觉,突然接到通知。那一晚,他有点兴奋,但也只是一点点。26岁的宁忠岩,已经有了成熟运动员该有的沉稳。
“毕竟这四岁不是白长的,”他说,“我就甩开膀子干,把最好的状态拿出来就可以了。”
2月11日,男子1000米决赛。宁忠岩以1分07秒34的成绩摘得铜牌。这是中国男子速滑在冬奥会个人项目上的第一枚奖牌,也是他本人的第一枚奥运奖牌。
冲线之后,他没有哭,只是深深呼了一口气。这枚铜牌像是一个开始,告诉他:你可以。
2月17日,男子团体追逐赛,宁忠岩和队友刘瀚彬、吴宇、李文淏一起,拿下了铜牌。这是中国在该项目上的首枚冬奥奖牌。
赛后新闻发布会上,有记者问他和四年前相比有什么变化。宁忠岩说:“北京冬奥会是自己的第一届冬奥会,在主场参赛压力很大,当时并没有承受住那份压力。第二届冬奥会心态更成熟了一些。”
他说的“成熟”,翻译过来就是:不再怕了。
2月19日,男子1500米决赛。这是他的主项,是他最想拿的一块牌子。
赛前一晚,抽签结果出来:他和内斯同组。看到结果的瞬间,他心里掠过一丝紧张。“我旁边是一位两枚奥运金牌得主。得知我要和内斯同组出赛时,我其实希望自己能分到外道,但有时候事情不会按你想的那样发展。”
后来他才知道,这是内斯的最后一届奥运会。36岁的荷兰人,即将告别征战多年的奥运舞台。
比赛那天,宁忠岩特意走到内斯面前,跟他说了一句话:“我非常高兴能和你排在同一组,在你奥运生涯最后一场比赛里同场竞技。对我来说,这非常特别。”
那一刻,胜负之外,还有一种属于顶尖运动员之间的惺惺相惜。
后来发生的事,所有人都看到了。宁忠岩滑出1分41秒98,打破奥运纪录。内斯滑出1分42秒82,拿到铜牌。两个人一起站上领奖台——这是一场跨越时代的交接,也是两代速滑人之间的无声传承。
冲线之后,宁忠岩等着斯托尔兹出场。他后来承认自己“最后都不敢看了”。直到确认赢了,他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即使现在我还是不敢相信我赢了。他滑完后,我脑子一片空白。我不相信自己能击败他。”
但镜头里,他披着五星红旗,绕着冰场缓缓滑行。观众席上,荷兰的观众纷纷起立鼓掌——这个对速滑充满热爱的国度,为这位来自中国的胜利者送上最真诚的敬意。
赛后接受采访时,宁忠岩说了一句特别朴实的话:“速度滑冰1500米相当于田径赛事中的400米或800米。身为一个亚洲人,能在这个项目上赢欧美人,太难了。”
太难了。这三个字里,是四年没回家的思念,是无数次摔倒又爬起的坚持,是面对斯托尔兹这样的“紫微星”依然敢亮剑的勇气。
斯托尔兹赛后拥抱了他,说:“宁忠岩今天滑得太快了,我很高兴他能拿到这块金牌。他一直训练得非常刻苦,一直都在努力站上领奖台,他能赢得比赛真的太酷了。”
伟大的对手,成就伟大的比赛。
颁奖仪式上,宁忠岩跳上领奖台,接过金牌,然后站在那里,看着五星红旗缓缓升起。那一刻他在想什么?没人知道。
但后来记者问他,想对自己说什么,他红着眼眶,只说了三个字:
“做到了。”
2月19日的那个夜晚,米兰的冰面很亮。一个从黑龙江小村庄走出来的年轻人,站在那里,身上挂着三枚奖牌,刚刚写下中国速滑的新历史。
他想起母亲花一百多块钱买的那双旱冰鞋,想起教练叫他“小嘎”的那些年,想起北京冬奥会失利的那个下午,想起外训时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的无数个夜晚。所有的画面叠在一起,最后变成冰场上的那道弧线——圆月弯刀,斩落紫微星。
山巅的风,果然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