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孕8月老公让大姑姐带全家来避暑,我收行李:我是孕妇不是保姆

发布时间:2026-02-20 15:06  浏览量:2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接上文:

06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得有些诡异。

我住在梁薇这里,生活规律,心情也慢慢平复。梁薇工作虽忙,但把我照顾得很好,变着花样给我做营养餐,陪我散步,聊天解闷。我们像回到了大学时代,无话不谈。我这才发现,结婚这几年,我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工作和家庭上,和闺蜜的联系都淡了许多。这段被迫“出走”的日子,反而让我找回了一些丢失的自我空间。

周俊每天都会发来信息,内容从最初的急切道歉、汇报“家里清理进度”(他姐和爸妈同意周末走),慢慢变成了琐碎的日常分享,比如“今天学着煲了汤,但好像盐放多了”,“主卧的窗帘我洗了,发现真的好重”,或者“宝宝今天踢你了吗?我昨晚梦到他对我笑了”。他不再提让我回去的事,只是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联系,像个做错事等待审判的孩子。

我没有过多回应,只是偶尔回复一两个字,或者一张B超照片(定期产检我依然自己去)。我需要观察,不仅仅是观察他的改变,更是观察我自己内心的变化。

周莉那条信息后,再没有直接联系过我。但我从周俊偶尔的只言片语中得知,她并没有消停。她在家族微信群里(那个我早就设置免打扰的群)似是而非地抱怨过城里住不惯,孩子闹腾惹人嫌之类的话,引得几个不明就里的亲戚跑来问周俊“是不是和媳妇闹矛盾了”。周俊这次倒是硬气,直接在群里回复:“家里没事,是我没照顾好小静,让她孕期休息不好。姐和爸妈过来是关心我们,现在小静需要绝对静养,我先送他们回去,以后方便了再接来玩。” 这话说得还算得体,既没撕破脸,也表明了立场。

周末到了,周俊发来信息,说已经送走了他姐一家和他父母。他拍了一张干净整洁的客厅照片给我,说:“他们都走了,家里安静了。我里外都打扫了一遍,窗户也擦了。你……什么时候想回来看看都行,或者,我过去看你?”

我看着那张照片,家里确实恢复了往日的整洁,甚至比我在时更干净——大概是他用了大力气打扫的结果。心里不是没有波动,那个毕竟是我和他一起布置的家,每一处都有回忆。但我知道,现在还不是回去的时候。物理空间的清理容易,心理和关系上的“垃圾”,却需要更多时间和行动来清除。

我回复:“知道了。你先自己适应一下‘单身汉’生活吧。”

又过了两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联系了我——我的婆婆,王秀英。

她直接打了电话过来。电话里,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很温和:“小静啊,妈……妈想跟你道个歉。”

我有些诧异:“妈,您别这么说……”

“该说的。”婆婆叹了口气,“这次过去,给你添了大麻烦,还让你受了委屈。妈老了,有时候想法老套,总觉得一家人热热闹闹好,没仔细想你现在身子重,需要清净。那天你拉着箱子走,妈这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婆婆是个传统的农村妇女,没什么文化,一辈子围着丈夫儿子转,有些观念是根深蒂固的。她能说出这番话,已是难得。

“俊俊他姐,莉子,她那人心眼不坏,就是从小被惯得有点自私,说话办事不过脑子,光想着自己方便。”婆婆继续说道,“这次的事,她回去路上还跟我抱怨呢,说你不给她面子,俊俊也变了。被我训了一顿。我跟她说,将心比心,你要是怀着你家乐乐欢欢的时候,别人拖家带口去你那儿住一两个月,把你当保姆使,你乐意不?她这才不吭声了。”

“妈,您别为了我和大姐生气。”我低声说。

“我不是生气,我是后怕。”婆婆的声音低沉下去,“小静啊,妈是过来人。妈那一辈子,就是这么忍过来的。婆婆说什么是什么,男人说什么是什么,亲戚来了再麻烦也得伺候着。总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家和万事兴。可这心里头的憋屈,只有自己知道。妈不希望你走妈的老路。”

我鼻子一酸。没想到,最先理解我这份“憋屈”的,竟是平日里话语不多的婆婆。

“俊俊这孩子,孝顺,也重感情,就是有时候……有点糊涂,分不清里外。”婆婆语重心长,“他爸走得早,我忙地里活,他姐大他几岁,小时候没少照顾他。所以他总觉得欠他姐的,对他姐几乎有求必应。这事,妈也有责任,没把他教明白。成了家,媳妇孩子才是他的‘里’,兄弟姐妹亲戚那是‘外’,得先顾好‘里’,才能帮衬‘外’,而且帮衬也得有分寸。”

婆婆的这番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中的一些疑团。我似乎有点明白周俊那种近乎盲目的“扶姐”心态从何而来了。是成长环境造就的某种情感惯性和责任感错位。

“妈,谢谢您跟我说这些。”我诚恳地说。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婆婆顿了顿,“小静啊,俊俊这几天,像变了个人。闷头干活,话也少了,老是发呆。我知道,他是真知道错了,也是真怕了。怕你不要这个家,怕孩子生下来没爸爸在身边。你看……能不能给他个机会?妈不是逼你,就是觉得,两个人能走到一起不容易,有了孩子更是一辈子的牵挂。有什么坎,一起迈过去,行不?”

婆婆的话,情理兼备,没有逼迫,只有恳切和担忧。我无法拒绝一位母亲这样的请求。

“妈,我明白。我和周俊之间的问题,需要我们两个人解决。我会好好考虑的。您也保重身体。”

挂了电话,我心情复杂。婆婆的介入和理解,出乎我的意料,也让整件事多了些温暖的底色。但这并不能代替周俊自身的觉悟和改变。

晚上,梁薇下班回来,我带点调侃地跟她说:“看来,革命队伍里,也有明白人啊。”

梁薇听我讲了婆婆的电话,啧啧称奇:“你这婆婆,可以啊!思想觉悟比周俊高多了!不过,”她话锋一转,“婆婆再好,日子终究是你和周俊过。周俊要是立不起来,婆婆再明白也白搭。关键还得看周俊接下来的表现。”

我点点头。梁薇说得对。原谅与否,回归与否,主动权在我手里,但决定性的因素,是周俊是否真的能成长为一个懂得维护小家庭边界、尊重伴侣的丈夫和父亲。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我以为事情会慢慢朝向好的方向发展时,一股更隐蔽、也更伤人的风,却悄然刮起。

07

平静的日子被一条朋友圈打破了。

发朋友圈的是周俊的一个表妹,叫周婷,刚大学毕业,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我和她关系很一般,仅限于过年家族聚会打个照面。但我另一个关系不错的高中同学,恰好和她现在是同事,截图发给了我。

周婷的朋友圈文案是:“某些人真是矫情癌晚期了,自己亲大姑姐带着孩子来避个暑都能甩脸子离家出走,怀孕了不起啊?全世界都得围着你转?老人孩子都不顾,就知道自己享受,这种媳妇娶回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还是我男朋友好,说他妈以后来住,我想怎样就怎样,绝不让我受一点委屈!”

下面有共同亲戚的点赞和评论。有个舅妈评论:“婷婷说的谁啊?咋回事?” 周婷回复了一个“”的表情,说:“别问啦舅妈,家丑不可外扬,我就是心疼我哥和我姨。”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亲大姑姐”、“避暑”、“离家出走”、“怀孕”这些关键词,指向性太明显了。加上我们那个小地方,亲戚圈就那么大,有点风吹草动瞬间人尽皆知。这条朋友圈,无疑是在家族亲戚面前,把我塑造成了一个自私刻薄、不孝不悌的恶媳妇形象。

我拿着手机截图,气得手直发抖。不是因为被骂,而是这种背后捅刀子、颠倒是非的阴险手段,以及那种理所当然的恶意。

梁薇看了截图,火冒三丈:“这他妈谁啊?周俊那个脑残表妹?她算哪根葱?自己家破事搞明白了吗就来指点别人家江山?还‘心疼我哥和我姨’,她怎么不心疼心疼你这个怀着她老周家血脉的嫂子?双标狗!”

她当即就要打电话给周俊质问,被我拦住了。

“别打。”我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打电话给周俊,无非两种结果。一是他根本不知道,然后跑去质问周婷,引发更大争吵,把事情闹得更难看。二是他知道了但没告诉我,或者觉得是小事不想管,那只会让我更寒心。”

“那难道就任由她这么泼你脏水?”梁薇不服。

“当然不。”我摇摇头,眼神冷了下来,“但对付这种人,正面冲突或者通过周俊去施压,效果都不好,她只会觉得我‘怂了’、‘告状’,然后变本加厉。她不是喜欢在亲戚面前扮演正义使者、心疼哥哥吗?那我就让她‘心疼’个够。”

我登录了很久不用的那个家族微信群(因为免打扰,一直没退)。群里果然已经有些风言风语,虽然没明说,但隐约在讨论“谁家媳妇不懂事”、“现在年轻人太自我”之类的话题。周婷还在里面活跃地聊天,发一些自拍和吃喝玩乐的照片,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过去几天周俊发给我的那些信息,选择了几条,截图。

包括他说“学着煲汤但盐放多了”、“主卧窗帘好重”、“家里安静了,我里外都打扫了一遍”,以及他最初道歉时说“不该把照顾一大家子人的责任理所当然地压在你身上”那条。还有婆婆给我打电话后,我简短跟周俊提了一句“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他回复的“妈跟我说了,她骂我了,说我混账。静静,我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人。”

截图准备好后,我又翻出了手机里的几张照片。一张是我怀孕七个月时,脚踝肿得发亮的照片(当时拍给医生看的)。一张是我现在住的梁薇家客房,干净简洁但毕竟是客居。还有一张,是昨天产检的B超单,上面有宝宝清晰的侧脸轮廓和预估体重。

然后,我发了一条朋友圈。设置了对所有亲戚(包括周婷)可见。

文案如下:

“孕期八个月,深刻体会了一把‘为母则刚’。感谢在我需要静养时,毅然收留我的闺蜜@薇薇安。也感谢‘被休假’期间,某位同志的深刻反省和家务实践(虽然成果有待商榷)。更感谢明事理的长辈的理解和关怀。婚姻是两个人的修行,需要彼此体谅,共同成长。至于那些不明就里就妄加指责、搬弄是非的人,我只想说:我的生活,轮不到你插嘴。你的时间,不如用来好好经营自己的幸福。最后,晒晒我的小宝贝,一切安好,这才是最重要的。”

下面配了九张图:前几张是周俊的“反省”和“家务”截图,中间是我的肿脚照片和客居环境照,最后是B超单和一张我对着镜头微笑、虽然疲惫但眼神平静的孕妇自拍。

这条朋友圈一发出去,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几分钟后,周俊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的声音充满了震惊和愤怒:“静静,周婷朋友圈那件事我刚知道!我马上打电话骂她!她简直胡说八道!”

“我已经处理了。”我平静地说,“你也看看我的朋友圈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估计他在看。然后,我听到他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紧接着是更深的懊恼:“对不起,静静,又让你受委屈了……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过分。你……你发这些,会不会……”

“会不会让你没面子?”我替他说完,“周俊,当你的妻子被人这样恶意中伤的时候,你的面子重要,还是事实和正义重要?我发这些,不是要跟你家亲戚撕破脸,只是陈述事实,表明态度。我不想吵架,但我绝不接受被污名化。如果连这你都觉得过分,那我觉得我们真的没什么好谈的了。”

“不!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周俊急忙说,“你做得对!是我太迟钝,没早点发现这些破事!我这就去处理!”

他没挂电话,我听到他似乎在用另一个手机急急地拨号,然后对着话筒怒吼:“周婷!你立刻马上把你那条朋友圈删了!还有,去给你嫂子道歉!谁给你的胆子在那胡说八道?我的家事轮得到你指手画脚?我告诉你,要是再让我看到你在外面乱嚼舌根,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妹妹!”

声音很大,隔着电话我都能感受到他的怒气。看来,周婷这次是真的踩到他痛处了。

我没兴趣听他们兄妹吵架,说了句“先这样吧”就挂了电话。

过了一会儿,我发现周婷那条朋友圈已经不见了。又过了一会儿,她扭扭捏捏地发来一条私信:“嫂子,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乱发朋友圈,那些话都是我瞎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典型的迫于压力、毫无诚意的道歉。

我没回复,直接删除了对话框。

家族微信群里,也诡异地安静了下来。之前那些含沙射影的聊天停止了。过了半晌,有两个平时还算明理的亲戚,在我那条朋友圈下点了赞,评论了“加油”和“照顾好自己”的表情。

婆婆也很快打来了电话,语气里满是愧疚和气愤:“小静啊,周婷那死丫头发的混账东西我看到了!你别理她!我这就打电话给她妈!反了她了!你放心,妈和你叔(周婷父亲)一定让她给你个交代!”

“妈,没事了,她删了。”我安抚婆婆,“清者自清,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你不在乎,妈在乎!”婆婆难得强硬,“不能让我儿媳妇白白受这委屈!这事妈管定了!”

这场由一条朋友圈引发的小小风波,似乎就这样平息了。但我心里清楚,这背后反映出的,是周俊家族中一部分人对我的固有看法和潜在的轻视。而周俊这次的激烈反应,虽然解气,却也暴露了他在处理家族关系上的简单粗暴。风波暂时过去,但潜藏的礁石依然存在。

而就在这时,一次例行的产检,医生却给出了一个让我和周俊都猝不及防的消息,将我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回到了最根本的问题上——我和孩子的健康。

08

又到了产检的日子。这次是孕晚期的常规检查,加上评估胎儿大小和我的骨盆条件,为分娩方式做准备。

周俊一大早就发信息问我要不要陪,我说不用。梁薇特意调了班,陪我去的医院。

B超室里,医生仔细地看着屏幕,眉头微微蹙起。我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胎儿双顶径和腹围都偏大,估重已经接近七斤半了。”医生放下探头,看着我,“你的骨盆条件倒是不错,但孩子这么大,顺产可能会有一定难度,产程延长、肩难产的风险会增加。而且你上次查的血糖,控制得虽然还行,但波动有点大。综合来看,我建议你们考虑剖宫产。”

剖宫产?我之前一直想着要顺产的。听到这个建议,我有点懵。

“当然,这只是建议,最终决定权在你们。”医生补充道,“如果想尝试顺产,也可以,但需要严格控制饮食、加强运动,并且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过程中如果出现异常,随时可能转剖。你们回去和家里人商量一下,下次来定方案。”

从诊室出来,梁薇扶着我,担心地问:“静静,你怎么想?”

我摇摇头,脑子有点乱。原本的计划被打乱了,一种对未知的恐惧和对宝宝安全的担忧交织在一起。

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周俊发了条信息:“产检完了,医生建议剖腹产,说孩子偏大,顺产有风险。我和薇薇先回去了。”

信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周俊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急切:“静静!怎么回事?医生怎么说?你没事吧?宝宝没事吧?”

“都没事,就是孩子长得比较大。”我把医生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剖!那就剖!”周俊几乎是立刻说道,“安全第一!静静,咱不受那个罪,剖腹产安全,就听医生的!”

他的果断,倒是让我有些意外。我以为他至少会犹豫一下,或者问问长辈的意见。在很多传统观念里,还是觉得顺产对孩子好。

“你不问问你妈或者你姐的意见?”我下意识地问。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周俊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清晰:“静静,这种事儿,只有你、我,还有医生有资格决定。别人,谁说了都不算。你怕吗?你要是怕,我们就选最安全的方式。钱的事你别操心,我最近接了个私活,报酬不错。你就安心养着,怎么对你好对宝宝好,我们就怎么来。”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涌进我心里。这是出事以来,他第一次如此明确、坚定地把“我”和“宝宝”放在绝对的核心位置,并且自动屏蔽了“别人”的干扰。

“我……我再想想,也和医生再沟通一下。”我的声音软了下来。

“好,都听你的。你什么时候想跟我商量,我随时在。”周俊顿了顿,声音有些涩然,“静静,以前……是我蠢。我总想着面面俱到,谁都不得罪,却忘了最不该得罪、最该保护好的人,就是你。这次的事,还有周婷那件事,像几个耳光把我打醒了。我不是一个好丈夫,甚至……差点就不是个合格的父亲。给我个机会,让我弥补,行吗?不为别的,就为你和孩子。”

我没有立刻回答。电话两头都是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周俊,”良久,我开口,“我需要看到的,不是言语,是行动。是持续的行动。不仅仅是在孩子出生这件事上,而是在未来漫长的日子里,在我们的小家庭和你的原生家庭之间,你能否始终如一地,把我们母子,放在第一位。你能做到吗?”

“我能!”他的回答斩钉截铁,“我一定做到!我可以写保证书,可以……可以做任何事来证明!”

“保证书就不用了。”我叹了口气,“路还长,我们走着看吧。我现在有点累,先挂了。”

挂了电话,梁薇看着我:“他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希望吧。”我望着医院走廊尽头窗外的阳光,“但愿这次的教训,够深刻。”

孩子的生产方式问题,像一块试金石,也像一剂催化剂。它让我看到了周俊转变的可能性,也让我必须更严肃地思考未来。无论是顺是剖,生产都是一道鬼门关。我需要一个可靠的、能让我毫无后顾之忧去面对的伴侣。

几天后,周俊做了一件让我更加意外的事。

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个厚厚的笔记本,拍照发给我看。笔记本封面上手写着“孕期及育儿学习笔记”。里面分门别类,记录着:

• 孕妇孕晚期营养食谱(低糖、高蛋白、控体重)。

• 剖腹产和顺产的利弊、流程、术后护理对比。

• 新生儿护理知识(洗澡、抚触、喂养、常见问题)。

• 甚至还有“如何识别产后抑郁”、“爸爸如何参与育儿”、“家庭关系边界设定案例”等等。

字迹不算工整,有些地方还划了线,打了问号,旁边贴着打印的小贴纸。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在学,而且学得很用力。

他发信息说:“静静,我知道我嘴笨,以前光说不练。现在开始,我学,我做。笔记我每天更新,你有空检查。我报了个线上新手爸爸课程,还预约了医院的产前辅导班(准爸爸可以参加的那种)。家里我也重新布置了一下,婴儿房彻底收拾出来了,等你回来验收。”

紧接着,他又发来一段语音,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商场:“静静,我问了医生和几个同事,对比了几家,定了这个牌子的待产包,东西比较全。你看还需要添置什么?还有,吸奶器我也看了,不知道哪种好,等你决定。”

我看着那些照片和文字,听着他有些笨拙却异常认真的语音,眼眶终于忍不住湿了。愤怒和失望的坚冰,在一点一滴的温暖和努力面前,开始出现裂痕。

梁薇凑过来看,啧啧称奇:“可以啊周俊,这是要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了?连‘家庭关系边界设定’都学上了?看来婆婆那顿骂和你的离家出走,真是给他上了终身难忘的一课。”

“但愿不是三分钟热度。”我擦掉眼角的湿意,轻声说。

“是不是,很快就能验证。”梁薇眨眨眼,“马上不就到你生日了吗?看看他表现咯。”

生日?我恍然,还真是。被这一连串事情闹的,我都忘了自己的生日快到了。往年,周俊都会记得,会准备礼物和蛋糕。今年……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还会记得吗?或者说,记得了,又会怎么做呢?

而我不知道的是,周俊不仅记得,还正在暗中筹划一件大事。这件事,不仅关乎我的生日,更关乎他对过去错误的彻底清算,以及对未来承诺的郑重表达。他试图用一种近乎“笨拙”却足够真诚的方式,来修复我们之间破损的信任。只是,这个计划,在即将实施时,却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搅局者”,差点再次崩盘。

09

生日的前两天,周俊显得有点神神秘秘。发信息总是聊些日常,绝口不提生日的事。我也没问,想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生日当天早上,我收到了他发来的一个文档,标题是“关于未来家庭规划与关系调整的几点思考和保证”。

我点开,里面竟然是一份像模像样的“协议”或者说“计划书”。内容大致分为几部分:

1. 关于我们的小家庭: 明确我和他是家庭核心,未来所有决策以我们两人的共同意见和小家庭的整体利益为首要考量。设立家庭共同账户,透明化管理财务。

2. 关于育儿分工: 详细列明孩子出生后,他在喂养(如果是奶粉)、洗澡、抚触、夜奶、育儿知识学习等方面的具体分工和时间承诺。甚至写明“主动学习育儿技能,争取达到可以独立带娃半天以上的水平”。

3. 关于与原生家庭的边界: 这是最长的一部分。他写道:

◦ 未经我同意,不擅自答应任何亲戚(包括父母姐姐)来家长住(超过三天即为长住)。短期来访需提前与我协商,并共同承担接待任务,绝不以我怀孕、育儿或工作忙为理由将接待压力转移给我。

◦ 对于父母和姐姐的经济要求或人情往来,需双方共同商议决定,量力而行,拒绝“道德绑架”和“亲情绑架”。

◦ 在出现类似本次的家庭矛盾时,他必须首先站在我的立场考虑问题,维护我的尊严和感受,主动承担起沟通和解决问题的责任,而非和稀泥或要求我忍让。

◦ 明确我们的家是我们夫妻和子女的私人空间,任何人(包括父母)来访都需要遵守基本礼仪,尊重我的生活习惯和育儿理念。

4. 关于个人成长与沟通: 承诺定期与我进行深度沟通,倾听我的想法和感受。学习情绪管理,避免类似“矫情”等伤害性言语。支持我的个人发展和职业规划。

最后,他写道:“以上条款,我愿意签字遵守,并接受你的监督。这不是一份冷冰冰的协议,是我想要和你一起建设我们未来的决心书。静静,对不起,让你失望了这么久。请给我机会,用余生补偿。生日快乐,我最爱的老婆。晚上七点,我在家里等你,准备了简单的饭菜,如果你愿意回来看看的话。永远爱你的,俊。”

文档的末尾,还真有一个他手写的签名扫描件。

我看完,久久说不出话来。这份“计划书”谈不上完美,有些条款甚至略显幼稚和理想化,但里面的每一条,都精准地踩在了我们之前矛盾的痛点上。他是真的在反思,在试图系统性地解决问题,而不是口头敷衍。

梁薇看了也大为震撼:“我靠……周俊这是去上了什么男德进修班吗?这觉悟提升得也太快了!虽然这玩意儿法律上没啥用,但态度满分啊!去,晚上必须回去看看!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是不是真的改头换面了!”

说不心动是假的。这份用心,远超一束花或一份礼物。我犹豫再三,还是回复了他:“文档看了。晚上见。”

下午,我开始有些心神不宁。既期待,又有些近乡情怯。梁薇帮我挑了件宽松舒适的孕妇裙,还简单帮我化了点淡妆:“气势上不能输!要让他看到,离开他你照样过得很好,回来是因为给他机会,不是离不开他!”

晚上六点半,我打车回了家。站在熟悉的楼下,抬头望着我们那层亮着温暖灯光的窗户,心情复杂。

用钥匙打开门,一股饭菜的香味飘来。家里窗明几净,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小束鲜花(不是我过敏的品种),还有一个小小的生日蛋糕。餐桌上摆着几样家常菜,看起来色香味俱全,居然还有我孕期喜欢的清蒸鱼和虾仁炒西兰花。

周俊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看到我,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紧张:“静静,你回来了?快,快进来坐。菜马上就好,还有一个汤。”

他瘦了些,但精神看起来不错,眼神里有着以前少见的沉稳和……一丝忐忑。

我换鞋进屋,打量着这个既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家。婴儿房的门开着,里面果然焕然一新,淡蓝色的墙纸,小小的婴儿床,尿布台,收纳柜,一应俱全,布置得温馨可爱。

“都是你弄的?”我问。

“嗯,参考了好多攻略,也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周俊搓着手,“不喜欢咱们再改。”

我没说喜不喜欢,走到餐桌前坐下。他赶紧盛了饭端过来,又给我倒了一杯温水。

饭菜的味道,出乎意料地不错。看来他那句“学着煲汤”不是虚言,厨艺确实有长进。

我们沉默地吃着饭,气氛有些微妙。直到门铃突然响起。

周俊皱了皱眉:“这个点,谁啊?”他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外面传来周莉高亢的声音:“俊俊!惊喜吧!我和你姐夫路过这边,想着今天不是小静生日嘛,特意过来看看!还给小静带了点老家的土鸡蛋!”

我拿着筷子的手,顿在了半空中。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冷却下去。果然,平静之下,暗涌从未停息。

周俊显然也完全没料到,他挡在门口,语气是难得的强硬和不耐烦:“姐?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了……”

“说好什么呀!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今天小静生日,我们过来热闹热闹,给她庆生,这不正好嘛!”周莉边说边要往里挤,她身后还跟着提着东西的赵建国。

周俊堵着门没让开,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歉疚和一丝慌乱,但更多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决。

他转回头,对着门外的周莉,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姐,今天是我和静静两个人约好的。我们有些重要的话要说。不方便接待你们。鸡蛋你们带回去,心意我们领了。你们先回去吧。”

门外安静了两秒,随即周莉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不可思议和被驳了面子的恼怒:“周俊!你什么意思?我们大老远过来,门都不让进?我可是你亲姐!今天是小静生日,我们来给她过生日还有错了?小静,小静你说句话!”

战火,终究还是烧到了我的面前。我放下筷子,慢慢地,站了起来。

10

我走到门口,站在周俊身边。周莉看到我,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但那笑容有些勉强,眼神里带着打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小静啊,生日快乐!你看你这孩子,过生日也不说一声,要不是妈提醒,我们都忘了。这不,赶紧就过来了!怎么,不欢迎大姐啊?”

赵建国在一旁憨厚地笑着,手里提着两盒鸡蛋和一袋水果,显得有些局促。

周俊下意识地想把我挡在身后,我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我来处理。

我看着周莉,脸上也露出一个平静的笑容:“大姐,姐夫,你们来了。谢谢你们还记得我生日,还带东西来。”

周莉脸色稍霁,以为事情有转机。

我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过,今天我和周俊确实有安排,有些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需要单独沟通。不方便招待你们。东西你们带回去给乐乐欢欢吃吧,孩子长身体更需要营养。”

周莉的笑容僵在脸上:“小静,你这话说的……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当着面说?大姐也是过来人,还能帮你们参谋参谋……”

“姐。”周俊打断了她,这次他的声音更加沉稳有力,“静静说的,就是我的意思。今天是我们俩的重要日子,不希望被打扰。以前是我没处理好,让静静受委屈了。从今往后,我们这个家,怎么过,由我和静静共同决定。亲戚朋友来往,我们欢迎,但必须尊重我们的安排和意愿。不请自来,还带着‘调解’或者‘指导’的心态,就不合适了。”

他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态度明确,不仅拒绝了周莉的闯入,更是清晰划下了边界。我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他挺直了背脊,目光直视着周莉,虽然耳根有点红,但毫不退缩。

周莉大概从未被弟弟如此明确地拒绝和“教育”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指着周俊:“你……周俊!你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忘了姐!我们白疼你了!行,你们夫妻俩关起门来过日子吧!我们走!”

她气呼呼地转身就要走。赵建国尴尬地冲我们点点头,提着东西跟了上去。

“姐,”周俊在她身后叫了一声,周莉停住脚步,但没有回头。

周俊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坚定:“你永远是我姐,爸妈永远是我爸妈。该尽的孝心,该有的手足情,我不会忘。但前提是,不能伤害我的妻子,不能影响我们小家庭的正常生活。以后有什么事,提前打电话商量,互相尊重。路上慢点。”

周莉的肩膀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拉着赵建国快步走进了电梯。

关上门,世界重新恢复了安静。我和周俊站在玄关,对视着。他明显松了口气,但眼神里还有些紧张,似乎在观察我的反应。

我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回餐厅,重新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慢慢吃起来。

周俊跟过来,坐在我对面,小心翼翼地问:“静静,我……我刚才那样说,行吗?”

我咀嚼着鲜嫩的鱼肉,咽下,才抬眼看他:“话是说得不错。但能坚持多久,要看你以后怎么做。”

周俊重重地点头:“我知道。我会用行动证明。”

那顿生日晚餐的后半段,气氛反而轻松了下来。我们聊了聊孩子的名字,聊了聊他新接的项目,聊了聊等孩子出生后,要不要请个月嫂。没有刻意的煽情,就像很多个普通的夜晚一样。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饭后,他拿出那个小蛋糕,插上一支数字蜡烛,点燃。

“许个愿吧,老婆。”他轻声说。

我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愿望很简单:希望宝宝健康平安,希望我们都能成为更好的父母,也希望这场风波带来的痛与悟,能真正滋养我们未来的路。

吹灭蜡烛,他切了蛋糕,我们分吃了一小块。

晚上,我没有留宿。我现在还需要一些独立的空间来消化和观察。周俊虽然失望,但没有强求,只是细心地把没吃完的菜打包好,又拿了一些我孕期需要的维生素和衣物,送我下楼,帮我叫了车。

“路上小心。到家发个信息。”他替我关上车门,弯腰叮嘱。

车子驶离,我从后视镜看到他一直站在路灯下,身影被拉得很长,直到拐弯消失。

回到梁薇家,我跟她讲了晚上发生的事。梁薇拍手称快:“干得漂亮!周俊这次总算硬气了一回!对付你大姑姐那种人,就得这样,态度明确,边界清晰!不过你也别掉以轻心,路遥知马力。”

我点点头。是的,一时的转变容易,难的是持之以恒。婚姻是漫长的旅程,需要双方不断地磨合、调整、成长。

接下来的日子,周俊果然在用行动践行他的“计划书”。他每天都会跟我分享他的“爸爸课程”学习笔记,主动承担了线上采购婴儿用品的大部分工作,并且再没有擅自答应任何亲戚的来访。婆婆偶尔会打电话来,但都是纯粹的关心,绝口不提任何可能引起不快的要求,还时常叮嘱周俊要多体谅我。

周莉那边,似乎暂时偃旗息鼓了。家族群里也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我的预产期一天天临近。最终,和医生反复沟通后,结合我的身体状况和胎儿情况,我们决定听从建议,进行剖宫产。日子定在了下月初。

手术前一天,周俊请了假,早早来到医院陪我。他看起来比我还紧张,一遍遍检查待产包,反复询问护士各种注意事项。晚上,他支开了我妈和婆婆(她们是后来知道我快生了才赶来的),坚持要留在医院陪我。

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他握着我的手,手心有些汗湿。

“静静,明天……你别怕。我查了,麻药打上就不疼了。我会一直在外面等你和宝宝出来。”他声音有些哑。

“我不怕。”我反握住他的手,笑了笑,“你倒是比我还紧张。”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是担心……也激动。就要当爸爸了。”他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静静,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再给我机会,谢谢你为我们生下宝宝。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这一刻,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素的承诺。我看着他眼中清晰的倒影,那里有紧张,有期待,有愧疚,更有一种新生的决心。

第二天,手术很顺利。当我从麻醉中缓缓苏醒,听到的第一声,是婴儿嘹亮的啼哭。护士抱着一个皱巴巴、红通通的小家伙凑到我眼前:“看,是个漂亮的小公主,七斤八两,母女平安。”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是喜悦,是释然,是历经波澜后的安宁。

周俊冲进病房时,眼睛也是红的。他先是扑到我床边,连声问:“静静,你怎么样?疼不疼?”得到我摇头的回应后,才小心翼翼地去护士那边看女儿,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笨拙又可爱。

他按照“计划书”里写的,笨手笨脚却极其认真地学习喂奶(奶粉)、换尿布、拍嗝。夜里孩子哭闹,他总是第一时间爬起来,让我多休息。婆婆和我妈想要多插手,也会被他温和但坚定地劝住:“妈,让我来,我得学。”

出院回家后,真正的挑战才开始。新生儿作息混乱,我的身体恢复也需要时间。疲惫和焦虑是免不了的。我们也会因为育儿观念不同有小的争执,但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一方无条件退让,或者上升到家庭矛盾。我们会沟通,会商量,会各退一步。

周俊确实在努力履行他的承诺。他主动承担了大部分夜间照料的工作(使用我提前挤出的母乳或冲泡奶粉),学习给宝宝洗澡、做抚触,甚至研究起婴儿辅食添加。当周莉打电话来,暗示想来看侄女并“小住几天指导一下”时,周俊直接婉拒了:“姐,静静在坐月子,需要绝对安静。孩子也小,怕生。等过段时间稳定了再说吧。育儿知识我们现在跟着医生和育儿APP学,够用了。”

我能听到电话那头周莉不太高兴的声音,但周俊态度很好,理由也充分,她最终也没法再说什么。

如今,女儿快满百天了,健康爱笑。我和周俊的生活,在经历了那场风暴后,驶入了一片新的、更为平静开阔的海域。我们依然会有分歧,但学会了更有效的沟通。他依然关心他的原生家庭,但懂得了尺度和界限。我依然重视工作和自我,但也更享受母亲的角色和家庭的温暖。

那天傍晚,周俊抱着女儿在阳台看夕阳,我靠在门边看着他们。金色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幅温馨的画面。

周俊回头看我,笑容温暖:“老婆,谢谢你。谢谢这个家。”

我也笑了。是啊,家。家不是一方无限度索取、另一方默默忍受的地方。家是两个人,后来是三个人,共同构筑的避风港。需要爱,需要责任,更需要清晰的边界和彼此的尊重。

风暴过后,未必一定是晴空万里,但至少,我们学会了如何共同掌舵,让这艘小船,更平稳地驶向未来。而曾经那些伤痛和争执,如今都化为了船身坚固的龙骨,支撑着我们,去面对人生更广阔的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