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年糕,是我一生寻不回的年味

发布时间:2026-02-20 15:15  浏览量:2

又是一年除夕,窗外年味渐浓,烟火零星点缀夜空,邻里间的欢声笑语隐约传来,我望着万家灯火,指尖摩挲着一张旧照片,心底最念的,还是我的妈妈——吴凤荣。妈妈生于1924年农历三月初三,卒于2018年3月4日,农历正月十七晚7点22分,享年94岁。这短短一行字,写尽了她一生的岁月,却装不下我对她无尽的思念,也道不完那些藏在烟火气里的母爱与遗憾。

我的妈妈出生于1924年,那是一个风雨飘摇、食不果腹的年代,苦难刻进了她这一代人的骨血里。可她从未把生活的苦带给我们,一辈子勤劳朴实、克勤克俭,一双粗糙却温暖的手,把最清贫的日子、最艰难的岁月,都打理得满是烟火气,踏实又安心。在我儿时所有关于过年的记忆里,最浓、最香、最让人魂牵梦萦的年味,从不是崭新的衣裳,不是清脆的鞭炮,也不是邻里间热闹的寒暄,而是妈妈站在灶台前蒸年糕时,满屋子飘不散的糯香与甜香——那是母爱最绵长的味道,是刻在我骨子里、融进我血脉里,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味道。

每到年根底下,寒风裹着年的气息吹进院子,妈妈便早早地备好糯米、白糖,围着灶台开始了忙碌,从清晨到日暮,一刻也不肯停歇。淘米时,她会一遍遍搓洗,直到糯米变得洁白晶莹,仿佛要洗去所有岁月的尘埃;和面时,力道均匀,揉得细腻软糯,不沾手、不结块,每一下都藏着她的细致与温柔;塑形时,她会凭着手感,把面团捏得方方正正,每一个棱角都透着认真,仿佛那不是年糕,而是要送给儿女的最好礼物;上锅后,她守在炉边,添柴、控火,眼神温柔地望着锅里,目光里的暖意,比炉火烧得还要旺,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那时候的我,总爱黏在灶台旁边,一会儿踮着脚尖帮她递一碗水,一会儿蹲在炉边添一把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盖上袅袅升起的热气。那香气一点点变浓,从鼻尖钻进心里,甜得发腻,也暖得发烫,小小的心里,便装满了满满的欢喜与期盼。原来,被妈妈的烟火气包围着,被她的疼爱呵护着,就是过年最幸福、最安心的模样。我从未想过,那样寻常的烟火,那样温暖的陪伴,有一天会成为我遥不可及的奢望;那样熟悉的糯香,有一天会成为我穷尽一生也寻不回的味道。

年糕蒸好掀开锅盖的那一刻,蒸汽裹挟着浓得化不开的香味扑面而来,整个屋子都被这暖意与甜香填满,驱散了一整个冬天的寒冷。妈妈会小心翼翼地把年糕取出来,晾至微凉后,切成大小均匀的块,约莫和我们现在用的手机差不多大,每一块都切得整整齐齐,藏着她骨子里的细致与疼爱。切好之后,她会端着年糕走到屋外,铺在干净的板子上冻着。北方的冬天寒风刺骨,气温低得能哈出白气,不一会儿,年糕就冻得硬邦邦的,咬一口能硌着牙。可妈妈总笑着说,这样才能存放得久一些,让我们整个冬天,都能随时尝到这份甜,这份她亲手给的温暖。

想吃的时候,方法简单,却藏着妈妈最深的心意。要么放在炉子上慢慢烤,火苗舔舐着年糕,外皮渐渐变得焦脆,内里依旧软糯香甜,轻轻一拉,还能拉出细细的糖丝,一口咬下去,焦香与糯香在嘴里交融,暖乎乎的甜,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再暖到心底,驱散了所有的寒凉与疲惫;要么就在锅里隔水热一热,软软糯糯,入口即化,没有复杂的调料,没有精致的点缀,只有最朴实、最纯粹的滋味。后来,我吃过再多山珍海味、精致点心,都无法替代这份味道——因为那里面,藏着妈妈独有的疼爱,藏着岁月的温柔,藏着我再也回不去的童年。

在那个物资匮乏、连温饱都要格外珍惜的年代,一块冻在屋外的年糕,就是妈妈能给我们最好的年货,是童年里最珍贵、最难得的甜。那时候年纪小,不懂生活的艰辛,不懂妈妈起早贪黑的操劳,只觉得年糕好吃、解馋,只知道捧着年糕时的满心欢喜,却从未读懂妈妈眼底的温柔与不易,从未读懂她藏在年糕里的期盼与牵挂。长大后,走过岁月的风雨,经历过世事的沧桑,才慢慢明白,妈妈蒸的从来都不是年糕啊。

那每一道工序里,都是怕我们受委屈的小心翼翼;那每一缕香气里,都是把最好的一切都留给儿女的深情;那一块块冻得硬邦邦的年糕里,都是她藏在心底的期盼——期盼日子越过越好,期盼儿女平安顺遂、节节登高,哪怕自己再苦再累,也心甘情愿。她用一生的勤俭与善良,默默为儿女操劳,把所有的苦都自己咽下去,把所有的甜都留给我们,就像那碗年糕,外表朴素,内里却藏着最醇厚的温柔。

后来,生活渐渐好了起来,吃的、穿的、用的应有尽有,日子一天比一天宽裕,再也不用靠着冻年糕熬过漫长的冬天,家里的灶台边,也再也没有了妈妈蒸年糕的身影。可从那以后,我却常常在不经意间,想起妈妈的年糕味,想起她站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想起她温柔的笑容。那味道,早已刻进了我的骨子里,融进了我的血脉里,挥之不去,忘之不掉,无论走多远,无论过多久,都始终萦绕在鼻尖、铭记在心底。

这些年,我逛过无数个集市,走过无数条街头,买过无数次年糕。有手工现做的,有包装精美的;有纯糯米的,有掺着杂粮的;有甜的,有咸的,口味各式各样,琳琅满目。我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寻找,总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想着能再尝到当年记忆里的那股味道。可不管我买多少,不管我换多少种,每一口都觉得差了点什么——差了妈妈的温度,差了母爱的味道,差了当年那份纯粹的欢喜与安心,差了那个能为我蒸年糕、能把我宠成孩子的人。

我常常对着一张旧照片发呆,那是您留给我们在这世上最后的影像。拍完这张照片不到一周,您就悄然离去,没留下只言片语,走得那么突然,又那么安详,让我们猝不及防,肝肠寸断。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有些告别,从来都没有预兆;有些遗憾,一旦留下,就是一生。

从前,我最骄傲的事,就是有一位高寿的老妈。休息日,我可以开车载您游山玩水,看遍世间风景,那是您最高兴的时光,也是我最幸福的时刻。每每带您出门,我便有了向朋友炫耀的资本,感觉自己比谁都幸运、都富有——因为我有妈妈在,有全世界最疼我的人在。我曾无数次憧憬,等我退休后,就能天天守在您身边,陪您说话、散步、晒太阳,弥补那些年因忙碌而缺失的陪伴,可您却没给我这个机会,给我留下了一生都无法弥补的遗憾。

您的离去,让我顿感失落与孤独,仿佛全世界的光都熄灭了。没有了您,我再也没有了可以炫耀的资本;没有了您,我再也尝不到那碗藏着母爱的年糕;没有了您,过年再也没有了真正的年味;没有了您,我从此成了无依无靠的孩子。这些年,我常常在深夜里思念您,想起您的笑容,想起您的叮咛,想起您蒸的年糕,泪水总会无声滑落。我甚至会自责、会悔恨,恨自己没有再多陪您一会儿,恨自己没有好好珍惜和您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恨自己没能完成曾经的憧憬与承诺。从此,这份自责与悔恨,将伴随我度过往后余生。

思念无言,唯有寄情于歌。我专门为母亲写了一首歌《想念妈妈》,每一句歌词,都藏着我对您的思念与牵挂;每一个音符,都承载着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承载着那些藏在烟火气里的温暖与回忆。每当歌声响起,我就仿佛又看到了您站在灶台前蒸年糕的身影,仿佛又闻到了那股浓得化不开的糯香,仿佛您从未离开,一直都在我身边,默默守护着我。

妈妈,您离开我们已经很多年了,可我对您的思念,从未减少一分一毫。我终于慢慢懂得,我寻的从来不是一块简单的年糕,不是一种难忘的口味,而是那个出生于1924年、一生勤俭善良、默默为儿女操劳一生的您;是儿时守在灶台边,被您的烟火气和爱意包围的温暖;是屋外冻着年糕、屋里灯火可亲、有您在的旧时光;是再也回不去的童年,是再也找不回的、独属于您的温柔与疼爱。

那碗年糕的味道,藏着您一生的辛劳与牵挂,裹着岁月的温柔与安稳,藏着一去不返的年少时光,也藏着我心底最深、最浓、最绵长的思念。那是妈妈的味道,是家的味道,是过年的味道,更是我这一生,最珍贵、最怀念,也再也寻不回的味道。

妈妈,愿天堂没有寒冷,没有辛劳,愿您在另一个世界,依旧能蒸出那碗香甜的年糕,依旧能笑得温柔安详。我会带着您的爱,带着您的期盼,好好生活,不负您的养育之恩。往后余生,岁岁年年,我都会想念您,想念您的年糕,想念那个有您在的、最温暖的旧时光。这份思念,将跨越岁月,在时光中永恒。

二0二六年二月十六日

编后语

吴云峰女士这篇《妈妈的年糕,是我一生寻不回的年味》,字字浸泪,句句深情。一碗年糕,藏着母爱绵长与岁月沧桑,载着无尽思念与终身遗憾。笔端的赤诚与厚重,撞人心扉,让身为编辑的我深受触动,愿这份深沉的牵挂,在时光里,岁岁相传,温暖如初。

——士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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