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孝寺、六榕寺的香火

我本该在光孝寺的东铁塔下，

数着千尊小佛，忘了你的模样。

可香炉一燃，青烟升起，

那缕缕弯弯的，全是你的方向。

你说：去六榕寺吧，

那里有苏子题字，有花塔入云。

我在塔底合十，

却听见风穿过八角飞檐，

喊的是你名字——

不是佛号。

光孝寺的菩提叶落了又生，

六榕寺的古榕根缠进地心。

我日日扫阶，夜夜敲磬，

扫不尽你裙角带起的尘，

敲不散你一笑留下的痕。

他们说：放下吧，

袈裟不载相思，经卷不写情诗。

可你可知？

那炷插在六祖堂前的香，

是我用三年沉默换来的火苗——

只为照亮你路过时，

那一瞬的影子。

我在光孝寺听晨钟，

钟声说“空”；

我在六榕寺看暮鼓，

鼓点说“忘”。

可我的眼睛，

总在香客中寻你；

我的手，

总在添香时多抖一颤——

怕火太旺，烧了你的愿；

又怕火太弱，照不见你归程。

若你问：僧人为何不闭眼？

因闭眼，梦里全是珠江水，

载着你的船，驶向无名岸。

若你问：为何不还俗？

因还俗后，

我便再无理由，

日日站在你必经的寺门前，

假装看塔，其实看你。

光孝寺的香火，

六榕寺的月光，

一半供佛，一半给你。

佛不怪我，

因他知——

最深的虔诚，

有时不在经文里，

而在一颗不敢说出的心跳中。

若你某天归来，

见香炉旁有个老僧低头扫叶，

莫唤我名。

只请你轻轻放一炷香，

像当年我为你点的那样。

那时，风会停，

塔铃会静，

连千年的铁塔，

也会为你低一寸头。

而我，

仍做那个不说话的僧，

用余生，

把你的名字，

念成无人能解的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