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岁那年我去相亲女方没看上我,她妈妈:先别走,我还有个小女儿
发布时间:2026-02-22 09:40 浏览量:1
二十九岁的最后一个星期天,天气阴得像块旧抹布。
我站在老城区那家咖啡馆门口,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熨得过于平整的衬衫。
领子有点勒脖子。
这是我今年第七次相亲。
介绍人是我妈跳广场舞认识的张阿姨,她说对方姑娘条件特别好,在银行工作,父母都是退休教师,书香门第。
“人家不看重钱,就看人品。”张阿姨在电话里说得斩钉截铁。
我推开门的时候,风铃叮当作响。
咖啡馆里飘着焦糖和咖啡豆混合的味道,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米白色针织衫的女孩。
她正在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得很快。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你好,我是周维。”
她抬起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三秒。
然后礼貌地笑了笑。
“方晴。”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像一场精心设计的面试。
她问了我在设计院的工作,问了月薪,问了有没有买房,问了父母的身体状况。
每一个问题都标准得像银行柜台上的业务流程。
我的回答也很标准。
二十九岁,建筑设计助理,月薪八千五,贷款买了套六十平米的小房子,父母健康,无不良嗜好。
她听完,端起咖啡杯,小口抿了一下。
“周先生人很实在。”
她说这话时,眼睛看向窗外,那里有个老人在遛狗。
狗是条金毛,毛色很亮。
“谢谢。”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气氛开始凝固。
我能感觉到她在等什么,也许是等我展示更多“亮点”,或者等我问她的条件。
但我没问。
不是不想问,是忽然觉得疲倦。
这种疲倦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从脚底爬到头顶。
窗外开始下雨了。
雨丝细细的,在玻璃上划出歪歪扭扭的水痕。
方晴看了眼手表。
一个很轻的动作,但我看见了。
“我一会儿还有个朋友要见。”她说。
“好。”我点点头。
叫来服务员结账,我坚持付了钱。
她没怎么争,只是说了声谢谢。
我们起身往外走。
雨下得大了些,我没带伞,她也没有。
站在咖啡馆门口的屋檐下,她终于转过头看我。
“周先生,我觉得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她说得很直接,声音很平静。
“我明白。”我说。
“你人很好,真的。”她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安慰。
然后她拿出手机叫车。
车子来得很快,是一辆白色的网约车。
她拉开车门,犹豫了一下,又回过头。
“祝你找到合适的人。”
“你也是。”
车子开走了,尾灯在雨幕里渐渐模糊。
我站在屋檐下,看着雨从瓦片上滴下来,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准备等雨小点再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小伙子。”
我回头。
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撑着一把格子伞,站在咖啡馆门口。
她穿着深蓝色的外套,头发挽得很整齐,眉眼间能看出年轻时的秀气。
我以为是问路的,礼貌地点点头。
“阿姨有事吗?”
她却走近几步,仔细打量我。
那种打量不是随意的扫视,而是认真的、带着评估意味的观察。
从头发到鞋子,从表情到站姿。
我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刚才和你见面的,是我大女儿。”阿姨开口说。
我愣住了。
方晴的妈妈?
“您……您好。”我有些局促,不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应对。
相亲被女方拒绝,结果人家妈妈找上门来了。
这算怎么回事?
阿姨却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温和。
“我坐在你们后面那桌,都听见了。”
我的脸有点发烫。
被人全程监听相亲对话,这感觉实在算不上好。
“阿姨,对不起,我……”
“你没什么对不起的。”阿姨摆摆手,“是我家晴晴没福气。”
这话让我更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雨还在下,风把雨丝吹斜,打湿了我的裤脚。
阿姨往前走了半步,把伞往我这边挪了挪。
“小伙子,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九。”
“做什么工作的?”
“建筑设计。”
“家里父母都好吧?”
“都好。”
她问一句,我答一句。
问答间,雨声渐渐小了。
街上行人多起来,有撑伞的,有跑着躲雨的,有站在店铺门口张望的。
世界又恢复了嘈杂。
阿姨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看着我。
“小伙子,你先别走。”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要不,你了解下我小女儿?”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或者是在咖啡馆里喝了那杯美式咖啡,产生了什么奇怪的幻觉。
但阿姨的表情很认真。
认真得让我觉得,这不是玩笑。
“阿姨,您是说……您还有个女儿?”我试探着问。
“对,小女儿,叫方雨。”阿姨说,“比晴晴小五岁,今年二十四。”
雨几乎停了,只剩下屋檐还在滴水。
滴答,滴答。
像时钟在走。
“为什么……”我没问完,但意思很明显。
为什么大女儿没看上我,却要介绍小女儿?
阿姨似乎明白我的疑问。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气声很轻,却带着某种重量。
“晴晴那孩子,从小就要强。”
“读书要考第一,工作要争先进,找对象也要挑最好的。”
“她觉得‘最好’就是条件最匹配的,像配钥匙一样,齿对齿,槽对槽。”
“可人不是钥匙。”
阿姨说到这里,停住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
像是歉意,又像是期待。
“我看了你一个下午。”她说,“从你进门,到和晴晴说话,到你付账,到你站在这里等雨停。”
“你进门的时候,给后面一位抱孩子的妈妈让了路。”
“和晴晴说话时,你一直在听,没有打断过她。”
“付账时你坚持自己来,不是装大方,是觉得应该这样。”
“站在这里等雨停,你一直在看那个卖烤红薯的老爷爷,看了三次,但没有过去买——我猜你是怕伤他自尊,因为他不像是在做生意,更像是在找个地方待着。”
我一时间说不出话。
这些细节我自己都没注意,却被一个陌生人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阿姨,您……”
“我叫吴秀莲。”阿姨说,“你可以叫我吴阿姨。”
“吴阿姨。”我顺从地叫了一声。
她笑了,这次笑得更温和了些。
“我家小雨和晴晴不一样。”
“那孩子……有点特别。”
特别这个词,她说得很轻,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柔软的光。
“怎么个特别法?”我忍不住问。
吴阿姨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看天色,雨已经完全停了,云层裂开缝隙,透出些微的夕阳余晖。
“这样吧。”她说,“如果你不急着回去,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现在?”我有些意外。
“对,现在。”吴阿姨说,“小雨今天应该在家。”
我犹豫了。
理智告诉我,这太唐突了。
刚被姐姐拒绝,转头就去人家家里见妹妹,这算什么事?
但心里又有种奇怪的好奇。
那个被母亲称为“特别”的女孩,到底什么样?
还有吴阿姨的眼神,那种期待里带着一丝恳求的眼神,让我很难直接拒绝。
“就当是去避避雨。”吴阿姨说,“我家就在前面,走路十分钟。”
我想了想,点点头。
“好。”
吴阿姨家住在老城区的梧桐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有些年头的居民楼,墙皮斑驳,爬满了爬山虎。
正是傍晚时分,家家户户开始做晚饭,油烟味和饭菜香从窗户飘出来,混着雨后泥土的味道。
七号是一栋五层的老楼,没有电梯。
吴阿姨住在四楼。
爬楼梯的时候,她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喘口气。
“老了,腿脚不中用了。”她自嘲地笑笑。
“我扶您。”我说。
“不用不用,你走你的。”
但她还是接受了我的搀扶。
她的手很瘦,皮肤有些松弛,但很温暖。
到了四楼,她从包里掏出钥匙。
门是那种老式的防盗门,刷着深绿色的漆,边缘有些掉色。
钥匙转动的声音很响。
门开了。
一股淡淡的香味飘出来,像是檀香,又像是某种花草香。
“进来吧,不用换鞋。”吴阿姨说。
我走进门。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干净。
家具都是老式的,沙发罩着米白色的布套,茶几上铺着钩花的桌布。
最引人注目的是阳台。
整个阳台被改造成了一个小花园,摆满了各种植物。
有常见的绿萝、吊兰,也有我叫不出名字的花草。
有些开着很小的花,有些叶子形状奇特。
而在这些植物中间,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我们,正在给一盆植物浇水。
水壶是那种老式的喷壶,壶嘴细细的,水流均匀地洒在叶子上。
“小雨。”吴阿姨叫了一声。
那个人转过头来。
我看见了方雨。
如果说方晴是那种标准的都市白领,精致、得体、带着距离感。
那么方雨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她穿着简单的棉质长裙,米黄色,洗得有些发白。
头发很长,黑得像墨,随意地披在肩上。
脸上没有化妆,皮肤很白,是那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
但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睛。
很大,很黑,眼神清澈得像个孩子。
看到我时,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没有任何戒备,也没有任何评估的意味。
就是单纯的、看见一个陌生人时的好奇和友好。
“妈,来客人了?”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耳畔。
“这是周维,周叔叔家的儿子。”吴阿姨介绍道,“小雨,这是周哥哥。”
“周哥哥好。”方雨从阳台走进来,手里还拿着喷壶。
她走路的姿势有点特别,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感受脚下的地面。
“你好。”我说,突然有点紧张。
这种紧张和面对方晴时不一样。
面对方晴,是那种害怕说错话、做错事的紧张。
而面对方雨,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的紧张。
因为她的状态,明显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坐呀。”方雨指了指沙发,自己先在旁边的单人椅上坐下。
她把喷壶放在脚边,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
像个小学生。
吴阿姨去厨房倒水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方雨。
沉默了几秒。
“你喜欢植物吗?”方雨忽然问。
“还行。”我说,“但不太懂。”
“我教你呀。”她的眼睛亮起来,“你看阳台上那盆,叶子像手掌的,叫八角金盘,其实它不是真的八个角,只是叶子裂开像八个角……”
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讲每种植物的名字、习性、喜欢的光照和水分。
讲的时候,她的手会不自觉地比划,表情生动得像在讲什么有趣的故事。
我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她都很认真地回答。
吴阿姨端着水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走过来。
“小雨很喜欢植物。”她把水杯放在我面前,“这阳台上的,都是她照顾的。”
“看得出来。”我说,“照顾得很好。”
方雨听到夸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种笑很纯粹,不掺任何杂质。
“周哥哥是做什么的?”她问。
“建筑设计师。”
“设计房子?”
“对。”
“那你会设计有花园的房子吗?”她的眼睛更亮了,“就是那种,每个房间都能看到植物,阳台很大,可以种很多花……”
她开始描述她想象中的房子。
描述得很细致,很具体。
哪里放藤椅,哪里种蔷薇,哪里摆一个鱼缸养几尾金鱼。
我听着,渐渐入了神。
不是因为她的描述多么专业,而是因为她描述时的神态。
那么投入,那么热爱。
好像那个房子真的存在一样。
“小雨。”吴阿姨轻声打断她,“别光顾着自己说,也让周哥哥歇歇。”
“哦,对不起。”方雨立刻停下来,抱歉地看着我。
“没关系。”我说,“你描述得很好,我都能想象出那房子的样子了。”
“真的吗?”她开心地问。
“真的。”
她又笑了。
那天我在吴阿姨家待了一个多小时。
大部分时间都是方雨在说话。
讲她的植物,讲她看的书,讲她喜欢的音乐。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会一直看着你,很专注,好像你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而当你说话时,她也会很认真地听。
偶尔点头,偶尔眨眨眼表示理解。
那种专注,让人觉得很被尊重。
离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吴阿姨送我下楼。
走到楼下,她停下脚步。
“周维。”她第一次叫我的全名,“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听小雨说话。”吴阿姨说,“那孩子……平时没什么朋友。”
我沉默了。
“她小时候发过一场高烧。”吴阿姨的声音低下来,“烧退了以后,就变成这样了。”
“医生说,是神经系统受损,影响了认知和社交能力。”
“智商没问题,学习能力也没问题,就是……和人相处的方式,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她太单纯,太容易相信人,也太容易受伤。”
吴阿姨说到这里,眼圈有点红。
但她很快控制住了情绪。
“晴晴总说,让我别老想着给小雨找对象,说她这样,找不到合适的。”
“可是当妈的,总是希望孩子能有个伴。”
“不一定是结婚,哪怕是个能说说话的朋友也好。”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周维,如果你不嫌弃,以后常来坐坐。”
“小雨她……挺喜欢你的。”
我没有立刻答应。
不是不愿意,是需要时间消化。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方雨的样子。
她说话时的神态,她笑时的眼睛,她描述那个花园房子时的热情。
还有吴阿姨的眼神。
那种混合着母爱、担忧和期待的眼神。
第二个星期天,我又去了梧桐巷。
这次不是吴阿姨邀请的,是我自己去的。
手里提着一盆绿萝。
是在花市买的,挑了很久,选了一盆叶子最绿、最茂盛的。
敲门的时候,心里有点忐忑。
开门的正是方雨。
她看见我,眼睛一下子亮了。
“周哥哥!”
那种惊喜毫不掩饰。
“送你的。”我把绿萝递过去。
她接过去,仔细看了看,笑得像得了宝贝。
“谢谢你!快进来!”
屋里,吴阿姨正在厨房包饺子。
看见我,她没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来了?正好,中午吃饺子。”
那天中午,我留在吴阿姨家吃了饭。
韭菜鸡蛋馅的饺子,蘸着醋和辣椒油。
方雨吃了很多,一边吃一边说“妈妈包的饺子最好吃”。
吃完饭,她拉着我去阳台,给我看她新得的一盆多肉。
“是楼下王奶奶给的,她说这叫‘生石花’,长得像石头一样。”
她指着那盆小小的、灰扑扑的植物,语气里满是新奇。
我蹲下来看。
确实像石头,圆圆胖胖的,表面有纹路。
“它真的会开花吗?”我问。
“会的!”方雨用力点头,“王奶奶说,开的花是黄色的,很小,但很漂亮。”
“那我等着看它开花。”
“好呀,等它开了,我第一个告诉你。”
我们又聊了很久。
聊植物,聊天气,聊最近看的书。
方雨说她正在读《小王子》,读第三遍了。
“每次读都有新发现。”她说,“周哥哥你读过吗?”
“读过。”
“那你最喜欢里面的哪句话?”
我想了想。
“也许世界上也有五千朵和你一模一样的花,但只有你是我独一无二的玫瑰。”
方雨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也喜欢这句。”
她顿了顿,轻声说:“我觉得每个人都是一朵独一无二的花。”
“有的人是玫瑰,好看但带刺。”
“有的人是向日葵,总是朝着阳光。”
“有的人是仙人掌,看起来不好接近,但其实内心很柔软。”
“那小雨是什么花?”我问。
她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
“我大概是……蒲公英吧。”
“为什么?”
“因为风一吹,就散了。”她说,“但我希望,散开的种子,能在别的地方开出新的花。”
她说这话时,表情很平静。
但不知为什么,我心里忽然有点难受。
从那以后,每个星期天,我都会去梧桐巷。
有时候带一盆植物,有时候带一本书,有时候带些点心。
吴阿姨每次都会留我吃饭。
饭桌上,气氛总是很好。
方雨会说很多话,讲她这一周的新发现。
比如楼下流浪猫生了小猫,比如阳台上的茉莉开花了,比如她在书上看到的有趣知识。
吴阿姨会笑着听,偶尔补充几句。
我也会说些工作上的事。
说最近在做的设计,说甲方难缠的要求,说加班赶图的辛苦。
方雨总是听得很认真。
听完会说:“周哥哥辛苦了。”
很简单的五个字,但她说得很真诚。
有一次,我带了一本建筑画册给她。
里面有世界各地的著名建筑,配着精美的图片和介绍。
方雨翻得很慢,每一页都看很久。
看到埃菲尔铁塔时,她问:“周哥哥,你去过巴黎吗?”
“没有。”
“那你想去吗?”
“想啊。”
“我也想去。”她说,“想去看看真的埃菲尔铁塔,是不是和图片上一样。”
“以后有机会,一起去。”我脱口而出。
说完才意识到这话有点暧昧。
但方雨好像没觉得。
她只是开心地点头:“好啊好啊,那我们说定了。”
吴阿姨在厨房切水果,听到这句话,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眼神复杂。
我没敢看太久,低头继续翻画册。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梧桐巷的梧桐树叶子黄了,落了,又长了新芽。
我从二十九岁,走到了三十岁。
生日那天,方雨送了我一件礼物。
是她自己绣的手帕。
白色的棉布,一角绣着一株小小的绿植。
针脚不算很整齐,但能看出很用心。
“我学了很久。”她有点不好意思,“第一次绣,绣得不好。”
“很好看。”我说,“真的。”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那天吃完饭,吴阿姨说要去楼下超市买点东西。
屋里只剩下我和方雨。
我们坐在阳台上,看窗外的夜色。
老城区的夜晚很安静,能听到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周哥哥。”方雨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每个星期都来看我。”她说,“以前,我只有妈妈,还有阳台上的这些花。”
“现在,我还有你。”
她说得很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但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我也谢谢你。”我说,“谢谢你让我每个星期天,都有个地方可以来。”
她转过头看我。
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星星。
“那以后,你每个星期天都来,好不好?”
“好。”
“一直来?”
“一直来。”
第一次见到方晴来梧桐巷,是在一个下雨的傍晚。
那天我本来没打算去,因为公司临时有事加班。
但事情结束得比预期早,我想着去坐坐也好,就顺路买了方雨爱吃的栗子糕。
到楼下时,看见一辆白色轿车停在巷口。
车牌号有点眼熟。
我没多想,上了楼。
敲门,开门的是方晴。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我也愣住了。
“周维?”她皱了皱眉,“你怎么在这里?”
“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
吴阿姨从厨房出来,看见这情形,赶紧打圆场。
“周维是来看小雨的,快进来快进来。”
方晴的表情更困惑了。
但她没说什么,侧身让我进去。
屋里,方雨正坐在沙发上,看见我,立刻笑起来。
“周哥哥!你来了!”
她跑过来,接过我手里的栗子糕。
“是栗子糕!我最喜欢了!”
她打开盒子,拿了一块,先递给方晴。
“姐姐,你吃。”
方晴接过去,但没吃,只是看着我和方雨之间的互动。
眼神里有审视,也有不解。
那天晚上的气氛有点奇怪。
方晴是来送东西的,给吴阿姨买了些保健品,给方雨带了几件新衣服。
她坐了一会儿,问了问家里的情况。
吴阿姨一一回答。
方雨则一直挨着我坐,小声和我说话。
讲她今天新学的一种绣花针法,讲阳台上的栀子花快开了。
方晴几次看向我们,欲言又止。
临走时,她把我叫到楼道里。
“周维,我想和你谈谈。”
我们在楼下的小花园里坐下。
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晕在雨后的地面上。
“你和小雨……是怎么回事?”方晴开门见山。
“就是朋友。”我说。
“朋友?”她挑了挑眉,“每个星期都来的朋友?”
“有什么问题吗?”
方晴沉默了一会儿。
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周维,我没有恶意。”她说,“但小雨的情况,你应该知道。”
“我知道。”
“那你知道,她不能像普通人一样谈恋爱,结婚,过日子吗?”
我没说话。
“她需要的是一个能照顾她的人,一个不会伤害她的人,一个能包容她所有‘特别’的人。”方晴的语气很冷静,冷静得近乎冷酷,“而你,周维,你确定你是那个人吗?”
“我只是和她做朋友。”
“现在是朋友,以后呢?”方晴问,“你知道我妈怎么想的,她希望小雨能有个依靠。但依靠不是随便找个人就可以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小雨小时候,因为太单纯,被人骗过。”
“那时候她十八岁,刚成年,在小区里认识了一个男的。那人对她好,给她买糖,陪她说话。小雨以为遇到了好人,什么都跟他说。”
“后来那人骗走了我妈留给小雨的一条金项链,还有家里的一些现金。”
“小雨哭了整整一个星期,不明白为什么对她好的人,会偷她的东西。”
方晴说到这里,眼睛有点红。
但她很快控制住了情绪。
“从那以后,我妈就不敢让小雨随便接触外人了。”
“我也一样。”
“周维,你是个好人,我看得出来。”
“但好人也会累,也会烦,也会有一天觉得这样的关系太沉重,想要离开。”
“到那时候,小雨怎么办?”
我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一些事。
为什么吴阿姨会那么小心地试探。
为什么方晴在咖啡馆那么果断地拒绝我。
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那个“特别”的女孩。
“方晴。”我开口,“我明白你的担心。”
“但我和小雨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至少现在不是。”
方晴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
“希望你真的明白。”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如果你伤害小雨,我不会放过你。”
她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那个星期天,我又去了梧桐巷。
方雨正在阳台上给植物浇水,哼着不知名的歌。
吴阿姨在厨房里准备午饭。
我走过去帮忙。
“阿姨,我来吧。”
吴阿姨没推辞,把洗菜的活交给我。
水龙头哗哗地响。
厨房里飘着排骨汤的香味。
“周维。”吴阿姨忽然开口,“晴晴找过你了吧?”
我点点头。
“她跟你说了小雨以前的事?”
“说了一些。”
吴阿姨叹了口气,手里的刀停在半空。
“那孩子,总是把事情想得太绝对。”
“她觉得,要么就是完全的保护,把小雨关在家里,谁也不让接触。”
“要么就是彻底的放弃,随便找个人把小雨托付出去。”
“但人生不是这样的,对不对?”
她转过头看我。
眼神里有疲惫,也有期盼。
“小雨她……确实和别的孩子不一样。”
“她不懂人情世故,不懂人心复杂,她看谁都是好人,对谁都掏心掏肺。”
“我和晴晴都怕她再受伤。”
“可是把她关在家里,不让她接触外人,她就永远学不会保护自己。”
“我今年五十八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
“晴晴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天天守着妹妹。”
“我总在想,等我走了,小雨怎么办?”
吴阿姨的声音有些哽咽。
但她很快稳住了。
“所以那天在咖啡馆,我看见你,就像看见了一根稻草。”
“我知道这样想很自私,对你不公平。”
“但我还是忍不住想,也许你能对小雨好一点,哪怕只是陪她说说话。”
“这样等我走了,她也不至于太孤单。”
我把洗好的菜放进篮子里。
水珠从叶子上滴下来,在台面上溅开小小的水花。
“阿姨。”我说,“我会对小雨好的。”
“不是可怜她,也不是同情她。”
“是因为和她在一起,我很轻松。”
“不用装,不用演,不用想这句话该不该说,这件事该不该做。”
“她就是她,我就是我。”
“这样很好。”
吴阿姨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下来。
但她笑了。
一边抹眼泪一边笑。
“谢谢你,周维。”
“真的,谢谢你。”
方雨二十五岁生日那天,我策划了一个小小的惊喜。
提前和吴阿姨说好,让她带方雨出门,说去商场买衣服。
实际上,我在家里布置。
买了很多气球,彩色的,飘在天花板上。
买了生日蛋糕,上面画着蒲公英——那是方雨说的,她觉得自己像蒲公英。
还买了一盆新的植物,是那种会开蓝色小花的品种,花语是“希望”。
布置完,我坐在沙发上等。
下午三点,门开了。
方雨走进来,看见满屋子的气球和装饰,愣住了。
她站在门口,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
像个受惊的小鹿。
“生日快乐。”我说。
她转头看我,又看看吴阿姨。
吴阿姨笑着点头:“是周哥哥给你准备的。”
方雨慢慢走进来,走过每一个气球,每一朵彩带。
最后停在蛋糕前。
看着上面画的蒲公英,她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
“许个愿吧。”我说。
她点点头,闭上眼睛。
双手合十,很认真地许愿。
许了很久。
睁开眼睛时,她笑了。
“许了什么愿?”吴阿姨问。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方雨神秘兮兮地说。
但她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吹蜡烛,切蛋糕,吃长寿面。
简单的仪式,但方雨很开心。
她给每个人都分了一大块蛋糕,包括阳台上的植物——她真的在每盆植物的土里,都放了一小块蛋糕。
“它们也要过生日。”她认真地说。
我和吴阿姨都笑了。
吃完蛋糕,方雨拿出她新绣的手帕。
这次绣的是一朵蒲公英,白色的绒球,飞散的样子。
“送给你的。”她对我说,“谢谢你给我过生日。”
我接过来。
针脚比上次整齐多了,能看出下了很大功夫。
“绣了很久吧?”
“一个月。”她说,“每天绣一点点,怕绣坏了。”
“很好看。”
“真的吗?”
“真的。”
她笑了,笑得很满足。
那天晚上,送完吴阿姨和方雨回家,我一个人走在街上。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温度。
手里攥着那方手帕,柔软的棉布,细密的针脚。
脑子里回放着方雨许愿时的样子。
那么虔诚,那么认真。
她在许什么愿呢?
我想知道,又不想知道。
七月的第一个星期天,天气预报说有暴雨。
我本来打算早点去梧桐巷,但公司临时开会,拖到傍晚才结束。
出门时,天已经阴得吓人。
乌云压得很低,风很大,吹得行道树东倒西歪。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车去梧桐巷。
刚到巷口,豆大的雨点就砸下来了。
噼里啪啦,像是天上有人在倒水。
我冲进楼道,身上已经湿了一半。
上到四楼,敲门。
开门的是方雨。
她看见我,眼睛一亮。
“周哥哥!这么大的雨你还来!”
“答应你要来的。”我说。
吴阿姨从厨房探出头:“快进来擦擦,别感冒了。”
我进屋,方雨立刻拿来毛巾。
很认真地递给我。
“擦擦头发。”
“谢谢。”
我擦头发的时候,她在旁边看着。
然后忽然说:“周哥哥,你头发湿了的样子,像只小狗。”
我一愣。
她自己也愣了,然后赶紧摆手。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说你像狗,我是说……嗯……就是那种毛茸茸的感觉……”
她越解释越乱,脸都急红了。
我笑了。
“没关系,我知道。”
她松了口气,也笑了。
那天的雨下得特别大。
哗哗的雨声像是要把整个世界淹没。
我们坐在阳台上,看雨。
阳台有雨棚,但边缘还是会被雨水打湿。
方雨把怕淋的植物都搬进来,放在客厅里。
客厅一下子变成了小花园。
“它们也在避雨。”她说。
“对。”
“周哥哥,你喜欢下雨天吗?”
“有时候喜欢,有时候不喜欢。”
“为什么?”
“喜欢是因为下雨天很安静,可以待在家里,什么也不做。”
“不喜欢是因为下雨天出门不方便,还会弄湿鞋。”
她点点头,很认真地思考。
“我喜欢下雨天。”她说,“因为下雨的时候,所有的植物都在喝水。”
“它们很开心的。”
“你看,叶子都绿油油的。”
她指着窗外的一棵树。
雨中的树,确实绿得发亮。
我忽然想起什么。
“小雨,你会画画吗?”
“会一点。”她说,“小时候学过。”
“那你能把现在的样子画下来吗?”
“什么样子?”
“雨中的梧桐巷。”
她想了想,点点头。
“我试试。”
她去房间拿了画本和铅笔。
坐在窗边,开始画。
很专注,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我坐在旁边看。
看她的侧脸,看她微微皱起的眉头,看她偶尔咬笔头的动作。
看她笔下渐渐成形的画面。
雨,巷子,老楼,窗户里的灯光。
还有窗台上的植物。
她画得很慢,很仔细。
画完了,递给我看。
“怎么样?”
画面很朴素,没有复杂的技巧。
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宁静,湿润,温柔。
像她这个人。
“很好。”我说,“真的很好。”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窗外的雨还在下。
但屋里很温暖。
八月中旬,公司接了一个外地项目。
要去邻市驻场一个月。
出发前,我去梧桐巷道别。
方雨听说我要走一个月,表情立刻垮了下来。
“一个月是多久?”她问。
“三十天。”我说。
“三十天……”她掰着手指头数,“四个星期天。”
“对,四个星期天我不能来了。”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吴阿姨拍拍她的肩膀:“周哥哥是去工作,工作完了就回来了。”
“我知道。”方雨小声说,“可是……”
她没有说下去。
但我明白。
对她来说,每个星期天的见面,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一种重要的、值得期待的习惯。
“我会给你打电话的。”我说,“每天晚上,只要不加班,就打。”
“真的吗?”
“真的。”
“那你要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她这才笑了,但笑容有点勉强。
出发那天是星期三。
到了邻市,安顿下来,已经是晚上九点。
我给她打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周哥哥!”她的声音很雀跃。
“小雨,我到了。”
“那边好吗?”
“还好,住的地方有窗户,能看到街景。”
“有植物吗?”
我看了看房间。
标准的酒店房间,除了床和桌子,什么都没有。
“没有植物。”
“哦。”她的声音有点失望,“那明天我去买一盆,给你送过去。”
我笑了。
“不用,我很快就回来了。”
“一个月呢。”
“很快就过去了。”
“好吧。”她说,“那你记得每天给我打电话。”
“记得。”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半个小时。
大部分时间是她在说。
说今天阳台上的茉莉又开了几朵,说楼下的小猫会抓老鼠了,说妈妈做了她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听着,偶尔回应几句。
挂电话时,她说:“周哥哥,晚安。”
“晚安。”
从那天起,每天晚上九点,我都会给她打电话。
有时候聊得长,有时候聊得短。
但从来没有间断过。
第二个星期的周五,项目遇到问题,加班到深夜。
回到酒店已经是凌晨一点。
我累得倒头就睡。
忘了打电话。
第二天早上醒来,才想起来。
赶紧拨过去。
电话响了很多声,没人接。
我想可能是吴阿姨带她出门了,就没在意。
到了晚上九点,再打。
还是没人接。
我开始担心了。
打到第三遍,终于有人接了。
是方晴。
“周维?”她的声音很冷。
“方晴?小雨呢?”
“小雨睡了。”
“她……还好吗?”
“不好。”方晴说,“昨晚她等你电话等到十二点,不肯睡。”
“今天一整天都没精神,晚饭也没吃几口。”
“刚刚才睡着。”
我心里一紧。
“对不起,我昨天加班,忘了……”
“周维。”方晴打断我,“你知道小雨是什么样的孩子。”
“她认真,她执着,她会把你说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你说每天打电话,她就真的每天等。”
“等到电话来为止。”
“如果你做不到,就不要轻易承诺。”
我沉默了。
方晴说得对。
是我太轻率了。
“我会注意的。”我说,“以后如果加班,我会提前发消息。”
“消息?”方晴冷笑,“小雨不会看消息,她只会等电话。”
“那……”
“算了。”方晴叹了口气,“我会跟她说,让她不要等那么晚。”
“但周维,我希望你明白。”
“对小雨来说,你不是一个普通的朋友。”
“你很重要。”
“所以请你,认真对待这份重要。”
那个周末,我请假回了趟家。
没告诉吴阿姨和方雨,想给她们一个惊喜。
到梧桐巷时,是周六下午。
敲门,开门的是方雨。
她看见我,眼睛一下子红了。
“周哥哥……”
声音带着哭腔。
“我回来了。”我说。
她扑过来,抱住我。
很用力的拥抱。
我愣住了。
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怎么放。
最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对不起,那天忘了打电话。”
她摇头,头发蹭着我的肩膀。
“没关系,你回来了就好。”
吴阿姨从厨房出来,看见我,也愣住了。
“小周?你怎么……”
“请假回来的。”我说,“明天下午再走。”
“快进来快进来。”
那天晚上,我留在吴阿姨家吃饭。
方雨特别高兴,一直笑,一直说话。
吃完饭,吴阿姨去洗碗,我和方雨在阳台看星星。
夏天的夜晚,星星很亮。
“周哥哥。”方雨忽然说,“你不在的时候,我很想你。”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也想你。”我说。
“真的吗?”
“真的。”
她笑了,笑得很甜。
“那以后,你不要走那么久,好不好?”
“好。”
“拉钩。”
她伸出小指。
我看着她认真的表情,也伸出小指。
两个小指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她说得很郑重。
像在许一个很重要的承诺。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脑子里全是方雨的样子。
她笑的样子,她说话的样子,她等电话的样子,她拥抱我的样子。
还有那个拉钩的约定。
一百年不许变。
我忽然意识到,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回邻市的前一天,方晴来了。
她约我在楼下的咖啡店见面。
还是那家咖啡店,还是靠窗的位置。
但这次,只有我们两个人。
“周维,我们谈谈。”方晴开门见山。
“你说。”
“你和小雨,现在是什么关系?”
我沉默了几秒。
“朋友。”
“只是朋友?”
“至少现在是。”
方晴盯着我,眼神锐利。
“周维,我不是傻子。”
“我看得出来,小雨对你的感情,已经超出朋友的范畴了。”
“而你对她的态度,也不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我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咖啡已经凉了,有点苦。
“方晴,我不否认,我很在乎小雨。”
“但这种在乎,到底是什么性质的感情,我自己也还没想清楚。”
“我需要时间。”
“时间?”方晴摇头,“周维,你没有时间慢慢想。”
“小雨是个单纯的孩子,她会把你的每一点好,都当成爱的表示。”
“如果你不确定自己的感情,就不要给她希望。”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我懂。
我当然懂。
可是……
“方晴,我没办法现在给你一个明确的答案。”
“但我可以保证,我不会伤害小雨。”
“无论最后是什么结果,我都会用最温和的方式处理。”
方晴看着我,看了很久。
最后,她叹了口气。
“周维,你知道吗?”
“我曾经很讨厌你。”
“我觉得你是个趁虚而入的人,利用小雨的单纯,来满足自己的某种……同情心或者拯救欲。”
“但后来我观察你,看你每个星期都来,看你对小雨的耐心,看你看小雨的眼神。”
“我渐渐觉得,也许你不是我想的那样。”
“可是周维,正因为你不是那种人,我才更担心。”
“因为如果你真的爱上小雨,你要面对的,是一辈子的责任。”
“她永远不可能像普通妻子那样,为你打理家务,为你社交应酬,为你生儿育女——虽然医生说她身体没问题,但心理上,她永远是个孩子。”
“你要照顾她,保护她,包容她的一切。”
“这样的生活,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我答不上来。
方晴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现实。
残酷的,无法回避的现实。
“我不逼你现在做决定。”方晴说,“但请你好好想想。”
“为了小雨,也为了你自己。”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周维,我妹妹虽然不聪明,但她值得被真心对待。”
“如果你给不了,请早点离开。”
“长痛不如短痛。”
回到邻市,我开始认真思考方晴的话。
每天加班到深夜,回到酒店,累得倒头就睡。
但睡之前,总会想起方雨。
想起她的笑容,她的眼睛,她说“周哥哥我想你”时的语气。
想起那个拉钩的约定。
一百年不许变。
我想,我大概是喜欢她的。
但这种喜欢,是什么性质的喜欢?
是同情?是怜悯?是习惯?
还是真的爱?
分不清楚。
项目进行到第三周,遇到了瓶颈。
设计稿反复修改,甲方总是不满意。
团队里气氛压抑,每个人都焦头烂额。
那天晚上,又加班到十一点。
走出办公楼,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我在便利店买了罐啤酒,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喝。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手机响了。
是方雨。
“周哥哥,你下班了吗?”
“刚下班。”
“累不累?”
“累。”
“那你快回去休息。”
“好。”
“周哥哥。”
“嗯?”
“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心头。
所有的疲惫,所有的烦躁,所有的迷茫。
在那一刻,忽然都消散了。
“我也想你。”我说。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三。”
“还有五天。”
“对,还有五天。”
“那我等你。”
“好。”
挂断电话,我坐在长椅上,很久没动。
手里的啤酒已经温热了,但我还是喝了一口。
苦的,但回味有点甜。
像生活本身。
那一刻,我忽然想明白了。
我不需要去定义这份感情是什么。
不需要去分析是同情还是爱。
我只需要知道,我想见她,想听她说话,想看她笑。
想每个星期天都去梧桐巷。
想在她难过的时候陪着她,在她开心的时候分享她的快乐。
这就够了。
至于未来会怎样。
那就交给未来吧。
项目终于结束了。
我提前一天完成工作,买了最早一班车票回家。
到梧桐巷时,是下午三点。
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哗作响。
上楼,敲门。
开门的是吴阿姨。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周回来了?快进来。”
“小雨呢?”
“在阳台呢。”
我走到阳台。
方雨背对着我,正在给植物浇水。
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
看见我,手里的喷壶“啪”一声掉在地上。
水洒了一地。
但她没管。
她跑过来,扑进我怀里。
这次我没有愣住。
我抱住了她。
很用力地抱住。
“我回来了。”我说。
“欢迎回来。”她说,声音闷在我胸口。
我们抱了很久。
久到吴阿姨悄悄走开,久到阳台上的植物都喝饱了水。
最后,她松开我,眼睛红红的,但是笑着。
“周哥哥,你瘦了。”
“加班加的。”
“那你要多吃点,妈妈做了红烧肉。”
“好。”
那天晚上,我留在吴阿姨家吃饭。
红烧肉很香,米饭很软,蔬菜很新鲜。
方雨一直给我夹菜,碗里堆得像小山。
吴阿姨看着我们,眼里有笑意,也有担忧。
饭后,方雨拿出她新绣的手帕。
这次绣的是一颗心,红色的,小小的,在角落里。
“送给你。”她说。
我接过来。
那颗心绣得有点歪,但很用心。
“谢谢。”我说。
她笑了,笑得很甜。
吃完饭,我陪方雨下楼散步。
夏天的夜晚,巷子里很热闹。
有下棋的老人,有玩耍的孩子,有遛狗的年轻人。
我们慢慢走着,谁也没说话。
但气氛很舒服。
走到巷口那棵老梧桐树下,方雨停下脚步。
“周哥哥,我有话想对你说。”
“你说。”
她转过身,面对我。
路灯的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我知道,我和别人不一样。”她说得很慢,很认真,“我知道,我有时候会做傻事,说傻话。”
“我知道,和我在一起,会很累。”
“姐姐都跟我说了。”
“她说,周哥哥你是个很好的人,但和你在一起,你要承担很多。”
“她说,我应该让你走,让你去过正常人的生活。”
她停下来,看着我。
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像星星。
“可是周哥哥,我不想让你走。”
“我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
“喜欢到一想到你要走,心里就难受。”
“喜欢到每天晚上等你电话,等不到就睡不着。”
“喜欢到……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她说完了,静静地看着我。
等我的回答。
风从巷子那头吹过来,吹起她的头发。
我伸手,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
“小雨。”我说,“我也喜欢你。”
“但我的喜欢,可能和你的喜欢不一样。”
“我不确定我能给你什么。”
“我不确定未来会怎样。”
“我甚至不确定,这是不是爱。”
“但我知道,我想陪着你。”
“想看你笑,想听你说话,想每个星期天都来找你。”
“想在你难过的时候抱着你,想在你开心的时候分享你的快乐。”
“这样的我,你可以接受吗?”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用力点头。
“可以。”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怎么样都可以。”
我笑了。
她也笑了。
我们站在梧桐树下,笑着看着彼此。
像两个傻瓜。
但很快乐。
那天之后,我和方雨的关系,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还是每个星期天见面,还是聊天,还是陪她照顾植物。
但多了牵手,多了拥抱,多了偶尔的亲吻。
很轻的吻,落在额头,或者脸颊。
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吴阿姨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
但眼神里的担忧,渐渐变成了欣慰。
十月的第一个星期天,吴阿姨做了很多菜。
说是有事要宣布。
饭桌上,她给我倒了杯酒。
“小周,这杯酒,阿姨敬你。”
我赶紧站起来:“阿姨,应该我敬您。”
“不,你坐下。”吴阿姨很坚持,“这杯酒,我必须敬。”
我只好坐下。
吴阿姨端起酒杯,看着我。
“小周,这几个月,谢谢你。”
“谢谢你陪小雨说话,陪她笑,陪她度过那些无聊的时光。”
“谢谢你,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女孩子来喜欢。”
“而不是当成一个需要同情的对象。”
“这杯酒,我敬你的真心。”
她说完,一饮而尽。
我也赶紧喝光。
酒很辣,但心里很暖。
“阿姨,您别这么说。”我说,“是我要谢谢您,谢谢您让我遇见小雨。”
“也谢谢小雨,让我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这么简单。”
方雨在旁边听着,眼睛亮晶晶的。
她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很用力地握住。
吴阿姨看着我们握在一起的手,笑了。
笑着笑着,眼圈红了。
“小周,阿姨有个请求。”
“您说。”
“如果有一天,你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觉得累了,烦了,不想继续了。”
“请你,一定不要瞒着小雨。”
“请你,一定要亲口告诉她。”
“不要让她猜,不要让她等,不要让她抱着希望,最后却落空。”
“可以吗?”
我看着吴阿姨,看着这个为女儿操心了半辈子的母亲。
用力点头。
“我答应您。”
冬天来了。
梧桐树的叶子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偶尔下雪。
方雨很怕冷,总是裹得严严实实的,像只小熊。
但她还是坚持每天去阳台照顾植物。
“它们也怕冷。”她说,“我要给它们保暖。”
她用旧衣服给每盆植物做了“小被子”,裹在花盆外面。
看起来很滑稽,但很可爱。
我笑她,她就噘嘴。
“笑什么笑,它们暖和了才能过冬。”
“是是是,你说得对。”
周末的时候,我会带她去附近的公园。
冬天的公园没什么人,很安静。
我们坐在长椅上,看结冰的湖面,看枯黄的草地,看偶尔飞过的麻雀。
她会把手塞进我的口袋,说“好冷好冷”。
我就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呵气取暖。
她的手很小,很软,有点凉。
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块玉。
“周哥哥。”有一天,她忽然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哪样?”
“就这样,在一起,看冬天的公园,看夏天的梧桐树,看春天的花,看秋天的叶子。”
我想了想。
“会的。”
“真的吗?”
“真的。”
她笑了,把头靠在我肩膀上。
“那就好。”
春节到了。
这是我第一次在吴阿姨家过春节。
吴阿姨说,既然都是一家人了,就一起过吧。
方晴也回来了,带着她的男朋友。
一个看起来很斯文的男人,戴眼镜,话不多,但很礼貌。
年夜饭很丰盛,吴阿姨做了十二道菜,摆满了整张桌子。
吃饭前,方雨拉着我去阳台。
“周哥哥,闭上眼睛。”
我闭上眼睛。
感觉到她在我的手腕上系了什么东西。
“可以睁开了。”
我睁开眼。
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绳子上串着一颗小小的木珠子。
珠子上刻着两个字:平安。
“我自己做的。”方雨说,“刻了好久。”
“很好看。”我说,“谢谢。”
“不客气。”她笑,“希望周哥哥平平安安。”
“你也是。”
我们回到屋里,开始吃年夜饭。
电视里播着春晚,热闹的音乐,夸张的笑声。
但屋里更热闹。
吴阿姨不停地给我们夹菜,方晴和男朋友说着工作上的事,方雨偶尔插几句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我第一次感觉到,这就是家的感觉。
温暖,踏实,有归属感。
吃完饭,我们一起包饺子。
方雨不会包,包出来的饺子奇形怪状。
有的像包子,有的像馄饨,有的干脆就是一坨面。
但她包得很认真,很投入。
“我这个是玫瑰花饺子。”她举着一个形状怪异的东西。
“嗯,很漂亮。”我违心地说。
她满意地笑了,继续包下一个。
包完饺子,我们一起看春晚。
方雨靠在我身上,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呼吸均匀,睫毛轻轻颤动。
我看着她睡熟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女孩,这个特别的女孩。
她信任我,依赖我,爱我。
而我也爱她。
虽然这份爱,可能和世人所定义的爱不一样。
但它真实存在。
这就够了。
春天来了。
梧桐树长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方雨阳台上的植物也开始复苏,抽新枝,长新叶,有的还结出了花苞。
一个星期六的下午,我带方雨去郊外的植物园。
植物园很大,有各种各样的植物。
方雨像进了天堂,兴奋地跑来跑去,看什么都新奇。
“周哥哥你看,这是天堂鸟,花像鸟一样!”
“这是猪笼草,会吃虫子!”
“这是跳舞草,听到音乐真的会动!”
她一边看一边说,眼睛亮晶晶的。
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里满满的。
走到一片蒲公英田时,她停下了。
蒲公英正是开花的季节,白色的绒球连成一片,风一吹,就像下雪。
“周哥哥,记得吗?我说过,我像蒲公英。”
“记得。”
“蒲公英很轻,风一吹就散了。”
“但散开的种子,会落在别的地方,开出新的花。”
她转过身,看着我。
“周哥哥,如果我散了,你会找到我吗?”
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你不会散的。”
“我会一直看着你,守着你,不让你被风吹走。”
“真的吗?”
“真的。”
她笑了,笑得很甜。
然后踮起脚尖,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
很轻的一个吻。
像蒲公英的绒毛,拂过皮肤。
痒痒的,暖暖的。
四月初,方雨生病了。
重感冒,发烧,咳嗽。
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吴阿姨急坏了,我也急坏了。
请了假,每天去照顾她。
喂她吃药,喂她喝水,给她擦汗,陪她说话。
她烧得迷迷糊糊的,偶尔睁开眼睛,看见我,就笑一下。
“周哥哥……”
“我在。”
“你别走……”
“我不走。”
她就又闭上眼睛,继续睡。
第三天,烧终于退了。
她醒来,精神好了一些。
我扶她坐起来,喂她喝粥。
“周哥哥,我生病的时候,好像做了一个梦。”她说。
“什么梦?”
“梦见我变成了一朵蒲公英,被风吹走了。”
“你飞到哪里去了?”
“飞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有很多很多花,但我都不认识。”
“我喊你的名字,但你听不见。”
“我急哭了,然后就醒了。”
她说完,看着我。
眼睛湿漉漉的,像小狗。
“周哥哥,如果我真的被风吹走了,你会来找我吗?”
“会。”我说,“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
“那如果找不到呢?”
“那我就变成风,陪着你一起飞。”
她笑了,笑出了眼泪。
“周哥哥,你真好。”
“你才知道啊。”
“早就知道了。”
她靠在我怀里,小声说。
“从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
“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方晴要结婚了。
婚礼定在六月,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
吴阿姨忙前忙后,准备各种东西。
方雨也很兴奋,说要做姐姐的伴娘。
“可是我从来没当过伴娘。”她有点担心,“会不会搞砸?”
“不会的。”我说,“你只要站在姐姐身边,笑就可以了。”
“笑我会。”她说,“我可爱笑了。”
婚礼那天,方雨穿上了伴娘礼服。
浅粉色的裙子,衬得她皮肤更白。
头发盘起来,别了一朵小小的花。
很美。
美得让我移不开眼睛。
“周哥哥,我好看吗?”她转了个圈。
“好看。”我说,“特别好看。”
她笑了,笑得很甜。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
方晴穿着婚纱,美得像仙女。
新郎牵着她的手,走过红毯,走到牧师面前。
宣誓,交换戒指,亲吻。
掌声如雷。
方雨站在旁边,一边笑一边流眼泪。
我站在台下,看着她。
看着她为姐姐的幸福而哭,而笑。
看着她那么纯粹,那么真挚。
我想,我何其幸运。
能遇见这样一个女孩。
能被她爱着,也能爱着她。
婚礼结束后,是晚宴。
方雨喝了一点酒,脸有点红。
她拉着我跑到酒店外面的花园。
夜晚的花园很安静,只有虫鸣。
“周哥哥。”她说,“姐姐结婚了。”
“嗯。”
“以后,就轮到我了。”
“嗯。”
“你会娶我吗?”
她转过头,看着我。
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宝石。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单膝跪地。
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戒指。
“方雨小姐,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愣住了。
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
像受惊的小鹿。
“周哥哥,你……”
“我愿意。”我抢在她前面说,“我愿意娶你,愿意照顾你,愿意陪你看每一个春夏秋冬。”
“所以,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看着我,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然后用力点头。
“愿意!”
“我愿意!”
我给她戴上戒指。
戒指很朴素,一个简单的银圈。
但戴在她手上,闪闪发光。
她看着戒指,又看着我。
然后扑进我怀里。
“周哥哥,我爱你。”
“我也爱你。”
月光洒在我们身上。
像一场温柔的梦。
求婚后,我去见了吴阿姨。
正式地,认真地,请求她把方雨嫁给我。
吴阿姨听完,很久没说话。
只是看着我,眼睛红红的。
“小周,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
“真的想好了?”
“真的。”
“不后悔?”
“不后悔。”
她点点头,眼泪掉下来。
“好,好。”
“小雨就交给你了。”
“你要好好对她。”
“一定。”
她擦了擦眼泪,笑了。
“其实,从那天在咖啡馆,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你是个好孩子,小雨也是个好孩子。”
“你们在一起,会幸福的。”
“谢谢阿姨。”我说。
“还叫阿姨?”她瞪我。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妈。”
她笑得更大声了,眼泪却流得更凶。
婚礼定在十月。
秋天,梧桐叶黄的时候。
方雨说,她喜欢秋天,喜欢黄色的叶子,喜欢凉爽的风。
所以要在秋天结婚。
婚礼很简单,只请了亲戚和几个好朋友。
方晴是伴娘,忙前忙后,比我还紧张。
“周维,我可把妹妹交给你了。”她说,“你要是敢对她不好,我饶不了你。”
“不敢。”我说,“一定对她好。”
“这还差不多。”
婚礼上,方雨穿着白色的婚纱,美得像天使。
我牵着她的手,走过红毯。
走到牧师面前。
宣誓的时候,她的手在颤抖。
我也在颤抖。
但我们都说得很坚定。
“我愿意。”
“我愿意。”
交换戒指,亲吻。
掌声响起。
方雨靠在我怀里,小声说。
“周哥哥,我现在是你的妻子了。”
“嗯。”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对吗?”
“对。”
“拉钩。”
她伸出小指。
我也伸出小指。
两个小指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结婚后,我们住在我的小房子里。
但每个周末,都会回梧桐巷吃饭。
方雨还是喜欢照顾植物,阳台上摆满了花花草草。
她还是喜欢绣手帕,给我绣,给吴阿姨绣,给方晴绣。
她还是那么单纯,那么容易开心。
一点小事就能笑半天。
而我,还是那个每周日都会陪她去公园,陪她说话,陪她笑的周哥哥。
只是现在,多了一个身份。
她的丈夫。
有时候,我会想起那个雨天的下午。
想起咖啡馆门口,吴阿姨叫住我的那一刻。
如果那时候我走了,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很庆幸。
庆幸我留下来了。
庆幸我遇见了方雨。
庆幸我抓住了这份特别的幸福。
人生就是这样吧。
有时候,最美好的东西,就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等着你去发现。
等着你去珍惜。
就像那朵蒲公英。
风一吹,就散了。
但散开的种子,落在土里,会开出新的花。
更美,更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