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子给我打电话：奶奶你能来我家一趟吗？妈妈走了，不要和爸爸了

我刚把蒸好的馒头捡进竹篮，手机就震得厉害，屏幕上跳着孙子乐乐的名字，接起来没等我说话，那小奶音带着哭腔砸过来：奶奶你能来我家一趟吗，妈妈走了，不要和爸爸了。我手里的馒头筐啪地掉在地上，白胖的馒头滚了一地，有的顺着门槛滚到院子里，沾了泥土。我顾不上捡，抓着外套就往门外跑，鞋都没来得及换，还是早上那双布拖鞋。

村口的公交站要等二十分钟，我站在路边搓着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乐乐才四岁，长这么大连隔夜觉都没跟爸妈分开过，现在妈妈突然走了，他得多害怕。我想起前阵子去儿子家，晓梅还笑着给我盛排骨汤，说大明最近在工地忙，让我多过来陪陪乐乐。那时候她眼里没半点要走的样子，怎么说走就走了。

公交慢悠悠晃过来，我抬脚就往上冲，司机师傅喊了声慢点，我没顾上应。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树飞快往后退，我脑子里全是乐乐哭红的眼睛。儿子大明从小就老实，嘴笨，不会说好听的话，当年跟晓梅处对象，还是晓梅主动追的他。晓梅是城里姑娘，长得白净，说话也利索，当初她爸妈不同意这门婚事，说大明是农村出来的，没稳定工作，晓梅硬是跟家里闹僵了嫁过来。

结婚头两年挺好，大明在工地当技术员，虽然累，但工资不算低，晓梅在超市当收银员，两人凑钱付了首付，在城里买了套小两居。乐乐出生后，晓梅就辞了工作在家带孩子，家里经济压力全压在大明身上。我劝过晓梅，实在不行我来带孩子，让她出去上班，她总说不用，说我年纪大了，该享清福。现在想想，那时候她是不是就已经觉得累了。

公交到小区门口，我一路小跑往儿子家赶，楼道里的声控灯跟着我的脚步亮起来。敲了三次门，里面传来乐乐压抑的哭声，接着是拖鞋蹭地的声音，门吱呀一声开了，乐乐扑进我怀里，小脸哭得皱成一团，鼻涕眼泪全抹在我衣服上。

“奶奶，妈妈不见了，爸爸坐在地上不说话。” 乐乐的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角，我弯腰抱起他，走进屋里。

客厅的灯没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股烟味混着饭菜的馊味扑面而来。沙发上堆着乱七八糟的衣服，餐桌上摆着三个没洗的碗，里面还剩着半碗米饭，已经干硬了。大明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面前扔着好几个烟蒂，他低着头，头发乱糟糟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大明，到底咋回事？” 我把乐乐放在沙发上，给他找了块纸巾擦脸。

大明抬起头，眼圈红得吓人，声音沙哑：“妈，晓梅走了，留了张纸条，说过不下去了。” 他指了指茶几，一张折叠的便签放在那里。

我走过去拿起便签，上面是晓梅的字迹，很潦草：大明，对不起，我撑不下去了，你好好照顾乐乐，不用找我。没有落款，也没说去哪。

“她为啥走啊？你们吵架了？” 我追问。

大明低下头，双手插进头发里：“前晚吵了一架，就因为乐乐报兴趣班的事。幼儿园老师说乐乐画画有天赋，让报个美术班，一个月要八百块。我觉得太贵了，现在工地工程款没结，家里存款不多，就说等缓过来再报。晓梅就生气了，说我不重视乐乐的教育，说跟着我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就因为这？” 我有点不敢相信，“以前也没见你们为这点钱吵成这样啊。”

“不止这个，” 大明叹了口气，“她最近总说我不顾家，每天早出晚归，回来就累得倒头就睡，跟她没话说。她说她一个人带孩子太辛苦，想让我换个轻松点的工作，哪怕工资低点，能多陪陪家里。可我换工作了，房贷、乐乐的学费、日常开销，哪样不要钱？我不挣钱，这个家怎么撑？”

乐乐在旁边小声说：“妈妈走前抱着我哭了，给我塞了个小熊，说让我听话，还说对不起我。”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洗得发白的小熊，是晓梅刚生下他时买的，一直陪着他睡觉。

我看着乱糟糟的家，心里不是滋味。晓梅在家带孩子确实不容易，乐乐调皮，一天到晚跟着屁股转，做饭洗衣打扫卫生，全是她一个人。大明在工地也辛苦，夏天顶着大太阳，冬天吹着寒风，回来累得连话都不想说，两人心里都有委屈，却没人好好沟通。

我把乐乐抱进卧室，给他找了件干净衣服换上，让他躺在床上休息。出来的时候，大明还坐在那里抽烟，我走过去把烟夺了，扔进垃圾桶：“哭有啥用？晓梅走了，你还有乐乐，还有这个家。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晓梅找回来，日子还得过下去。”

“我找了，她电话关机，微信不回，她娘家那边我也打了电话，她爸妈说不知道她去哪了，还把我骂了一顿，说我没照顾好她。” 大明的声音带着绝望。

我坐在他旁边，想了想：“晓梅不是那种狠心的人，她肯定有苦衷。你再想想，她最近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特别的事？或者见过什么人？”

大明皱着眉回忆：“前阵子她表姐来家里过一次，两人关在卧室聊了半天，我没听清说啥。还有，她最近总说身子不舒服，我让她去医院看看，她总说没事，就是累的。”

晓梅的表姐我见过，住在隔壁小区，以前偶尔会来串门。我站起身：“我去找她表姐问问，说不定她知道晓梅的下落。你在家看着乐乐，把家里收拾收拾，别让孩子跟着遭罪。”

我出门的时候，乐乐从卧室跑出来，拉着我的衣角：“奶奶，你能把妈妈找回来吗？我想妈妈了。”

“能，乐乐乖，在家等着，奶奶一定把妈妈带回来。” 我摸了摸他的头，心里却没底。

晓梅表姐家不难找，敲了好半天门，她才开门，看到是我，脸上有点不自然。“阿姨，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问问晓梅的事，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我直接开门见山。

她让我进屋，给我倒了杯水，支支吾吾半天：“阿姨，我真不知道，晓梅没跟我说过。”

“你别骗我了，晓梅跟你最亲，她走之前肯定跟你联系过。” 我看着她的眼睛，“乐乐才四岁，天天哭着要妈妈，大明也快急疯了，你要是知道啥，就跟我说，不然这一家人就散了。”

她沉默了好久，叹了口气：“阿姨，晓梅确实找过我，她说她怀孕了。”

“怀孕了？” 我愣住了，“大明知道吗？”

“不知道，晓梅没告诉他。” 她接着说，“晓梅说，她发现怀孕后，心里特别矛盾。她想把孩子生下来，可又怕大明压力太大，毕竟现在家里经济条件不好，乐乐还小，再添个孩子，日子更难。她跟大明提过换工作的事，大明不同意，两人吵了好几次，她觉得大明根本不理解她的难处，也不重视她，所以才想先离开冷静一下。”

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晓梅怀着孕，还带着乐乐，一个人在外边，得多不容易。“她没说去哪了吗？”

“她说去外地找个朋友，具体在哪没说，怕我告诉你们。” 晓梅表姐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这是她留给我的，说如果你们实在找她，就让我把这个给你们。”

纸条上是一个电话号码，还有一行字：等我想通了，会联系你们。

我拿着纸条，谢过晓梅表姐，赶紧往回走。回到家，我把事情告诉大明，他愣在那里，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站起来，往门外冲。

“你去哪？” 我喊住他。

“我去工地，找老板要工程款，我要把晓梅找回来，我要让她和孩子过上好日子。” 大明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酸酸的。大明是个老实人，就是太倔，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他以为只要多挣钱，就能让家人幸福，却忘了晓梅想要的是陪伴。

接下来的日子，大明每天早出晚归，跑工地要工程款，又托人四处打听晓梅的消息。我留在家里照顾乐乐，每天给乐乐做他爱吃的饭菜，接送他上幼儿园。乐乐比以前安静了好多，在幼儿园里不跟小朋友玩，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手里抱着那个小熊。老师跟我说，乐乐上课的时候总走神，还会偷偷哭，让我多开导开导他。

晚上睡觉的时候，乐乐总抱着我的胳膊：“奶奶，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不是，妈妈是有事出去了，等忙完了就回来。” 我拍着他的背，心里却没底。我试着给晓梅打了那个电话，一直是关机状态。

半个月后，大明终于拿到了一部分工程款，他拿着钱，红着眼圈跟我说：“妈，我想好了，我不去工地了，我找个离家近的工作，多陪陪乐乐，也等着晓梅回来。”

“你想好了？工地工资高，离家近的工作挣得少，以后家里开销怎么办？” 我有点担心。

“钱慢慢挣，家人最重要。” 大明说，“以前我总觉得，只要多挣钱，晓梅和乐乐就会幸福，现在才知道，我错了。晓梅怀着孕，还一个人在外边，肯定受了不少苦，我不能再让她失望了。”

我没再说啥，大明能想通就好。他开始四处找工作，最后在小区里找了个保安的工作，虽然工资比工地少了一半，但每天能按时上下班，晚上还能陪乐乐玩一会儿。

日子一天天过去，乐乐慢慢开朗了一些，在幼儿园里开始跟小朋友一起玩了，只是偶尔还会问起妈妈。大明每天下班都会给晓梅发微信，跟她说说家里的事，说说乐乐的情况，虽然一直没收到回复，但他从没放弃过。

那天晚上，大明下班回来，刚进门就接到一个电话，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手都抖了。“是晓梅，妈，是晓梅的电话。”

他赶紧接起电话，声音都在发抖：“晓梅，你在哪？你还好吗？”

我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啥，只看到大明一个劲地点头，眼眶越来越红。挂了电话，他激动地说：“妈，晓梅要回来了，她明天就到。”

第二天，我和大明、乐乐早早地就去了火车站。火车到站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到了晓梅，她瘦了好多，脸色也不好，穿着一件宽大的外套，肚子还没显怀。

乐乐挣脱我的手，朝着晓梅跑过去：“妈妈！”

晓梅蹲下身，把乐乐紧紧抱在怀里，眼泪掉了下来：“乐乐，妈妈回来了。”

大明走过去，想说啥，又不知道该说啥，最后只说了一句：“辛苦了。”

晓梅站起身，看着大明，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大明，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乐乐。”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咱们回家。” 大明接过晓梅手里的行李，轻声说。

回到家，我给晓梅做了点好吃的，她吃了没多少，就说累了，想休息。我让她回卧室躺着，乐乐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

晚上，大明和晓梅在卧室里聊了好久，我不知道他们聊了啥，只听到晓梅偶尔的哭声。

从那以后，晓梅就留在了家里，大明每天下班都会买些晓梅爱吃的菜，回来做饭、打扫卫生，尽量让晓梅多休息。晓梅也变了好多，不再像以前那样抱怨，每天在家看看书，陪乐乐玩，偶尔还会给大明洗洗衣服。

本以为日子会就这样慢慢好起来，可没想到，一个月后，晓梅突然跟大明提出，想把孩子打掉。

“为啥？” 大明愣住了，“这也是咱们的孩子，你为啥要打掉他？”

“大明，我想了好久，” 晓梅低着头，“现在家里经济条件不好，你工资不高，还要还房贷，乐乐马上要上小学了，开销越来越大，再添个孩子，咱们根本负担不起。我不想让孩子生下来就跟着咱们受苦，也不想因为钱的事，再跟你吵架。”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可以再找个兼职，总能养活你们娘仨。” 大明急了，“这是咱们的孩子，怎么能说打就打掉？”

“兼职哪有那么好找？你每天上班已经够累了，再做兼职，身体会垮的。” 晓梅说，“大明，我不是不爱这个孩子，我是真的怕了，我不想再过以前那样的日子，也不想让孩子跟着遭罪。”

大明没说话，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心里像被刀割一样。我站在旁边，也不知道该咋办。一边是晓梅的顾虑，一边是大明想要孩子的心意，还有那个未出世的小生命。

乐乐不知道大人之间的矛盾，拉着晓梅的手说：“妈妈，我想要个小弟弟，我会照顾他的。”

晓梅看着乐乐，眼泪又掉了下来：“乐乐，妈妈对不起你。”

现在，大明还在跟晓梅商量这件事，晓梅态度很坚决，说如果大明不同意打掉孩子，她就再次离开。大明每天愁眉不展，上班都没心思，我看着心里也难受。

我不知道晓梅的决定是对是错，也不知道大明该怎么办。如果留下孩子，家里经济压力确实大，以后可能还会因为钱的事吵架；如果打掉孩子，大明心里肯定会留下疙瘩，晓梅也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日子还得继续，可这个坎，他们夫妻俩该怎么过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