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癌确诊第98天,我亲眼看着妈妈从能散步到痛到蜷缩
发布时间:2026-02-22 16:10 浏览量:2
(口述:赵林 文:雨打芭蕉)
今天是妈妈确诊胃癌的第98天。
第1天,她还能自己下楼买菜。第30天,她还能在小区里走两圈。第60天,她走一圈要歇三次。第80天,她只能扶着墙从卧室走到客厅。第90天,她躺在床上,蜷成一团,止痛药已经压不住那种疼。
第98天,她睁开眼睛看着我,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凑过去,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瘦,骨头硌人,凉的。
她说不出话,只是看着我。那个眼神,我这辈子忘不掉。有不舍,有歉疚,有太多太多。
我告诉她,妈,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她眨了一下眼睛,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第99天凌晨,她走了。
从能散步到痛到蜷缩,命运毫无征兆地反转。快到来不及反应,快到我还以为有时间,快到她最后想说的话,一句都没说出来。
2024年12月,妈妈开始不舒服。
那年她62岁,退休前是小学老师,身体一直不错。只是那段时间总说胃胀,吃不下饭,人也瘦了。她以为是老胃病,去社区医院拿了药,吃了没好。
2025年1月,她开始疼。不是剧痛,就是那种隐隐的、饭后明显的疼。我陪她去做胃镜,做的时候我在外面等,等了很久。
出来的时候,医生把我叫进办公室,指着屏幕上的东西说:胃窦占位,看起来不太好,要等病理。
2025年1月15日,病理报告出来:胃腺癌,低分化,部分印戒细胞。
印戒细胞,医生说那是胃癌里最难缠的一种。
那天从医院出来,天很冷,风很大。妈妈走在我前面,忽然回头问我:
“严重不?”
我说,不严重,能治。
她点点头,没再问。
那是她最后一次相信我的话。
2025年1月20日,妈妈开始化疗。
方案是奥沙利铂联合替吉奥,21天一个周期。医生说,先做三个周期,再评估能不能手术。
第一个周期,反应不大。她还能吃,能走,能看电视。她说,化疗也没那么吓人。
第二个周期,开始掉头发。每天早上起来,枕头上全是。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让我陪她去买了顶帽子。枣红色的,她说颜色喜庆。
第三个周期,开始吐。不是一般的吐,是吃什么吐什么,最后吐黄水,吐胆汁。她躺在床上,一天起不来,人瘦了一圈。
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烫,一直在出汗。她偶尔睁开眼看我,笑一下,又闭上。
我问她,疼不疼?
她说,不疼。
我知道她在骗我。
2025年3月,三个周期结束。复查CT,医生说,肿瘤缩小了,可以手术了。
那天她特别高兴。回家的路上,她说:
“等手术完,就好了。”
我说,嗯,就好了。
2025年3月20日,妈妈做了全胃切除手术。
从早上八点推进去,到下午四点推出来,整整八个小时。我们在手术室门口等了八个小时,我爸一直攥着我的手,攥得我手都麻了。
推出来的时候,她还没醒。身上插满了管子,鼻子上是氧气管,肚子上是引流管,胳膊上是输液管。脸苍白,嘴唇干裂,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术后恢复很慢。她在ICU住了三天,出来的时候瘦得脱了形。不能吃东西,靠营养液撑着。第一顿饭是米汤,她喝了三口,吐了两口。
但她熬过来了。出院那天,她站在医院门口,说:
“最难的时候过去了。”
我也以为最难的时候过去了。
2025年4月到5月,妈妈做了四个周期术后辅助化疗。
医生说可以降低复发风险,她咬着牙撑下来了。吐、疼、掉头发、白细胞掉、发烧、感染,一样一样来,一样一样扛。
最后一次化疗结束那天,她说:
“这回真的好了。”
我说,嗯,真的好了。
2025年6月,复查,一切正常。
2025年7月,她开始恢复。能下楼走走了,能自己做饭了,能跟邻居聊天了。她总说,这回是真的好了。
我也以为是真的好了。
2025年8月,她开始说疼。
不是原来那种疼,是后背疼,一阵一阵的,晚上尤其明显。我以为是累着了,让她多休息。
2025年9月,疼得更厉害了。她开始吃止痛药,刚开始吃一粒,后来吃两粒,再后来两粒也压不住。
我带她去医院复查。CT出来,医生把我叫进办公室。
他的表情,跟第一次告诉我确诊时,一模一样。
他说,复发了。腹腔多发转移,肝上也有。
那天从医院出来,天很晴,太阳很刺眼。妈妈走在我前面,忽然站住了。她回头看着我,说:
“不是说好了吗?”
我说不出话。
2025年9月到10月,妈妈开始二线化疗。
这一次,反应来得更快、更猛。第一个周期,她就吐得昏天黑地。第二个周期,白细胞掉到零点几,发烧,住院。第三个周期,人已经下不了床。
她躺在床上,蜷成一团。止痛药的剂量一直在加,口服的换成贴剂,贴剂压不住,最后上了泵。
但泵也只能管几个小时,药效一过,她又开始疼。
那种疼,我没见过。她咬着牙,满头大汗,一声不吭。我们问她疼不疼,她摇头。但身体骗不了人,她蜷成一团,浑身发抖,嘴唇咬出血。
有一次,我听见她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不像人,像动物。我站在旁边,腿都软了。
2025年11月初,她开始说胡话。一会儿喊我妈的名字,一会儿喊我外婆,一会儿念叨一些听不懂的事。护士说可能是肿瘤代谢产物影响大脑,也可能是止痛药的副作用。
清醒的时候,她会看着我,眼神浑浊,半天说不出话。有一次,她忽然说:
“闺女,妈对不起你。”
我说,你没有对不起谁。
她说,花了那么多钱,让你受累了。
我说,我不累。
她摇摇头,闭上眼睛。
2025年11月10日,她最后一次清醒。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照在病床上。她忽然睁开眼睛,看着我,眼神很清澈,跟没生病的时候一样。
她说,你过来。
我走过去,坐在床边。
她握着我的手,那只手已经很瘦了,骨头硌人。她用那只手攥着我,说:
“妈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我说,妈,你放心,我会好好的。
她点点头,说,那就好。
那是她这辈子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二天,她开始昏迷。叫不醒,对疼痛没反应。
第三天,深度昏迷。
第四天,2025年11月14日凌晨,她走了。
从确诊到走,十个月。从复发到走,两个月。从能散步到痛到蜷缩,一个月。
第98天,她看着我,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第99天,她走了。
命运毫无征兆地反转。快到来不及反应,快到我还以为有时间,快到她说“这回真的好了”之后两个月,就再也起不来了。
办完丧事那天,我一个人回了一趟家。
冰箱里还有她买的菜,她没来得及做。厨房里还有她用过的围裙,挂在墙上,她没来得及收。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相册,是她生病前整理的,里面是我从小到大的照片。
我翻开那本相册,一页一页看。第一页,我满月,她抱着我,笑得眼睛眯起来。第二页,我一岁,她扶着我学走路。第三页,我三岁,她牵着我的手去公园。
一直翻到最后一页,是我去年过年回家拍的。她站在厨房里,围着那条围裙,正在包饺子。脸上有面粉,她笑着,说,快洗手,马上就好。
那张照片,是别人拍的。她自己不会拍,都是别人拍她。
她这一辈子,都在拍别人。拍我,拍我爸,拍亲戚朋友。她自己很少入镜。那本相册里,有几百张照片,她的不到二十张。
现在她想入镜也入不了了。
妈妈走之后,我常常想起最后那一个月。
想起她从能走到卧床的那一天。那天早上她还跟我说,想吃点粥。中午粥做好了,她已经起不来了。
想起她从能说话到不说话的那几天。最后那句“那就好”,是她这辈子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想起她从能认出我到不认识我的那一天。那天下午,她看着我的眼睛,是空的。我叫她妈,她没反应。我握着她的手,她没反应。我坐在她床边,看着她,坐了一下午。
那一下午,我一直在想,她去哪了。
那个从小抱着我、牵着我、等着我放学的人,去哪了。
后来我明白了,她没去哪。她还在,只是被病拿走了。拿走了她的力气,拿走了她的声音,拿走了她的记忆,最后拿走了她的命。
一点一点,一天一天,最后那一个月,她每天都在失去一点自己。
我看着那些东西从她身上流走,抓不住,留不下。
第98天,她看着我,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第99天,她走了。
命运毫无征兆。
可我还得活着。
替她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