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叫别人妈妈的男人,曾跪在医院走廊求我别打掉他的孩子
发布时间:2026-02-23 00:25 浏览量:2
【1】
京市这家米其林推荐的川菜馆,装修得像私房菜馆,暗调灯光,桌上摆着白瓷瓶插的腊梅。
倪素一口没动面前的菜,盘子里只放着餐前点心云腿月饼,被她咬了一小口。
对面的相亲对象叫陈景舟,在投行工作,人长得周正,说话也爽朗。
他吃得过瘾,边擦汗边说:“倪素,你真得尝一口,这水煮鱼看着油,其实不辣,真的不辣。”
倪素眉眼间冷冷清清,话少,只点点头。
她随意夹了乐山棒棒鸡最上面那根没沾着辣椒油的白萝卜丝,刚要放进嘴里。
抬眼,看到迟砚抱着孩子,和温婧并排走进来。
有说有笑。
温婧穿一件米色羊绒大衣,长发披肩,伸手想挽住迟砚的胳膊。
正好赶上迟砚抱孩子换姿势,没挽上。
但那种亲昵自然,和寻常一家三口没什么两样。
倪素的筷子停在半空,那根萝卜丝还悬着。
三秒后,她低下头,把萝卜丝送进嘴里,慢慢嚼。
陈景舟还在说他的:“这家店我提前两周订的,迟总你知道吧,就那个做新能源的,他也推荐这家……”
倪素听到“迟”字,抬眼看陈景舟。
“哪个迟总?”
陈景舟没注意到她神色的变化,随口答:“迟砚啊,迟氏新能源那个,年轻有为,上个月还上财经封面了。”
倪素没说话。
她把那口萝卜丝咽下去,一点味道都没尝出来。
迟砚他们已经落座,在斜对面隔了两桌的位置,被一盆散尾葵挡着,影影绰绰能看到人影。
孩子看起来两岁多,男孩,穿一件藏蓝色的小毛衣,坐在宝宝椅里,手里拿着个小汽车。
温婧拿纸巾给他擦嘴,迟砚在旁边看菜单,偶尔抬头,温婧凑过去指着菜单说什么。
倪素收回视线。
陈景舟没察觉任何异常,还在聊他的工作,聊他的健身习惯,聊他上个月去三亚冲浪。
倪素听着,偶尔嗯一声。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挽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
没化妆,只涂了口红。
她本来没想来相亲,是同事舒然非要安排的,说对方条件多好,错过了要后悔一辈子。
倪素说行,那就见一面。
反正她也没什么期待。
陈景舟问:“倪素,你在律所主要做什么领域?”
“商事诉讼。”
“那挺辛苦的吧,经常加班?”
“还好。”
话少得陈景舟都有点接不住,他干笑一声:“你这性格挺文静的。”
倪素没解释。
她不是文静,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一个陌生男人有说有笑。
尤其是现在。
余光里,那盆散尾葵后面,迟砚站了起来。
他抱着孩子,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倪素低下头,端起杯子喝水。
【2】
脚步声越来越近。
倪素盯着杯子里的水,手指微微收紧。
“倪素?”
那道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惊讶,一点不确定。
倪素抬起头。
迟砚就站在她面前,怀里抱着那个男孩,男孩正睁着大眼睛看她。
两年十一个月。
她算过。
距离上次见他,已经过去两年十一个月。
迟砚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腕上戴着她送的那块表。
还是那块。
倪素认出来了,那是他们在一起第三年,她攒了半年工资给他买的。
“这么巧。”迟砚先开口,语气很淡,像在跟普通熟人打招呼。
倪素点点头:“巧。”
陈景舟站起来,伸出手:“迟总,真巧啊,我刚还跟朋友提起您。”
迟砚单手抱孩子,另一只手和陈景舟握了一下:“陈总,这是?”
“我相亲对象,倪素。”陈景舟笑着介绍,又看向倪素,“倪素,这就是我刚说的迟总,迟砚。”
倪素坐着没动,对迟砚点了点头。
迟砚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落在那块被咬了一小口的云腿月饼上。
“你们吃。”他说,抱着孩子往洗手间走了。
倪素重新拿起筷子。
陈景舟坐下来,小声说:“迟总人挺好的,之前我们项目合作过,一点架子都没有。”
倪素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
陈景舟又问:“你认识他?”
“不认识。”
陈景舟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那边温婧也看到了这一幕,等迟砚回来,她轻声问:“遇到熟人了?”
“嗯。”迟砚把孩子放回宝宝椅,语气平淡,“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
温婧看了看倪素的背影,没再说什么。
倪素这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陈景舟还在说,说他的车,说他的房,说他明年打算换一辆保时捷。
倪素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嗯一声。
她心里在算时间。
两年十一个月。
一千零七十三天。
从分手那天算起,一天一天数过来的。
分手那天,也是在这座城市,深秋,下着小雨。
她站在医院门口,迟砚站在她面前,脸色发白,眼睛发红。
他说:“倪素,你非要这样吗?”
她说:“对。”
他说:“孩子是我的,我有权利留下他。”
她说:“法律上,我有权利决定。”
然后她转身进了医院。
迟砚在后面喊她的名字,声音都劈了。
她没有回头。
【3】
那件事之后,倪素很久没再想起。
她把自己的生活填得满满当当,案子一个接一个,加班到凌晨是常态。
舒然说她是在自虐。
她说不是,是工作需要。
其实她知道,是不敢停下来。
停下来就会想,想了就会难受。
难受也得忍着,因为是自己的选择。
倪素结了账,陈景舟抢着买单,说哪有让女士买单的道理。
倪素说:“不用,AA。”
陈景舟愣了一下,笑了笑:“行,那下次我请。”
下次?
倪素没接话。
两人走出餐厅,外面天已经黑了,霓虹灯亮起来,街上的车流穿梭不息。
陈景舟说:“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
“那加个微信?”
倪素拿出手机,扫码,通过。
陈景舟看着她的眼睛,说:“倪素,你挺特别的。”
倪素没问哪里特别。
她不想知道。
陈景舟的车开走了,倪素站在餐厅门口等网约车。
初冬的风有点凉,她把大衣拢了拢。
“倪素。”
又是这个声音。
倪素没回头。
迟砚走过来,站在她旁边,隔着一步的距离。
温婧和孩子不在,应该是先走了。
“等车?”他问。
倪素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车辆定位,嗯了一声。
迟砚没走,站在那儿,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他以前不抽烟的。
倪素记得,他们在一起那会儿,她说讨厌烟味,他就戒了。
戒了三年。
现在又抽上了。
烟雾被风吹散,迟砚开口:“那个陈景舟,不适合你。”
倪素终于抬头看他。
两年十一个月,他变了一些,眉眼间多了些沉稳,也多了些疲惫。
“你管得着吗?”她问。
迟砚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管不着。”
网约车到了,停在路边。
倪素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门。
车子启动,她从后视镜里看到迟砚还站在那儿,手里的烟头亮着一点红光。
一直到拐弯,再也看不见。
【4】
第二天上班,舒然就凑过来问:“怎么样怎么样?陈景舟人不错吧?”
倪素翻着卷宗,头也不抬:“还行。”
“什么叫还行?你有没有跟他约下次见面?”
“没有。”
舒然急了:“倪素,你都三十二了,再不抓紧就……”
倪素抬头看她。
舒然把后面的话咽回去,讪讪地笑:“我是为你好。”
倪素说:“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
身边的人都这样,催婚,催生,催着你在该干什么的年纪干什么。
可她就是干不了。
回到家,倪素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刷手机。
朋友圈里,温婧发了条动态:一家三口的周末,配图是三张照片。
第一张,迟砚抱着孩子在落地窗前看夕阳。
第二张,孩子坐在宝宝椅里吃饭,脸上沾着米粒。
第三张,温婧的自拍,背景里迟砚正在给孩子擦手。
倪素划过去。
又划回来。
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孩子长得像迟砚,眉眼,鼻子,都像。
也像她吗?
不,不像。
那是温婧的孩子。
倪素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睡不着。
她又打开手机,翻到迟砚的微信。
头像是一张风景照,雪山,蓝天。
朋友圈一条横线,什么也看不见。
他们分手那天,她把他删了。
他也把她删了。
两年十一个月,没有任何联系。
倪素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她想起那个孩子。
那个她没能留下的孩子。
如果当时留下了,现在应该两岁多了,会走路,会说话,会叫妈妈。
会叫谁妈妈?
不会是她。
是她自己不要的。
【5】三天后,倪素接到一个电话。
是迟砚的助理打来的,说迟总这边有个案子想咨询,问她方不方便见一面。
倪素说:“让他找别人。”
助理说:“迟总说,这个案子只有您能处理。”
倪素沉默了几秒。
“让他把资料发我邮箱。”
挂了电话,舒然在旁边探头探脑:“谁啊?”
“客户。”
“客户让你这么紧张?”
倪素没说话。
邮件发过来了,是一个专利侵权的案子,对方公司很棘手,确实需要熟悉这方面的律师。
倪素在商事诉讼这块做了七年,专攻知识产权,业内算有点名气。
迟砚找她,确实说得过去。
但北京那么多做知识产权的律师,为什么偏偏找她?
倪素没想明白。
第二天下午,迟砚出现在律所。
他穿一件黑色大衣,里面是深蓝色西装,头发剪短了,整个人看上去比上次精神一些。
舒然眼睛都直了,凑到倪素耳边小声说:“这客户也太帅了吧。”
倪素没理她,把人领进会议室。
关上门,坐下来。
迟砚把文件推过来:“你看看。”
倪素翻开,一页一页看。
迟砚坐在对面,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
倪素看完,抬起头:“这个案子我可以接,代理费二十万。”
迟砚点头:“没问题。”
倪素拿出笔记本:“你把情况详细说一下。”
迟砚开始讲,条理清晰,逻辑严密,不愧是做生意的。
倪素一边听一边记,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公事公办。
讲完了,迟砚问:“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
倪素合上笔记本:“暂时没有,我会起草一份起诉状,先发给你看。”
迟砚点头,站起来,却没走。
他看着倪素,说:“一起吃个饭?”
倪素头也不抬:“没空。”
“那明天?”
“也没空。”
迟砚沉默了几秒,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回过头来:“倪素,那孩子不是我的。”
倪素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迟砚推开门,走了。
【6】
倪素盯着会议室的门,看了很久。
不是他的?
那孩子不是他的?
那朋友圈里那一家三口是怎么回事?
舒然敲门进来:“怎么样怎么样?聊完了?”
倪素回过神:“嗯。”
“那帅哥走了?”
“走了。”
舒然凑过来:“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你们认识?”
倪素没说话。
她心里乱得很。
不是他的孩子,那是谁的?
温婧的?
那他和温婧是什么关系?
倪素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分手两年十一个月,她从来没打听过他的消息。
不敢打听。
怕知道什么,又怕什么都不知道。
晚上回到家,倪素煮了一包方便面,坐在餐桌前吃。
吃着吃着,想起迟砚说的话。
那孩子不是我的。
她放下筷子,拿起手机,又翻到温婧的朋友圈。
那三张照片还在。
一家三口的周末。
她盯着看了很久,放大,再放大。
孩子确实长得像迟砚,眉眼,鼻子,都像。
怎么可能不是他的?
倪素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算了,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不管是不是他的,都跟自己没关系。
她是他不要的,也是她不要他的。
扯平了。
【7】
案子进入程序,倪素开始频繁接触迟砚公司的法务。
但每次开会,迟砚都亲自到场。
坐在长桌另一端,听她讲,偶尔问问题,眼神一直落在她身上。
倪素尽量忽视那道目光,专注讲自己的。
开完会,收拾东西就走。
不给他单独说话的机会。
但躲不过。
那天开完会,下大雨,倪素站在公司大堂等雨停。
迟砚从电梯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黑伞。
“我送你。”
倪素说:“不用,我叫了车。”
“这个点,车要等四十分钟。”
倪素看了眼手机,确实,前面排了三十多个人。
迟砚撑开伞:“走吧,我车就在前面。”
倪素犹豫了两秒,跟上去。
雨很大,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
两人并肩走,肩膀隔着一点距离。
迟砚把伞往她那边倾斜,自己半边肩膀淋着雨。
倪素看到了,没说话。
上了车,迟砚启动车子,没问她去哪,直接往她住的方向开。
他怎么会知道她住哪?
倪素没问。
车里很安静,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
迟砚先开口:“陈景舟后来找你没?”
“没有。”
“那就好。”
倪素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迟砚看着前面的路:“他不适合你。”
“你上次说过。”
“因为我说对了。”
倪素没接话。
车子开到小区门口,停下来。
倪素解开安全带,说了声谢谢,就要下车。
迟砚叫住她:“倪素。”
她回头。
迟砚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面:“我们谈谈。”
“谈什么?”
“谈三年前那件事。”
倪素沉默了几秒,推开车门,下去了。
雨还在下,她没打伞,快步跑进楼道。
迟砚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很久没动。
【8】
案子进入关键阶段,倪素几乎天天泡在法院和公司之间。
那天去迟砚公司送材料,正好碰到温婧。
她抱着那个孩子,从电梯里出来,和倪素打了个照面。
温婧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是倪律师吧?我听迟砚提起过你。”
倪素点头:“你好。”
温婧把孩子换了个姿势抱,孩子睁着大眼睛看倪素,嘴里咿咿呀呀地叫。
“叫阿姨。”温婧逗他。
孩子含糊不清地叫了声:“阿……姨……”
倪素心里一抽,脸上还是淡淡的:“多大了?”
“两岁四个月。”温婧笑着说,“正是好玩的时候。”
倪素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往电梯里走。
电梯门关上之前,她看到温婧抱着孩子往外走,孩子趴在她肩膀上,还在看她。
那一瞬间,倪素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如果那个孩子留下了,现在也这么大了吧。
也会叫阿姨,也会趴在肩膀上看着她。
可是没有了。
被她亲手放弃了。
【9】
晚上,倪素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是温婧。
“倪律师,方便出来坐坐吗?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倪素沉默了几秒:“什么事?”
“关于迟砚的事。”
倪素想拒绝,但温婧又说:“你放心,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只是想告诉你一些事。”
半个小时后,两人坐在一家咖啡馆里。
温婧穿着简单,素颜,看上去比朋友圈里真实很多。
她端着咖啡杯,看着倪素:“我知道你和迟砚以前的事。”
倪素没说话。
温婧继续说:“那孩子确实不是迟砚的,是我和我前夫的。”
倪素看着她。
温婧笑了笑:“你别误会,我和迟砚就是普通朋友,他帮我,是因为你。”
“因为我?”
温婧点头:“我前夫是迟砚的大学同学,后来出车祸走了,留下我和肚子里的孩子。那时候我刚毕业,一个人在北京,什么都没有,是迟砚一直在帮我。后来孩子生下来,他说对外就说是他的,这样没人敢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倪素听着,心里翻涌着什么。
“那朋友圈呢?”她问。
温婧笑了:“那是故意的。迟砚说,他想看看你什么反应。”
倪素愣住了。
“他知道你去了那家餐厅,知道陈景舟要约你相亲,他就带着我和孩子过去了。”温婧放下杯子,“倪律师,迟砚这个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做什么事。”
倪素沉默了很久。
“他为什么要这样?”
温婧看着她,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因为他忘不掉你。这两年多,他从来没提过你,但我知道,他一直没放下。他不抽烟的,就是从分手那天开始抽的。”
倪素的手指微微收紧。
温婧站起来:“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己想想吧。”
她走了,留下倪素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
外面又下起了雨。
【10】
倪素在咖啡馆坐了很久。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见迟砚,是在一个朋友的聚会上,他站在人群里,笑着跟人说话,眼睛亮亮的。
想起他们在一起的那三年,他每天早上给她买早餐,晚上接她下班,周末陪她窝在家里看电影。
想起他们吵架的时候,他总是先低头,哄她,逗她,直到她笑出来。
想起他说要结婚,说想要一个孩子,说想和她过一辈子。
想起她查出怀孕那天,他在电话里高兴得语无伦次,说马上去买戒指,马上就求婚。
想起她发现自己得了妊娠期急性脂肪肝,医生说这个孩子不能要,否则母子都有生命危险。
想起她没告诉他真相,只说不想这么早要孩子,想再拼几年事业。
想起他跪在医院走廊里,求她别打掉。
想起她推开他的手,转身进了手术室。
想起他等在手术室外面,等了一个下午,等到她出来,脸色惨白,一句话都没说,转身走了。
想起他们分手那天,他说:“倪素,你真狠。”
她说:“对,我就是这么狠。”
然后他走了,再也没回头。
倪素一直没告诉他真相。
她以为,让他恨她,比让他知道她差点死掉要好。
她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
她以为,他会慢慢忘记她,重新开始。
她没想到,他一直在等。
【11】
第二天,倪素去找迟砚。
他公司的人说他今天没来,在家休息。
倪素找到他住的地方,敲开门。
迟砚开的门,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眼睛里有些血丝。
看到是她,愣了一下。
倪素说:“我有话跟你说。”
迟砚让开身,让她进来。
房子很大,但很空,没什么烟火气。
茶几上放着烟灰缸,里面一堆烟头。
倪素在沙发上坐下,迟砚坐在对面,看着她。
“温婧找过我了。”倪素说。
迟砚眼神动了动,没说话。
“她跟我说了,孩子不是你的,你们也不是那种关系。”
迟砚嗯了一声。
倪素看着他:“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迟砚沉默了几秒,开口:“我想看看你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
“看到我和别人在一起,你会不会在意。”
倪素心里一酸:“你就那么想知道?”
迟砚看着她:“两年十一个月,一千零七十三天,我没一天不想知道。”
倪素的眼眶红了。
迟砚继续说:“分手那天,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你走进去,我觉得天都塌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要那个孩子,我问过你很多次,你从来不说。”
倪素咬着嘴唇,没说话。
“后来我打听过,才知道你那段时间经常去医院,不是去产检,是去看病。”迟砚的声音有些哑,“我去问过那个医生,他告诉我,你得的那个病,生孩子会死。”
倪素的眼泪掉下来。
迟砚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倪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倪素擦了擦眼泪,抬起头:“告诉你干什么?让你看着我死?”
迟砚握住她的手:“我们可以想办法,可以找更好的医院,可以……”
“没有更好的办法。”倪素打断他,“那个医生是国内最权威的,他说不能要就是不能要。我查过资料,妊娠期急性脂肪肝,死亡率很高,就算大人能保住,孩子也多半保不住。”
迟砚的眼睛红了:“所以你就一个人扛着?”
倪素看着他:“让你知道有什么用?让你看着我死?让你后半辈子都活在愧疚里?”
迟砚紧紧握着她的手,声音发颤:“那你知不知道,这两年多我是怎么过的?我每天都在想,如果当时我再坚持一下,如果我没让你一个人去面对,会不会不一样?”
倪素摇头:“没有如果。”
迟砚看着她,眼睛里有泪光:“倪素,我不是怪你。我只是……只是心疼你一个人扛了那么多。”
倪素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迟砚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倪素看着他,没说话。
迟砚说:“我知道你怕,我也怕。但我更怕的是,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
倪素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去相亲吗?”
迟砚摇头。
倪素说:“因为舒然说,那个陈景舟条件很好,错过了要后悔一辈子。我想,试试吧,也许真的能忘掉你。”
迟砚的手微微收紧。
倪素看着他:“可是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忘不掉的。”
迟砚的眼眶又红了。
倪素说:“迟砚,我不是一个好女人,我自私,我冷血,我为了让你恨我,宁愿什么都不说。”
迟砚摇头:“你不自私,你只是太为我着想了。”
倪素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
迟砚伸手,把她拥进怀里。
【12】
那天之后,倪素和迟砚重新开始了。
但重新开始,不代表一切都回到从前。
倪素还是那个话少、冷淡、不擅长表达感情的倪素。
迟砚也还是那个会默默对她好、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迟砚。
他们之间的相处,比从前更小心,更谨慎。
有些话题,谁都不敢提。
比如孩子。
那天晚上,两人在迟砚家里吃饭,倪素做饭,迟砚在旁边打下手。
电视里放着综艺节目,笑声不断。
倪素炒着菜,突然说:“温婧的孩子,长得挺像你的。”
迟砚愣了一下,笑了:“是挺多人这么说。可能是混久了,面相都混得像了。”
倪素没说话。
迟砚看着她,犹豫了一下,问:“你是不是……还想要个孩子?”
倪素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炒菜,说:“想有什么用,身体不允许。”
迟砚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她。
“我们可以领养。”
倪素没说话。
迟砚把下巴抵在她肩上:“我不是非要孩子,我只是想要你。”
倪素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我欠你一个孩子。”
迟砚摇头:“你不欠我什么。”
倪素转过身,看着他:“如果当时……”
“没有如果。”迟砚打断她,“当时你做的,就是最正确的选择。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倪素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迟砚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倪素,我们不要活在过去,好不好?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倪素点点头。
迟砚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13】日子一天天过去,倪素和迟砚慢慢找回了从前的默契。
但有些东西,还是不一样了。
比如迟砚开始戒烟,说是她不喜欢烟味。
比如倪素开始学着表达,偶尔会说一句“我想你”。
比如他们之间,多了很多小心翼翼,很多不敢触碰的伤口。
那天倪素去医院复查,迟砚非要陪着。
等结果的时候,两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谁都没说话。
倪素的手有点凉,迟砚握着,放在自己口袋里暖着。
结果出来了,一切正常。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教授,看了倪素的病历,又看了看迟砚,说:“你们结婚了吗?”
迟砚说:“快了。”
医生点点头:“想要孩子的话,可以考虑代孕,或者领养。倪女士的身体,不适合再怀孕。”
倪素点头:“我知道。”
走出医院,迟砚问她:“你想领养吗?”
倪素看着他:“你呢?”
迟砚想了想:“我想,但前提是你想。我不想你为了我,去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倪素沉默了几秒,说:“让我想想。”
【14】
一个月后,倪素和迟砚去领养中心登记。
接待他们的工作人员姓周,叫周蕙,三十出头,说话很温和。
她看了两人的资料,问:“你们想要多大的孩子?”
迟砚看向倪素。
倪素说:“都可以,看缘分。”
周蕙点点头,拿出一沓孩子的资料,让他们看。
倪素一张一张翻过去,看到一个小女孩的照片时,停下了。
女孩两岁,大眼睛,小圆脸,笑起来露出两颗小米牙。
名字叫默默。
倪素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周蕙在旁边说:“这个孩子叫默默,是个弃婴,出生三天就被扔在医院门口了。身体很健康,就是有点内向,不爱说话。”
倪素看着那张照片,眼眶有点热。
她抬头看向迟砚。
迟砚也看着她,眼睛里都是温柔。
“就她吧。”倪素说。
【15】
接默默回家的那天,是个晴天。
倪素抱着她,小小软软的一团,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迟砚在旁边开车,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默默不哭也不闹,就那么安静地窝在倪素怀里。
回到家,倪素把她放在沙发上,她也不动,就那么坐着,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迟砚蹲下来,轻声说:“默默,这是你的新家。”
默默看着他,不说话。
倪素也蹲下来,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默默突然伸出小手,抓住了倪素的手指。
那一瞬间,倪素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迟砚在旁边看着,眼眶也有点红。
那天晚上,默默睡着之后,倪素靠在迟砚肩上,说:“她抓我手了。”
迟砚嗯了一声。
倪素说:“她不怕我。”
迟砚笑了一下:“她怎么会怕你,你那么温柔。”
倪素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说:“我本来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了。”
迟砚轻轻搂住她:“现在有了。”
倪素点点头。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默默的小床上。
她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脸上带着一点笑意。
倪素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不是愧疚,不是遗憾,而是一种平静的、温暖的满足。
【16】
一年后。
默默三岁了,会说话,会走路,会跑会跳,会在倪素下班的时候扑过来叫妈妈。
那天是默默的生日,倪素和迟砚在家里给她办了个小派对。
温婧带着儿子来了,舒然来了,周蕙也来了。
默默穿着一条小裙子,戴着生日帽,被一群大人围着,有点害羞,一直往倪素怀里钻。
温婧的儿子跑过来,拉着默默的手,说:“妹妹,吃蛋糕。”
默默看了看倪素,倪素笑着点点头,她才跟着哥哥跑过去。
舒然在旁边感慨:“倪素,你现在可真不一样了。”
倪素问:“哪不一样?”
舒然想了想:“柔和了,以前你身上总有一种拒人千里的感觉,现在没了。”
倪素笑了笑,没说话。
迟砚端着蛋糕过来,放在默默面前,插上三根小蜡烛,点燃。
灯光暗下来,只有蜡烛的火苗在跳动。
大家一起唱生日歌,默默不太懂,但很开心地拍着小手。
唱完歌,迟砚说:“默默,许个愿。”
默默歪着头想了想,奶声奶气地说:“愿……愿妈妈开心。”
倪素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弯腰,亲了亲默默的小脸。
默默伸出小手,搂住她的脖子。
那天晚上,人都散了,默默也睡着了。
倪素和迟砚坐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
迟砚握着她的手,问:“开心吗?”
倪素点点头。
迟砚笑了笑:“我也是。”
倪素靠在他肩上,看着远处的灯火。
她想起三年前那个秋天,想起医院门口那场小雨,想起迟砚跪在地上喊她的名字。
那些事,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
又好像就在昨天。
但不管怎样,都过去了。
她现在有默默,有迟砚,有这样一个家。
足够了。
【尾声】
又是一个周末。
倪素带着默默去超市买菜,默默坐在购物车里,手里拿着一个小玩具,嘴里咿咿呀呀地唱着儿歌。
经过生鲜区的时候,默默突然指着水池里的鱼,喊:“妈妈,鱼鱼!”
倪素笑着点头:“对,鱼鱼。”
默默又说:“爸爸喜欢吃鱼鱼。”
倪素愣了一下,问:“你怎么知道爸爸喜欢吃鱼?”
默默歪着头,认真地说:“爸爸说的呀,爸爸说妈妈做的鱼最好吃了。”
倪素笑了,心里暖暖的。
她推着购物车,挑了一条新鲜的鲈鱼。
回到家,迟砚正在客厅里看文件,听到开门声,立刻迎上来,把默默从车里抱出来。
“想爸爸没?”
默默搂着他的脖子,响亮地说:“想!”
迟砚笑着亲了亲她的小脸,又看向倪素:“买了什么?”
“鱼,晚上做清蒸鲈鱼。”
迟砚眼睛亮了:“那我可有口福了。”
倪素白了他一眼:“就知道吃。”
迟砚嘿嘿一笑,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默默看见了,捂着小嘴笑:“爸爸亲妈妈咯,羞羞脸。”
迟砚逗她:“那你让不让亲?”
默默想了想,伸出小脸:“让。”
迟砚弯腰,亲了她一下。
默默开心得咯咯笑。
倪素在旁边看着,嘴角弯起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客厅里,落在这三个人身上。
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