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月给弟转2800他却说:我女友没钱也给她4500,我马山把他删了

发布时间:2026-02-22 22:20  浏览量:1

那天晚上,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整整十分钟。

银行APP的转账记录里,刚刚跳出一条新的信息——向“周明宇”转账两千八百元。

备注自动生成:“生活费(弟弟)”。

这是我连续第三十七个月做这件事。

像设定好的程序,每个月十五号晚上八点,工资到账后的第四天,准时给上大学的弟弟转去两千八百块钱。

不多不少,正好是我月薪一万七的六分之一。

窗外下着雨。

上海的秋天总是这样,湿冷的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黄浦江特有的水汽味。

我关掉手机,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格子间的灯一盏盏熄灭,只有我头顶这一盏还亮着。

屏幕上的设计图已经改了第八遍,客户还在挑刺。

“陆川,这个方案明天早上必须交。”

项目经理下午的话还在耳边。

我揉了揉太阳穴,把最后一口咖啡灌进喉咙。

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胃里。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微信。

周明宇发来一张照片——他和一个女孩的合照。

两人站在大学门口,笑得灿烂。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哥,这是我女朋友,叫杨小雨。”

我放大照片看了看。

女孩长得清秀,扎着马尾,穿着普通的白T恤牛仔裤。

弟弟搂着她的肩膀,脸上是我很久没见过的轻松笑容。

“挺好。”我回了两个字。

“哥,小雨家里条件不好,妈妈生病,爸爸打零工,还有个上初中的妹妹。”

“她特别懂事,每天下课后去奶茶店打工,周末做家教。”

“我想帮帮她。”

我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消息,手指停在键盘上。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

“怎么帮?”我问。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长时间。

最后弹出来的那句话,让我的手抖了一下。

“哥,我算过了,你每月给我两千八,我自己再攒一千二,刚好四千。”

“以后这四千块,我想都转给小雨。”

“就当是我给她的生活费。”

咖啡杯从手里滑落,在桌面上滚了半圈,褐色的液体洒了一地。

我盯着那摊污渍,忽然觉得眼睛有点花。

手机又震了。

“哥,你还在听吗?”

“我知道你会支持我的,对吧?”

“从小到大,你都是最疼我的。”

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

我慢慢地打字:“明宇,你大四了,还有半年就毕业。”

“毕业后你要租房子,找工作,需要钱。”

“现在把钱都给别人,以后怎么办?”

消息发出去后,很久没有回复。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电脑主机嗡嗡的运转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二十分钟后,手机终于响了。

“哥,小雨不是别人。”

“她以后会是我老婆。”

“帮她的家人,就是在帮我们未来的家。”

“你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

我看着这些话,忽然想起十年前。

那时候我十八岁,刚考上大学。

父亲在工地上摔断了腿,母亲在电话里哭了一整夜。

“小川,家里实在供不起两个大学生了。”

“你是哥哥,让让弟弟好不好?”

后来我撕掉了录取通知书,买了一张去上海的火车票。

硬座,二十三个小时。

到上海的那天也是下雨,我拖着破行李箱站在火车站广场,兜里只有三百块钱。

第一份工作是在餐馆洗盘子。

冬天的时候,手上的裂口能渗出血。

这些事我从没对弟弟说过。

他那时候还小,应该不记得了。

手机又震了。

“哥,你怎么不说话?”

“是不是觉得我太过分了?”

“其实我也是为你好啊,你都快三十了还没女朋友,以后我和小雨结婚了,还能给你介绍对象呢。”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明宇,你一个月生活费多少?”我问。

“你给我的两千八啊。”

“那如果我不给你这两千八,你怎么生活?”

这次他回得很快:“哥你说什么呢,你怎么可能不给我钱?”

“我就随便问问。”

“哦……那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或者也去打工。”

“不过那样太累了,我现在要准备毕业论文,还要陪小雨,没时间的。”

“哥,你不会真的不给钱了吧?”

“你可别吓我。”

我盯着最后那句话,看了很久。

窗外的雨好像停了。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我慢慢地打字:“不会。”

“你是我弟弟。”

发完这条消息,我关掉了微信。

电脑屏幕上的设计图还在,客户要求的修改标注密密麻麻。

我保存了文件,关掉电脑。

收拾背包的时候,手机又亮了。

是弟弟发来的语音消息。

我点开。

“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对了哥,还有件事。”

“小雨的妈妈下周要动手术,还差一万块钱。”

“你能不能……”

语音在这里停了。

不是他说完了,是我按了暂停键。

我把手机放进兜里,背上包,关掉办公室的灯。

走廊很暗,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亮着。

电梯从一楼缓缓上升,数字跳动:1,2,3……

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一下。

我没有拿出来看。

电梯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

镜子里的我脸色苍白,眼睛里布满血丝。

衬衫领子歪了,领带松垮垮地挂着。

我伸手整理了一下,发现手在抖。

电梯下到一楼,门开了。

大厅的保安在看手机,抬头看了我一眼,点点头。

我走出写字楼,冷风扑面而来。

雨真的停了,地上湿漉漉的,倒映着城市的霓虹。

我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路过便利店时买了包烟。

已经戒烟三年了。

撕开包装的时候,手指还是熟悉的动作。

打火机亮起一小簇火焰,烟头红了一下。

第一口吸得太猛,呛得我咳嗽起来。

路边有对情侣在吵架,女孩哭着说:“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

男孩烦躁地抓头发:“我怎么不在乎了?你要我怎么做?”

我绕开他们,继续往前走。

手机又在震动。

这次是电话。

屏幕上显示“周明宇”。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它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第三次响起时,我按了接听。

“哥!你怎么不回消息啊?”

弟弟的声音很急,背景音嘈杂,像是在KTV或者酒吧。

“我刚才在电梯里,没信号。”我说。

“哦哦,那就好,我以为你生气了呢。”

“哥,我刚才说的你听到了吗?小雨妈妈手术的事……”

“明宇。”我打断他。

“嗯?”

“你女朋友的妈妈,为什么是我出钱做手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哥,你这话说的……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你是我亲哥,小雨以后是我老婆,那她妈妈不就是你半个妈?”

“现在妈生病了,儿子出钱治病不是天经地义吗?”

我靠在地铁口的栏杆上,看着车来车往。

“明宇,我一个月赚一万七。”

“房租四千五,水电物业五百,交通吃饭两千,给你两千八,给爸妈一千五。”

“剩下的钱,我要存起来。”

“存钱干什么?”弟弟问,“你又没女朋友,又不买房买车的,存那么多钱干嘛?”

“万一哪天我生病了呢?”我说。

“呸呸呸!哥你别说不吉利的话!”

“我的意思是,你也该为自己想想了,都三十岁的人了……”

“我二十八。”我纠正他。

“差不多嘛!反正你也不找对象,钱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拿出来帮帮需要的人。”

“小雨真的很可怜,她昨天跟我哭了一晚上。”

“她说如果妈妈因为没钱做手术出事,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哥,你就帮帮她吧,好不好?”

“就一万块钱,对你来说也不多。”

地铁口有人进进出出,情侣依偎着,上班族疲惫地刷着手机,老太太牵着狗慢慢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我忽然觉得很累。

“明宇,我现在没钱。”我说。

“怎么可能!你工资不是刚发吗?”

“交了房租,还了信用卡,买了份保险,没了。”

“那你下个月……”

“下个月的钱有下个月的用处。”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重了起来。

“哥,你是不是不想帮?”

“我不是不想帮,我是帮不了。”

“一万块钱你都拿不出来?你骗谁呢!”

弟弟的声音提高了,“你月薪一万七,工作这么多年,一点存款都没有?你当我三岁小孩啊!”

“我有没有存款,是我的事。”

“周明川!”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我,“你有没有把我当弟弟?”

“就因为我是你弟弟,我才每个月给你两千八。”

“那你为什么不能再多给一万?”

“因为那不是我的义务。”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喉咙发紧。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过了很久,弟弟冷笑了一声。

“行,我懂了。”

“什么兄弟情深,都是假的。”

“关键时刻,你还是只顾自己。”

“周明川,我算看透你了。”

电话挂了。

忙音嘟嘟地响着。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慢慢变暗。

地铁口的风很大,吹得衬衫贴在身上,冰凉。

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

我扔掉烟头,用脚踩灭。

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微信转账通知。

弟弟把刚才我转给他的两千八,退了回来。

备注写着一行字:“你的钱,我不要了。”

“以后也不用给了。”

“我就算饿死,也不会再找你要一分钱。”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点了收款。

两千八百块回到了我的账户。

余额数字跳了一下。

我关掉手机,走进地铁站。

列车进站时带起的风吹乱了头发。

车厢里人不多,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玻璃窗上倒映出自己的脸,模糊的,疲惫的。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

我没有看。

我知道是谁,也知道他会说什么。

列车启动,隧道里的灯光一明一灭。

像极了这些年,我和弟弟之间忽远忽近的关系。

小时候,我们是挤在一张床上睡觉的兄弟。

冬天冷,两人抢一床被子,抢着抢着就打起来,最后被妈妈各打一巴掌,哭着抱在一起睡。

中学时,我骑自行车载他上学。

他坐在后座,抱着我的腰,说:“哥,以后我赚钱了,给你买小轿车。”

大学我退学那天,他追到火车站,塞给我一袋煮鸡蛋。

“哥,路上吃。”

“等我考上大学,我去上海找你。”

后来他真的考到了上海的大学。

我去接他,他拖着两个大行李箱,看到我就笑:“哥!我来了!”

那时候他的眼睛很亮,像星星。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他大二那年,谈第一个女朋友的时候。

女孩过生日,他要我转五百块钱买礼物。

我转了。

后来是情人节,要八百。

我也转了。

再后来是旅游、买手机、租房子……

金额越来越大,理由越来越多。

我从未拒绝。

因为我是哥哥。

因为爸妈说:“小川,你在上海赚得多,多帮帮弟弟。”

因为我觉得,这是我欠他的。

如果不是我退学,家里就能供他读书。

如果不是我早早出来打工,他可能考不上这么好的大学。

这些“如果”像一根根绳子,把我越绑越紧。

地铁到站了。

我走出车厢,刷卡出站。

小区门口的烧烤摊还开着,油烟味混着孜然香。

老板认识我,抬头打招呼:“回来了?今天这么晚。”

“加班。”我说。

“吃点啥不?刚进的羊肉,新鲜。”

“来两串吧,再加瓶啤酒。”

“好嘞!”

我坐在塑料凳子上,看着老板烤肉。

火苗蹿起来,肉串滋啦作响,油滴进炭里,激起一小簇火花。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妈妈打来的。

我犹豫了三秒,接起来。

“小川啊,吃饭没?”妈妈的声音永远那么温柔。

“正准备吃。”

“哦哦,别老吃外卖,对身体不好。”

“嗯。”

“那个……明宇刚给我打电话了。”

肉串烤好了,老板递过来。

我接过,说了声谢谢。

“他说什么了?”我问。

“唉,这孩子不懂事,跟他女朋友闹矛盾,心情不好,说话冲了点。”

“你当哥哥的,别跟他计较。”

啤酒瓶盖开了,泡沫涌出来。

我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进胃里。

“妈,我没有计较。”

“那就好,那就好……明宇说,他女朋友家里有困难,想帮帮人家。”

“这是好事,说明这孩子重感情。”

“不过呢,他现在还是学生,没钱,所以……”

“所以想让我出钱?”我替她把话说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小川啊,妈知道你也不容易。”

“但你看,明宇这么大了,第一次正经谈恋爱,咱们做家人的,得支持对不对?”

“而且那女孩家里确实可怜,妈妈生病,爸爸赚得少……”

“妈。”我打断她,“我一个月给明宇两千八,三年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弟弟都跟我说了,他一直很感激你。”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他让我以后每月再多给四千五?”

“什么?”妈妈的声音顿住了,“四千五?什么意思?”

“他说,以后我每月给他两千八,他自己攒一千二,凑够四千,全部转给他女朋友。”

“就当是给她的生活费。”

烧烤摊的烟雾飘过来,有点呛。

我咳嗽了两声。

“这……这孩子怎么能这样……”妈妈的声音慌了,“我这就打电话说他!”

“不用了妈。”

“我已经拒绝了。”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妈妈在抹眼泪。

“小川,是妈对不起你。”

“当年要不是……”

“妈,别说了。”我喝完最后一口啤酒,“都过去了。”

“那你和明宇……”

“我们没事。”

我说了谎。

“那就好,兄弟俩哪有隔夜仇……对了小川,你爸的腿最近又疼了,我想带他去省城看看。”

“需要多少钱?”

“检查加开药,大概两三千吧……”

“我明天转给你。”

“哎,好好好,还是你懂事。”

挂掉电话后,我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老板又递过来两串烤蘑菇:“送你吃的,看你心情不好。”

“谢谢。”

“没事儿,谁还没个烦心事。”

我吃着蘑菇,辣的,香的,烫的。

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不是哭,只是眼睛被辣到了。

我这样告诉自己。

吃完烧烤,我扫码付钱,走回小区。

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我住在六楼。

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跺脚也不亮。

我摸黑往上走,走到四楼时,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台阶。

是弟弟发来的消息。

很长的一段文字。

“哥,对不起,我刚才太激动了。”

“我知道你不容易,我不该那样说话。”

“但你也要理解我,我是真的爱小雨。”

“她是个好女孩,勤俭,懂事,孝顺。”

“她妈妈的手术不能再拖了,医生说最晚下周五。”

“哥,我求你了,就帮这一次。”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跟你要钱了。”

“等我毕业找到工作,我一定把钱还你。”

“哥,你就帮我这一次,行吗?”

“求你了。”

最后三个字,他用了三个哭泣的表情。

我站在黑暗的楼梯间,屏幕的光照在脸上。

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很久。

最终,我打了三个字。

“账号给我。”

弟弟几乎秒回,发来一串银行卡号。

户名是“杨小雨”。

接着又发:“哥,你转一万就行,手术费还差八千,剩下两千给小雨妈妈买营养品。”

“谢谢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等我毕业赚钱了,一定加倍还你!”

我没有再回复。

打开手机银行,输入账号,确认姓名,转账金额。

一万块。

确认转账。

密码输入。

指纹验证。

“转账成功”的提示跳出来。

余额又少了一万。

我收起手机,继续爬楼梯。

终于到家了。

打开门,漆黑一片。

我摸到开关,灯亮了。

三十平米的一室户,收拾得很干净。

沙发、茶几、电视柜,都是房东留下的旧家具。

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我和弟弟小时候的合照。

他骑在我脖子上,两人都笑得看不见眼睛。

我走过去,把照片取下来,擦了擦灰。

然后放回原处。

洗完澡躺在床上,已经凌晨一点。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是银行的动账通知。

“您尾号8877的账户转入2800元,备注:生活费(弟弟)。”

弟弟又把钱转回来了。

还附带一条消息:“哥,刚才那两千八你也收下吧,就当是我借你的。”

“以后我每个月都还你一点,直到还清这一万二。”

我看着那条消息,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就湿了。

第二天是周六。

我睡到中午才醒。

阳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跳舞。

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弟弟的。

还有十几条微信消息。

“哥,你醒了吗?”

“小雨妈妈收到钱了!手术时间定在下周三!”

“她说特别感谢你,想请你吃饭。”

“哥,你在干嘛?怎么不接电话?”

我一条条看完,没有回复。

起床,刷牙,洗脸。

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

我穿上外套,下楼买菜。

小区门口的水果摊在搞促销,西瓜很便宜。

我买了一半,提着往回走。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请问是周明川先生吗?”一个女声,很年轻,有点紧张。

“我是,您哪位?”

“我……我是杨小雨,明宇的女朋友。”

我停下脚步。

“您好,有什么事吗?”

“周先生,谢谢您!真的太感谢您了!”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妈妈的手术费凑齐了,医生说她有救了……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用谢。”我说,“祝你妈妈早日康复。”

“周先生,等我妈妈出院了,我想请您吃顿饭,当面感谢您。”

“真的不用了。”

“要的要的!您是我和明宇的恩人……”

“杨小姐。”我打断她,“钱是明宇借给你的,要谢就谢他吧。”

“我只是借钱给他而已。”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我明白了……但还是谢谢您。”

“如果没有您,明宇也借不到这笔钱。”

“不客气。”

挂掉电话后,我站在太阳下发呆。

手里的西瓜很重,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白。

回到家,我把西瓜切好,坐在沙发上吃。

电视开着,播放无聊的综艺节目。

嘉宾们笑得很夸张。

我的手机屏幕一直亮着。

弟弟又发来消息:“哥,小雨给你打电话了吗?”

“她说要请你吃饭,你可得来啊!”

“这可是你未来弟妹,你们得见见。”

“哥?怎么又不回消息?”

“哥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我昨天态度不好,我道歉。”

“但你看,小雨多懂事,还专门打电话谢谢你。”

“这样的女孩,我帮她不是应该的吗?”

我把西瓜皮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

然后拿起手机,打字。

“明宇,我们谈谈。”

弟弟秒回:“好啊!谈什么?”

“关于你以后的生活费。”

“生活费怎么了?你不是又转给我了吗?”

“那两千八,是我最后一次给你钱。”

消息发出去后,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长时间。

最后发来的是一条语音。

点开,弟弟的声音又急又气。

“哥你什么意思?”

“什么叫最后一次?”

“你不给我钱,我怎么活?”

“我还要交学费,还要租房子,还要……”

我打断他,也发了语音。

“你大四了,可以打工。”

“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

“实习有工资。”

“这些我当年都做过。”

“你能做的,你也可以。”

语音发出去后,弟弟很久没有回复。

我以为他需要时间消化。

但十分钟后,他发来一句话。

那句话,让我全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周明川,你终于说实话了。”

“你一直记恨我,对不对?”

“记恨爸妈供我读书,没供你。”

“记恨我上了大学,你只能打工。”

“所以现在报复我,让我也尝尝没钱的滋味。”

“你真狠。”

我盯着屏幕,手指冰凉。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我却觉得冷。

我慢慢地打字。

“我从没记恨过你。”

“但你说得对,我累了。”

“从今天起,你要学会自己走路。”

消息发出去后,出现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

弟弟把我拉黑了。

我盯着那个感叹号,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他的号码。

删除联系人。

微信,删除好友。

支付宝,解除亲情号。

银行卡,取消每月定时转账。

所有能联系到他的方式,一个一个删除。

像拆除一道道枷锁。

最后,我打开那张小时候的合照。

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收进了抽屉最底层。

做完这一切,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阳光从西边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电视里的综艺节目还在笑。

我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世界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缓慢而有力。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银行发来的短信。

“您尾号8877的账户于9月16日收到转账2800元,转账人:周明宇。”

备注写着:“还你的钱,不用谢。”

我笑了笑,把手机扔到一边。

然后起身,开始打扫卫生。

擦桌子,拖地,洗衣服,晒被子。

把冰箱里过期的食物全部扔掉。

把衣柜里不穿的衣服打包,准备捐掉。

忙到傍晚,房间焕然一新。

我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还是红的,但眼神清晰了很多。

我对着镜子笑了笑。

然后拿起钥匙和手机,出门。

今晚,我想吃顿好的。

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庆祝新生。

庆祝我终于学会,对自己说“是”。

对别人说“不”。

走到楼下时,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爸爸打来的。

我接起来:“爸。”

“小川啊……”爸爸的声音有点犹豫,“明宇刚才打电话回家,哭得很厉害。”

“他说你不要他了。”

“怎么回事啊?”

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牵着手的情侣,有推着婴儿车的夫妻,有遛狗的老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爸。”我说,“明宇二十四岁了。”

“他该长大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良久,爸爸叹了口气。

“你妈很难过,一直在哭。”

“她说对不起你,当年不该让你退学。”

“爸,别说了。”我抬头看天,夕阳很美,“我不后悔。”

“真的?”

“真的。”

“那就好……那就好……”

“爸,你的腿怎么样了?”

“老毛病了,没事。”

“我明天给你们转五千,带妈也去检查一下身体。”

“不用不用,你留着……”

“我已经转了。”

“你这孩子……”

“爸,我还有点事,先挂了。”

“哎,好……小川啊。”

“嗯?”

“不管怎么样,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我知道。”

挂掉电话,我沿着街道慢慢走。

路过一家新开的火锅店,香味飘出来。

我推门进去。

“先生几位?”

“一位。”

服务员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这边请。”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鸳鸯锅,肥牛,毛肚,虾滑,青菜。

锅底沸腾起来,红油翻滚,白汤冒泡。

我一个人,吃得满头大汗。

辣得流泪。

但很痛快。

吃到一半时,手机又震了。

是公司群的消息,讨论下周的项目。

我看了几眼,没有回复。

继续吃我的火锅。

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晚刚刚开始。

玻璃上倒映出我的脸,平静的,陌生的。

却又熟悉的。

那是我自己的脸。

属于周明川的脸。

不是谁的哥哥,不是谁的儿子。

只是周明川。

吃完饭,我结账离开。

服务员递过来一张优惠券:“先生,欢迎下次光临。”

“谢谢。”

走出火锅店,夜风微凉。

我沿着街道散步,路过一家电影院。

海报上是新上映的爱情片,男女主角拥抱在一起。

我买了一张票,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

电影很煽情,旁边的情侣哭得稀里哗啦。

我安静地看着,没有哭。

散场时已经十一点。

我坐地铁回家,车厢里空荡荡的。

到站,上楼,开门,开灯。

房间很整洁,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我洗了澡,躺在床上。

手机屏幕安安静静,再也没有新的消息。

这大概是三年来,最安静的一个夜晚。

我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没有做梦。

睡得很沉。

第二天是周日。

我睡到自然醒,阳光洒满整个房间。

起床,做早餐。

煎蛋,烤面包,热牛奶。

坐在窗边慢慢吃。

然后看书,听音乐,打扫卫生。

中午点了外卖,看了一部老电影。

下午去健身房,跑了五公里。

流了很多汗,但很畅快。

晚上自己做饭,两菜一汤。

吃完洗碗,收拾厨房。

一切都井然有序。

一切都平静如水。

周一上班时,同事问我:“周末去哪玩了?看你气色不错。”

“在家休息。”我说。

“难得啊,以前你周末都在加班。”

“以后不会了。”

“怎么?想通了?”

“嗯,想通了。”

项目会议,客户又提出新的修改意见。

经理看着我:“陆川,这个方案……”

“我可以改。”我说,“但需要时间。”

“客户要得很急。”

“再急也需要时间。”我平静地说,“如果要赶工期,请加派人手,或者延期交付。”

经理愣住了。

全会议室的人都看着我。

“陆川,你……”

“我只是提出合理要求。”我说,“如果公司觉得不合适,可以换人。”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经理笑了:“好,我去跟客户沟通。”

散会后,同事凑过来:“你吃错药了?敢这么跟经理说话?”

“我只是说了该说的话。”

“牛啊!”

我笑了笑,回到工位。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妈妈发来的微信。

“小川,钱收到了。”

“你爸让我谢谢你。”

“明宇回家了,情绪不太好,你多担待。”

我回复:“让他好好休息。”

“你们也是,注意身体。”

发完消息,我放下手机,开始工作。

专注地,认真地,为自己工作。

晚上加班到八点,完成了方案修改。

发送邮件,关机,下班。

走出写字楼时,夜空晴朗,星星很亮。

我买了杯热咖啡,坐在广场的长椅上。

看着人来人往。

一个女孩坐在旁边哭,手里拿着撕碎的照片。

一个男孩跑过来,气喘吁吁:“对不起,我错了。”

女孩打他,他抱住她。

两人又哭又笑。

我喝完咖啡,把纸杯扔进垃圾桶。

起身回家。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平静的,有序的,属于自己的日子。

弟弟没有再联系我。

我也没有联系他。

妈妈偶尔发消息,说弟弟在家待了一周,又回学校了。

“他找了份兼职,在图书馆整理书籍。”

“他说以后不用家里给生活费了。”

“小川,你们兄弟俩……”

“妈,我们没事。”我说,“给他点时间。”

“你也给自己点时间。”

“找个女朋友吧,你都二十八了。”

“不急。”

“怎么能不急……”

我笑着转移话题,聊起了爸爸的腿。

妈妈说,检查结果出来了,是老风湿,开了药,好多了。

“你爸让我跟你说,少加班,多吃饭。”

“好。”

挂掉电话,我继续画设计图。

最近接了个新项目,业主是个独居的老太太。

她想把老房子改造得温馨一点。

“我儿子在国外,一年回来一次。”

“房子太大了,空荡荡的。”

老太太说这话时,眼里有泪光。

我给她设计了暖色调的墙面,很多收纳空间,还有一个小花园。

“以后可以在花园里种花。”我说。

“好,好。”老太太笑了,“我年轻时就喜欢种花。”

方案通过那天,老太太请我喝茶。

她泡了上好的龙井,茶香四溢。

“小周啊,你有对象了吗?”

“还没有。”

“要不要阿姨给你介绍?”

我笑了:“谢谢阿姨,暂时不用。”

“你们年轻人啊,就是不着急。”

“我儿子也这样,三十多了还不结婚。”

“说是什么独身主义。”

“我说他,他就笑,说一个人过得挺好。”

老太太说着,叹了口气。

“可我还是希望他有人陪。”

“冬天冷了,有人给暖被窝。”

“生病了,有人端茶倒水。”

“这日子啊,得两个人过才有滋味。”

我安静地听着,没有反驳。

茶喝完了,我起身告辞。

老太太送我到门口,塞给我一盒点心。

“自己做的,尝尝。”

“谢谢阿姨。”

“以后常来坐坐。”

“好。”

拎着点心回家,路过小区花园,看到几个孩子在玩。

其中一个摔倒了,哇哇大哭。

另一个大点的孩子跑过来,扶起他。

“不哭不哭,哥哥在。”

我站在远处看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弟弟摔跤时,我也是这样跑过去。

“不哭不哭,哥哥在。”

可后来,哥哥不在了。

或者说,哥哥一直都在,只是弟弟不需要了。

我摇摇头,甩开这些念头。

上楼,开门,开灯。

把点心放进冰箱,洗澡睡觉。

日子继续向前。

十月初,公司发了季度奖金。

我拿到一万块。

去银行存了五千,剩下的取了现金。

周末,我去商场给爸妈买了新衣服,寄回家。

又给爸爸买了个按摩仪,给妈妈买了条围巾。

妈妈收到后打电话来,又哭了。

“花这钱干嘛……”

“应该的。”

“你自己留着用,别老给我们买东西。”

“我有钱。”

“有什么钱,你还要娶媳妇呢……”

我笑着挂了电话。

然后打开电脑,看旅行攻略。

我想去云南,很久了。

大学时和同学约好,毕业旅行去丽江。

后来我没毕业,旅行也就黄了。

现在,我可以自己去了。

订机票,订酒店,做行程。

一切准备就绪,出发前一周,公司有个紧急项目。

经理找我:“陆川,这个项目很重要,客户点名要你负责。”

“我下周请假了。”我说。

“能不能推迟?”

“不能。”

经理脸色难看:“你知道这个客户多重要吗?”

“知道。”

“那你还……”

“经理。”我打断他,“工作很重要,但生活也很重要。”

“我已经三年没有休过年假了。”

“这次旅行,我计划了很久。”

“如果公司不能准假,我可以辞职。”

经理瞪着我,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他挥挥手:“去吧去吧,记得带礼物回来。”

“谢谢经理。”

我笑着离开办公室。

同事们围过来:“你真敢说啊!”

“厉害厉害!”

“去哪玩?带我一个?”

“云南。”

“哇!艳遇之都啊!”

“记得拍照片!”

我笑着应承。

出发那天,上海下着小雨。

我背着背包,拖着行李箱,坐地铁去机场。

安检,候机,登机。

飞机起飞时,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

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拖着破行李箱的少年。

他也有过梦想。

只是后来,梦想被现实淹没了。

现在,我要把它们一个个捞起来。

擦干净,放回心里。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洒进来。

空姐推着饮料车走过,我要了杯橙汁。

甜甜的,带着阳光的味道。

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丽江机场。

天气晴朗,蓝天白云。

我打车去古城,住进预定的客栈。

木质结构的老房子,院子里种满花草。

老板娘是个纳西族阿姨,热情好客。

“小伙子一个人来玩?”

“嗯。”

“第一次来丽江?”

“第一次。”

“那我给你推荐几个地方,保证好玩!”

阿姨拿出地图,认真地给我画路线。

我认真地听,认真地记。

傍晚,我走在古城的石板路上。

两边是店铺,卖银饰,卖披肩,卖手鼓。

有人坐在门口弹吉他,唱民谣。

歌声悠扬,飘在风里。

我买了条披肩,寄给妈妈。

又买了把木梳,寄给爸爸。

然后找家小餐馆,吃当地特色菜。

腊排骨火锅,很香。

我一个人吃不完,打包回客栈。

老板娘看见了,笑着说:“明天热热还能吃。”

“嗯。”

晚上,我坐在客栈的屋顶上。

星空很亮,银河清晰可见。

远处有灯火,近处有虫鸣。

我拍了一张照片,发朋友圈。

配文:“这里的星星,比上海亮。”

很快有人点赞评论。

同事,朋友,还有妈妈。

妈妈评论:“玩得开心,注意安全。”

我回复:“好。”

往下翻,看到一条新评论。

来自一个陌生的头像。

点开,是弟弟。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我加回来了。

评论只有两个字:“好看。”

我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手机,继续看星星。

第二天,我按照阿姨的路线,去玉龙雪山。

坐缆车上山,海拔越来越高。

有人开始吸氧,我没什么感觉。

可能是平时健身的原因。

山顶有雪,白皑皑的一片。

阳光照在上面,闪闪发光。

我拍了照片,录了视频。

想发给谁看,又不知道发给谁。

最后发给了自己。

下山后,去蓝月谷。

湖水碧蓝,像宝石一样。

我坐在湖边,看水看山看云。

一个女孩走过来,问我能不能帮她拍照。

“当然可以。”

她摆好姿势,我按下快门。

“拍得真好!谢谢你!”

“不客气。”

“你一个人来玩吗?”

“嗯。”

“我也是。”

女孩很健谈,说她是辞职来旅行的。

“工作太累了,想休息一下。”

“我也是。”我说。

我们结伴走了一段路,聊了很多。

关于工作,关于生活,关于梦想。

她说她想去西藏,想去新疆,想去很多地方。

“趁年轻,多走走。”

“对。”

傍晚,我们在古城门口分开。

“有缘再见!”她挥手。

“有缘再见。”我挥手。

回到客栈,老板娘问:“今天玩得怎么样?”

“很好。”

“交到新朋友了?”

“算是吧。”

“丽江就是这样,容易交朋友。”

“嗯。”

晚上,我又坐在屋顶看星星。

手机震动,是弟弟发来的消息。

“哥,你在丽江?”

“嗯。”

“玩得开心吗?”

“开心。”

“那就好。”

对话停在这里。

我等着他继续说。

过了几分钟,他又发来一条。

“小雨妈妈手术成功了。”

“恭喜。”

“谢谢你,哥。”

“不用谢,钱是你借的,要还的。”

“我知道,我在打工,每个月还你五百。”

“好。”

“哥……”

“嗯?”

“对不起。”

我看着这三个字,眼眶忽然热了。

但我没有回复。

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谅吗?其实我从未怪过他。

不原谅吗?那又显得我小气。

所以干脆不说。

弟弟也没有再发消息。

我收起手机,继续看星星。

云南的旅行持续了一周。

我去了大理,去了香格里拉,去了泸沽湖。

看山看水,看云看月。

拍了很多照片,吃了很多美食。

也认识了很多新朋友。

有辞职旅行的白领,有毕业旅行的学生,有退休旅游的老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每个人都在这片土地上,寻找着什么。

也许找到了,也许没找到。

但寻找的过程,本身就是意义。

回上海的前一晚,我在客栈整理行李。

老板娘送来一盘水果。

“明天就走了?”

“嗯。”

“下次再来。”

“一定。”

“小伙子,你心里有事。”阿姨忽然说。

我愣了一下。

“阿姨看得出来,你眼睛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说不清,像是……像是压着很重的东西。”

我笑了笑:“现在轻多了。”

“那就好。”

阿姨拍拍我的肩:“人生啊,就像爬山。”

“有时候很累,但爬到山顶,看到风景,就觉得值了。”

“嗯。”

“早点睡,明天还要赶飞机。”

“好,阿姨晚安。”

“晚安。”

阿姨走了,我继续整理行李。

把买的纪念品一件件放好。

给同事的鲜花饼,给朋友的普洱茶,给自己的明信片。

还有一条手链,纳西族的传统样式。

买的时候没想送给谁,只是觉得好看。

现在看着它,忽然想起弟弟小时候。

他喜欢收集各种石头,串成手链戴在手上。

说那是他的“宝石”。

后来手链断了,石头丢了,他哭得很伤心。

我哄他:“哥哥以后给你买真的宝石。”

“真的吗?”

“真的。”

但后来,我忘了这个承诺。

他大概也忘了。

我把手链放进背包最里层。

然后关灯睡觉。

回上海的飞机上,我翻看照片。

雪山,湖泊,古城,星空。

还有一张,是我在泸沽湖边的背影。

朋友帮忙拍的,说很有意境。

我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忽然觉得陌生。

又觉得熟悉。

那是我,又不是我。

或者说,那是我想成为的我。

自由,从容,平静。

飞机落地,上海在下雨。

打车回家,路上堵车。

司机抱怨:“又下雨又堵车,烦死了。”

我看着窗外:“雨天有雨天的美。”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小伙子心情不错啊。”

“刚旅行回来。”

“难怪,旅行是好,我也想去,没时间。”

“总会有的。”

“希望吧。”

到家已经晚上九点。

打开门,房间整洁如初。

我放下行李,开窗通风。

雨声淅淅沥沥,带着秋天的凉意。

我泡了杯茶,坐在窗前。

打开电脑,处理积压的邮件。

工作,生活,一切回到正轨。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说不清是什么。

但能感觉到。

周一上班,经理找我谈话。

“旅行怎么样?”

“很好。”

“那就好……那个,陆川啊,之前那个项目,客户很满意。”

“嗯。”

“他们想跟你长期合作,点名要你负责。”

“可以,按公司流程走。”

“还有,下个月有个升职机会,我推荐了你。”

我抬头:“谢谢经理。”

“你应得的。”经理笑笑,“这半年,你变化很大。”

“是吗?”

“嗯,变得更……怎么说呢,更稳了。”

“以前你也努力,但总觉得绷着一根弦。”

“现在松了,但更有力量了。”

我笑了笑:“可能是想通了一些事。”

“好事。”经理拍拍我的肩,“加油。”

“会的。”

升职的消息很快传开。

同事们起哄要我请客。

我爽快答应:“周末聚餐,我请。”

“哇!陆经理大气!”

“叫什么经理,还是叫陆川。”

“那不行,以后就是陆总了!”

大家笑成一团。

我也笑。

笑着笑着,忽然想起弟弟。

如果他知道了,会说什么?

大概会说:“哥,你真厉害!”

然后可能又会说:“哥,我最近看中一双球鞋……”

我摇摇头,甩开这些念头。

下班后,我去商场买了双新鞋。

之前那双已经穿了一年,鞋底磨破了。

新鞋很舒服,走路轻快很多。

回家的路上,我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

配文:“新鞋,新路。”

很快有人点赞。

弟弟也点了。

但没有评论。

我收起手机,继续走路。

雨后的街道很干净,空气清新。

路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

我忽然想,这样的日子,其实挺好的。

工作顺利,生活平静。

偶尔旅行,偶尔聚会。

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周末聚餐,大家玩得很嗨。

喝酒,唱歌,玩游戏。

同事小刘喝多了,抱着我哭。

“陆川,我女朋友要跟我分手……”

“为什么?”

“她说我没钱,买不起房……”

“慢慢来,会好的。”

“好不了……上海房价这么高,我一辈子都买不起……”

他哭得像个孩子。

我拍拍他的背:“买不起房,就租。”

“租房子结婚,一样可以幸福。”

“真的吗?”

“真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但总要给人希望。

聚会结束,我打车送小刘回家。

他住郊区,房租便宜。

下车时,他拉着我的手:“陆川,谢谢你。”

“不客气。”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你喝多了。”

“没喝多……我说真的……”

他摇摇晃晃地上楼了。

我站在楼下,看着他房间的灯亮起。

然后才离开。

回到家,已经凌晨一点。

洗漱,睡觉。

第二天是周日,我睡到中午。

起床后头晕,大概是昨晚喝了酒。

煮了粥,慢慢喝。

手机响了,是妈妈。

“小川啊,在干嘛?”

“刚起床。”

“又熬夜了?”

“昨晚同事聚餐。”

“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

“知道了妈。”

“那个……明宇下周毕业答辩,你要不要来看看?”

我顿了一下:“我最近工作忙。”

“哦……那算了。”

“他准备得怎么样?”

“他说没问题,导师都夸他优秀。”

“那就好。”

“小川啊……”

“嗯?”

“明宇说,他毕业想去深圳。”

“为什么?”

“说上海压力大,深圳机会多。”

“嗯,也好。”

“你……不劝劝他?”

“妈,他二十四岁了,有自己的想法。”

“可深圳那么远……”

“现在交通方便,想回来随时可以。”

妈妈叹了口气:“你们兄弟俩,怎么变成这样了……”

“没变,只是长大了。”

“长大了就疏远了?”

“不是疏远,是各自有各自的生活。”

“那也该常联系啊。”

“会的。”

挂掉电话,我继续喝粥。

粥已经凉了,但我还是喝完了。

下午,我去超市采购。

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梭。

买牛奶,买面包,买水果,买零食。

经过儿童玩具区时,看到一个男孩哭着要买玩具车。

妈妈不给买:“家里已经有很多了!”

“我就要这个!”

“再闹就不带你出来了!”

男孩哭得更凶了。

我走过去,拿起那辆玩具车。

“这个车很酷。”

男孩抽泣着看我。

“但是妈妈说得对,家里有太多玩具了。”

“不如这样,你帮妈妈做家务,攒够了钱,再来买。”

男孩眨眨眼:“怎么攒?”

“比如,今天帮妈妈拎东西,可以攒一块钱。”

“收拾自己的房间,可以攒两块钱。”

“好好吃饭,可以攒五毛钱。”

“攒够了,就可以买了。”

男孩想了想:“那要攒多久?”

“一个月,或者两个月。”

“太久了……”

“好东西值得等待。”

男孩看看我,又看看妈妈。

最后点点头:“好吧。”

妈妈感激地看我一眼:“谢谢。”

“不客气。”

我放下玩具车,推着购物车离开。

结账时,又看到那对母子。

男孩主动帮妈妈拎袋子,虽然很小很轻。

妈妈摸摸他的头:“真乖。”

男孩笑了,脸上还挂着泪珠。

我也笑了。

想起小时候,我也曾这样哭闹着要玩具。

爸爸说:“等你考一百分,就给你买。”

后来我考了一百分,爸爸真的买了。

虽然只是个很便宜的玩具,但我珍藏了很久。

直到现在,还放在老家的抽屉里。

那是爸爸送我的最后一件礼物。

后来他腿伤了,再也赚不到钱了。

回忆像潮水,涌上来又退去。

我拎着购物袋回家。

路上遇到邻居阿姨遛狗。

小狗跑过来闻我的袋子。

“不好意思啊小周,它淘气。”

“没事,阿姨。”

“好久没见你了,出差了?”

“去旅行了。”

“真好,年轻人就该多出去走走。”

“嗯。”

“对了,你弟弟呢?好久没见他来了。”

“他上学忙。”

“哦哦,大学生是忙……你弟弟有出息,以后肯定比你强。”

我笑笑:“嗯,他比我强。”

“你也别灰心,好好干,都会好的。”

“谢谢阿姨。”

回到家,我把东西一样样放好。

然后开始打扫卫生。

擦窗户,拖地,洗衣服。

忙到傍晚,房间焕然一新。

我坐在干净的沙发上,看着整洁的家。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手机震动,是银行短信。

“您尾号8877的账户转入500元,转账人:周明宇。”

备注:“还钱,第一期。”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回复短信:“收到。”

弟弟很快回过来:“哥,你旅行回来了?”

“嗯。”

“玩得开心吗?”

“开心。”

“那就好……我下周五答辩。”

“加油。”

“谢谢哥。”

对话结束。

简单,平静。

像普通兄弟的对话。

但只有我们知道,中间隔着什么。

像一道裂痕,已经存在,无法抹去。

只能绕过去,或者跨过去。

周五,弟弟答辩的日子。

我在公司加班,做新的方案。

手机静音放在桌上。

十一点时,屏幕亮了一下。

是弟弟发来的消息。

“哥,我答辩通过了。”

“导师说我是优秀论文。”

后面附了一张照片。

他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笑得很开心。

背景是大学的礼堂。

我放大照片,仔细看。

他瘦了,但精神很好。

眼睛里有光。

我保存了照片。

然后回复:“恭喜。”

“谢谢哥。”

“毕业典礼什么时候?”

“下周三。”

“好。”

“哥……你能来吗?”

我看着这句话,手指停在键盘上。

最后我打字:“我尽量。”

“真的吗?”

“嗯。”

“太好了!我等你!”

我没有再回复。

继续工作,但心有点乱。

下班时已经九点。

我走出公司,站在路边等车。

夜风吹来,带着初夏的温热。

我想起弟弟小时候,总跟在我身后。

“哥,等等我。”

“哥,带我玩。”

“哥,我怕。”

后来他长大了,不再跟在我身后了。

甚至跑到了我前面。

但我还是希望,他能回头看看。

看看那个一直在他身后,却渐渐跟不上的哥哥。

车来了,我上车回家。

路上,妈妈打来电话。

“小川,明宇说你要参加他的毕业典礼?”

“我说尽量。”

“尽量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工作不忙,我就去。”

“你工作什么时候不忙过?”

“妈……”

“小川,妈知道你不容易。”

“但明宇就毕业一次,一辈子就一次。”

“你是他哥哥,应该去的。”

“我知道了。”

“那你来吗?”

“来。”

“真的?”

“真的。”

“太好了!我告诉你爸,他肯定高兴!”

妈妈的声音雀跃起来。

我也笑了。

也许,是时候了。

是该见一面了。

毕业典礼那天,我请了假。

穿上熨烫好的衬衫,打好领带。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精神不错。

我开车去学校,路上有点堵。

到的时候,典礼已经开始了。

我悄悄溜进去,坐在最后排。

台上,校长在讲话。

台下,学生们穿着学士服,黑压压一片。

我找了好久,才找到弟弟。

他坐在第三排,坐得笔直,听得很认真。

我拿出手机,远远拍了一张。

虽然模糊,但能认出是他。

典礼结束,学生们抛起学士帽。

欢呼声,笑声,掌声。

我站在人群外,看着弟弟和同学拥抱,拍照。

他笑得很灿烂,像阳光。

忽然,他转过头,看到了我。

笑容顿了一下,然后更灿烂了。

他跑过来,学士服的下摆飞扬。

“哥!你真的来了!”

“嗯。”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答应你了,就会来。”

他看着我,眼睛有点红。

“哥,谢谢你。”

“谢什么,应该的。”

“不,我是说……谢谢你今天能来。”

我拍拍他的肩:“毕业快乐。”

“嗯!”

“走吧,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好!”

我们走出校门,找了家餐馆。

点了他爱吃的菜。

“哥,我找到工作了。”他说。

“哪里?”

“深圳的一家公司,做互联网的。”

“待遇怎么样?”

“月薪八千,包住。”

“不错。”

“嗯,我也觉得不错……就是离家远。”

“年轻人,该出去闯闯。”

“可是爸妈……”

“爸妈有我。”

弟弟看着我,欲言又又止。

最后他说:“哥,对不起。”

“又说这个。”

“我是认真的。”他放下筷子,“以前我太不懂事了,总觉得你帮我都是应该的。”

“后来你不再给我钱,我一开始很生气,觉得你不爱我了。”

“但后来我去打工,去赚钱,才知道钱有多难赚。”

“才知道你每个月给我两千八,是多大的负担。”

“哥,我真的错了。”

他说着,眼泪掉下来。

我递给他纸巾:“都过去了。”

“过不去……我一想到以前那样对你,我就难受……”

“明宇。”我看着他,“你是我弟弟,我帮你,是心甘情愿的。”

“但我不能帮你一辈子。”

“你要学会自己走。”

“我知道……我现在知道了……”

他擦擦眼泪,吸了吸鼻子。

“哥,那一万二,我会还你的。”

“每个月五百,两年还清。”

“好。”

“还有……小雨妈妈手术很成功,已经出院了。”

“嗯。”

“小雨说,特别感谢你,想请你吃饭。”

“不用了,你们好好过日子就行。”

“哥……”弟弟犹豫了一下,“我和小雨分手了。”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

“她妈妈病好了之后,她家开始催婚。”

“但我不想这么早结婚,我想先拼事业。”

“她家觉得我没诚意,就……分了。”

“难过吗?”

“有点,但更多的是轻松。”弟弟苦笑,“原来谈恋爱这么累。”

“以后会遇到更好的。”

“希望吧。”

我们继续吃饭,聊了很多。

聊工作,聊未来,聊爸妈。

像普通的兄弟一样。

吃完饭,我送他回宿舍。

“哥,你以后会来深圳看我吗?”

“会。”

“那我等你。”

“好。”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

“哥。”

“嗯?”

“我们……还是兄弟,对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一直都是。”

他笑了,用力点头。

然后跑进宿舍楼。

我站在楼下,看着他的窗户亮起灯。

然后才离开。

开车回家的路上,收音机里放着老歌。

“时光一逝永不回,往事只能回味……”

我跟着哼了两句。

心里忽然很平静。

像暴风雨后的海面,风平浪静。

回到家,我收到弟弟的微信。

“哥,今天谢谢你。”

“我长大了,以后换我照顾你。”

我看着这句话,笑了。

然后回复:“好,我等你。”

放下手机,我走到窗前。

夜空晴朗,星星闪烁。

远处有灯火,近处有虫鸣。

一切都很美好。

我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

会有困难,会有挫折。

但没关系。

因为我已经学会,如何面对。

如何坚持。

如何爱自己。

如何爱别人。

但不再以牺牲自己为代价。

这大概就是成长。

疼痛,但值得。

我关上窗,拉上窗帘。

准备睡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我会继续走下去。

带着希望,带着勇气。

带着对生活的热爱。

一直走,一直走。

走到灯火通明。

走到春暖花开。

走到属于自己的,那片星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