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前,我妈偷偷生下弟弟,她笑说:虽然房是你弟的,但爱是你的,后来我远走高飞,她求我帮她还债,我:我没钱,但我可以把全部的爱给你
发布时间:2026-02-23 11:04 浏览量:2
爸妈不爱我这件事,我心知肚明,很早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四五岁那阵子,妈妈频繁地带我出入各种医院。
每次进诊室前,她都像个导演,煞有介事地指导我:待会儿见了医生,你就一个劲儿傻笑,吐口水,在地上打滚撒泼,听见没?
只要你演得好,我就给你买喜羊羊的棉花糖。
我一向很听话。
她怎么说,我便怎么做。
医院的瓷砖地亮得能照出人影,我一边打滚一边尖叫,从倒影里看见自己扭曲成一团的脸。
丑得可怕。
我演得声嘶力竭,可医生根本不买账。
所有检查都显示孩子没问题,我不可能给你开具智力残疾的证明。
临走时,那位医生别有深意地看了我妈一眼:女孩好好养,以后不比儿子差。
别仗着孩子小就以为她什么都不懂,等她长大了,心里该有多苦。
医院大门口,就有小贩在卖喜羊羊棉花糖。
我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妈妈的衣角。
她却像被点燃的炮仗,猛地转身甩给我一巴掌: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为了你的事,这一年花了多少钱你知不知道?
来来往往的人都朝我们投来目光。
我捂着火辣辣的脸,委屈地小声抽泣:可是妈妈,我根本就没病啊!
大人真是世界上最奇怪的生物。
我真的咳嗽发烧时,他们爱答不理。
可我明明活蹦乱跳,他们却偏要拖着我四处求医,非要证明我病入膏肓。
最终,那张残疾证明还是没能到手。
那年的年夜饭,奶奶一张脸拉得老长:要是早几年政策松的时候,这事儿不就办妥了?
现在倒好,我将来闭了眼到了下头,都没脸去见你爸。
妈妈也跟着唉声叹气:事已至此,总不能为了生个孩子,把铁饭碗给砸了。
虽然是独生女,但我从未感受过那种捧在手心的爱。
爸妈的单位就在我小学几百米外。
每次下暴雨,大院里别的孩子都有爸妈想方设法请假来接。
而我的爸妈,永远不会出现。
运气好时,能碰上好心的叔叔阿姨,让我挤在他们的伞下。
运气不好,就只能一个人冲进雨幕。
妈妈总说:就那么点路,你贴着街边的屋檐走,淋不着几滴雨。
别家孩子生病,父母急得整宿睡不着。
可我生病时,妈妈只会把开水壶放我床头:夜里渴了自己倒水喝,咳嗽就拿被子蒙住头,别吵到我跟你爸,我们明天还得上班。
那时候我总觉得,或许是我不够好。
于是我拼了命地学习,年级六个班,我稳稳地霸占着前三名。
大院里的人夸我聪明时,爸妈脸上的笑容确实会真切几分。
这孩子省心,学习上从没让我们操过心。
但,也仅仅是这样了。
我又跑去参加各种竞赛。
在市里的我的妈妈主题演讲比赛中,我拿了一等奖。
别的孩子都有家人陪着,一家人其乐融融地捧着奖牌合影。
只有我,孤零零地举着奖牌,对着镜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个黑洞洞的镜头仿佛在无情地嘲讽我:看,穿帮了吧。
稿子里的那个妈,不是你妈。
不过是你东拼西凑,从书本和网页里扒出来的理想妈妈。
那段时间,妈妈从没教过我任何生理知识。
我白带比同龄人来得早,量又特别多,内裤总是湿乎乎的。
我吓坏了,跑去问妈妈。
她却拧着眉,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嫌恶:肯定是你自己不讲卫生!以后这种事别来烦我,自己多擦擦不就行了。
这件事像根刺,扎得我心口生疼,恰好赶上期中考。
我考砸了,第一次掉出年级前一百。
班主任特意给我妈打电话,关切地问我最近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我妈的反应却平淡无波。
孩子成绩有起伏也正常,我会多留意。
我彻底崩溃了,第一次冲他们发了脾气:我做什么你们都无所谓,你们根本就不爱我!
这一次,他们真的怒了。
我们供你吃供你穿,给你买新衣服新鞋子,辅导书零花钱哪样少了你的?
还花大价钱送你去补习班,这还不够爱你?
顾胜兰,你到底还想我们怎么样?非要我们把心挖出来,让你亲眼看看上面是不是刻着你的名字吗?
那一瞬间,我竟是开心又惶恐。
开心于他们原来是在乎我的,又害怕自己真的成了他们口中那个贪得无厌的坏小孩。
可惜,这种错觉只维持了短短几天,生活又恢复了原样。
我和爸妈之间,始终横着一堵看不见的墙。
我感觉自己就像老屋墙角的那丛野菊花。
冬天凋零,春天发芽,秋天开花,一切都悄无声息。
就算它拼尽全力,开出了生命中最绚烂的花朵,也永远不会有人为它驻足,笑着夸一句:哇,你开得真美。
所有人都说:你是独生女,他们不爱你爱谁?
是啊。
他们没得选,只能爱我。
所以我假装没听见奶奶抱怨顾家断了后,她死后没脸见祖宗的那些屁话。
也无视乡下亲戚们嚼舌根,说什么女孩终究是外人,劝我爸妈趁年轻赶紧偷生个儿子。
没关系,反正他们别无选择。
我就这样自我麻痹着,长到了初三。
那是2015年年底。
继2013年单独二孩政策之后,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说全面二孩马上就要落地了。
那段时间,新闻里全是这类报道。
什么妈妈怀二胎,老大抑郁成绩一落千丈。
妈妈怀二胎,老大以死相逼跳了楼。
妈妈怀二胎,老大心生怨恨推倒妈妈导致流产。
这天晚饭,我忐忑地交上月考成绩单。
年级前三十,直接掉到了八十开外。
我做好了被痛骂的准备,妈妈却只是扫了一眼,淡淡地说:单位派我去外地进修,为期一年。
初三是关键期,你爸一个大男人也照顾不好你,以后你就住校吧。
在学校要专心,别胡思乱想。
我当时真是傻得可以,还天真地以为,他们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的前途。
我不想辜负他们的期望。
从深冬到盛夏,我把自己埋在书山题海里。
最后一次模拟考,我考了全校第二。
班主任激动地拍着我的肩:顾胜兰,稳住!你肯定能冲进全县前三十,上市重点高中!
我们县最好的是一中,但这些年好老师全被市里挖走了,一本率连年跳水。
市重点,才是我唯一的出路。
谈话结束后,学校放了三天假,让我们调整状态。
我捏着成绩单,归心似箭,恨不得立刻飞回家告诉爸妈这个好消息。
我可以成为他们单位里最争气的孩子,给他们挣足面子!
路上遇到卖姜花的老奶奶,妈妈最喜欢这花,以前总会买。
我便掏出准备买烧饼的钱,买了一大捧。
待会儿视频,她就能看到了。
我一路跑回家属楼。
不知谁家办喜事,楼下铺了厚厚一层鞭炮碎屑。
玉兰树下的栀子花开得正盛,香气袭人,隔壁楼的李爷爷在老旧的健身器材上嘎吱嘎吱地锻炼着。
他看见我,露出了一个既同情又古怪的笑:胜兰回来啦,恭喜你呀,当姐姐了。
嗯?
当……姐姐?
内心最深处的恐惧轰然炸开,我的心跳瞬间失控。
我一口气冲上五楼,猛地推开家门。
满屋子的人,热闹非凡,所有人都围着我妈。
她戴着产妇帽,怀里抱着一个红通通、毛茸茸的婴儿,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骄傲:胜兰刚生下来时跟个小猴子似的,我还以为护士抱错了。
你们瞧瞧胜杰,多白净多胖乎。
众人立刻七嘴八舌地附和:
八斤半的大胖小子,真难为你还能顺产!
你们两口子都是正式单位,有房有车,这下有了儿子,家产总算有继承人了!
还是你命好,赶上末班车了!我要是再年轻五岁,说什么也得拼一个!
我的喉咙像是被无数玻璃碎片堵住了,艰难地挤出一个字:妈……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我,妈妈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看我的眼神,仿佛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下意识地把怀里的婴儿搂得更紧了:你回来怎么不说一声?
我想上前看看那个孩子。
可客人们却像一堵墙,瞬间围了上来。
她们拉着我的胳膊,钳住我的手,嘴里说着自以为是的好话。
你爸妈瞒着你,是怕影响你中考!
有了弟弟,以后你嫁到婆家就有了靠山,没人敢欺负你!
他们都是为了你好,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做出伤害弟弟的事!
真是天大的笑话。
从小到大,他们第一次在我身上如此煞费苦心。
竟然是为我量身定做了一场盛大的骗局,而我,是全场唯一被蒙在鼓里的那个小丑。
我彻底失控了,砸了碗,掀了桌,冲着那些人嘶吼:
我不要弟弟!我不要!
他不是我的靠山!他是来抢走我爸妈的!
亲戚们开始纷纷指责我:
你爸妈为了你,忍了整整十五年!你也该体谅体谅他们,怎么能这么自私!
老话果然没错,女儿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客人作鸟兽散,家里只剩一片狼藉。
那束洁白的姜花,被无数双脚踩过,碾成了一摊肮脏的污泥。
妈妈让奶奶抱走弟弟锁好房门,然后走过来,试图拉我的手:你是姐姐,爸妈养你十五年,花了多少心血。
就算有了弟弟,爸妈最爱的,永远是你。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决堤。
妈妈,我已经长大了。
再也不是那个用一根喜羊羊棉花糖,就能骗得团团转的小傻子了。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绝食了两天。
起初,妈妈还耐着性子劝几句,后来就只剩下不耐烦。
我们缺你吃了还是短你穿了?你在这儿寻死觅活给谁看?
不指望你搭把手照顾弟弟就算了,还想让我一个坐月子的来伺候你?你怎么这么自私!
奶奶在外面翻着白眼,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听见:就是平时惯的!别理她,饿狠了自己会出来吃,难不成还能真饿死自己?
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我听见那个叫顾胜杰的婴儿夜夜啼哭。
凌晨两三点,妈妈还抱着他来回踱步,温柔地哼着摇篮曲。
我听见妈妈因为自己没奶急哭了,爸爸凌晨一点多开车跑遍全县城,只为找一家开门的母婴店买奶粉。
顾胜杰只是轻轻咳了两声,他们就紧张得像是天要塌了,立马就要抱去医院。
原来,他们不是不懂得怎么去爱一个孩子。
他们只是……
不爱我而已。
我躺在床上,麻木地看着窗外日升月落。
日月交替,本该是新生。
可我的人生,好像从坠落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升不起来了。
就在我彻底陷入绝望时,远在外地的姑姑,给我打来了电话。
在奶奶嘴里,姑姑就是个不孝女。
读了大学,扎根大城市,一把年纪了却不嫁人。
一年到头不回家,更别提往家里拿钱。
她跟我爸关系也冷淡,但对我还行。
我记得,有年冬天我的鼻涕就没干过,爸妈和奶奶都嫌我脏,说我不讲卫生。
是那年罕见回家的姑姑,二话不说把我拎去了医院。
挂号、看病、拿药,花了不到三十块,就治好了我一整个冬天的毛病。
她很少联系我,但每年都会雷打不动地给我寄一箱课外书。
她告诉我:胜兰,别认命。
你得把劲儿提起来,考出去,像我一样,彻底离开这个家。
烂在这里,你真甘心?
我强撑着病体下床,去厨房找口水喝。
手一滑,打碎了碗,把奶奶惊了出来。
她一边收拾一边骂:我就知道,天底下没有会把自己活活饿死的傻子。
你知不知道,你爸妈单位里多少人怀了丫头,偷偷照了B超就直接打掉重来?
你爸妈是瞎了眼,明知是你还把你生下来,你还有脸不知足?
妈妈从主卧探出头:妈,小宝刚睡,你轻点。
她压低声音,给胜兰煎两个鸡蛋吧。
顾胜杰夜夜啼哭,像个永不停歇的警报器,搅得我不得安宁。
我反复告诉自己要冷静,可连着几晚的折磨,还是让我在考场上乱了阵脚。
中考出分那天,恰好是顾胜杰的满月酒。
爸妈包了县里最贵的酒店,浩浩荡荡摆了十几桌。
3888一桌的席面,待客的烟都是软中华。
天色阴沉得像要塌下来,闷雷在云层里翻滚。
妈妈抱着顾胜杰笑得像一朵盛开的牡丹,所有宾客都围着他,夸他天庭饱满,一看就是清华北大的料。
他是宇宙的中心,没人记得今天也是决定我命运的日子。
我攥着手机躲在窗边,拨通了查分热线。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鸣。
可再大的雷声,也盖不住电话那头冰冷的机械女声。
我考砸了。
别说市重点,连一中的线都差了两分。
就一道选择题的距离。
给我的人生,划开了一道天堑。
雷声滚滚,顾胜杰被吓得哇哇大哭。
妈妈去了洗手间,爸爸正跟人拼酒,一张脸喝得通红。
我四十多了还能生儿子,厉害不?
这下我死了,也有人给我上坟烧纸了!
我捏紧手机,一步步走到那辆上千块的婴儿车旁,死死盯着他。
他张着没牙的嘴,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我俯下身,慢慢朝他伸出了手。
突然,一道身影从旁边冲过来,是上完厕所的妈妈,她一把将我撞开。
她闪电般抱起她的金疙瘩,满眼戒备地瞪着我:顾胜兰,你想对他做什么!
吼完,她才看见我手里攥着的小毯子。
是我脑子进水了,看他踢了被子,竟然还想帮他盖上。
那一刻,妈妈的脸色尴尬到了极点,强行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弟弟太小了,我怕你手重,再把他摔了……
我扔掉毯子,扯出一个冰冷的笑:你猜对了,我就是想摔死他。
这边的动静终于惊动了爸爸。
他醉醺醺地走过来,妈妈立刻埋怨他:光知道喝!我不是让你看好胜杰,别让他离开你视线吗?
宾客们也好奇地围了过来。
李叔的女儿和我同级,他喜气洋洋地问我:我家朵朵这次爆了冷门,踩线进了一中!
胜兰呢?考了全县前几名啊?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
爸爸也催促道:对啊,瞧我这记性,快说,你考得怎么样?
我索性破罐子破摔:我没考上一中。
爸爸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李叔的笑容僵在脸上,干巴巴地打着圆场:哎哟,瞧我这,一高兴就……
乡下的亲戚们开始摇头晃脑,窃窃私语:
不是说她成绩顶尖,稳上市重点的吗?
丫头片子就是不行,一到关键时候就掉链子。
一中都考不上,以后能有啥大出息?幸好老顾家生了儿子,光宗耀祖还得看胜杰!
妈妈一边哄着顾胜杰,一边敷衍地安慰我:没事胜兰,读二中也一样。
我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径直走到那桌嚼舌根的亲戚面前,抓住桌角,猛地一掀!
既然满桌的菜都堵不住你们的嘴,那就别吃了!
桌子轰然倒地。
汤汤水水,锅碗瓢盆,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我拍拍手,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中,扬长而去。
我一个人在广场上游荡,像个孤魂野鬼。
我看见一个年轻爸爸让女儿骑在脖子上,只为让她看清远处的表演。
小女孩笑得咯咯响,爸爸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我看见两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女孩,人手一杯奶茶。
我妈怀二胎了。
啊?那你咋办?
他们给我买了套市里的房,只写我名。
生就生呗,别让我带就行。
凌晨一点,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姐姐蹲在路边哭着打电话:他把我们生孩子的钱,全输光了。
妈,我后悔了,当初真该听你的,多读几年书。
我看了她很久。
直到她抹掉眼泪,扶着肚子站起来,对我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小姑娘,太晚了,快回家吧。
千万要好好读书,别走我的老路。
我回到家,迎接我的是爸爸甩过来的两记耳光。
他指着我跳脚大骂:那些都是你长辈!你自己考砸了,还有脸掀桌子!
犯了错连个屁都不放,还敢夜不归宿!
养你十几年,养出个白眼狼!都是你妈把你惯的!
有种你今天就滚出去,永远别回来!
妈妈从卧室冲出来,死死拽住他:小宝刚睡着!你小点声!
孩子知道回家就行了,你打她干嘛。
她把我拉进房间,拿药膏给我抹脸:你爸那是担心你,气话别往心里去,你看他为了等你,到现在都没睡。
你一个女孩子,大半夜在外面多危险!
我抓住她的手,直直地看着她:妈,你们还会供我读书,对吧?
那当然,爸妈爱你就跟爱弟弟一样,肯定送你读高中。
我彻底想通了,争吵和赌气毫无用处。
不被爱的人,再怎么作闹,换来的也只有加倍的厌恶。
眼下,抓牢自己的未来才是最重要的。
我这分数,砸再多钱市重点也进不去。
县里,只有一中的升学率还看得过去。
至于二中,一年到头也考不出几个一本。
一中的赞助费明码标价,差一分,五千块。
一万块,就能敲开一中的大门。
我握紧她的手:妈,我平时成绩你清楚,这次是失常发挥。
你们能不能掏点赞助费,送我去一中?
妈妈愣住了,沉默片刻后才说:胜兰,你从小就聪明懂事。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二中的老师也都是名牌大学毕业的,你去哪儿读都一样。
我猛地抽回手,嗤笑一声:县医院的医生也都是正规医生,那你生儿子的时候,为什么非要去市妇幼?
妈妈眉头紧锁:这两码事怎么能放一起说?
我还想争辩,顾胜杰的哭声再次响起。
妈妈像被按了开关,立刻起身:药你自己抹,去一中的事,我跟你爸商量商量。
商量的结果,当然是不同意。
第二天饭桌上,爸爸先开了口:你要真是读书的料,就算在煤堆里也能考上清华北大。
你要不是那块料,送你进哈佛都没用。
奶奶接过哭闹的孩子,一边亲着顾胜杰的脸蛋,嘴里不住地念叨我的乖孙,一边对我横眉竖眼。
你爸妈肯送你去二中就烧高香了,村里多少丫头考上一中,家里都不给读了。
要我说,你干脆别念了,在家帮你妈带弟弟带到三岁,让你妈赶紧回去上班。
等你满了十八,直接出去打工赚钱。
妈妈立刻打断她:妈!胜兰那么小,哪会带孩子?
她转向我,换上语重心长的口气:胜兰,你也体谅一下爸妈。
我们拿的都是死工资,现在添了弟弟,奶粉尿布样样都是开销。
再说,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你去二中,凭你的底子肯定能拿奖学金,老师也器重你,你自己脸上也有光。
上百一包的尿不湿,三四百一套的婴儿服,四百一罐的进口奶粉,两千多的婴儿床,一千多的推车……
我冷笑着打断她:你们花这些钱的时候怎么不心疼,到我这儿,一万块就倾家荡产了?这就是你们说的,爱我跟爱弟弟一样?
你们不怕昧着良心说话,报应到你们金孙身上吗!
爸爸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我的鼻子:
顾胜兰,你别给脸不要脸!
钱是老子挣的,我想给谁花就给谁花!你吃的穿的,哪样不是我们给的?供你到高中,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
你看看你这自私的样子,以后我们老了,能指望你什么?
再敢闹,这高中你也别读了!
妈妈拼命拉他,示意他别说了。
她看着我,眉心微蹙:爸妈就这点能耐,养你们两个确实吃力。
归根结底,是你自己没考好,你应该为自己的失误负责。
这样吧,你要是能自己搞到钱,我跟你爸绝不拦着你,让你去一中。
十五岁的我,上哪儿去弄一万块?
姑姑的手机,始终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奶奶在一旁阴阳怪气:你那个姑姑就是个铁公鸡,还想从她身上拔下一万块的毛?做你的清秋大梦去吧。
那些劝我体谅父母的亲戚,一听借钱,头摇得像拨浪鼓。
几个要好的同学倒是真心想帮我,可她们东拼西凑,也才凑了一千多。
我的世界,还困在小小的县城里。
我沿着街道,像个孤魂野鬼,敲遍了每一扇可能透出光亮的门,只换来无数白眼、敷衍和假惺惺的同情。
我口干舌燥,头昏脑涨。
月亮都落下了,夏夜的燥热却丝毫未减。
妈妈的电话打了过来:借不到钱吧?早点回来吧!
我们给你生个弟弟,也是希望你以后有个人能帮衬。
你别总对他有敌意,他还那么小,我们要一起爱他,知道吗?
电话挂断,我心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那一刻,我醍醐灌顶。
我想去一中,不单是为了前程,更是为了向他们宣战。
他们吝啬于在我身上付出的每一分钱、每一秒精力,对我能否成才,他们漠不关心。
我偏要爬上去,爬到他们够不到的地方去。
其实,我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那是一张银行卡,存着我从小到大所有的压岁钱。
这张卡,我攒了近十年,里面至少有两万块。
卡在我妈手里,密码我自己设的。
她曾无数次承诺,等我成年,这张卡就完全属于我。
今天,机会来了。
顾胜杰半夜咳得厉害,爸妈不放心,连夜带他去了医院。
没多久,奶奶也出门买菜了。
整个家,只剩我一人。
我像一阵风冲进主卧,目标是那个保险箱。
我熟练地输入爸妈的生日组合,错误。
我换了他们的生日、结婚纪念日,甚至我自己的生日,通通不对。
警报声在耳边回响,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
我深吸一口气,指尖颤抖着按下了顾胜杰的生日。
滴——密码正确!
他们真是爱他爱到了骨子里,迫不及待地要把他的印记,烙在家里的每一寸角落。
我抓出那张属于我的卡,用尽全力冲向最近的ATM机。
插入卡,输入密码,点击查询。
几秒钟的加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余额:38.24。
我死死盯着屏幕,不信邪地又查了两遍。
38.24。
38.24。
所以,我的钱呢?
我疯了一样冲到医院,在儿科病房找到了他们。
我把卡狠狠拍在妈妈面前,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我的压岁钱呢?两万块,为什么只剩下三十八块!
那些钱我一分都没动过,是不是全砸在顾胜杰身上了?
那是我的钱,你们还给我!
妈妈抱着顾胜杰,像见了鬼一样连退几步。
爸爸的咆哮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你趁我们不在家,去撬保险柜了?你这是偷!我怎么养出你这种东西!
你弟弟都得肺炎了,你连句关心都没有,脑子里就剩钱了?白眼狼!
你真以为那是你的钱?
妈妈的语气也冰冷刺骨:胜兰,压岁钱本就是人情往来。
我们家送出去多少,你才能收回来多少。
说白了,那钱本来就不是你的。
家里急用,我跟你爸就先挪用了。
照顾你弟弟已经够累了,你马上十六了,能不能懂点事,别天天无理取闹!
既然不是我的,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
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要让我误以为,你们心里还有我的一席之地?
为什么要给了我希望,再亲手将它碾得粉碎!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可他们视若无睹。
妈妈反而更紧张地追问:保险箱里的金首饰,你没动吧?
见我沉默,她立刻给爸爸使了个眼色,让他火速回家确认。
爸爸临走前,用要杀人的目光剜着我:你敢动家里一根金项链,我打断你的腿!
我真傻。
我刚才就该把那些金灿灿的东西全卷走,卖了换钱。
我戳破了他们温情脉脉的谎言,他们便恼羞成怒。
爸爸撂下狠话:要么滚去二中,奖学金你自己想办法去申请!
要么就别读了,在家带弟弟,或者滚去街上当小混混,我们管不着了,你翅膀硬了!
骂完我,他们立刻换上另一副面孔,围着顾胜杰嘘寒问暖:
哎哟我的乖宝,做雾化一声不哭,比你姐强百倍。
来,小宝多喝点奶,病才能好得快!
阳台的窗户大开着,滚烫的夏风灌了进来。
我低头望去,楼下那棵香樟树小得像个模型,却拼命摇晃着枝叶,像在对我发出致命的邀约。
那一瞬,我像是中了蛊,只想纵身一跃,投入它的怀抱。
爸爸从主卧出来,正要去给弟弟冲奶粉,见我趴在窗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怎么,想跳楼啊?
我告诉你,我顾家不吃寻死觅活这一套。
我们没亏待过你,你想跳就跳,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那棵香樟树的手摇得更欢了,仿佛在蛊惑我:来啊,他们都不要你了。
他们只爱弟弟,你活着多没意思,快到我怀里来!
我用尽全身力气,把目光从那片绿色上撕扯回来,踉跄着退后两步。
不,不能死。
我死了,他们不会有半点愧疚,只会骂我狼心狗肺,辜负了养育之恩。
我要活着,要拼命读书,要像逃离地狱一样逃离他们。
如果实在去不了一中,那我就……
就在我万念俱灰时,手机突兀地响了。
是消失了快一个月的姑姑。
前阵子我去封闭培训,刚出来。
听说你妈给你添了个弟弟,你……还撑得住吗?
一句话,瞬间击溃了我所有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