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晚开弹幕,“妈妈我上电视了”
发布时间:2026-02-23 16:49 浏览量:2
马年春晚,不负众望,开放了真正的“弹幕”。
在弹幕里,网友纷纷接龙“祝xxx新年快乐”,发出各式各样的祝福语,兴奋地说“妈妈我上电视了”,一派热闹。
回顾春节联欢晚会四十三年历史,这是官方首次正式引入网友实时弹幕,在欢乐祥和的气氛中,往年被评价“不够接地气”的春晚,终于展现出了更亲民的姿态。
早在正式开播前,今日(16日)中午,马年春晚节目单甫一公布,就被网友送上了各平台的热榜与热搜。
这是一场堪称兼顾老中青三代回忆杀、连接传统文化与未来科技的盛宴。
蔡明带着新小品《奶奶的最爱》热烈登场,沈腾马丽携手机器人带来贺岁微电影。
王菲独唱《你我经历的一刻》,周深演唱《吉量》,如听仙乐耳暂明得到了具象呈现。
宇树机器人不再跳东北扭秧歌,要与塔沟武校师生联手武打……
而实时的弹幕互动,将观众的反馈变成了晚会的 “第二舞台”,让每一个网友都能成为除夕夜的“共创者”。
其实,这正是春节联欢晚会的精彩之处,即,呈现观众想看的、道出民众想说的、传递民众所愿的。
与之相对的是,在公布打开实时弹幕消息之前,有一则和“春晚”相关的自媒体视频,遭到全网热议。
1月底,网络创作者@papi酱发布了一条情景演绎的短视频,剧情是模拟春晚导演选节目现场,作为“导演”,她演出了如下情节:小品“太好笑毙掉、不好笑也毙掉”,还得硬塞过气网络梗;节目要错位编排,让歌手演小品、相声演员唱歌,甚至调侃“演员得姓马才贴合马年”。
这条短视频存在夸张的虚构成分,但一定程度上也体现了观众长久以来的观演心态。其实,春晚本就是“合家欢”,与其让大家事后“吐槽”,不如将观众的评论实时同步打开,其乐融融。
这种思路的转变,也让人们想起了开播之初的春晚。
可以说,春晚从诞生的一刻起,就自带“实时互动”的基因。
1983年,在改革开放后不久,整个社会都在期待新的面貌到来,首届直播春晚就在这一年开幕。
春晚第一位女主持人,是女星刘晓庆,她穿着在地摊上花5元人民币买来的红色衬衫,登台亮相。彼时,她还是“国民顶流小花”,谁也没想到她会在2002年卷入经济案件。
1983年春晚,刘晓庆担任主持人
而第一位登台的歌手,毫无悬念,是李谷一。不过,她当时唱的还不是优雅大气的《难忘今宵》,而是欢乐悠扬的《拜年歌》,以及如今听来依然经典的《乡恋》。
由于第一届春晚筹备仓促,演员们没有历经数次面试、淘汰、彩排之后才能与全国人民见面,而是半即兴式表演,甚至还能接受全国人民观众的电话“点歌”。
当时,观众打入的电话和现在飘过的弹幕毫无二致,密密麻麻的来电,一度让节目组四台电话被“打爆”。
据当时的春晚导演黄一鹤回忆,工作人员端来的几盘点播条中,绝大部分都在点《乡恋》。《乡恋》是1979年电视风光片《三峡传说》的主题曲,但在当时,这首歌,曾因其突破传统的唱法和编曲,一度被视为“禁曲”。
1983年春晚导演黄一鹤
直到在春晚上,它成为点播量最高的歌曲之一。来电的观众们对《乡恋》高涨的点歌热情,让黄一鹤如火烧眉毛。
当时李谷一已独唱6首、合唱2首,观众仍不满足,诉求高度一致。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将情况上报给坐镇现场的广电部部长吴冷西,吴冷西当场拍板同意演唱。
就这样,李谷一的登台,不仅让《乡恋》正式“解禁”,也让春晚从“电视节目”变成了中国文艺界思想解放的一个标志性瞬间。
1983年春晚,李谷一在台上连唱了《乡恋》等9首歌曲
学者师力斌曾在《逐鹿春晚:当代中国大众文化和领导权问题》一书中,提出如下观点——春晚是文化领导权的建构场域,更是多元力量意义协商的谈判空间。这里面不仅有主流意识的引领,更有来自民间多元力量的参与和活化。
于是乎,对于“70后”“80后”来说,除夕晚上,聚在有电视的小伙伴家观看春晚,成了一代人的记忆。
只是,当时的春晚还是局限在电视媒介上,来到新世纪,中国互联网腾飞,电脑进入千家万户,成为家庭“新三件”之一后,春晚的互动基因被新技术实现了加码与赋能。
2010年前后,彼时腾讯微博还没有成为“时代的眼泪”,与之争霸的新浪微博也闯入公众视线。以网友纷纷在微博“广场”“热搜”上热议春晚为代表,互联网对春晚的解构开始形成。
比如刘谦的魔术表演,就数次被讨论。此外,赵本山的小品《捐助》台词,也被做成了表情包。
2010年春晚,赵本山经典小品《捐助》截图
网友们像发现新大陆的探险家。王菲在春晚唱《传奇》时“颤音不稳”,立刻被截成音频对比视频;韩庚的舞蹈被放慢十倍,逐帧分析“哪个动作没跟上节拍”。
B站成为这场“二次创作”的大本营。2012年,UP主“伊丽莎白鼠”将历年春晚小品混剪成《春晚鬼畜全明星》,把赵本山、宋丹丹、黄宏的声音拆解重组,配上电子音乐,点击量迅速破百万。
其实,这种二次创作,表面上是寻找表演瑕疵,但实际上也是一种包容的讨论,让春晚的热度得以延续,并持续带来欢乐的氛围。
这期间,弹幕文化已漂洋过海登陆。最初是二次元爱好者的乐趣,随着“爱优腾”及B站等视频网站异军突起,发弹幕和写短评一起成了观看互联网节目的一种“互动仪式”。
弹幕里,年轻人开创了很多新鲜的词汇,纷纷发出“空耳”“高能”“稳”“开口跪”等等的实时评论,完成对历年春晚经典节目的解构与致敬。
春晚不再是那个只能在除夕夜正襟危坐观看的集体仪式,而是延伸出了更多创作空间。
弹幕技术的赋权,也彻底改变了“意义生产”的权力结构。师力斌在《逐鹿春晚》中指出,春晚的生产机制曾高度依赖“知识分子媒介人”的筛选与审查。但在互联网和弹幕文化出现后,每一条滚动的评论和反馈,让每一位观众都成为“意义的生产者”。
甚至,互联网的存在,让春晚的魅力和生命力,并不停留在当年当日的荧幕上,可以成为随时随地打开网站就能反复观看的乐趣,生命力还会因为观众的“二创”的不断延长。
如今的互联网上,假若有人说出一句“宫廷玉液酒”,其他人如对不上下联——“一百八一杯”,则很可能被视为“非我族类”。
类似的名场面还有: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打败你的不是天真”——“是无鞋”;
“我想死你们了”——脑海中即刻浮现冯巩的脸。
这些春晚的经典台词,已被赋予了“中国人才懂”的意义,像一个隐形的标签,把从小看春晚长大的国人和海内外华人圈在了同一个圈子里。
这证明,真正的经典不仅具有穿越时间的生命力,还有辩解真伪的穿透力。
时间继续滚滚向前,而技术也在突破向上。连续数年以来,春晚的互动模式屡屡因为技术更新而发生嬗变。
2015年,微信与春晚合作推出“摇一摇”抢红包,标志着春晚正式进入移动互联网时代。自此,春晚不仅是一种“看一看”的模式,还可以是“摇一摇”“动一动”甚至是“点一点”——支付宝“集五福”、抖音红包雨等玩法陆续登场,春晚逐渐变成互联网巨头砸钱砸流量的竞技场。
2026年春晚,和开放实时弹幕同步的,还有AI的加入,让观众抢红包等互动,更具科技感和未来感。
除此之外,随着中国科技力量的异军突起以及资本市场的日渐完善,如今,春晚不仅是合家欢的节目,更是来年投资市场的“晴雨表”和“风向标”。
自2025年春晚上,在张艺谋执导的创意节目《秧BOT》中扭起“赛博秧歌”后,这一国民级舞台便彻底成为我国硬核科技集中展示的首选舞台。
肉眼可见的是,春晚的巨大流量直接加速了企业的资本化进程。经在春晚亮相后,2025年,宇树科技成为国民级的顶级公司,一年内完成了C轮融资,估值水涨船高,如今正稳步推进IPO。
2025年1月28日在2025年央视春晚后台拍摄的杭州宇树科技人形机器人/图源:新华社
有宇树的例子在前,今年春晚前夕,节目单一经公布,便引来各路投资者的关注。据统计,2026年总台春晚已官宣的合作伙伴已超20家,覆盖智能出行、人工智能、机器人、白酒、新消费等多个领域。
股民理想中的春晚是这样的:
图源:@兔小六六六
现在,必定有股民在电视机前,一边看春晚直播,一边发弹幕,研究春晚透露出的投资信号。
这种将春晚与理财融为一体的观看方式,也折射了春晚在国民生活中意义与功能不断进化的过程。
四十余年,春晚用电视信号将大江南北连接在一起。今天,春晚试图用弹幕将代际、圈层、地域重新编织,不断适应大家新的生活和娱乐习惯。
春晚的四十年,是中国媒介迭代的四十年,也是中国人集体记忆变迁的四十年。
从陈佩斯、朱时茂《吃面条》里那个经典的 “无实物表演”,到费翔《冬天里的一把火》点燃的热情,最后总会落在《难忘今宵》舒缓的旋律里。
春晚的互动模式在变,但“过年”的核心情感不变——对家人的思念,对祖国的祝福,对未来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