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离家去上班，后备箱再大，也装不下妈妈偷偷塞给我的那份爱

大年初六，这是我每年离家返回上班城市的日子。

清晨天还没亮透，老家的院子里就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响。我蜷在床上，听着您轻手轻脚地开门，又轻手轻脚地回来，压抑着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妈，我知道您睡不着了：每年离家的这天，您总是这样。

中午吃过饭，小憩了一会儿，就到了真正要走的时刻。村口那棵大榕树，怕是全中国最懂离别的树了。它见过多少回这样的情景：父母把儿女送到树下，千叮咛万嘱咐，然后把后备箱塞得再也合不上。您和老爸站在树下，初春的风还带着寒意，吹乱了您花白的头发。您一个劲儿地往车里塞东西：土鸡蛋、自家种的青菜、自己灌的腊肠……我说装不下了，您不听，非要再挤一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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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真的够了，我两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您瞪我一眼：“吃不了给同事分分，外面买的哪有咱自家的好。”

然后您又小跑着去了村口的小超市。我想喊住您，可您跑得那样快，七十多岁的人了，为给我买吃的，还能跑起来。回来时，您拎着鼓鼓囊囊一大袋子：面包、火腿肠、矿泉水、瓜子、橘子……生怕我在路上饿着。

“妈，我都四十好几的人了，还能饿着自己？”

您脸一沉，嗓门大得全村都能听见：“哼！再大！在妈面前，也永远是个毛孩子，就得听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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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句话，让我的鼻子一酸，泪水夺眶而出。我赶紧低头钻进车里，不敢让您看见。后视镜里，您和老爸站在大榕树下，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直到消失不见。

妈，这个年，我眼看着您就没闲着过。天天变着花样做饭，生怕我在外面吃不好。炸鱼块、炖肉、酸甜排骨、白切鸡……灶台前的您，佝偻着背，一站就是半天。我说帮您，您把我推出厨房：“一年到头在外受累，回家就得享福。”

可您自己呢？夜里我被您的咳嗽声惊醒，透过门缝看见，您坐在昏黄的灯下，戴着老花镜，一针一线地缝补着什么。那是一双我给您买的袜子，穿得破了洞，您舍不得扔。旁边还堆着白天捡来的废纸箱、空瓶子，整整齐齐地捆好，等着过两天卖废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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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身上那件棉袄，还是我五年前买的，袖口磨得发白，领子开了线。我说给您买新的，您死活不让。我给您买的那些新衣服，整整齐齐叠在柜子里，一件都没穿过。每次问您，您总说：“庄稼人天天跟泥土打交道，穿那么好干啥？有事了自然就穿了。”

可是妈，您有什么事呢？您一年到头都在土坷垃里刨食，从不到处串门，更不去走亲戚。那些新衣服，就这样一年年压在柜底，都快压烂了。

车子驶出村庄，穿过田野，上了高速。我心情渐渐平复，随手翻出您塞给我的那袋零食，想找点什么垫垫肚子。就在袋子底部，我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信封。

抽出来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三千块钱，还有一张纸条，是您歪歪扭扭的字迹：“在外不容易，处处需要钱，就当给娃的盘缠吧。”

那一刻，我握着那张纸条，再也忍不住，把车停在应急车道上，趴在方向盘上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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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您和爸在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啊！一年到头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养几只鸡下的蛋都攒着等我回来吃，种的菜吃不完也舍不得卖，非要等我回来塞满后备箱。您捡那些废品，一个瓶子才卖几分钱，攒一年也攒不够一千块。这三千块钱，您得捡多少废品、攒多少个鸡蛋才换得来？

我知道，您心里一直记挂着我。因为负债，我这些年很少回家，每次打电话您都说“忙就别回来，我们都好”。可这次回来，我看见您的背更驼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老家干涸的河床。您走路也不如从前利索了，可还硬要提着重物往我车上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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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女儿没出息，四十多岁了还在外漂泊，还得让您操心。但您说的话我记住了——在妈面前，我永远是个孩子。可有件事您也得记住：您也得多心疼心疼自己，就当是为了让我这个孩子放心。

我平复了一下情绪，给您打了电话。您在那头问：“东西都吃上了吗？别饿着。”我说吃上了。您又问：“钱收到了吗？别省着，该花就花。”我握着电话，努力让声音不发抖：“收到了，妈。但您要答应我，以后不能再这样了。您要是再给我塞钱，我过年就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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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得像孩子一样开心：“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妈还能给你塞几年？趁妈还能动，多给你攒点。”

妈，您知道吗，这话听得我心都碎了。您这一辈子，都是在为儿女攒着、省着、熬着，什么时候为自己活过一天？

我多想现在就掉头回去，好好抱抱您。可是生活不允许，我还得去那个没有您的城市，继续讨生活。但我跟您保证，妈，我一定会尽快还清负债，然后回家，再也不走远了。我要陪您去赶集，帮您种菜，给您穿上那些压箱底的新衣服，让您和村里的老太太们一起跳广场舞。

我要让您知道，您把女儿养大，女儿一定要陪您慢慢变老。就算现在人不在身边，心也永远和您在一起。

妈，车到服务区了。我得下去找点热水，顺便洗把脸。您塞给我的那些吃的，够我吃一路了。还有那三千块钱，我先帮您存着，等您过生日的时候，我给您买台新电视。您别再捡废品了，要是让我知道，我就天天打电话烦您，让您听我唠叨一整天。就像您唠叨我那样。

老妈，请您一定要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