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把150万奖金全给婆婆,我也把580万分红给妈妈,次日公婆上门

发布时间:2026-02-26 23:04  浏览量:1

一、庆功宴上的裂痕

晚上七点半,滨城国际酒店三楼最大的宴会厅“锦绣江山”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巨大的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反射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晃得人有些眼晕。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雪茄和法式大餐混合的奢靡气息。背景音乐是舒缓的爵士乐,但几乎完全淹没在人们刻意拔高的谈笑和玻璃杯清脆的碰撞声中。

这是“启航科技”B轮融资成功的庆功宴。启航科技,这家成立不过五年,专注于人工智能算法优化的初创公司,刚刚以令人咋舌的估值完成了新一轮融资,成为业界瞩目的黑马。而它的首席技术官兼联合创始人,陆子轩,此刻正站在宴会厅中央临时搭建的小型舞台上,一手握着香槟,一手扶着麦克风,向来宾致辞。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裁剪精良的深灰色西装,一丝不苟的后梳发型,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明亮有神,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自信从容的微笑。三十二岁的年纪,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更何况手握价值不菲的股权,刚刚又带领团队拿下关键项目,个人获得了一笔堪称巨额的特别奖金。

“感谢各位投资人、合作伙伴、还有我亲爱的团队同仁们……”陆子轩的声音通过顶级音响传遍每个角落,清朗、沉稳,带着一种成功者特有的笃定,“没有你们的信任与支持,就没有启航的今天。这笔融资不仅是资金,更是沉甸甸的期待。接下来,我们将全力推进‘深眸’系统的商业化落地,我有信心,明年此时,我们会交出一份更惊艳的答卷……”

台下掌声雷动,夹杂着喝彩和口哨声。投资人们频频点头,面露赞许。团队成员们更是激动得满脸放光,与有荣焉。

沈念薇坐在主桌靠边的位置,安静地看着台上光芒万丈的丈夫。她今天穿了一条雾霾蓝的丝质长裙,款式简约,剪裁精良,衬得她肤色如玉,气质清冷。及腰的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优美脆弱的脖颈,耳边一枚小小的珍珠耳钉,是她全身上下唯一的首饰。

和周围那些珠光宝气、热烈交谈的女士们相比,她显得过分安静,甚至有些疏离。只有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指尖微微用力,泄露了一丝并不平静的心绪。

一百五十万。

这个数字,从今天下午陆子轩轻描淡写地告诉她那一刻起,就像一枚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至今未能平息。

不是一百五十块,不是一万五千块,是一百五十万。税后,一次性,打入个人账户的特别项目奖金。对于他们这样的家庭而言,也绝不是一个小数目。

沈念薇还记得陆子轩说起这事时的语气。晚餐桌上,他一边给她夹菜,一边像分享一个好消息般随意提起:“对了,公司那个智慧安防项目的奖金下来了,一百五十万,税后的。张总说这次我功劳最大,该拿大头。”

她当时拿着汤匙的手顿住了,抬眸看他:“一百五十万?这么多?”

“嗯,项目利润高,分成就多。”陆子轩笑了笑,镜片后的眼神明亮,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和成就感,“这笔钱正好,妈那边一直说想换套大点的房子,老房子没电梯,爸腿脚越来越不方便了。这笔钱给他们付个首付,剩下的装修,应该差不多了。”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顺理成章,仿佛这不是一个需要商量、甚至需要告知的重大财务决策,而是一件已经板上钉钉、只需通知她一声的家常小事。

沈念薇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她放下汤匙,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给爸妈换房子是好事。不过……一百五十万全给吗?是不是也留一部分,我们自己这边……”

“我们自己又不缺钱。”陆子轩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你的画廊今年盈利不错,我这边薪资和分红也稳定。爸妈辛苦一辈子,就我这么一个儿子,现在有能力了,让他们住好点,不是应该的吗?”

是应该的。赡养父母,天经地义。沈念薇无法反驳这个道理。可心里某个地方,就是堵得慌,闷闷的,透不过气。那不是一百五十块,是可以做很多规划、应对很多可能的一百五十万。他就这样,单方面决定了它的去向,甚至没有问一句“你觉得呢”。

她想起上个月,她看中一套位于城西、颇具潜力的小型商业公寓,面积不大,总价不算高,她想买下来作为画廊未来的仓储和线上展示空间,也可以作为一种投资。当时和陆子轩提了一句,他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代码,头也没抬,说:“画廊现在的地方不是挺好?别折腾了,投资房产风险大,周期长,没必要。”

那套公寓,首付不过八十万。她自己的积蓄加上画廊的部分流动资金,其实也够。但当时想着是夫妻共同财产,还是商量着来,见他兴趣缺缺,也就搁置了。

现在,他眼都不眨,将一百五十万全数规划给了公婆换房。

沈念薇不是计较给公婆花钱。逢年过节,公婆生日,她送的礼物从未含糊。婆婆有次住院,她跑前跑后,请护工,买补品,没少费心。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巨额资金的单向流动,是他完全跳过她这个妻子的独自决策。这背后透露出的,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关于家庭边界的认知,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置权,关于尊重与商量。

“念薇?沈念薇!”

旁边传来压低声音的提醒。是陆子轩的助理小林,一个圆脸活泼的姑娘。她碰了碰沈念薇的胳膊,示意她看台上。

陆子轩的致辞已经到了尾声,他正举起酒杯,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沈念薇身上,对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示意她上前。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带着善意的起哄。所有人都看着沈念薇。

沈念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脸上绽开得体优雅的微笑,起身,款步走向舞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聚光灯也分了一束跟随着她,她感到皮肤微微发烫。

走到陆子轩身边,他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到身侧,对着话筒说:“最后,要特别感谢我的太太,念薇。没有她在背后的支持,我可能没法心无旁骛地投入工作。这军功章,有她的一半。”

下面传来更响的掌声和口哨声,夹杂着“陆总好福气”“嫂子辛苦了”的喊声。陆子轩侧头,在沈念薇脸颊上轻轻印下一吻。动作温柔,姿态亲密。

沈念薇配合地微笑着,依偎在他身侧,接受众人的注目和祝福。只有她自己知道,被他触碰到的腰侧皮肤,有些僵硬。他嘴唇碰过的地方,也没有激起往日的温热,反而有点凉。

这个在众人眼中堪称模范的恩爱画面,此刻于她,却像一场精心排练的演出。灯光太亮,音乐太吵,空气里甜腻的香气让她有些反胃。

宴会持续到很晚。陆子轩作为主角之一,被众人簇拥着,敬酒,寒暄,谈笑风生。沈念薇陪在他身边,得体温和地应对着各色人等的恭维和搭话,脸颊都笑得有些发酸。她看着陆子轩游刃有余地周旋在投资人和合作伙伴之间,言辞恳切,目光真诚,将每一个关系都处理得妥帖周到。

他很擅长这些。就像他擅长用最简洁优雅的代码解决复杂的算法问题一样,他也擅长用无可挑剔的社交礼仪,构建和维护他需要的人际网络。包括,维护他“家庭幸福、夫妻恩爱”的完美形象。

终于挨到曲终人散。送走最后几位重要的投资人,陆子轩揉了揉眉心,脸上显出一丝疲惫,但眼神依然亮着兴奋的光。他搂着沈念薇走向地下车库,司机已经将车开到电梯口。

坐进宽敞舒适的车后座,隔绝了外面的喧嚣,陆子轩长长舒了口气,扯松领带,闭上眼睛。半晌,他睁开眼,握住沈念薇放在膝上的手。

“累了?”他问,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

“还好。”沈念薇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流光溢彩。

“今天表现很好。”陆子轩的语气带着赞许,“李总夫人还夸你气质好,说你的画廊很有品味。”

沈念薇“嗯”了一声,没多说话。

陆子轩似乎也没在意她的沉默,自顾自地说着接下来的安排:“明天上午我和张总还有个会,下午得去趟工商局。晚上……晚上应该没事,回家吃饭。对了,那一百五十万,我明天转给妈,让她先看起来房子。你觉得滨江新区那边怎么样?环境好,适合养老……”

他又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起给父母买房的事宜,地段,户型,周边配套,甚至开始考虑装修风格。

沈念薇静静听着,目光始终落在窗外。城市的霓虹倒映在她漆黑的瞳仁里,明明灭灭,看不真切。

直到车子驶入他们居住的高档小区,停在独栋别墅的车库前。陆子轩先下车,绕过来为她打开车门,伸出手。

沈念薇扶着他的手下车。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车里沉闷的气息。别墅里只留了几盏夜灯,暖黄的光从落地窗透出来,安静宁和。

“你先去洗澡休息,我回几封邮件。”陆子轩拍拍她的肩,径直走向书房。

沈念薇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后,门轻轻合上。偌大的客厅空旷安静,只有古董座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她没有立刻上楼,而是走到客厅角落的吧台,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晶莹的冰球间晃动。她没有喝,只是握着冰冷的杯壁,感受那凉意一丝丝渗入皮肤。

今天下午,就在陆子轩告诉她奖金去向之后,她也接到了自己画廊财务顾问的电话。去年她主导投资、并亲自参与策展的一个大型非遗文创项目,第一期分红到账了。金额是五百八十万。

这个项目从考察、洽谈、注资到后续运营推广,几乎是她独立操盘,倾注了大量心血。陆子轩的公司当时正值关键研发期,他忙得脚不沾地,对此只是知道个大概,从未深入了解,也从未过问资金细节。在他眼里,她的画廊大概始终只是个“有点品味的小生意”,是她的“个人爱好”,不成规模,赚点零花钱罢了。

五百八十万。比她预想的还要可观。财务顾问在电话里语气激动,分析了后续几期分红的潜力,并提醒她这笔钱的税务规划问题。

挂掉电话后,沈念薇在画室里坐了很久。画室里弥漫着松节油和亚麻籽油的味道,那是让她安心的气息。墙上挂着她未完成的画,角落里堆着画册和艺术杂志。这里是她完全属于自我的空间。

她看着手机银行里那骤然变化的数字,第一个涌起的念头,不是狂喜,而是一种复杂的、近乎沉重的清醒。

这笔钱,是完完全全属于她个人的。婚前协议约定得清楚,她的画廊及所有相关收益,归她个人所有。陆子轩的公司股权和主要收入,则是他的个人财产。他们只有日常家用和部分共同投资是联名的。

这种泾渭分明的财务安排,当初是陆子轩提出的。他说这样清晰,避免纠纷,也显得独立现代。沈念薇当时并未多想,甚至觉得有些道理。可如今,当“他的”一百五十万可以毫不犹豫、无需商量地流向他的原生家庭时,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种“清晰”背后,是怎样的冰冷和疏离。

而他,似乎从未认为,处置“他的”大额财产,需要与她“商量”。因为那是“他的”。同理,她的画廊收益,大概在他潜意识里,也是可以随她处置的“零花钱”,无需郑重对待。

沈念薇仰头,将杯中冰凉的酒液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随即是更深的空茫。

她放下酒杯,拿起手机,点开母亲的微信对话框。母亲沈静华的头像是一幅水墨荷花,清雅淡然。她退休前是中学美术老师,如今在老年大学教国画,生活充实平静。

沈念薇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良久。窗外,别墅区的夜晚静谧异常,能听到远处隐约的虫鸣。

她开始打字。

“妈,睡了吗?跟您说个事。我那个非遗项目的首期分红下来了,有五百八十万。”

“您之前不是说,一直想成立一个扶持青年艺术家的公益基金吗?我这边正好有这笔闲钱,放在银行也是放着。我想以您的名义,把这笔钱投进去,作为启动和首期运作资金。具体章程和托管,我们可以再细聊,找专业机构做。”

“这事先别跟子轩提。他最近公司忙,这点小事就别让他分心了。”

点击,发送。

消息很快显示“已读”。几秒钟后,沈静华的视频请求拨了过来。

沈念薇调整了一下呼吸,接通。

手机屏幕上出现母亲温婉的面容,背景是她家书房,墙上是她自己画的山水。沈静华脸上带着明显的惊讶和担忧。

“念薇,怎么突然说这个?五百八十万?这么多?你和子轩……”

“妈,”沈念薇打断她,语气尽量轻松,“这是我画廊自己项目的分红,跟子轩没关系。您不是一直有这个心愿吗?我觉得是好事。钱放着也是贬值,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也算帮我理财了。”

沈静华仔细端详着女儿的脸,目光敏锐:“念薇,你老实告诉妈,是不是和子轩有什么不愉快?这钱……你们是不是在财务上有什么打算?”

“没有,真没有。”沈念薇笑了笑,笑容有些无力,“就是觉得,这笔钱这么用挺好。您就别多想了。具体的,我明天去您那儿,我们当面聊,好不好?”

沈静华沉默了几秒,终是叹了口气:“好吧。你明天过来吃饭。不过念薇,妈还是要说,夫妻之间,钱的事最是敏感。有什么话,要摊开说,千万别自己憋着,更别赌气做决定。”

“我知道,妈。您放心。”沈念薇安抚道。

挂了视频,沈念薇靠在冰冷的吧台上,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走了。母亲的敏锐让她无处遁形,可那份赌气般的冲动过去后,留下的不是快意,而是更深的疲惫和茫然。

她这么做,是对陆子轩擅自处置奖金的反击?还是一种潜意识里划清界限、保护自我的举动?抑或,两者都有?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当陆子轩理所当然地将“他的”巨额资金单向输出给他的原生家庭时,她心底那根关于公平、尊重和共同体的弦,被狠狠拨动了,发出刺耳的悲鸣。她必须做点什么,来平衡那种强烈的不安和被忽视感。哪怕这种方式,看起来同样决绝,甚至带着幼稚的报复意味。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陆子轩从书房出来了,脸上带着放松的神色。

“怎么还没睡?”他走过来,看到吧台上的空酒杯,挑了挑眉,“喝酒了?”

“嗯,一点点。”沈念薇直起身。

陆子轩没在意,凑过来想亲她,被她微微侧头避开。

“累了,早点休息吧。”她说完,转身朝楼梯走去。

陆子轩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妻子窈窕却透着一丝僵硬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但他今天太累了,成功的喜悦和酒精的后劲一起涌上来,让他懒得深究。他只当她是应酬累了。

“嗯,你先睡,我冲个澡就来。”他揉了揉太阳穴,也朝楼上走去。

这一夜,同床异梦。

沈念薇背对着陆子轩,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身后传来丈夫平稳悠长的呼吸声,他已经沉沉睡去。月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身边人的体温透过薄被传来,曾经是让她安心的暖源,此刻却让她觉得有些拥挤,有些闷。

她想起很多年前,他们刚恋爱的时候。她是美院才华横溢却内向敏感的学生,他是隔壁理工名校意气风发的学霸。他追她时,热烈又笨拙,会捧着她看不懂的代码当情书,也会在她熬夜画图时默默送来热牛奶。他说喜欢她身上那种安静又倔强的力量,像他永远写不出的、最优雅的诗。

那时他们都没什么钱,挤在窄小的出租屋里,分吃一碗泡面也觉得香甜。他拿到第一笔实习工资,兴冲冲地带她去吃人均三百的自助餐,她心疼钱,他却说:“我的就是你的,以后我会赚很多钱,都给你。”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和“你的”,变得如此泾渭分明了呢?

是他第一次创业拿到风投?是她的画廊开始盈利?还是他提出签订那份婚前协议,冷静理智地分析着各种利弊之时?

沈念薇轻轻翻了个身,面向陆子轩。黑暗中,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依稀可见,眉头舒展,睡颜安稳,甚至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满足。那是志得意满、一切尽在掌控的人才有的睡容。

他不知道,在他身边,他以为温顺安静、永远会在他身后支持他的妻子,刚刚也独自完成了一笔巨额资金的处置。他不知道,一道深深的、冰冷的裂痕,正在他们之间悄然蔓延。

明天,当那一百五十万离开他的账户,当她那五百八十万投向母亲的艺术基金,这两道原本平行的轨迹,会不会产生谁也无法预料的猛烈撞击?

沈念薇不知道。她只感到一种沉重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自虐般的、等待审判般的平静。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窗外,夜色正浓,万籁俱寂。这座繁华都市的霓虹依旧闪烁,掩盖了无数家庭内部无声的波澜。而有些风暴,往往在最平静的日常之后,猝然降临。

二、暗流涌动的清晨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晴朗秋日。阳光毫无阻碍地穿透巨大的落地窗,在昂贵的胡桃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陆子轩醒来时,神清气爽。昨天庆功宴的疲惫似乎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事业的勃勃雄心和处理好家事的轻松。他侧头,发现身边已经空了。摸了摸被褥,凉的,沈念薇应该起床有一会儿了。

他并不意外。沈念薇向来早起,要么在画室,要么在厨房准备简单的早餐。他喜欢她这种安静有序的陪伴,从不过分打扰,却总能将他的生活打理得舒适妥帖。

洗漱完下楼,果然看到沈念薇站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后。她穿着米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挽了个低髻,几缕碎发垂在颈边,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柔和静谧。她正在切水果,刀法娴熟,砧板上很快摆出精致的拼盘。空气里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醇香和烤面包的焦香。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无数个清晨一样,平静,温馨,充满家居的暖意。

“早。”陆子轩走过去,很自然地从背后搂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发顶,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颜料和某种草木清香的气息。

沈念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继续手上的动作,轻轻“嗯”了一声。

“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陆子轩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醒了就起了。”沈念薇将切好的水果装进玻璃碗,“早餐马上好,你去坐吧。”

陆子轩松开手,走到餐厅长桌旁坐下,随手拿起桌上最新的财经杂志翻看。阳光落在他修长干净的手指上,腕表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沈念薇将早餐端上来:溏心煎蛋,全麦面包,牛油果沙拉,还有两杯黑咖啡。简单,健康,符合他一贯的口味。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只有刀叉偶尔碰触瓷盘的轻微声响。陆子轩似乎完全沉浸在杂志的某篇报道里,眉头微蹙,思索着什么。沈念薇小口吃着沙拉,目光落在窗外花园里那棵叶子开始泛黄的银杏树上。

“我上午去公司,下午的工商局预约推到明天了。”陆子轩忽然开口,视线没离开杂志,“那一百五十万,我待会儿线上转给妈。晚上我们过去吃饭吧,顺便看看他们最近看的几个楼盘资料。”

他说得理所当然,通知,而非商量。

沈念薇握着叉子的手顿了顿,一片牛油果从叉齿间滑落,在洁白的盘子上留下一抹腻滑的痕迹。她抬起眼,看着对面英俊沉稳的丈夫。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无波。

陆子轩似乎满意于她的顺从,终于从杂志上移开目光,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就知道你最懂事。妈昨晚电话里高兴坏了,说还是儿子媳妇孝顺。”

沈念薇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懂事,孝顺。这些他曾赞美她的词汇,此刻听来,却像细密的针,扎在心口,并不剧烈,但绵密的疼。

饭后,陆子轩上楼换了西装,拎着公文包匆匆出门。司机已经在门外等候。沈念薇站在门口,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自动关合的雕花大门后,汽车引擎声远去,小区重新恢复宁静。

她关上门,背靠着冰凉厚重的实木门板,缓缓滑坐到光洁的地板上。晨光依旧明媚,偌大的房子却空旷得让人心慌。咖啡的余香还在空气中飘荡,混合着新鲜水果的甜,本该是温馨的味道,此刻却只让她感到一种浮于表面的虚假繁荣。

她坐了很久,直到腿脚发麻,才撑着站起身。没有去画室,也没有收拾餐桌。她走上楼,回到卧室,拉开衣柜最里面的抽屉,取出一个文件袋。里面是她的个人证件、一些重要合同,还有画廊的财务报表。

她拿出手机,点开银行APP。那笔五百八十万的入账记录赫然在目,数字后面跟着好几个零,无声地彰显着它的分量。她截图,发给母亲的微信。然后拨通了财务顾问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沈小姐,早。看到您发的消息了,那笔分红已经到账。关于税务优化方案,我做了两个版本,您什么时候方便,我送过去给您过目?”顾问的声音专业而热情。

“李顾问,我有个新的想法。”沈念薇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正在修剪草坪的园丁,声音清晰平稳,“这笔钱,我不打算做常规理财了。我想成立一个非公募的公益基金会,主要方向是扶持青年艺术家和传统非遗传承。我母亲是发起人和名誉理事长,我作为主要捐赠人和理事。这笔钱全部作为原始基金投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这个转折有些意外。

“公益基金会?沈小姐,这……这当然是非常有意义的善举。不过,成立和运作基金会程序相对复杂,管理成本也不低,而且资金一旦投入,性质就变了,流动性几乎为零,纯粹是公益支出,没有经济回报。您确定考虑清楚了吗?毕竟这不是一笔小数目。”李顾问的语气谨慎,带着职业性的提醒。

“我考虑清楚了。”沈念薇的语气没有任何犹豫,“回报不一定是金钱。具体的章程、注册、托管机构筛选,还要麻烦您尽快帮我出一套完整的方案,预算不是问题。我希望尽快推进。”

“……好的,沈小姐。我明白了。我立刻着手准备,最迟明天给您初步方案。”李顾问听出了她话里的决断,不再多劝,专业地应承下来。

“另外,”沈念薇补充道,“这件事,暂时不要告知我先生那边。所有沟通和文件,直接对接我和我母亲。”

“明白。我会注意。”李顾问心领神会,不再多问。

挂了电话,沈念薇看着手机屏幕上母亲回复的微信。沈静华只发了短短一句话:“念薇,妈在家等你。无论如何,妈支持你。”

没有追问,没有说教,只是一句简单的“支持”。沈念薇的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湿热。她仰起头,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将那股突如其来的泪意逼了回去。

她不能哭。至少现在不能。这是她自己选的路,无论是出于什么样的情绪,她都必须走下去,并且承担一切可能的后果。

换了一身出门的衣服,简单的针织衫搭配阔腿裤,平底鞋。她没有开车,在小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报上母亲家的地址。

母亲住在城西一个老牌的机关大院小区,房子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建筑,面积不大,但打理得干净温馨,满是生活的烟火气。沈念薇按下门铃,沈静华很快开了门。

“来了。”沈静华打量着女儿的脸色,侧身让她进来,“吃早饭了吗?锅里还热着小米粥。”

“吃过了,妈。”沈念薇在玄关换鞋,闻到熟悉的、家的味道,紧绷了一早上的神经,微微松弛了一些。

母女俩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沈静华给女儿倒了杯温水,自己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阳光透过老式的玻璃窗,在磨石子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窗外传来邻居家隐约的电视声和小孩的嬉闹。这里是另一个世界,与陆子轩那个昂贵、精致、却冰冷空旷的别墅截然不同。

沈念薇捧着温热的杯子,指尖慢慢回暖。她看着母亲关切而沉静的眼睛,那些在心头翻滚了一夜的话,忽然不知从何说起。

“妈,那笔钱……”

“钱的事,先放放。”沈静华温和地打断她,伸手过来,握住女儿微凉的手,“先跟妈说说,你和子轩,到底怎么了?”

沈念薇的喉咙哽了一下。在母亲温柔而通透的目光下,所有强装的镇定和冷静,都像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委屈,愤怒,失落,还有深深的不安,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她断断续续地,从陆子轩拿到一百五十万奖金,到他单方面决定全部给公婆换房,再到他昨晚在庆功宴上理所当然的姿态,以及他们之间长久以来那种看似独立、实则冰冷疏离的财务状态,全都说了出来。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妈,我不是舍不得给公婆花钱。如果他是跟我商量,说爸妈想换房,我们出些钱,哪怕出一百万,我也不会不同意。可他不是商量,是通知。是告诉我,他的钱,他决定了怎么用。那笔钱不是小数目,是我们这个家共同财产的一部分,至少在我心里是。可他……”沈念薇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他觉得那是‘他的’,处置‘他的’财产,不需要和我商量。那我在这个家里算什么?一个不需要有意见的摆设吗?”

沈静华静静听着,没有插话,只是握着女儿的手,轻轻拍抚着。直到沈念薇情绪稍微平复,她才叹了口气。

“念薇,妈懂你的感受。不被尊重,不被当成平等的伙伴,这种感觉最伤人。”沈静华的声音很缓,带着岁月沉淀下的智慧,“子轩这孩子,能力是有的,野心也大。但他从小家境不错,一路顺风顺水,可能习惯了掌控,包括掌控他认为是自己领域内的一切。在他的认知里,他赚的钱,就是他绝对的支配领域。而你的画廊,或许在他看来,始终是附属于你们家庭、甚至附属于他成功的一个‘点缀’。所以他可以慷慨地给你的画廊介绍人脉资源,却未必真正重视它作为一项独立事业的价值和它产生的独立财产。”

沈念薇怔怔地听着。母亲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那些她朦胧感觉到、却未能清晰言说的症结。

“可妈,这不公平。”她喃喃道。

“是不公平。”沈静华肯定道,“婚姻里的公平,不是锱铢必较的AA制,而是彼此的付出被看见,意愿被尊重,重大决策有商有量。他这次的做法,越界了。”

“所以您觉得,我把那五百八十万投到基金里,是做错了吗?是在赌气,在报复?”沈念薇抬起泪眼,看向母亲。

沈静华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念薇,妈不评价对错。妈只问你,你做这个决定的时候,除了生气和委屈,有没有哪怕一点点,是真心想为那些有才华却没机会的年轻人做点事?有没有一点,是想用这笔完全属于你、由你创造出来的财富,去实现一个你认同的价值?”

沈念薇愣住了。她回想起昨天下午,在画室里,看着那笔巨额分红时的心情。除了对陆子轩做法的愤怒和反弹,确实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起了母亲念叨多年的心愿,想起了自己刚起步时的艰辛,想起了在各地采风时见过的、那些在困顿中依然坚持创作的年轻面孔。

“有的,妈。”她低声说,“不全是因为赌气。”

“那就行了。”沈静华握紧她的手,目光坚定而温暖,“用自己赚的钱,去做自己认为对的事,这不叫赌气,这叫掌握自己人生的主动权。至于你和子轩之间的问题,这笔钱的处理方式,或许是一个契机,一个让他不得不正视你们之间存在问题的契机。虽然这个契机,来得可能有点激烈。”

“可是妈……”沈念薇心里依然充满不安,“如果他知道了,一定会很生气。我们之间……”

“该来的总会来。”沈静华平静地说,“问题捂在那里,不会自己消失,只会溃烂。念薇,婚姻是两个人的修行,不是一个人的委曲求全。如果一次冲突,能逼着你们重新审视彼此的边界和尊重,哪怕过程痛苦,也比在虚假的和睦里慢慢窒息要好。”

“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这里永远是你的家,妈永远是你的后盾。那笔钱,你既然决定交给我来运作基金,妈就一定给你管好,做好,让它真正帮到该帮的人,不辜负你的心血和善意。”

母亲的这番话,像定海神针,稳住了沈念薇慌乱漂浮的心。她伏在母亲膝上,无声地流着泪,将昨晚至今所有的压抑、惶恐和委屈,都宣泄了出来。

沈静华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眼神里满是心疼,也有一丝忧虑。她知道,女儿选择的这条路,前方绝非坦途。一场家庭风暴,恐怕已在所难免。

在母亲家待到下午,沈念薇的情绪平复了许多。和母亲初步讨论了基金会的一些构想,心情反而奇异地踏实了一些。那五百八十万,不再仅仅是一个刺激陆子轩的工具,更承载了一些具体的、积极的期待。

傍晚时分,陆子轩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大概六点到爸妈那儿,你从画廊直接过去?”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车上。

“我从我妈这儿过去,差不多时间到。”沈念薇说。

“行。那我先去接上娇娇,她也要过去。”陆子轩说完,顿了顿,似乎随口一问,“你今天去妈那儿了?有事?”

“没什么事,就看看她。”沈念薇语气平淡。

“嗯。那待会儿见。”陆子轩没再多问,挂了电话。

沈念薇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对母亲说:“妈,那我过去了。”

沈静华送她到门口,替她理了理衣领,目光深邃:“念薇,记住妈的话。无论面对什么,姿态要稳,道理要讲,但底线要守住。你是我的女儿,不比任何人矮一头。”

“我知道了,妈。”沈念薇抱了抱母亲,转身离开。

打车前往公婆家的路上,晚高峰已经开始,车流缓慢。沈念薇看着窗外熙攘的人群和闪烁的车灯,心里异常平静。该来的,就让它来吧。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头,陆子轩的车上。

陆子轩揉了揉眉心,略显疲惫。下午和投资人的会议有些波折,但总算有惊无险。他打开手机银行APP,看到那一百五十万的转账已经成功划出,转入母亲刘美娟的账户。他发了个信息过去:“妈,钱转了,您查收一下。晚上我和念薇过去吃饭。”

几乎是秒回:“收到了收到了!儿子你可真是妈的贴心小棉袄!晚上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和清蒸鲈鱼!”

陆子轩笑了笑,放下手机。解决了一桩家事,感觉轻松不少。他看了一眼旁边副驾驶座上,正对着小镜子补口红的妹妹陆子涵。

陆子涵比陆子轩小五岁,大学毕业后就没正经上过班,靠着家里和哥哥的接济,过着逛街购物、追星旅游的名媛生活。今天她穿了身当季新款套装,拎着限量版手袋,妆容精致,全身上下写满了“我很贵”。

“哥,你真把一百五十万全给妈了?”陆子涵合上镜子,眨着贴了浓密假睫毛的眼睛问。

“嗯。爸妈房子老了,该换换了。”陆子轩目视前方,专心开车。

“嫂子没意见?”陆子涵撇撇嘴,“一百五十万呢,又不是小数目。我要是她,肯定舍不得。”

“你嫂子不是那种人。”陆子轩皱了皱眉,语气淡了些,“她懂事,知道孝顺。”

“懂事是懂事,可心里怎么想就不知道了。”陆子涵嘟囔道,“不过哥,妈说了,换房子其实用不了一百五十万,看中的那套首付加税也就一百二十万左右。剩下的钱,妈说先放着,等我想开个咖啡馆或者买个小公寓的时候,正好给我当启动资金。妈还说,嫂子娘家条件一般,也帮衬不上你什么,你的钱不就是咱家的钱嘛,给自家人用,天经地义。”

陆子轩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母亲和妹妹私下里的这些盘算,他不是完全不知道,只是懒得深究,也觉无伤大雅。念薇确实家境普通,但岳母是老师,知书达理,念薇自己也独立,从未向他索取过什么。只是母亲和妹妹那种根深蒂固的“自家”和“外家”之分,偶尔会让他觉得有些……刺耳。但他通常选择忽略,家和万事兴。

“娇娇,这些话在你嫂子面前别乱说。”他淡淡警告了一句。

“知道啦,我又不傻。”陆子涵不以为意,又兴致勃勃地说起看中的一款新包包。

陆子轩不再接话,心里却莫名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安。早上出门时,沈念薇那过于平静的侧脸,和微微避开他亲吻的动作,此刻清晰地回放在脑海。

真的……完全没意见吗?

他甩甩头,将这个念头抛开。大概是自己多心了。念薇向来是省心的。

车子驶入父母居住的老旧小区。这里没有地下车库,车子只能停在拥挤的路边。刚停好车,就看见父母已经站在单元楼门口张望了。

父亲陆建国穿着半旧的夹克,背有些佝偻,但精神看起来不错,脸上挂着笑。母亲刘美娟则是一身崭新的枣红色羊毛衫,头发烫得蓬松,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气洋洋,手里还拎着个环保袋,里面装着刚买的熟食。

“爸,妈。”陆子轩和陆子涵下车。

“哎哟,可算来了!”刘美娟立刻迎上来,先拉着儿子的手上下打量,又看向女儿,“娇娇今天真漂亮!快上楼,菜都好了,就等你们了!”

“妈,念薇从她妈那边过来,应该也快到了。”陆子轩说。

刘美娟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随即又热情起来:“好好,等念薇来了就开饭。你们先上去,我跟你爸再等等她。”

“我陪您等吧。”陆子轩说。

“不用不用,你们先上去,坐了一路车,歇歇。”刘美娟推着儿子女儿往楼里走,自己则和陆建国留在楼下。

陆子轩和陆子涵先上了楼。老房子没有电梯,爬到四楼,微微有些喘。房门开着,屋里飘出浓郁的饭菜香。

几乎在他们进门的同时,楼下传来了刘美娟提高嗓门的、热情得有些夸张的声音:

“念薇来啦!正等你呢!路上堵不堵啊?”

沈念薇到了。

陆子轩走到客厅窗边,向下望去。暮色渐合的路灯下,沈念薇正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她穿着简单的针织衫和长裤,手里提着一个水果礼盒,身姿窈窕,步履从容。母亲正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父亲在旁边笑着说着什么。

一切看起来,和乐融融。

陆子轩心里那丝淡淡的不安,似乎被这温馨的场面驱散了。他转身,去厨房洗了手,准备吃饭。

他不知道,这顿看似寻常的家庭晚餐,将会成为一场剧烈风暴前,最后虚假的宁静。

三、和睦表象下的裂痕

陆家的老房子面积不大,装修是二十多年前的样式,家具也显陈旧,但收拾得整洁干净。餐厅里,一张铺着塑料桌布的圆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红烧肉油光发亮,清蒸鲈鱼香气扑鼻,还有炖鸡汤、白灼虾、清炒时蔬,都是陆子轩爱吃的菜。刘美娟的厨艺确实不错,饭菜的卖相和味道,一向是她在家庭中引以为傲的领域。

“念薇,快坐快坐,别客气,就当自己家。”刘美娟热情地招呼着,将沈念薇按在陆子轩旁边的椅子上,自己则坐在主位,陆建国和陆子涵坐在对面。

“妈,辛苦了,做这么多菜。”沈念薇将带来的水果递给刘美娟。

“不辛苦不辛苦,你们能常回来吃饭,妈高兴还来不及呢!”刘美娟接过水果,看也没看就放在旁边的柜子上,目光在沈念薇脸上快速扫过,带着审视,随即又堆起更浓的笑,“主要是子轩工作累,得补补。念薇你也多吃点,看你瘦的。”

陆子涵已经迫不及待地夹了只大虾,边剥边说:“就是,嫂子你可得多吃点,不然人家还以为我哥亏待你呢。”

“娇娇,怎么说话呢。”陆建国低声斥了一句,语气却不严厉,反而带着点宠溺。

“没事,爸,娇娇跟我开玩笑呢。”陆子轩笑了笑,给沈念薇夹了块鱼肚子上的肉,“妈做的鱼最好吃,你尝尝。”

沈念薇低声道谢,小口吃着。鱼肉鲜嫩,味道确实好,可吃在嘴里,却有些食不知味。她能感觉到对面婆婆和小姑子似有若无的打量,那目光不像是在看家人,更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计算着她的价值,或者,评估着她对那“一百五十万”的反应。

饭桌上的话题,很快被刘美娟主导。她先是抱怨老房子这里不好那里不便,楼梯爬得腿疼,下水道老堵,物业也不管事。接着话锋一转,就眉飞色舞地说起最近看的几个新楼盘。

“……要我说,还是滨江新区那个‘锦绣江湾’最好!大品牌开发商,绿化好,物业听说是一流的。最重要的是户型方正,南北通透,一百四十平米,四房两厅两卫,将来你们带着孩子回来住,也宽敞!我跟你爸看了,十二楼,视野开阔,能看见江景呢!”

陆子涵插嘴:“妈,那个楼盘可贵了,均价都快四万了。”

“贵有贵的道理!一分钱一分货!”刘美娟不以为意,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向往和得意,“你哥这次给的这笔钱,首付加税,正好够!剩下的装修钱,我跟你爸还有点老本,再让你哥支援点,齐活了!下个月就能去交定金!”

她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看着陆子轩,满是骄傲和依赖,仿佛儿子是她最大的成就和依靠。偶尔,眼风也会扫过沈念薇,带着一种“你看我儿子多本事多孝顺”的炫耀,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等待沈念薇表态的催促。

陆子轩似乎很享受母亲的这种依赖和夸赞,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耐心地听着,偶尔点头,补充一两点自己的看法。

“楼层不错,户型图我看了,主卧带卫生间,适合您和爸。小区对面就是规划中的湿地公园,适合散步。”

“是吧!妈也觉得好!”刘美娟更高兴了,又给儿子夹了块红烧肉,“以后你们周末就带孙子回来住,妈给你们做好吃的!念薇,你说是不是?”

突然被点名,沈念薇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桌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脸上。陆子轩也侧头看向她,眼神平静,似乎也在等她的附和。

沈念薇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婆婆满是期待的脸,小姑子看好戏的眼神,公公沉默吃饭的样子,最后落在身旁丈夫的脸上。

“嗯,环境听起来是不错。”她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这个回答显然没有达到刘美娟的预期。她想要的不仅仅是“听起来不错”,而是沈念薇积极的、热烈的赞同,最好还能说几句“妈您辛苦了”“以后就享福了”之类的话。沈念薇这种不咸不淡的反应,让她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陆子涵眼珠一转,笑嘻嘻地开口:“嫂子,我哥一下拿出一百五十万给爸妈买房,真是没得说!以后我找老公,也得照这个标准来!不过嫂子,我哥对你家也大方吧?听说你妈妈一个人住,身体还好吗?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绵里藏针,暗指沈念薇娘家没什么助力,全靠陆子轩。

沈念薇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抵着掌心。她看向陆子涵,小姑子脸上是天真无辜的笑容,眼神里却闪着狡黠的光。

“谢谢娇娇关心,我妈身体很好,在老年大学教课,生活挺充实的。”沈念薇的声音依旧平稳,“我那边,暂时也没什么需要帮忙的。”

“那就好。”刘美娟接回话头,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意有所指,“亲家母是文化人,知书达理,教出来的女儿也懂事,不贪心。念薇啊,妈就喜欢你这一点,稳重,识大体。不像有些媳妇,盯着婆家的钱,斤斤计较。”

这话几乎是指着鼻子“表扬”了。陆子轩皱了皱眉,觉得母亲这话说得有些过了,正想岔开话题。

沈念薇却忽然放下了筷子。

很轻的一声“嗒”,在忽然安静下来的饭桌上,却格外清晰。

她拿起旁边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头,看向刘美娟,脸上甚至带着一点极淡的、礼貌的笑意。

“妈说得对。夫妻是一体,孝顺父母是应该的。子轩惦记着您二老,是好事。”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陆子轩,声音清晰,一字一句,“就像我,惦记着我妈一直想做的那个公益基金,把我画廊项目刚到的五百八十万分红,全数投了进去,支持她完成心愿。也是应该的,对吧,子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餐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老旧冰箱压缩机突然启动的嗡嗡声,突兀地响着。

刘美娟脸上那种炫耀的、得意的、夹杂着试探和敲打的笑容,彻底僵住,然后像破碎的石膏面具一样,片片剥落,露出底下震惊、茫然、继而迅速积聚起暴怒的底色。她的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沈念薇,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陆子涵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了桌上,她浑然不觉,只是张大了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沈念薇,脸上写满了“你疯了”三个字。

陆建国也停止了咀嚼,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看儿媳,又看看脸色骤然铁青的儿子,似乎还没完全消化刚才听到的信息。

陆子轩是反应最“正常”的一个。他没有立刻变色,没有失态。他只是坐在那里,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空了灵魂,凝固成了一尊雕像。只有镜片后那双总是冷静睿智的眼睛,此刻瞳孔骤然收缩,里面翻涌着惊愕、难以置信、被愚弄的愤怒,还有一种更深的、冰冷的寒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凝结。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妻子。他的动作僵硬,脖颈仿佛生了锈。

沈念薇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瞬间掀起的惊涛骇浪,看到他下颌线绷紧如刀锋,看到他额角隐隐跳动的青筋。她甚至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骇人的、几乎要实质化的低气压,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冰冷。

但她没有移开视线。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在说出那句话的瞬间,反而彻底松开了。一种近乎自毁的平静笼罩了她。该来的,终于来了。伪装的和睦,虚假的温情,在这一刻,被这句轻飘飘的话,撕扯得粉碎。

“你……你说什么?”刘美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尖利,颤抖,带着破音,“五百八十万?什么分红?什么基金?念薇,你把话说清楚!”

陆子涵也尖叫起来:“五百八十万?嫂子你开玩笑吧?你那个小画廊能赚五百八十万?吹牛也不打草稿!”

沈念薇没有理会她们,她的目光始终和陆子轩对视着。她在等,等他的反应。

陆子轩终于动了。他极慢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动作轻缓,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仪式感。然后,他摘下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从口袋里掏出眼镜布,低头,缓慢地、一丝不苟地擦拭着镜片。他的手指很稳,没有丝毫颤抖。

这个动作,沈念薇太熟悉了。每当他遇到极其棘手、需要极度冷静和克制去处理的问题时,他就会做这个动作。擦拭镜片,仿佛在擦拭掉眼前所有的情绪干扰,好让他能够最清晰地分析局势,做出最有利的判断。

可他越是如此冷静克制,沈念薇的心就沉得越深。暴怒或许可以争吵,可以宣泄,而这种冰冷的、绝对的冷静,往往意味着事情已经没有了转圜的余地,意味着他已经在心里划下了界限,做出了决断。

果然,陆子轩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已经没有了刚才翻涌的情绪,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般的沉静。他看向沈念薇,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冷得能掉出冰碴子。

“五百八十万。画廊的分红。全给了你妈,做公益基金。”他重复着沈念薇的话,不是疑问,是陈述。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上午决定的。钱已经安排好了。”沈念薇回答,同样平静。

“安排好了。”陆子轩点了点头,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极致的讥诮,“很好。沈念薇,你很好。”

“子轩!这到底怎么回事?!”刘美娟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碗碟震得哐当作响,“她哪来的五百八十万?什么分红?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那可是五百八十万!不是五百八十块!说给出去就给出去了?经过谁同意了?你知不知道你爸你妈还挤在这个破房子里,你妹妹还没个正经着落?!她倒好,拿这么多钱去填无底洞,做什么公益?打水漂还能听个响呢!”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痛心疾首。仿佛沈念薇动的不是她自己的钱,而是从陆家口袋偷走的巨款。

陆子涵也帮腔,指着沈念薇,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就是!哥!你看她!平时装得清高,不声不响的,原来心眼这么多!自己偷偷藏了这么多钱!现在一声不吭全给她妈了!她心里根本就没有这个家,没有你和爸妈!”

陆建国重重叹了口气,想说什么,看看暴怒的妻子和女儿,又看看脸色冰寒的儿子,最终只是颓然地低下头,猛抽了一口烟。

沈念薇听着这些刺耳的指责,心里一片麻木。她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反应。在她们眼里,陆子轩赚的钱是“家里的”,可以理所应当地流向陆家。而她赚的钱,似乎也天然应该属于“家里”,至少,支配权不应该完全属于她自己。一旦她擅自处置,尤其是流向她的娘家,那就是“藏私心”、“没把这个家当家”、“白眼狼”。

“妈,娇娇,你们少说两句。”陆子轩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让刘美娟和陆子涵闭上了嘴,只是胸脯还在剧烈起伏,愤恨地瞪着沈念薇。

陆子轩的目光重新锁在沈念薇脸上,那目光锐利如刀,像是要剖开她的皮囊,看清里面到底藏着怎样的心思。

“我需要一个解释。”他说,语气依旧是那种冰冷的平静,“为什么?”

沈念薇迎着他的目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但声音没有颤抖。

“那笔钱,是我个人画廊投资项目的分红,属于我的个人财产。我用我个人的钱,支持我母亲完成一个有意义的心愿,成立一个扶持青年艺术家的公益基金。我认为,这不需要向任何人申请‘同意’。就像你,用你个人的奖金,支持你父母换房,也不需要向我申请‘同意’一样。不是吗?”

她的话,清晰,冷静,逻辑严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打在陆子轩试图维持的冷静面具上。

陆子轩的瞳孔再次收缩。他听懂了。这不仅仅是一笔钱的去向问题。这是反击,是宣战,是对他擅自处置一百五十万奖金的、最直接、最有力的回应。她用她的方式,划下了同样清晰冰冷的界限:你的钱,你可以随意处置。那我的钱,也由我全权做主。我们之间,本就该如此“清晰”。

一股混杂着震怒、被挑战权威的暴戾,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狼狈,猛地冲上陆子轩的头顶。他放在桌下的手,瞬间握成了拳,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沈念薇,”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森然的寒意,“你是在跟我算账?用这种方式?”

“不是算账。”沈念薇摇头,目光沉静而哀伤,“子轩,我只是想让你明白,当你理所当然地处置‘你的’巨额财产,完全忽略我的存在和感受时,我的感受是什么。当你的家人理所当然地认为,你的一切都该优先流向这个‘家’,而我的付出和所得都无关紧要时,我的感受是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清晰。

“我想让你明白,什么是尊重,什么是商量,什么是夫妻一体。不是只在人前秀恩爱,而是在涉及彼此重大利益时,把对方放在平等的、需要被知会、被考量的位置。可惜,你似乎不明白,或者,你不想明白。”

“所以,你就用这种幼稚的、报复性的方式,来‘教’我明白?”陆子轩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讽刺和失望,“沈念薇,我真是小看你了。我一直以为你懂事,明理,没想到你心思这么重,这么能算计!五百八十万,说捐就捐,你跟你妈唱双簧,把我当傻子耍是吧?”

“我没有耍你。”沈念薇感到一阵深切的疲惫,“这笔钱,我早就想好了用途。只是你给公婆换房的决定,让我更清楚地看到,我们之间问题的严重性。子轩,这不是钱的问题,是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对‘我们’这个共同体的认知,有根本的不同。”

“够了!”刘美娟再次尖声打断,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念薇的鼻子,“你少在这里花言巧语!说什么共同体,说什么尊重!你就是自私!就是想把我们陆家的钱往你沈家扒拉!子轩赚的是血汗钱,你那个小画廊,谁知道是怎么来的钱?说不定就是子轩平时贴补的!现在倒好,拿我们陆家的钱去给你妈充面子,做什么慈善,捞名声!你这个女人,心肠太坏了!”

“妈!”陆子轩厉声喝止了母亲更不堪入耳的话,但他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沈念薇那番关于“尊重”和“共同体”的话,或许触动了他某根神经,但母亲的话,无疑将他心底那股被挑战、被“背叛”的怒火煽动得更旺。尤其“陆家的钱”这个说法,深深契合了他此刻某种阴暗的心理——他辛苦赚的钱是“陆家的”,而她,作为“陆家的媳妇”,她的一切,也该是“陆家的”附属。她的擅自处置,就是背叛,就是掠夺。

“沈念薇,我最后问你一次。”陆子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灯光在他身后投下巨大的阴影,将沈念薇完全笼罩,“那五百八十万,立刻,马上,追回来。基金的事,取消。否则——”

“否则怎样?”沈念薇也站了起来。她身材纤细,在陆子轩面前显得娇小,但背脊挺得笔直,仰头直视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

陆子轩看着她那双清冷决绝的眼睛,里面没有他熟悉的温顺、依赖,只有一片让他陌生的、冰冷的坚定。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或许从来就不是他以为的那个安静、乖巧、可以随意安置的附属品。她骨子里有一种倔强的、宁折不弯的东西。只是以前,被爱情,被对家庭的向往,或者被他刻意营造的“保护”所掩盖了。

而现在,这场关于金钱的冲突,就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释放出了那个真实的、有棱有角的沈念薇。

这个认知,让陆子轩在暴怒之余,竟生出一丝莫名的、失控的恐慌。

他咬了咬牙,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否则,这个家,有我没你。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可谈的了。”

离婚。

这两个字,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刘美娟和陆子涵也惊住了,没想到儿子/哥哥会说出如此决绝的话。陆建国猛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沈念薇看着陆子轩,看着这个她爱了多年、嫁了多年的男人。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冰冷和决绝,看着他为了那五百八十万——或者说,为了维护他绝对的主导权和陆家的“利益”——不惜以婚姻相威胁。

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火苗,也在这冰寒的注视下,彻底熄灭了。

没有痛彻心扉,没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冰冷的清明。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为自己曾经对这段婚姻抱有过的幻想,为那些她默默吞咽下的委屈和忽视,也为此刻这荒唐又必然的对峙。

“陆子轩,”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那五百八十万,是我的。怎么处置,是我的自由。就像你的一百五十万,是你的自由。”

“至于这个家……”

她环顾了一圈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餐厅,看了看脸色各异的陆家人,最后目光落回陆子轩脸上,轻轻笑了笑,那笑容苍白,却带着一种解脱般的释然。

“看来,从一开始,这就不是‘我们’的家。”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拿起自己随手放在椅背上的帆布包,走向门口。

脚步平稳,背影挺直,没有一丝犹豫。

“沈念薇!你给我站住!”刘美娟尖声叫道。

“让她走。”陆子轩冰冷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沈念薇的手放在冰凉的门把手上,停顿了一秒,然后,拧开,走了出去。

老旧厚重的铁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里面所有的愤怒、指责和即将爆发的风暴。

楼道里声控灯应声而亮,昏黄的光线映照着斑驳的墙面。沈念薇一步一步,走下狭窄陡峭的楼梯。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清晰,孤单,又异常坚定。

走出单元门,深秋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带着萧瑟的气息。她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再缓缓吐出。胸口那团堵了许久的郁结,似乎随着这口气,消散了一些。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她没有接。招手拦下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沈念薇报上了母亲家的地址。

车子驶离这个她曾经以为会常来常往、最终却让她感到窒息的地方。窗外的霓虹飞速后退,光影在她平静无波的脸上明明灭灭。

她知道,今晚只是一个开始。更激烈的冲突,更艰难的谈判,或许还在后面。陆子轩不会轻易罢休,陆家人更不会。

但奇怪的是,她心里没有了之前的惶恐不安,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破釜沉舟般的平静。

母亲说得对。问题捂不烂。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从今晚起,那个在婚姻里习惯性沉默、妥协、试图维持表面和谐的沈念薇,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必须为自己争取尊重、划定边界、哪怕前路荆棘也要走下去的沈念薇。

出租车汇入城市的车流,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而陆家那扇紧闭的门后,一场怎样的狂风暴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