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浴池里的七个女人，说出了无数妈妈们的心事

正月初九，女浴池里水汽氤氲。人不多，眼睛一扫只有七个人。我陪母亲淋浴后扶着妈妈慢慢走进浴池里泡热水澡。热水瞬间温暖了全身舒服极了，这可是妈妈的最爱。母亲今年八十二岁了，身体还好就是腿疼，洗澡需要我陪着。

旁边的床位上躺着一个六十多岁的大姐，搓澡工正给她搓澡，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在闲聊。

“儿子儿媳工作忙，腊月二十六我就去了儿子家，”大姐翻了个身，“自己家收拾完了，又去给儿子家彻底收拾收拾，被褥啥的全洗了一遍。老伴怕我累犯病了，年夜饭都他一个人做的。初二儿媳回娘家，我们老两口回到家趴了三四天，今天才算缓过劲儿。”

搓澡工大姐手上没停，笑着接话：“这年过得啊，就是累人！年前活多累得我腰都直不起来了。初六浴池开业到今天腰也没直起来过。现在都十点了活一个接一个，我早饭还没吃呢。”

母亲微微侧过头，小声跟我说：“她儿子三十多了还没结婚呢，听说去年出去打工了。”

“你儿子过年回来了吗？”搓澡工大姐冲冲澡巾，满是担忧地说：“没回来，说是没抢到票，也不知道这个年在外面过得怎么样？”

我突然明白了，这当妈的，身体上累不累都在其次，孩子过得好不好才是最大的心病。

一个看上去有些瘦小的老太太，看起来得有七十多了。她的额头上留着两个暗红色的火罐印，正泡着澡闭着眼养神呢。搓澡工大姐对着她喊：“大姐，出来吧，下一个该你了？”

老太太睁开眼，慢慢走了出去，躺在床上搓澡。

“你这个年咋过得啊？”

“闺女在国外也不能回来，还是我一个人过得呗。”

“你没去国外看看？”

“不去，不去。”老太太连忙回答，“她忙，我可不去。我自己一个人习惯了，挺好的。”

“过年了更想闺女了吧！现在有视频了也方便，没事也能看到女儿。”

老太太把眼睛闭上了慢慢地说：“我们也不怎么打视频。她忙又有时间差，我怕打扰她。她要是有事，就给我打了。”

水汽漫过来，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淋浴的声音哗哗响着，两个女人一边搓着毛巾一边说话。一个脸上皱纹很深，看着得快70岁了。另一个头发黑黑的，身板挺直，看着也就五十多岁。

“你这命真好，”显老的那个女人语气里全是羡慕，“家里条件好，儿子又有出息。你看你从三十多岁啥也不用干没事就跳跳舞，就是不一样，同学里属你最年轻。你再看看我这都快七十了，还得打工。”

天呀，她们居然是同学。

年轻的女人接话说：“年轻啥啊！你不知道啊，过个年啊我花了三万多，女儿去三亚过年都没给我拜年……”

这时母亲轻声对我说：“听说她有钱给儿子买房子花老多钱了，女儿生气了。”

我没吭声。母亲小声继续说：“我们老人啊还是都重男轻女，觉得养儿防老，房子得给儿子，闺女是外人。现在想想其实儿子女儿都一样，偏疼儿女不得济。”

母亲没再说下去。其实我知道她嘴上说儿女都一样，事实却是大不一样，爸妈的房子早就已经给了我哥。

我轻声说：“妈，别多想了。您放心，你老姑爷早就说过了，我们啥都不要也不争。今年以后，我们的任务就是照顾好你和爸还有公婆。”

妈妈欣慰地说：“这老姑爷难得啊，吃老姑爷做了快30年的饭了，你妈心里不糊涂。”

水汽越来越浓了，淋浴声说话声混在一起——

“累是真累，可孩子们高兴就行。”

“她不打电话，我就不敢打，怕她正忙。”

“儿子三十多了，也不着急结婚，愁死我了。”

“孙子爱吃排骨，我昨天炖了一下午，炖得烂烂的。”

“孩子们在外面，压力大也不容易啊！”

“儿媳妇给买的衣服，我给孙女2000压岁钱。”

“女儿给我买了手机，回去我给带了一些吃的。高速上堵车了，也不知道到家坏没坏。”

轮到母亲搓澡了。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想起昨天晚上母亲把冰箱里的鱼、排骨和肥肠都拿了出来，非要今天给我做好吃的。又想起初六火车站女儿转身向我们招手挥别，心里就不是滋味了。

浴池里热气蒸腾，像一层薄薄的纱，把每个人都隔开了，又把每个人都连在一起。这七个女人都是妈妈，都在这个年里累着盼着，也都藏着心事。也许这就是年味儿——不是团圆饭，不是新衣裳，是这些泡在浴池里的疲惫，是这些藏在话里的牵挂，是所有妈妈说不出口的那个“累”字背后，都藏着的满足和幸福。

突然外面传来鞭炮声，不知道是哪家在送年。年，来了又去。可不管过年多么累，我们依然幸福着期盼着来年全家人的团聚。

不知怎的，我的眼眶里有点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