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孩子

林小北今年读初二，是那种老师最喜欢的学生。上课认真听讲，作业按时交，从不惹事。班主任家访时对他妈妈说，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妈妈听了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小北的懂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自己也说不清。可能是小学三年级，他想要一套新文具，妈妈说等发了工资再买。他看了一眼妈妈的表情，说，没关系，我不要了。从那以后，他再也没主动要过东西。

初中住校，每周生活费一百块。他总能把钱省下一半，周末带回去给妈妈。同学问他怎么不吃好点，他说食堂的饭挺好吃的。其实食堂一顿正餐要十五块，他经常吃一碗八块钱的面条。那些省下来的钱，他从来没说过用在哪里。妈妈也不问，只是每次接过钱的时候，手会抖一下。

班里有同学去补习班，一节课两百块。小北没去，自己买了本习题册，每天晚上多做两道题。有次期中考试他考了全班第三，班主任问他怎么进步的，他说自己琢磨的。班主任在班上表扬了他，说这就是自律。他没说出口的是，他不是不想去补习班，是开不了口跟妈妈要钱。

初二下学期，学校组织研学活动，去上海三天，费用一千二。班主任把通知发到群里，小北看见了，没跟妈妈说。过了两天，妈妈问起，他说不想去。妈妈看了他一眼，没再问。那天晚上，他听见妈妈在房间里打电话借钱。第二天，妈妈把钱转给他，说去吧，别人都去你也去。他把钱收了，然后去找班主任说家里临时有事，不去了。

他后来想，如果当时没听见那通电话，可能就去了。但他听见了，就没办法假装不知道。

班主任后来在办公室里跟别的老师聊天，说现在有些孩子真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办公室里沉默了几秒，没人接话。可能大家都见过这样的孩子，也见过这样的家庭，只是不知道说什么。

小北后来成绩一直不错，考进了当地最好的高中。报到那天，妈妈送他到校门口，说有事就打电话。他点点头，转身往里走，没回头。他知道妈妈还站在门口，也知道她哭了。但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只能继续往前走。

这件事过去很久之后，他有一次跟朋友聊天，说起小时候那些事。朋友问，你不觉得委屈吗。他想了很久，说，委屈什么，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样。

这句话说得特别平淡，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事。但听的人突然不知道该接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