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医生给妈妈手术,术后第4天她因感染永远离开了我

发布时间:2026-02-27 15:47  浏览量:1

(口述:刘卓 整理:雨打芭蕉)

我妈走的那天,距离她做完手术,刚好四天。

四天前,我跪在医生办公室里,求他给我妈做这个手术。

四天后,我跪在ICU门口,求他再给我妈一次机会。

都没用。

2023年秋天,我妈开始肚子疼。

那年她67岁,身体一直硬朗,在老家种了一辈子地,腰不弯腿不疼。肚子疼以为是吃坏东西了,吃了几天消炎药,没好。

10月,疼得厉害了。我爸打电话给我,说你妈这几天疼得睡不好,你回来带她查查。

我在省城打工,请假回去,带她去县医院。B超做完,医生把我叫进去,指着屏幕说:“胆囊这里有个占位,不小了,已经侵犯到肝脏。考虑是胆囊癌,你们得去大医院。”

胆囊癌。这三个字我在手机上查过,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天转去市里,增强CT一做,报告上写着:胆囊颈部占位,大小约5×4cm,侵犯肝门部及周围淋巴结。

穿刺结果等了五天。那五天里,我妈还在家做饭、喂鸡,跟没事人一样。我问她疼不疼,她说还行,能忍住。

第五天下午,我一个人去的医院。医生把报告推到我面前,说:“胆囊癌,局部晚期。有手术机会,但风险很大。肿瘤侵犯了肝门部,那里血管胆管都很密集,切不干净容易复发,切多了病人可能扛不住。你们家属要考虑清楚。”

我问:“不手术呢?”

医生说:“不手术的话,大概几个月到半年。”

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把情况跟我妈说了。她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军儿,妈不想手术。”

我问为什么。

她说:“我怕下不来台。”

我说不会的,医生说了,有手术机会。

她说:“有风险。我活了六十多年,够了。别到时候钱花了,人也没了,还拖累你们。”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医院,挂了另一个专家的号。专家看了片子,说的情况跟第一个医生差不多:能手术,但风险高,术后感染、胆漏、肝功能衰竭都有可能。

我说:“那您建议做吗?”

专家说:“这个问题我不能替你回答。我只能告诉你,从肿瘤治疗的角度,有手术机会应该争取。但从病人年龄和身体状况看,这个手术确实大,恢复期长,并发症风险高。你们家属要自己商量。”

我又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回来之后,我把所有亲戚的电话都打了个遍。有的说做,有希望就得争取;有的说不做,这么大年纪了,别折腾。我越听越乱。

最后是我妈自己决定的。那天晚上,她把我叫到床边,说:“军儿,妈想好了。做吧。哪怕只有一半希望,也得试试。万一成了呢?”

我说:“妈,不怕?”

她说:“怕。但更怕让你以后想起来后悔。”

2023年11月,我们住进了省肿瘤医院。

术前谈话那天,医生把风险一项一项列出来:麻醉风险、大出血风险、胆漏风险、感染风险、多器官功能衰竭风险。我听着,手心全是汗。

最后医生说:“综合评估,手术死亡率大概在5%到10%。你们要想清楚。”

5%到10%。十个里面,可能就有一个下不来。

我站在那儿,看着我爸妈。我爸低着头,不说话。我妈拉着我的手,说:“签吧。”

我拿起笔,签了。

手术前一天晚上,我妈忽然问我:“军儿,你说妈要是下不来,你后悔不?”

我说不会的,你肯定能下来。

她笑了笑,没说话。

11月15号,早上七点,我妈被推进手术室。

进去之前,她握着我的手,说:“军儿,妈进去了。”

我说嗯,我等你。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那扇门又厚又重,关上的时候没什么声音。但我记得那个画面,门一点一点合上,她的脸越来越窄,最后看不见了。

从早上七点等到下午四点。九个钟头,我在走廊里走来走去,坐不下来。中午吃了半份盒饭,没吃出什么味道。下午三点,护士出来一趟,说手术还在进行,一切顺利。

四点零五分,门开了。主刀医生出来,摘了口罩,说:“手术做完了,切得比较干净。但出血有点多,已经转到ICU观察。”

我问能进去看吗。医生说今天不行,明天再看。

那天晚上,我在ICU门口坐了一夜。

第二天下午,我穿上隔离衣,进去看了她一眼。她躺在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嘴里也插着,眼睛闭着,脸上没有血色。床边那个监护仪,数字在跳,滴、滴、滴,很有规律。

护士说她现在镇静状态,感觉不到疼。

我站在床边,握着她的手。那只手有点凉,但还软。我说妈,手术做完了,很顺利,你好好养。

她没反应。

第三天,又进去看了一次。医生说情况稳定,再观察两天就能转普通病房。我听了,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那天晚上回家睡了一觉,这是五天来第一次躺在床上睡。

第四天早上,六点多,手机响了。医院的电话。

我心里咯噔一下。接起来,那边说:“您是张秀英家属吗?病人情况不好,请您马上来医院。”

我连脸都没洗,穿上衣服就往医院跑。到的时候,ICU门口已经站着几个医生。其中一个走过来,说:“病人感染了,腹腔感染,脓毒血症,情况很危急。我们已经用了最强力的抗生素,但血压稳不住,可能需要上血管活性药物。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问什么意思。

他说:“就是可能挺不过去。”

我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不知怎么的,腿一软,就跪下了。

我跪在那个医生面前,说:“求求你,救救我妈。她才67岁。求求你。”

医生把我扶起来,说:“我们一定尽力。你起来,起来说话。”

那天上午,我守在ICU门口,看着那扇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护士进进出出,脚步匆匆。没有人停下来跟我说话。

中午十一点二十分,门开了。上午那个医生走出来,站在我面前,摘了口罩。

他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去的。只记得走到她床边,她躺在那里,还是那床白被子,还是那些管子。但机器不响了,那个规律的滴、滴、滴声,没有了。

我握着她的手。凉了,硬了。

从手术到走,四天。

四天前,她还握着我的手说“妈进去了”。四天后,她躺在那儿,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

丧事办完那天,我一个人坐在老家的院子里,坐了很久。我妈养的那几只鸡还在,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咯咯地叫。她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喂鸡,一边喂一边跟鸡说话。

现在鸡还在,她没了。

那天晚上,我爸忽然说了一句话:“军儿,你别怪自己。是你妈自己选的。”

我说我知道。

他说:“她那天跟我说,要是下不来,你别让军儿后悔。是他让我做的。”

我听了,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后来我才知道,术前那天晚上,我妈把我爸叫到一边,说了这句话。她说她不怕,就怕我以后怪自己。

她早就知道可能有这一天。但她还是选了手术。因为她怕我不做,以后会后悔。

她替我选了。

2024年清明,我去坟上烧纸。烧完往回走,路过那个医院。那栋楼还在,ICU还在,那扇门还在。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想起那天跪在地上求医生的样子。

那一刻我不是在求医生,是在求老天。

老天没答应。

回来的路上,我想起我妈最后那句话:“军儿,妈进去了。”

她进去了,再也没出来。

有时候晚上睡不着,会想起那个手术前的晚上。她问我后不后悔,我说不会。她说那签吧。

要是那天我说“不做了”,会怎么样?要是那天我听了她的话,让她不手术,会怎么样?要是……

但没有要是。

她做了这个手术,走了。但如果不做,她可能还能活几个月。那几个月里,她能看着我,能喂鸡,能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我替她选了手术。我以为是在救她。也许,是我错了。

医生说过,手术死亡率5%到10%。我妈,就是那个5%。

不是谁的错。只是运气不好。

但这辈子,我再也不会跪着求医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