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的中元节,我爹收留了一个逃荒的孕妇,20年后我考上哈工大
发布时间:2026-03-01 05:30 浏览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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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我叫潘圭子,江城县石坪乡池坑村人。
在我们这藏于青山褶皱里的山窝窝里。
旁人的名字尽是铁蛋、二狗、桂花、金菊这般沾着泥土气的叫法。
独独我这“圭子”二字,透着股不一般的意头。
圭,是古时祭天祀地的玉制礼器,藏着尊贵与分量,这名字的由来,藏着三十多年前,池坑村深山里一段离奇又温暖的缘分,也藏着我爹娘半生的期盼、一生的温柔,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念想。
池坑村,离县城百十里地,翻过山坳才见得着人家,是个真正远离城市喧嚣的小村落。
村前一条清溪绕着山脚潺潺流淌,水底的鹅卵石被溪水磨得圆润光滑,伸手一摸,满是清凉;
村后是漫山的杉木林和毛竹林,风一吹,枝叶摩挲的声响,像山民低声的絮语,又像天地间最温柔的呢喃。
村里不过二三十户人家,都是潘姓本家,民风淳朴得刻进骨子里。
家家户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男的上山砍柴、下地耕田。
女的安心在家纺线、喂鸡养猪,平日里极少与外界往来,活脱脱一处世外桃源。
村里的人心里都敞亮,谁家有难处,邻里不用喊,都会主动搭把手。
一碗热粥、一把青菜、一句暖心话,都是最实在、最动人的情分。
我爹潘守义,是村里的老好人,也是爷爷潘崇山的独子。
爷爷是村里的老支书,一辈子为人正直,帮着村民排忧解难。
谁家的红白喜事、邻里纠纷,都爱找他拿主意,在池坑村德高望重,走在村里,大人小孩都得喊一声“崇山伯”。
我爹打小跟着爷爷学做人,性子温和,手脚勤快,一手泥瓦匠的手艺顶呱呱,还识得几个字,骨子里藏着山里人的善良与实在。
1981年,村里的代销点没人管,爹便在村头搭了间小平房,开了家“老潘杂货店”。
成了池坑村唯一的杂货铺,也成了村里的“信息中转站”,乡亲们闲来无事,总爱往铺子里凑,唠唠家常、说说闲话。
那铺子不大,不过十来平米,木质的门板被岁月磨得斑驳。
边角处还留着爷爷用刨子刨过的细腻痕迹,门楣上挂着块桐木招牌,是村里百岁老人潘崇强老先生亲笔写的“老潘杂货店”。
楷书字迹笔锋刚劲、入木三分,只是常年经风吹日晒,漆色褪得发灰,却依旧端端正正,像池坑村人的性子,不偏不倚。
推开门,一股混杂着水果糖的甜香、酱油的咸香、樟木柜的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独属于80年代乡村杂货铺的味道,浓淡相宜,藏着人间烟火。
店内的光线总有些昏黄,屋顶悬着一盏15瓦的白炽灯,拉一下灯绳,灯泡轻轻晃悠着,洒下柔柔的黄光,把货架上的东西照得朦朦胧胧。
靠墙摆着几排粗糙的木货架,层层叠叠放着村民的日常所需:
粗盐巴用粗陶碗装着,颗粒分明;
酱油醋是玻璃瓶装的,瓶身贴着红纸片写的标签,简单又醒目;
肥皂是黄灿灿的固本皂,火柴盒一摞摞码得整整齐齐。
还有老式的搪瓷脸盆、粗布手帕、缝衣的针脚线,件件都是朴素又实用的东西,没有一丝花哨。
铺子的柜台是爹亲手打的榆木柜,摸上去光溜溜的,带着木头的温度。
柜角还放着一个铁皮钱匣子,里面装着零零散散的毛票、硬币。
爹从来不算得太细,村民们拿鸡蛋、杂粮来换东西,他总笑着摆摆手,多给半两盐、多塞一颗水果糖。
杂货铺的生意不算红火,毕竟村里人口少,日子虽不富裕,却也过得安稳踏实。
可唯有一件事,像一根刺,扎在爹娘心头几十年,成了他们这辈子最大的心病——他们结婚多年,始终膝下无子。
我娘林秀莲,是邻村的姑娘,生得眉目清秀,性子温柔如水。
手脚格外麻利,操持家务一把好手,对爹体贴入微,对邻里和善热情,谁家有难处,她总第一个伸手帮忙。
可就是这样一个好女人,结婚十年,肚子始终没有动静。
爹娘带着娘跑遍了县城的大小医院,抓了无数副苦涩的中药。
娘喝得满嘴发苦,身子熬得瘦弱不堪,连脸颊的红润都褪尽了,可终究还是没能怀上。
那几年,每到逢年过节,村里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大人孩子的笑声飘满整个山村。
爹娘站在杂货铺的门口,看着别家拖儿带女、热热闹闹的模样,夫妻俩只能相顾无言,默默回屋,对着一桌渐渐冷却的饭菜,大眼瞪小眼。
爹后来跟我说,那时候的苦涩,像喝了最浓的黄连水,咽下去,从舌尖苦到心底,连叹出的气,都带着酸酸的味道。
为了排遣心中的遗憾,爹娘把所有的心思、所有的温柔,都放在了杂货铺和帮助村民上。
谁家的孩子半夜发烧,爹二话不说,背着孩子就往乡里的卫生院跑,山路崎岖,他深一脚浅一脚,从不说累;
谁家的田地被大雨淹了,娘端着热粥、送着热水,陪着村民一起扛涝,忙前忙后,毫无怨言;
村民来买东西,钱不够,爹摆摆手说“先欠着,啥时有啥时给”,从不催要;
逢着灾年,收成不好,爹还把铺子里攒的粮食拿出来,分给村里的困难户,自己家却啃着粗粮。
久而久之,爹成了池坑村名副其实的“带头大哥”,谁家有事,第一句准是“找守义去”,而爹娘,也在这份付出里,寻得了一丝慰藉。
日子一晃,爹到了五十岁,娘也四十七了,到了知天命的年纪。
两人脸上的皱纹爬满了眼角,鬓角也悄悄添了白发,对生孩子的期盼,慢慢从热切变成了无奈的接受。
他们常常坐在铺子门口,看着远处的青山,看着村里的孩子嬉笑打闹,长吁短叹。
爹总摸着空荡荡的柜台,声音沙哑地说:“这辈子,怕是连个继承这铺子、给我们养老送终的人都没有了。”
娘听着,总是背过身,偷偷抹眼泪,可转过来,又强装笑脸安慰爹:“没事,有你陪着我,还有村里的乡亲们,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只是那抹强装的笑容,比哭还要让人心疼。
谁也没想到,1986年的中元节,一场突如其来的相遇,像一束光,照进了爹娘灰暗的生活。
改变了他们的一生,也让我,这个素未谋面的孩子,来到了这个温暖的家。
中元节那天,村里的人都在家祭祖,烧纸点香,山间飘着淡淡的纸灰味,整个村子静悄悄的。
杂货铺里没什么生意,爹关了半扇门。
坐在柜台后,就着一碟简单的花生米,喝着自家酿的米酒,一杯接一杯,想解解心中的烦闷。
酒喝到一半,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断断续续的敲门声,伴着一个女人虚弱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老板,麻烦开开门,求您……帮帮忙……”
爹放下酒碗,心里咯噔一下,立马起身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孕妇,看得让人心头一揪。
她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斗笠,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
露出的脸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却透着一股骨子里的倔强。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粗布衣裳,衣角磨得卷了边,肘弯处、裤腿处打着好几块补丁,针脚歪歪扭扭,想来是匆匆忙忙缝上的,那是岁月与艰辛刻下的痕迹。
她的腹部高高隆起,把单薄的衣裳撑得鼓鼓的,双手紧紧护着肚子,步伐蹒跚又沉重。
每走一步,都皱着眉,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破旧的布鞋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见爹开了门,女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扶着门框,气喘吁吁地说:“老板,我是临县旮旯乡西山村的,家里出了大变故,就剩我一个人了……本想投奔亲友,坐车提早下了站,走山路迷了路,不知怎么就走到这了……现在肚子疼得厉害,估计是要生了,求您给我一个地方,找个大娘帮我一把,求求您了……”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那眼泪里,有绝望,有无助。
还有对腹中孩子深深的牵挂,砸在地上,也砸在爹的心上。
爹活了五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心里的柔软被狠狠触动,连忙扶住她冰凉的胳膊:“妹子,别慌,先进来,先进来!我这就找我媳妇,再去请村里的稳婆,肯定帮你,肯定帮你!”
爹把女人小心翼翼地扶进铺子里的偏房。
那间房原本是爹堆杂物的,娘见状,立马手脚麻利地收拾出一张木板床,铺上崭新的稻草和粗布床单,又拿过自己的薄被,盖在女人身上。
女人躺在床上,疼得浑身发抖,手紧紧抓着床单,把床单攥出了一道道褶皱,额头上的汗把头发都打湿了,贴在脸颊上,说不出的可怜。
爹不敢有半分耽搁,揣着个手电筒,一路小跑往村尾去,请六婶婆来接生。
六婶婆今年六十多岁,年轻时做过稳婆,村里的孩子大多是她接的生,经验丰富得很。
手里总揣着一个磨得发亮的蓝布包,里面装着消过毒的剪刀、棉线、酒曲,都是接生的家什。
六婶婆跟着爹一路急匆匆赶来,一进门就摸了摸女人的肚子,又把了把脉,沉声对爹娘说:“快了,孩子急着出来,赶紧烧热水,越多越好!”
娘立马烧起了大锅水,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爹在一旁打下手,递毛巾、端热水,忙得脚不沾地,六婶婆打开蓝布包,麻利地准备着一切。
不过半个时辰,随着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冲破了山村的寂静。
一个男娃呱呱坠地,顺产,哭声洪亮,中气十足,一看就是个壮实的孩子。
女人累得昏了过去,脸上却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六婶婆给孩子擦干净身子,用柔软的粗布裹好,轻轻放在女人身边,又给女人灌了点红糖水。
过了一会儿,女人才缓缓醒过来。
娘早就熬好了一碗热乎乎的红枣枸杞茶。
这是池坑村专为孕妇准备的饮品。
红茶是村里的老农遵循古法,手工采摘的春日最鲜嫩的芽叶,经萎凋、揉捻、发酵、干燥,每一道工序都藏着对大自然的敬畏,泡出来的茶汤红艳明亮,香气醇厚;
枸杞是村后山上种的,颗颗饱满鲜红,像点点宝石,村民们细心采摘、精心晾晒,保留了最本真的风味与营养。
两者按比例用沸水冲泡,茶香混着枸杞的甜香,升腾起袅袅热气,暖身又补气血。
女人接过碗,手指微微颤抖,小口小口地喝着,眼里满是感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掉下来。
接下来的三天,爹娘把女人当亲人一样照顾,掏心掏肺地对她好。
娘每天给她熬鸡汤、煮小米粥,换着花样做清淡又有营养的吃食,生怕她身子恢复不好;
爹则一边看着铺子,一边照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笨拙地学着抱孩子,手指轻轻碰着孩子的小脸,眼里满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女人的身子恢复得很快,第三天就能下地走路了,只是每次抱着孩子,眉头总微微蹙着,眼里藏着化不开的忧愁,像是有什么天大的心事。
娘看在眼里,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却也没多问,只想着多让她歇一歇。
第四天早上,女人抱着孩子,坐在床边,跟娘聊了许久,聊村里的青山绿水,聊爹娘的杂货铺,聊池坑村淳朴的民风,聊得很投机。
末了,她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白纸,用铅笔在上面一笔一划写了几行字,字迹娟秀,递给娘:“阿姨,谢谢您和叔叔这几天的照顾,大恩大德,我这辈子都记着。
这是孩子的出生时间,他姓欧阳,名叫圭子,圭是玉圭的圭。你们家姓潘,以后,也可以叫他潘圭子。”
娘接过纸条,还没来得及说话,爹从外面进来,看着女人怀里的孩子。
眼神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喜爱,忍不住叹了口气。
声音里满是半生的遗憾:“哎,要是我们夫妻俩能有这么个孩子,这辈子也就知足了,死也瞑目了。”
女人听到这话,身子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又抬眼看看爹娘,看着他们眼中那热切又落寞的期盼。
看着他们鬓角的白发、眼角的皱纹,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温柔却坚定:“你们会有的,一定会有的。”
那天的晚饭,娘做了好多菜,都是池坑村的特色,可女人却吃得很少,只是一个劲地给爹娘夹菜,还反复叮嘱爹娘,要好好照顾自己,注意身体。
爹娘只当她是客气,是心里过意不去,没往心里去,谁也没料到,这竟是她和爹娘最后的相处,竟是她对这个孩子最后的叮嘱。
当天夜里,山里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点打在屋顶的瓦片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格外静谧。
爹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总觉得不踏实,突然,偏房里传来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一声接着一声,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人心慌意乱。
爹娘心里一紧,赶紧披衣起床,连鞋都没穿好,就跑到偏房门口,用力敲着门:“妹子,你咋了?孩子咋了?”
里面却没人应。
爹心里急了,一把推开门,屋里的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洒在地上,床上空荡荡的,那个女人,不见了!
孩子孤零零地躺在床中间,哭得脸都憋红了,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嗓子都哭哑了,看着格外可怜。
桌子上,整整齐齐放着那张写有孩子信息的白纸,纸条的最下面,多了一行娟秀的小字,带着淡淡的泪痕:
“我走了,孩子就留给你们吧。他是个乖孩子,望你们好好待他,往后,他就是潘家的孩子了,愿他一生平安,岁岁无忧。”
爹娘看着那张纸条,又看着哭个不停的孩子,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脑子里一片空白。
山里的夜路难走,坑坑洼洼,又下着小雨,路滑得很,一个女人,能走到哪里去?
她为什么要把孩子留下?
她有没有安全的去处?
无数个疑问在爹娘心里盘旋,像一团乱麻。
可看着孩子稚嫩的小脸,听着他委屈又无助的哭声,爹娘心里的疑惑,慢慢被汹涌的心疼取代,那点疑惑,早已烟消云散。
爹小心翼翼地抱起孩子,孩子小小的,软软的,身子还带着温热,贴在爹的胸口,哭声渐渐小了,还轻轻咂了咂嘴,小手无意识地抓着爹的衣角。
爹这辈子,从没抱过孩子,那一刻,抱着这个小小的生命。
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心里却涌上来一股从未有过的温暖。
像是漂泊了半生的船,终于找到了港湾,像是荒芜了几十年的土地,终于迎来了春雨。
娘看着爹怀里的孩子,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一次,不是难过的泪,不是委屈的泪,而是欢喜的泪,是期盼了几十年的泪。
“守义,这孩子,是老天爷赐给我们的啊,是老天爷可怜我们啊……”娘抹着眼泪,声音哽咽。
爹重重地点头,把孩子抱得更紧,仿佛抱着全世界,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却坚定:
“对,是老天爷赐的,是我们的福气。以后,他就是我们的儿子,潘圭子,咱潘家的娃,我潘守义的亲儿子!”
就这样,我成了潘家的孩子,成了池坑村的潘圭子,成了爹娘捧在手心的宝。
那时候,爹养着一只母羊,正好刚下了小羊,有的是新鲜的羊奶。
爹娘就用小小的勺子,一勺一勺地给我喂羊奶,生怕烫着我,又生怕喂不饱我。
夜里,他们不放心总起来好几次,给我换尿布、哄我睡觉。
娘把自己的棉袄拆了,用柔软的棉絮,一针一线给我缝了小棉袄、小棉裤,针脚密密麻麻,藏着她所有的温柔;
爹把铺子里最好的水果糖融了,给我冲甜甜的糖水,看着我咂嘴,他笑得像个孩子。
村里的乡亲们知道了爹娘捡了个孩子,都替他们老两口高兴。
谁家的媳妇有奶水,就端着热奶过来给我喝;
谁家有小孩的旧衣服,就洗得干干净净送来给我穿;
六婶婆也常来,教爹娘怎么照顾孩子,给我做小肚兜。
池坑村的温情,像冬日的暖阳,像山间的清泉。
一点点裹着我,护着我,让我在满满的爱里,慢慢长大。
许是沾了池坑村的山水灵气,又或是爹娘的爱滋养了我。
我打小就特别聪颖,三岁识数,五岁认字,都是爹手把手教的。
他还把爷爷留下的旧书找出来,一字一句教我读,哪怕自己识的字不多,也总翻着字典,先学了再教我。
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老师讲的课,我一听就懂,作业总是全班第一个做完,考试次次都是第一名。
小学、初中、高中,我的成绩始终名列前茅,从不让爹娘操心。
爹娘总说,我是个争气的娃,没辜负他们的期望。为了供我读书,爹起早贪黑看铺子,常常守到深夜才关门;
娘还在山里种了茶叶、板栗,顶着烈日下地,顶着寒风采摘,攒下的每一分钱,都舍不得花,全都给我交了学费、买了书本、添了文具。
他们自己啃着粗粮、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却从不让我受一点委屈,把能给我的,都给了我,把最好的,都留给了我。
2007年的夏天,高考成绩出来了,我以全县第三名的成绩,考上了哈尔滨工业大学。
那是全国著名的985大学,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学府。
消息传到池坑村,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村民们敲锣打鼓,纷纷涌到爹娘的杂货铺,给我道喜。
爹的嘴笑得合不拢,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逢人就说:“我家圭子考上名牌大学了,考上哈工大了!”说这话时,他的腰杆挺得笔直,满脸的骄傲与自豪。
娘则忙着给村民们倒茶、分糖,脸上笑开了花,眼角却悄悄泛起了泪光,那是欣慰的泪,是苦尽甘来的泪。
我成了池坑村第一个考上985大学的孩子,成了村里的骄傲,成了爹娘这辈子最大的荣光。
离开池坑村去上大学的那天,全村的人都来送我,村口的清溪边,站满了熟悉的身影。
爹把我送到路口,拍着我的肩膀,反复叮嘱,声音沙哑却字字真切:“圭子,到了外面,要好好读书,好好做人,一定要记得,与人为善,多做善事,多做好事。”他说一句,我点一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敢掉下来,怕他心疼。
如今,我早已大学毕业,在城里有了稳定的工作,有了自己的小家。
可无论走多远,无论飞多高,池坑村永远是我的根,爹娘永远是我心底最柔软的牵挂。
逢年过节,我总会带着妻儿,回到池坑村,回到爹娘身边。
爹今年已经73岁了,杂货铺还开着,只是铺子里的东西多了些。
添了饮料、零食,门楣上的招牌依旧端正,只是爹的背更驼了,头发也全白了,走路也慢了。
却还是总把那句话挂在嘴边,一遍遍跟我说,跟村里的孩子说,跟来看望他的乡亲们说。
娘的身子依旧硬朗,还是喜欢熬红枣枸杞茶,茶香依旧,甜香依旧,喝一口,还是小时候的味道,暖到心底。
每次我回家,她总拉着我的手,细细地看我,生怕我瘦了、累了,变着花样给我做我爱吃的饭菜,嘴里不停念叨:“圭子回来了,我的圭子回来了。”
闲暇时,我会牵着爹的手,走在池坑村的小路上,走在清溪边,走在那片熟悉的竹林里,跟他唠唠城里的事,听他讲村里的闲话,讲我小时候的趣事。
他总会指着路边的一草一木,跟我说:“你小时候,就在这溪边玩,差点掉下去,我一把把你捞上来;你小时候,总爱趴在杂货铺的柜台上,看我算账,还学着我的样子拨算盘……”说着,他就笑了,笑得像个老小孩。
我常常看着爹娘的白发,看着他们布满皱纹的脸,看着他们为我忙碌了一辈子的双手,心里满是愧疚,又满是感恩。
愧疚自己不能时时刻刻陪在他们身边,感恩他们用半生的时光,用全部的爱,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一生的温暖。
我常常想,那个素未谋面的生母,她在哪里?
她过得好不好?
她是不是也在某个地方,看着我长大,看着我成家立业?
或许,她有自己的难言之隐,或许,她是觉得爹娘是好人,才放心把我托付给他们。
无论如何,我都感谢她,感谢她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更感谢她,让我遇到了爹娘,遇到了池坑村的温柔。
有人问我,后悔做潘圭子吗?
我总是笑着摇头,不后悔,从来都不后悔。
圭,是玉圭的圭,更是归航的归,是归宿的归。
我生而无依,却幸而遇恩,爹娘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归宿,池坑村给了我一生的牵挂。
他们的爱,像玉圭一样珍贵,像青山一样绵长,像清溪一样清澈。
刻在我的骨子里,融进我的血液里,伴我一生,护我一世。
爹常说,与人为善,方得始终。
我想,他说的是对的。
他和娘一生善良,一生行善,所以才遇到了我,才有了这半生的圆满。
而我,也会带着爹娘的谆谆教诲,带着池坑村的温情,做一个善良的人,做一个懂得感恩的人。
把这份爱,这份温柔,传递下去。
这辈子,我最幸运的事,不是考上了名牌大学,不是有了安稳的生活,而是在1986年的那个雨夜,成为了潘圭子,成为了潘守义和林秀莲的儿子。
这份恩,这份爱,我三生有幸,永世不忘。
往后余生,
惟愿爹娘福寿安康,惟愿池坑村依旧静好,惟愿世间所有的善良,都能被温柔以待,所有的缘分,都能恰逢其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