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赋予我的，和我付出的

三年前的那个夏天，我的人生像被一只温柔的手同时拨动了几个开关。备考公务员的路上，偶然看到了社区专职工作者的招考信息。笔试、面试，一路走过，竟然都过了。就在准备体检的前几天，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忐忑地去问，得到的答复让我至今心存感激：岗位保留，等你休完产假再来报到。

于是，我的入职比别人多了一个角色的转换。产假结束的那个春天，我抱着刚满百天的孩子，告别了全职妈妈的身份，成了一名社区专职工作者。

工作确实体面又稳定。每个月的工资准时到账，数目不高，但也足够自己日常花销。双休是实实在在的双休，偶尔轮到周末值班，也就一天，同事之间互相照应着，并不觉得难熬。工作本身忙碌而有序，三年时间，就这样一晃而过。

可是，付出也是实实在在的。

通勤单程三十多公里，每天在路上就要耗去近两个小时。早晨出门时孩子还没醒，晚上到家天已经黑了。换下工作服，接手孩子，开启下半场的“工作”——喂饭、洗澡、陪玩、哄睡。疲惫是真的疲惫，但当那张小脸贴上来叫妈妈的时候，疲惫里又生出一种奇怪的治愈感。

三年了，我好像一直在赶路。上班的路上，回家的路上，从工作状态切换到母亲状态的路上。

最近却为一件小事犯了愁——买衣服。

上班总要穿得体面些吧。可现在的女装市场，便宜的布料轻薄得透光，缝线松垮，洗两次就没了形状。贵的呢？动辄几百上千，材质一看，还是聚酯纤维。又贵又不好看，款式也让人摸不着头脑：要么oversize像套了个麻袋，要么模特穿着都紧巴巴的；袖子长得盖过手指，腰身细得不近情理，领口开得不知道要露到哪里去。夏天的衣服更是薄得让人尴尬，穿出去自己都没底气。

明明有稳定的收入，却在这不算多贵的衣服上犯了难。

那天晚上，哄完孩子睡觉，我坐在沙发上翻手机购物软件。翻了半天，一件都没下单。转头看见衣架上挂着几年前买的几件基础款，棉质的，版型简单，洗了又洗，还在穿。那时候买衣服，好像没这么费劲。

三年了。我从一个待产的准妈妈，变成了一个每天奔波于三十公里之间的职场妈妈。我有了体面的工作，稳定的收入，和那个每晚等我回家、一见到我就笑的小人儿。这些都是工作赋予我的，是生活给我的。

可我付出的呢？是时间，是精力，是睡眠，是一个简单买件衣服的自由。

也许这就是成年人的生活吧——不是拥有全部的完美，而是在“拥有”和“付出”之间，找到一种可以接受的平衡。就像我每天奔波的那三十公里，一边是工作，一边是家；一边是付出，一边是所得。两边都真实，两边都放不下。

明天还要上班。穿什么呢？

我叹了口气，关掉手机，决定先不想了。等周末再说吧。反正周末——只要不值班，就是双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