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着“六六”，拼凑希望！单亲妈妈车轮上的团圆

3月1日，周日。万明霞带着6岁的儿子在东方明珠玩了一整天，尽管天公不作美，但孩子笑得很开心，这是她答应儿子的礼物。

几天前，在上海金山朱泾那间租来的小屋里，儿子突然问她：“妈妈，我们现在怎么这么穷了？小时候你还经常带我看电影，去游乐场玩的。”那个瞬间，万明霞愣住了，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6岁的孩子。这两年家里的变故，让孩子受了太多苦，可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记得，生活以前不是这样的。

元宵节当天，万明霞将送儿子回浙江衢州老家上学。她想，等日子好起来了，一定要告诉他：妈妈也在努力，想把它们一件一件找回来。

换个环境开启新生活

记者认识万明霞是一个偶然。

去年春节母子俩在车内的合影。受访者供图

去年春节前，在一个物流园里，我看到一辆货拉拉小货车旁，一个女人正在打电话，神情有些疲惫。驾驶室里，一个四五岁的男孩趴在窗边，用一双漂亮、无忧无虑的大眼睛打量着来来往往的卡车。

那就是万明霞和她的儿子“六六”。

当时她刚送完一单货，正在等单。“没办法，没人带孩子呀，只能带在身边！”她对我笑了笑，然后转身和儿子玩起了手指游戏。

2024年底，因为遭遇重大变故，万明霞的家“碎了”，从小康彻底陷入了困顿。等不到幼儿园放寒假，她便带着儿子“六六”从老家浙江衢州来到上海金山投奔亲戚。呆在老家，挥之不去的巨大阴霾就像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让她喘不过气。

她太想在一个新的环境，开启新的生活。

“除了会开车，我也没啥其他技能。为了维持生计，我租了一辆小货车，在货拉拉平台上接单送货。”万明霞说。

做货车司机辛苦，做一名女司机更不易，但在万明霞眼里，这是最好的选择。如果进厂做一名女工，儿子一个人呆在出租屋，谁来照顾？亲戚免费给娘俩提供了一个住的地方——一个工地旁的临时工棚，她不想再麻烦他们更多。

“租一辆货车送货，儿子可以坐在驾驶室后排，能随时照顾他。节后就送回老家。”这是万明霞最初的打算。

可是去年元宵节过后，她真的要把儿子送回老家时，却怎么也舍不得了。那天收拾行李，“六六”抱着她的腿说：“妈妈，我不想走，我想跟你在一起。”她心软了，抱着儿子哭了。

她在金山当地给孩子找了一家民办幼儿园，一个月学费3000元。又托人介绍了一位阿姨，在自己出车时帮忙照看孩子，一个月1500元。加上租车的费用、充电费、生活费，每个月的日子都过得十分拮据。

后来，亲戚所在的工地项目结束了，免费住的工棚没了。万明霞在外面租了一间农民房，一个月500元。房子很小，只有一张床和简单的家具，但总算有了个固定的家。

然而，经济压力也越来越大。无奈之下，去年暑假，她把儿子送回了老家，由独居的老父亲照顾孩子的生活和上学。

送走儿子后，她一个人开车跑单，晚上回到家，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除了有时会和儿子视频外，其它就是想着多赚点钱，希望日子快点好起来。

懂事的儿子是她的全部

和一年前相比，现在的万明霞在平台上接单熟练了很多，但生意依然不好做。

“要想开货车赚钱，就是要拼时间，基本上早上7点左右出门，要到晚上11点才能到家。”

今年放寒假后，她把儿子接到了上海，她调整了出车时间。早上让儿子多睡一会儿，晚点出门；晚上尽量早点收工，但一般也要在10点以后了。

“没办法，孩子重要。”她说，“现在早上出门前让儿子多吃点，带点干粮，中午就不吃饭了，能坚持到晚上回家。”

这个春节，为了多赚点钱，母子俩没有回老家。

“春节货运车子少，单价高，可以多挣点钱。”万明霞说。整个春节，她就休息了大年初一一天。其他时间，都在路上跑。

“六六”几乎整个春节都是在驾驶室里度过的。妈妈开车时，他就坐在旁边画画、看书，或者和妈妈聊天。妈妈下车送货时，他就一个人待在车上，等妈妈回来。

万明霞实在不放心“六六”一个人呆在家里。有几次，她深夜开车出去找离家最近的充电站给车子充电，儿子就出来找她，幸亏在路上遇到了好心人，才避免了不可预测的后果。

“和妈妈出车苦不苦呀？”

“不苦呀，陪妈妈说说话，她就不会困了，也会笑了！”六六回答。

听着记者和六六的闲聊，万明霞再次红了眼眶。

去年9月30日，她从老家接孩子回上海过国庆节，拼了两个单子送到江苏淮安。由于客户国庆当天要出去旅游，一定要求她在凌晨前送到。凌晨2点，在距离目的地还有两三公里的地方，由于长时间驾驶，她实在困得不行，眼前一黑，出了车祸。

“当时睡在车上的儿子滚到了地上，我吓坏了，觉得天都塌了。”万明霞回忆，“还好后来检查都没事，只是受了惊吓。”

那次事故后，她再也不敢疲劳驾驶了。困了就找地方停下来，睡一会儿再走。

说起“六六”的懂事，万明霞又流泪了，但眼里还有光。

“六六”在妈妈租的农民房内吃饭。受访者供图

大年初二上午，她送一批货去嘉兴，本以为很快就会回来，就没有带上“六六”，叫他在家玩一会。没想到，因为客户的原因，一直拖到了午后，突然接到儿子的电话：“妈妈，我把饭烧好了，你啥时回家呀？饭烧得不太好，可能有点硬。”

当时，万明霞正在给车子充电，因为浙江的充电便宜，一听这话，赶快拔掉充电枪，往家赶。一个上幼儿园大班的孩子，从来没有烧过饭，他怎么烧的？会不会有危险？

回到家，她打开电饭锅，发现饭确实烧好了。“六六”不知道怎么启动了电饭锅，就这么把饭煮熟了。

她问儿子怎么会的，“六六”说：“我看到你往电饭锅里放米，再放点水，再按一下按钮，就会了呀。”

还有一天，她给一家企业送货。货主说厂里有铲车，但节日期间工人放假了，最后只能自己搬。“六六”在旁边看着，突然跑过来，用小手帮她一起推箱子，还兴奋地说：“妈妈，你看我帮上忙了吧！”

更让她意外的是，有一天深夜临睡前，“六六”突然说想去看看以前照顾过他的阿姨，说想阿姨了。第二天，她就带着孩子买了礼物去拜访感谢。

“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我心疼，内心也更愧疚。”万明霞说，“每次给他洗澡，看到他皮包骨头的样子，我都很想哭。去医院检查过了，医生说孩子营养不良。可他跟我出车，从来不会和我要这要那。有些充电站附近有超市，他也不会说要进去买吃的。”

一路上的光点燃未来希望

除了懂事的儿子，让万明霞“明亮”起来的，还有这一年遇到的好心人。

运货途中的万明霞。受访者供图

去年国庆节出车祸后，拖车司机到场，不仅教她如何处理事故，还免费把母子俩带到了当地一个性价比最好的宾馆。司机说，这个宾馆收费合理，而且离修理厂和医院都很近，还再三叮嘱她去医院检查一下。

“师傅说，过了期限保险可能就不赔了。”万明霞感激地说，“我一个外地人，什么都不懂，多亏了他。”

还有去年过年期间，她接了一单从上海金山到浦东送货的生意。货主看到她带着儿子送货，啥也没问，私信给她发了200元红包，就说了句：“不容易，快过年了，给孩子买点好吃的。”

到达浦东后，因为仓库门口堵了很多大货车，她的车排在了最后面。货主等急了，打电话来问情况。浦东的老板知道后，主动说：“让那个女司机先开进来吧，带着孩子不容易。”

货物顺利送完后，浦东的老板加了她微信，又偷偷发了个88元的红包。

“那天送货的费用300多元，两位老板一共给了288元的红包，就这一单，收入超过了600元。那天晚上，我和儿子兴奋地说，儿子，妈妈赚钱了！我们娘俩高兴了好久好久！”

元宵节将至，“六六”即将踏上回老家的归途。

在东方明珠，“六六”迎来了盼望已久的欢乐之旅。受访者供图

万明霞说，她要继续开着那辆小货车，多存点钱，等到“六六”长大一点，就接来上海一起生活。到时自己可以找一个工厂上班，好好照顾“六六”。

而“六六”，那个在驾驶室里度过春节的孩子，用他清澈的眼睛，看见了妈妈的不易，正努力把生活重新拼凑成完整的模样。就像月亮，哪怕被云层遮住，也终究会圆。

头图为万明霞和儿子在游玩东方明珠。受访者供图